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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严光辉 当前章节:95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住香港三、四年间,继续埋头苦读中国典籍,进步神速,对中国学术思想恍然有所悟,大叹:“道在是矣!”

很有耐心的辜鸿铭终于在学习中国文化方面颇有心得,然而要娶标准中国旧式女人的心愿,直到他入张之洞幕府,年已而立,深闺中的小姐终于出现了。

这一日,正巧赵凤昌家眷回原籍,便拉辜鸿铭到酒馆喝酒聊天。本就没有拖累、无家室的辜鸿铭,经常出入酒馆,两人兴致勃勃,刚出督府大门,就碰上了梁鼎芬,辜鸿铭老实不客气地替赵凤昌请客:“梁兄,走,今晚一起去吃赵美人。”不由分说,拉上梁鼎芬就直奔酒楼而去。

赵风昌(1856—1938),字竹君,江苏武进人,清咸丰六年出生。少年入钱庄习徒。20 岁纳资报捐杂职,分广东候补。旋入奥藩姚觐元署,任书启。1884

年任两广总督署文巡捕(侍从)。不久,升充文案。1889 年任两湖总督文案。1893

年因案涉及,被革职永不叙用,勒令回籍。1912 年,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任汉冶萍公司董事长。嗣辞职,与张謇、章太炎等组统一党,任基金监。临时政府北迁后,辞基金监。1 938 年逝世,终年82 岁。

梁鼎芬(1859—1919),字星海,号节庵。广东番禺人。光绪进士,授编修、入张之洞幕府。中法战争期间,弹劾李鸿章,被降五级调用,先后主讲广州广雅书院、江苏钟山书院,1895 年参与强学会活动。1896 年以后,随张之洞到湖北。佐之推行洋务“新政”,主管学堂事。《时务报》出版期间,秉张之洞意旨,排斥过激言论。注康年另创《昌言报》聘他为主笔。戊戌期间,攻击维新人士。

1900 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慈禧西逃,应召前往西安,后擢安襄郧荆道等职。

辛亥革命后被废帝溥仪召充毓庆宫行走。1917 年曾参与张勋复辟。

这三人凑到一起,顿时热闹非常,上楼坐定后,店小二泡上一壶茶来,三人便聊开了。

辜鸿铭点一支埃及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口中徐徐吐出,一付神气活现快活模样,然后头头是道地评说起酒楼的菜谱来。

梁鼎芬打断辜鸿铭的话头,说:“疯子,你难道要一辈子做和尚?”辜鸿铭经常谬语惊人,故有“辜疯子”之称。

赵凤昌接口道:

“我说,疯子,你到底还找不找老婆?就这么整日光棍一条,熬得住么,像你这般人才,这般地位,讨个老婆,小事一桩,看来你小子一定背后有鬼。”

梁鼎芬插言道:

“我看,八成他准是个太监,张大帅说他不结婚算了,改日送到京师,与李莲英一起侍候老佛爷。”

这当儿,突然听得一声:

“哎哟,辜爷,找你真不容易呢!”

话音未落,门帘一闪,一位四十开外的半老徐娘,闪身进来,一屁股坐在辜鸿铭身边。

但见此人一张脸上,唯有一张红嘴皮最为灵动,生性一副挤眉弄眼的神态,上身穿就一件水绿衫儿,下穿一条紫红绸裤,外套一件紫红小褂,满脸脂粉夸张无比,手执一块小方巾,真是花枝乱颤。毫不客气地先倒一杯酒下肚,拉开架势,开言道:

“辜爷,你让我找的女子。凭我的本事,找遍了四面八方,磨破了我这张嘴,哎……”

说到这里,梁鼎芬、赵凤昌二人才回过神来,敢情是辜疯子熬不了寂寞,托媒人四处求佳人去了。这媒婆卖了一个关子,急坏了辜鸿铭。

“我知道你的本事,谁人都说王媒婆你没有办不成的事,银子嘛,到时我自不会短你一分。”

王媒婆卖了这一关子,看看诸位,火候已到,遂得意说道:“你要找的女子,我已经找到了。”

梁、赵二位一听,不知是何女子,顿时大有兴趣,此时酒菜已齐,不容辜鸿铭开口,便敬了媒婆一杯,齐声问道:

“是什么样的女子?”

