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半死不活的厂,资金缺乏,机器残旧,一时难以投入生产。刘国钧想,古人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把事情做好,没有好的设备是不行的。所以他以工厂地皮作抵押,向上海银行贷款40万银元,大刀阔斧地整修设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该拆的拆,半年时间用去了20万。股东们纷纷议论,认为开销这样大,将来收不回,岂不是大家又要赔钱?有的人就来对刘国钧的办厂方针进行干涉。刘国钧信心十足地对股东们说:“诸位不必担心,资金不够,可以从我的广益厂周转。谁害怕投资亏损,可以不算入股,算存款在大成,到时候本息照付,决不赖账!”股东们见刘国钧这样有把握,又想到他经营广益厂确实有一套,才算放了心。
有了好设备,还要有好的操作人员。过去大纶厂亏损严重,就是因为产品质量不过关。大成开工以后,又出现了棉纱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刘国钧非常焦急,日夜在车间里摸情况,却找不到改进的办法。于是,他不惜重金,礼聘国内著名的纺织专家陆绍云工程师进厂。他将陆绍云的年薪定为5000银元。而当时一担米才值三四元,等于陆绍云每天能拿到好几担米,有人觉得付的代价太高了。刘国钧却说:“我宁可以100元的月薪用一个能人,也不愿以25元的月薪用4个庸人。像陆总这样的专家,一个人就抵得上我们所有的人。”
陆绍云果然没有让刘国钧失望,在他的指导下,棉纱质量很快就达到标准。工人的操作水平也提高了,产量不断上升,生产走上了正轨,第一年就盈利10万余银元;第二年又大获厚利,除了发放股息、红利外,还净余50为银元。股东们一致同意将这些钱全部作为投资,公司的资本猛增到100万银元!
刘国钧从经营“广益”的时候起,就认识到人才的重要,他常说:“既懂经营管理,又懂技术,是一等人才;懂管理不懂技术,是二等人才;懂技术不懂管理,是三等人才。”并且以此为标准,量才录用。因此,他很重视人才的培养。随着“大成”的发展,厂里招收了大批青年员工,分别加以培训。其中稍有文化的女青年千余名,开办养成工班,培养挡车工;小学毕业生百余名,开办艺徒班,培养机工;初中文化的青年四五十人,开办练习生班,培养初级管理人员。所有的学员全部是考试录取,不徇私情。学员一律住在厂里,白天跟班实习,晚上读书,学习纺织、数学、绘图、外语、语文、算术、机械维修等知识。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厂里的骨干。刘国钧还规定,练习生班可以自由报考,优秀的毕业生可以由厂里保送出国留学,因此有效地调动了广大青年学文化、钻技术的劲头。刘国钧虽花费了不少投资,但工人提高技术为工厂所带来的收益,是难以统计的。当时人们都赞叹刘国钧有远见。
为了集中精力发展大成,1932年刘国钧向股东大会提出,把自己独立经营的“广益”和“大成”合并,免得自己再心挂两头。“广益”是刘国钧的“聚宝盆”,每年至少有几万元的净利润,刘国钧肯这样做,股东们当然非常高兴。这样,“大成”共拥有纱锭2万余枚,线锭近5000枚,布机640台,染整设备齐全,资本140万元,职工达2500人,年产值450多万元。一个年年亏损的企业,到刘国钧手中,短短3年中,就发生了这样神奇的变化!刘国钧常常以这样一句话鞭策自己:“日日行,不怕千万里;常常做,不怕千万事。”他就是以这样脚踏实地的精神,不断追求更新更高的目标。到1936年,大成公司的资本增加到了400万银元。刘国钧在事业上的兴旺发达,引起了国内经济学界的重视,著名经济学家马寅初先生曾赞叹道:“像大成这样,8年增长8倍的速度,在民族工商业中实在是一个罕见的奇迹!”他认为,如果不是日本侵华战争的发生,大成公司完全可以发展成与日本纺织业相抗衡的强大对手。
刘国钧办工厂的诀窍,是著名的“三个一点点”:“质量好一点点,成本低一点点,价格高一点点。”他在点点滴滴上下功夫,绝不放过经营管理中的任何一个环节。为了提高产品质量,他十分重视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将日本纺织业作为自己赶超的对象。1932年和1934年,他两次去日本考察,甚至像当初在上海怡和纱厂那样,亲自偷学丝绒和灯芯绒的生产窍门,终于开创了民族资本工业中成功生产丝绒和灯芯绒的先例。同时,他也十分注意提高工人的劳动积极性。他深知先进的管理方法对企业发展的作用,所以坚决废除了传统的封建工头制度,聘请专家管理工厂,建立了一套科学的管理制度。他定期召开管理会议,每次都请各厂厂长和工程师参加,鼓励大家反映问题,发表意见,集思广益,使整个公司的工作能很好地协调起来。
刘国钧在他作的厂歌中写道:“提倡国货,对外竞争,出品力求精,成本力求低,挽回权利,富国利民。”在对工人工作严格要求的同时,刘国钧也能关心工人的福利。大成公司不但工资比同行要高一些,而且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改善工人的生活,培养工人以厂为家、以厂为荣的思想。他建造职工宿舍,办起职工食堂、商店、保健站、小学,工人看病免费,职工子女上学可以领到补贴;厂里还举办青年集体婚礼,甚至购地建公墓,建造“功德堂”,为亡故职工举行追悼会,将对企业有功者的骨灰送入功德堂,立碑纪念;每逢年节,刘国钧都要宴请职工,并挨桌给大家敬酒……在当时的企业中,像这样对职工的生老病死都给予关心的,确是凤毛麟角!刘国钧常对工人说:“我们厂就是个社会,进了厂就要安心在厂里,吃在厂里,住在厂里,生活在厂里,老在厂里,安葬在厂里。”他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所以当时的大成公司,对工人确实很有吸引力。
1936年,刘国钧正好50岁,这年清明,他回老家扫墓,并应邀对全镇父老和学校师生发表演说。家乡的老年人还记得刘国钧当年流落街头卖水果、酒酿的情景,如今他却成了全国闻名的大富翁、大企业家!天真的学生们问刘国钧最大的快乐是什么,刘国钧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办厂。办厂是我最大的爱好,我一有钱就想着要再多办一个厂!”