王媒婆见几位兴趣极浓,得意地说:

“这一位嘛,正合辜爷的标准,一个大家闺秀,羞答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介躲于深闺,绣花、弹琴。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双纤纤秀足,辜爷交待了,他留洋时,看够了那些洋女人身着长裙,脚登高跟鞋。手执鲜花,高兴起来当众搂着郎君狂吻;吵起架来,扔东西,砸玻璃。这样的女子,断断的不能要。你二位试想,辜爷想找的闺女早都许人啦,辜爷,幸亏你找到了我王媒婆,这一位啊,可是,坐不动膝,立不摇裙,笑不露齿,怒不伤人。”

梁赵二位一听,好家伙,这媒婆果真有些本事,“但是。”二位开口问道,“只不知长相如何?”

“长得像画上的人儿似的!”

梁赵二位再看辜鸿铭时,早已是神游物外,赵凤昌赶紧一拍辜鸿铭:“这样十全十美的人儿,辜疯子,还愣着干嘛?赶快张罗提亲吧!”

这一下。辜鸿铭倒回过味儿来了,思谋怎样找个机会相亲,便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中国古代的贞烈女子,据书上说,她们的手不小心被男人碰一下,便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不幸被匪徒碰碰身子,就会寻短见自尽。

得想个万全之策,方可施行相关事宜。”

众人想了半日,也不知如何才能见见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只听得媒婆一声:“有了,后天,姑娘的老祖母做大寿,到时,辜爷混迹客人中间,不怕见不到那姑娘。”辜鸿铭拍案称妙:“就这么定了!”

两天后,王媒婆带上辜鸿铭来到姑娘家。

正是宾朋满座,辜鸿铭坐在一隅,正耐着性子等着朝思暮想的美人出现。

突然,媒婆扯了扯他的衣袖。向着寿堂那里一指,道:“快看,那就是我说的淑姑!”

辜鸿铭定睛一看,却见得扶着寿星的一位姑娘,顿时惊得呆了。

只见姑娘生得一弯淡淡的眉儿,像初升的新月;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恰似两泓秋水;脸蛋儿呈椭圆形,两张香唇,扇贝般的玉齿,肤色红润,头上一堆如云似雾的秀发,盘得十分齐整,鬓边一支凤钗,颤巍巍的,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身着滚边精绣的紫色衫儿,下着如雾似水的绿裙儿,雪白也似的粉颈,两只皓腕,十指纤纤,不盈一握柔似柳线的腰身,特别是那一双三寸金莲,一步步过去,真是步步生莲。脚上套就一双鹅黄粉缎的绣鞋儿。好个可爱的人儿。

看得辜鸿铭神思飘荡,心下里早就认可了,回头对王媒婆说道:“就是她,就是她,赶明儿你赶快上门提亲,只要能娶过来。一切都不在话下,到时,自然有你的好处。”

次日一早,王媒婆早早来到淑姑府上,登门提亲,道明来意,淑姑就是因为聪明美丽,找不到合适的夫婿,仍待字闺中。如今,听说辜鸿铭留洋归来,正在张之洞府上当差,便一口答应下来。

辜鸿铭接报,喜出望外,如此这般,来来往往,不出儿多时日,辜鸿铭便遂了心愿。

大婚那天,府内上上下下不停张罗,张之洞也于百忙之中抽空过问。一切都按传统的正宗中国礼仪进行。迷中国文化上瘾的辜鸿铭宣称:“办婚事,世界上再没有比中国人方式更好的了,西洋人办婚,上教堂,请牧师,换戒指,宣誓,即使次日离婚,也不介意。只有中国式的婚仪,一招一式无不渗透着中国古老文化的精髓。还有哪一种婚礼,能比中国婚仪的热烈、朴实,让人沉醉留恋?”

婚礼如仪进行,闹够了之后,新人双双入洞房,辜鸿铭拥着淑姑,到现在他才在淑姑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小足,令他迷恋、销魂。

早在此前,辜鸿铭就在书上见识了小足的美妙,自有其一套奇论:西方女人总是以掩藏她们的乳房来突出她们的乳房。

日本女人则以掩藏其下腹部而突出其下腹部。

新几内亚女人则掩藏起她们的双腿。

萨摩亚女人藏起她们的肚脐。

阿拉伯女人掩着她们的脸部。

中国女人却把双脚藏将起来。

掩盖得越深,越令人着迷。缠了小脚的女人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甚可以与西洋女人穿高跟鞋相比,然而套上裹脚布后,却更显一种神秘的美感。缠了脚之后,走久了,使人腰椎骨向前屈,会产生一种柳腰款摆、娴娜多姿的魅人体态。如此习惯之后,自然产生出仪态万方,款摆腰肢,如所谓“莲步”,丰姿婀娜的足,足以撩起男人的遐思。

还有一样,就是随时都裹上缠脚布,如不勤加换洗,由于脚底多汗,往往会散发一种臭味。因而常有“裹脚布又臭又长”一说。为了消除这种气味,得常用一种药物,名“香莲散”,以之敷小脚中,七天一换,可以有效。古代的春宫旧画中,经常画着女人露出一双纤纤细脚,醉眼迷离地看着身边的男子。

有的人再穿上一双柳木为底的鞋,走起路来,清脆悦耳。

最为迷恋小脚又有精到说法的辜鸿铭最熟悉的,要数李笠翁,他先生快人快语,说:女子缠足,就是供男人爱抚。同时归纳着五十余种品味小脚的方法,真是洋洋大观啊!

辜鸿铭早就对这些谙熟得很,现在在洞房里,他突然发觉,笠翁所言不虚,那形态、妙趣,且不说,单说那种味道,就令他兴奋不已,诚哉信然!早听说其妙用的他,如痴如醉地握着这两只小脚,如此如此地比划一番……

次日,辜鸿铭满面春风来到总督府,同仁们一齐围了上来。纷纷询问他新婚之夜有何感想。

辜鸿铭一下子摇头晃脑,得意地炫耀:

“诸位,不怕见笑,你们到底有几人知道女人的妙趣呢?”

那些人听他一说,知道他又必有谬论,便都闭着气,听他下文。

“老婆,凡娶妻的都有。但是你们都没有发觉女人的最奇绝之处。”

随即拿出一支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咳嗽一声,宣布:“女人的奇绝之处,全在一双小脚。”

众同仁一听其谬论不觉惊奇,有人便问他:

“辜兄,你游遍西欧诸国,西洋美人见得多了,个个高跟鞋,胸脯高耸,臀部翘起,再加上束得紧紧的腰身,袒露出的胸部,那等火爆,比之这种深藏不露,岂不是要精彩得多?”

辜鸿铭大摇其头。

“不然,不然。小脚之美,全在一个遮字上面。这种神秘感岂是言语能形容?这种神秘美妙。讲究的是瘦、小、尖、弯、委、软、正七字诀,而品味起来又有诸多妙法奇招……

“而那些洋妞,个个把胸脯绷得高高的,遮将起来,其实是向别人介绍产品般,一目了然,毫无余韵,穿上夸张的大罩裙,移动起来,如~笨物,哪有半点婀娜之趣?那些奶罩、束腰,岂不让人扫兴,最是糟践女人。她们那双大脚到处走动,简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余韵。我想告诉他们,想美,就改造脚,千万别改造肚子,那里是生产要地,糟塌不得!

“我们祖先发明的缠足,实实在在不是什么虐政,乃一大贡献也。裹脚,运动重心由脚移到臀部,自然使臀部血液流畅,发育得更好。岂是束腰之类可以比拟。”

辜鸿铭讲到得意处,嘴叼香烟,兴致勃勃,不管同仁们意态如何,大加发挥。

闲时,他便走到夫人身边,抓起小脚摸摸玩玩,长此以往形成习惯,久而久之,变成了一种嗜好,每当寂寞困惑或无聊时,便从夫人的小脚上得到安慰。

特别是每次动脑筋想问题或动笔写东西时,总是要把淑姑夫人唤到身边坐着陪伴,叫夫人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把一双三寸金莲伸到他的面前,让他拿在手里,捏捏玩玩,然后把裹脚布一层层解开,将鼻子凑到小脚上去猛嗅。淑姑开始很不自在,时间一长也便养成了习惯,任其摆布,不再有怨言。淑姑一见辜鸿铭进了书房,摊开纸笔,立即跟了进来。有时辜鸿铭在书房坐定,文笔枯干,未见淑姑,便大喊起来:

“淑姑,快到书房里来!”