(薛冰)
火柴大王刘鸿生
19世纪的上海,被称为“冒险家的乐园”。到这“十里洋场”来闯天下的,不但有外国的冒险家,也有中国的冒险家,其中就有一位名叫刘维忠的浙江定海人。他在上海宝善街开设了一家供人看戏饮茶的“丹桂茶园”。凭着他在上海滩混的好人缘,把三教九流都应酬得满意了,所以生意还算兴隆。他的儿子刘贤喜,经人介绍,在招商局的轮船上做总账房,除了每月优厚的薪水,还经常利用轮船往来的便利条件夹带私货贩卖,从中牟利。因此,刘家十来口人在上海的生活,远远超过温饱有余了。
1888年,按当时的说法,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吉年。就在这一年,刘贤喜的儿子出世了。祖父刘维忠喜出望外,认为这个生在大吉之年的孙子,将来一定能够大展鸿图,前途无量,所以给孙子起名“鸿生”。小鸿生长得浓眉大眼高鼻梁,刚开始念书,就显出过人的聪明,功课总是全优,深受父母宠爱。不幸的是,小鸿生7岁那年,父亲突然病逝。尽管哥哥继任了轮船账房的职务,收入却大大减少了;同时,由于祖父年迈,茶园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全家十几口人生活顿时紧张起来,不得不靠上当铺当东西来补贴家庭日用。小小的刘鸿生,每当看到母亲的一脸愁容,心头就蒙上了一层阴影,体会到了艰难的滋味。
虽然家中交学费已经十分困难,母亲仍然不愿意让聪明好学的儿子失学。她想方设法,让刘鸿生继续读书。刘鸿生13岁进圣约翰中学,4年以后又进入圣约翰大学深造。他发愤苦读,各门功课一直名列前茅,不但可以免交昂贵的学费,而且每月能领到奖学金。
可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使刘鸿生不得不提前结束他的求学生涯。大学二年级时,美国校长决定送他到美国去学习神学,学成回校担任牧师兼教英文。这样的机会,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是求之不得的,然而刘鸿生却有自己的主见,他不愿学神学,当牧师。培养他上学的母亲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牧师。刘鸿生拒绝了校长的安排,结果竟被开除学籍。
18岁的刘鸿生,被迫走上了谋生的道路。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他当过教员,当过翻译,虽然能维持生活,但他总觉得这些职业不符合自己的志向。1909年,刘鸿生经友人介绍,进入英商开平矿务公司上海办事处当“跑楼”,也就是跑茶楼推销煤炭的推销员,因为当时上海的煤炭交易都是在茶楼里进行的。他腿快嘴勤,态度和蔼,不欺不骗,及时供货,很受用户欢迎,使开平煤炭在上海能够畅销。不久,他就被委任为开平公司驻沪售品处的一号买办。公司还与刘鸿生签订了为期30年的经销合同,规定从上海、苏州、无锡、常州到南京浦口的广大区域,为刘鸿生的独家经销范围。后来,又把运输煤炭的任务也交给刘鸿生,刘鸿生获得的利润也就更大了。短短几年时间,刘鸿生成了友洋财的“煤炭大工”,不但积累了100多万两银子的资产,而且积累了开拓市场的实际经验。但是他也深切地感到,中国人总是被外国人看不起,总是要受外国人的气,而这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工业,科学技术水平不高。作为一个有志气的中国人,他决心为国为民做点事——创办中国的民族工业!而他所有的资金和经验,正好成了他创办民族企业的坚实基础。
1919年,刘鸿生迈出了第一步——在苏州创办鸿生火柴公司。
刘鸿生首先选择火柴工业,是经过认真考虑的。长期以来,中国人是用火石、火镰取火的,直到19世纪中期,才开始使用从欧洲传来的火柴,所以过去中国人把火柴叫做“洋火”。1879年,广东佛山县出现了第一家中国人自己开办的巧明火柴厂,此后几十年中,中国人虽然办了不少火柴厂,但由于原料贵、税收重、技术落后,竞争不过进口火柴,大半都垮台了。刘鸿生的岳父叶世恭,就在上海开着一家燮昌火柴厂,处境也很艰难。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西方帝国主义忙于战争,输入中国的商品,包括火柴数量都大为减少;加上五四运动爆发,中国人民奋起抵制日本货,提倡国货,全国各地又兴起了办火柴厂的热潮,在短短几年中,全国的火柴厂就增加到100多家。刘鸿生也认为,投资办火柴厂,机器设备简单,大部分工序是手工劳动,所需资金少,风险也就比较小;同时,火柴又是人民生活必需品,价格又低,销路不成问题,经营得好,一定能获得高额利润。