这时,淑姑无论多忙,都会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轻移莲步,走到辜鸿铭的身边。辜鸿铭顿时思如泉涌,挥毫落笔,瞬间千言。

辜鸿铭的这种癖好曾经引出一件趣事。

辜鸿铬后来在北大执教时,一天,去拜访一位学生,应门的是位年少的丫头。这丫头也巧,正是缠了脚的,迈步而入的辜鸿铭,一眼就盯上了人家丫头的脚丫子。

兴许正是个丫头,所以大约洗脚不是很勤。刚巧几日未曾修整。天气又热,脚底下传来阵阵异味。不料,辜老先生一嗅见这气昧,便连连抽动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丫头的一双脚,丧魂失魄一般。小丫头以为自己的一双脚太脏,羞红了脸定定站在那里。

刚巧学生迎出门来,见老先生这般模样,以为丢了什么物件,这时他才回过神来,跟着走进厅来,学生与他寒暄,他却怅然若有所失,一副答非所问的样子。

本来他到这里来,是要看看他这位学生所藏的宋版书的,不料这一来,学生摆出宋版书他已兴味索然,草草一过,便应学生之请用他缺撇少点的书法写下两句诗:

古董先生谁似我? 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是集古人的句子,可学生却不知先生别有怀抱,正在慨叹这把年龄又见到如此奇脚,还以为老先生在发故国之思,感叹前朝,当即连声道谢。辜鸿铭仍是念叨着不错不错,一阵子后,便起身告辞,怅然而去。

次日,这位学生便接到老先生修书一封,托人前来做说客,希望能得到那位应门丫头。学生以为先生说笑,并未在意,哪料他又托人前去游说,这位学生一听大笑:

“前次来人,我还以为说笑,怪不得那天他一进门就盯着那丫头,丧魂失魄,你道我那婢子是何模样,一头黄发,眼睛略斜,鼻子略掀。嘴巴横阔。临了,老先生还写下诗句,喏。你看,当时,我也以为其有故国之思呢,不料思在这里。既然老先生执意要,又说以精拓《张黑女碑》送我,只好乐得奉送。”

当即便告知那丫头,那丫头,无有不可,立即准备送到辜鸿铭府上,辜先生一乐,便先把《张黑女碑》给送了过来。

哪知,上午刚送丫头过去,下午那丫头就返回去,任凭主人怎么盘问,也弄不出个究竟。

原来,丫头一早起,对着镜子擦粉抹胭脂,收拾齐整,特意用一盆热水,把一双小脚泡了洗,洗了泡,弄得干干净净,换上一条洁白的缠脚布,仔仔细细地裹起来,了无异味。收扮好后,一顶小轿,抬到辜鸿铭府上。

一到,立即被叫到书房,叫人安上一张茶几。放上一个小凳,一切准备就绪,然后辜鸿铭吩咐道:

“坐到茶几上吧!”

这丫头顺从地坐了上去,辜鸿铭坐在小凳上,捉起丫头的一双小脚,一看,心下先自暗叫,糟了,这么干净的脚还有甚么趣味。耐着性子把一双小鞋除下来,然后解去缠脚布,惨了,抽动的鼻子嗅不到半点气味,把鼻子贴到那一双小脚上,也嗅不出一丝异味,那日那股令人刻骨铭心的气味荡然无存。

颇感失望的辜鸿铭立身长叹:

“完了,完了。”

遂不由分说,吩咐手下,把她送回去了,同时还给他那学生送去一信,仅书四字,“原璧归赵”。不知情者又如何能得知其间缘由?

兴奋剂有了,辜鸿铭津津乐道的小脚已握在手中。现在还有一样,纳妾。

很快,机会也来了。

次年,辜鸿铭艳福高照,娶得日本国大阪市姑娘吉田贞子为妾。

本就主张纳妾的辜鸿铭这下了却心愿。这日本姑娘吉田贞子,生性温和,一双机灵的圆眼睛,上覆着长长的睫毛,恰似藏在雾中的一对明亮的宝石,晶莹而又神秘。圆圆的脸蛋,既温润又甜蜜。一只粉雕玉琢的鼻子,两片丰润光泽的嘴唇,纤细的身段。恰与淑姑不同,淑姑是一个辜鸿铭眼中标准的中国女人,而贞子则是完完全全的可爱。

得了贞子姑娘后,舞文弄墨,倦怠无聊时,总少不了兴奋剂——淑姑。若要睡觉,离了镇静剂——贞子,就会通宵无眠。

辜鸿铭日后曾称:“我的一生有如此之建树,原因只有一条,就是我有兴奋剂和安眠药日夜陪伴着我。”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安眠药——贞子,一双大脚,辜鸿铭每到睡觉之前,先把淑姑的小脚把玩一番,等兴奋过后,再往贞子床上安眠去也。他写有一金莲诗,描述这种意趣,经常挂在嘴边。

春云重裹避金灯,自缚如蚕感不胜,

只为琼钩郎喜瘦,几番缣约小于菱。

这样,兴奋剂、安眠药的日子也出过一次岔子。这一次,是辜鸿铭不小心,这边却早惹恼了这位东洋太太。这位如夫人,知道他的怪癖,故意不理他,将门紧闭,躲在房里,无论这位如何讨饶、告罪,就是不与他开门。

如此三日三夜下来,辜鸿铭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双眼布满血丝,整日价无精打彩。未服得安眠药,兴奋剂也就不灵光了,终日关在书房内,一支一支猛抽埃及香烟,混身上下憔悴得变了人形。

万般无奈之际,突然想出一个办法。他找来一根鱼竿,爬上凳子,推开窗户,看贞子躺在床上,遂煞有介事地对着桌上的鱼缸,钓起里面的金鱼来。开始贞子还不理会,当他见到辜鸿铭真钓起鱼来,可着急了。

辜鸿铭这一招果然有效,要知道,那鱼是贞子从日本娘家带来的珍奇品种,贞子视为心肝宝贝,怎能钓得呢?

当下也顾不了和辜鸿铭赌气,急急冲着辜鸿铭嚷了起来:“喂,别捣乱了,金鱼怎么能钓?”

辜鸿铭顿时大乐,哈哈一笑,收起鱼竿,心知只要这位如夫人开口,问题就已解决一大半了,怕的就是她给来个不说不见。当下,满脸堆笑,讨好地说:“我的小心肝儿,我岂敢乱钓你的鱼儿,只是你这般不声不响不让人见,吓得我寝食难安,只不过是要把你的话钓出来,这下姑奶奶,你总开口了。”

逗得贞子哭笑不得,便走去开了房门,辜鸿铭将鱼竿一扔,赶快蹿将进去,生怕又被关在门外。

躺在如夫人的床上,安眠药又起作用了,辜鸿铭的失眠也就解决了。

既有娇妻、又有美妾的辜鸿铭,总是不失时机地向别人宣扬一夫多妻的妙处。

当别人问他:“辜先生,我不明白,你留洋归来,还如此老旧,有了娇妻,还要纳妾。就不怕两个女人妒火中烧,烧到你老辜的头上?”

他振振有辞地回答:

“这个嘛,你就不懂了。像你这样,即使三妻四妾,也不知道世间的乐趣。

你知道不,如果你是个女人,当你的丈夫对你不满时,你是让他到外面到处拈花惹草呢?还是干脆来个离婚,一刀两断,不问不闻?最好的办法,我告诉你,就是和另外的女人一起,齐心协力把他压在石榴裙下,治得服服贴贴。”

说到这里,他总是忘不了宣扬一番:

“纳妾,乃是我们文明中的一大法宝。那些欧美的洋婆子们,只知道从丈夫那里榨得一笔赡养费,然后光荣退休,另谋出路,怎比得上我们的正室夫人风光。如夫人快意。咱们的纳妾制度乃社会祥和、家庭幸福的法宝!”

辜鸿铭更从生理学、人口学上寻得理由,正如康有为以为应当跪拜,因为人类膝盖如若不跪有何用途一般,他认为:

“这世界上,男人到死还可以传种,女子到了四五十岁以后便失去效用,并且各种冒险的事情总由男子担当,所以,男子死得多,弄到女多男少。据世界的统计,生一百个男孩子,就有一百零五个女孩子出生,所以女子一定多于男子。如果实行一夫一妻,世界上一定有许多怨女。世界上许多名人,如美国总统大罗斯福,孙中山先生等都是主张增加人口,所以应当多纳妾。除了纳妾,我不知道天地间还有什么好办法!”

每当说起纳妾,辜鸿铭总是旁征博引,妙语连珠,他经常向别人炫耀他对妾这个字的心得:

“妾这个字,就是立女。妾者,靠手也。所以供男人倦时作靠手也。”

辜鸿铭在北京时,曾向二位美国小姐宣扬此论,那两位反驳说:“如此说来,女子倦时,又何不可将男子作靠手?男人既可多妾多靠手,女子何以不可多夫乎?”

言下甚为得意,以为辜鸿铭理屈辞穷,无话可答了。想不到辜鸿铭接口就是一句:

“你们看到过茶壶吗?喏,你们都曾见过一个茶壶配四只茶杯,但谁见过一个茶杯配四个茶壶的呢!”

说罢大为得意。辜鸿铭哪里料到,早在藩金莲的口中就有了一句惊人的名言:

“女人如汤碗,男人似汤勺,一个汤碗配几只汤勺。天经地义!”

不知辜鸿铭先生听到此等议论,有何妙答?

1914 年,辜鸿铭在北京时,连续三次投稿英文报纸《北京每日新闻》鼓吹纳妾。报纸主编急了,请他不要再写这类文章。辜鸿铭不仅不听,反倒大骂主编受了美国人的影响:

“美国男人不敢娶小老婆,都是些没出息的男人。”

主编没法,迫于教会的压力,只好停止与他的合作。碰巧不久辜鸿铭参加一次宴会,来的大多是些洋人,当面斥责辜鸿铭的纳妾谬论。

有位美国人率先发难,说:

“密丝特辜,你不是骂我们美国男人没有出息,不敢娶小老婆吗?你们中国的皇帝,就总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佳丽无数,弄这么多女人在身边,结果不是早死,就是耗费精力,荒废政务,更有甚者,后妃插手,天下大乱。

而普通中国男子,纳妾成风,败坏民风。我们西方人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男人怎么能同时应付几个女人,大概不是无怨女,而是怨声载道吧!”

遇到这样的挑战,众目睽睽之下。等着辜鸿铭的回答,辜鸿铭却不慌不忙,叼上一根埃及香烟,猛吸一口,深吞慢吐,长长一口气出后,端起茶壶,为各位斟上一杯茶,鼓动他的“金脸罩,铁嘴皮”功夫,再一次搬出他的“众杯捧壶”妙论:

“各位,这一个茶壶配几只茶杯,不是很自然吗?男人恰如茶壶,女人就是茶杯,一夫多妻。有何不可!”

洋洋得意的辜鸿铭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环顾诸人,个个无言,进而嘴劲大增,侃佩而谈:

“诸位,中国的纳妾制度说到底,虽有不尽人意处,但纵或一无是处,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洋人吹大气。想想你们这些洋人吧!家里面放着位老婆,说是一夫一妻了,回过头来,偷偷摸摸,到处寻欢,找情妇,逛妓院,到头来还高唱一夫一妻制论调。那比得我们中国人,娶一个就娶一个,不能满足了,再娶两个、三个。”

另有一次,几位德国贵妇人见到辜鸿铭,向他宣扬女子也可多夫的道理。

辜鸿铭头也不回,问道:

“府上代步的是马车?还是汽车?”

几位存心刁难,有的回答是马车,有的回答是汽车。

辜鸿铭当即应道:

“不论马车还是汽车,总有四只轮胎,请问府上备有几副打气简?”

后来,陆小曼和徐志摩大婚时,陆小曼便对徐志摩立下规矩:“你不能拿辜先生茶壶的比喻来作借口,你不是我的茶壶,而是我的牙刷,茶壶可以公开取用,牙刷却不能数人合用。我今后只用你这把牙刷刷牙,你也不准向别的茶杯注水。”

虽然辜鸿铭主张多妻,但他对自己的妻妾还是情真意切的。

1904 年,正当辜鸿铭忙于公务之时,他的爱妾、为他生了唯一的一个儿子的贞子,不幸染病,不治而亡。辜鸿铭悲痛欲绝,好似大病一场。‘亲自盛殓,将相随十八年的爱妾葬于上海外国人公墓。墓碑上刻上辜鸿铭亲笔所书的“日本之孝女”几个字,比之于传说中天降孝感董永为妻之仙女。并有诗一首:此恨人人有,百年能有几?

痛哉长江水,同渡不同归。

痛失爱妾的辜鸿铭,安眠药没有了,要安眠可不容易了。但并不改其眠花宿柳的本性,到处拈花惹草。据他自己吹,就曾在妓院挥洒,一次花去数百元,此是后话。

而他晚年身边总是伴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小脚女人——碧云霞,东渡日本、转至台湾讲学时亦带在身边,以慰老怀。

淑姑真的成了光荣的元配,处于退隐深闺状态了。

四、仕在北洋·幕府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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