鸿生火柴公司实行的是股份制,刘鸿生任总经理。因为上海已经有了5家火柴厂,所以他决定将鸿生火柴公司的厂址定在苏州。
经过紧张的筹备,1920年11月卫日,鸿生火柴公司正式开工生产。这标志着刘鸿生已经从一个洋买办转变为民族企业家。当时全厂拥有各式设备40余台,职1700多名,每天能生产火柴40多箱。然而,由于产品质量不过关,被用户称为“烂糊火柴”,结果连年亏损。同时,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洋货卷土重来,剧烈的竞争再次使大批民族工业濒临破产。刘鸿生岳父经营的老牌的燮昌火柴厂也在1924年被迫停业。尽管鸿生火柴公司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刘鸿生还是以一个企业家的魄力,毅然将燮昌火柴厂接收下来。这不但使他减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且还大大扩充了自己的生产能力。
工厂扩大了,可产品质量的提高仍然是一个难题。刘鸿生深知,要扩大销售,扭亏为盈,不解决火柴生产上的关键——化学配方问题是不行的。那些日子里,他常常一连几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查阅有关火柴生产的各种资料,对于火柴生产全过程中的各种技术问题,基本上都能把握住了;可就是这个化学配方问题,由于外国人封锁资料,他始终不得要领。
刘鸿生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攻克这个难关。这时,有人介绍他认识了沪江大学化学系教授、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化学博士林天骥。两人一见如故。刘鸿生对林天骥诉说了自己办火柴厂缺乏人才的难处,并当场决定聘用林教授为总工程师,聘金每月1000银元!林天骥一来为刘鸿生振兴民族实业的精神所感动,二来如此之高的聘金,在中国企业界中也是少有的,所以欣然答应下来。
林天骥到厂后,在刘鸿生的支持下,和技术人员一起,经过半年多的试验研究,采用高强度的胶粘剂,解决了火柴头受潮脱落的难题;并购置磨磷机,提高了赤磷面的质量。改进后的鸿生火柴,头大,发火快,火苗白,磷面经久耐用。此后,他们又对生产技术进行了大大小小的多次改进,火柴质量一再提高,受到用户的一致好评。鸿生成为众口一词的名牌产品,不但在国内成了抢手货,而且远销越南等地,一度还打入了南洋市场。工厂的利润也逐年上升。
中国火柴工业的发展,打破了外国资本家霸占中国火柴市场的美梦。外国资本家是决不甘心的。当时垄断世界火柴市场的,是欧洲的瑞典。1924年后,中国的进口火柴绝大部分是瑞典的凤凰牌火柴。瑞典火柴商依仗自己的产品成本低,从1927年开始,不惜降价倾销,企图挤垮中国的民族工业。而国民政府和各地军阀不但不维护民族工业,反而对中国各火柴厂进口的化学原料层层设卡,加重税收,使得不少火柴厂难以维持,相继倒闭。
鸿生火柴公司也面临着重大的危机。
刘鸿生决心与外国火柴斗到底。1928年,他与荧昌火柴厂老板朱子谦联合发起成立了江苏省火柴同业联合会,选举全国闻名的“实业巨子”张謇担任会长。一年后,在刘鸿生等人的组织下,全国52家火柴厂的代表聚集上海,决定成立全国火柴同业联合会,共同抵制瑞典火柴,并公推刘鸿生为常务主席,率领请愿团向南京国民政府作一次大规模的请愿,要求政府采取保护民族工业的措施。可惜,由于当局的不支持和瑞典火柴商的破坏,这些行动都没有取得成功。
经过反复思考,刘鸿生认识到,指望别人都是靠不住的,最好的办法是实行自救——也就是将同行业的各个公司合并起来,以减少中国人之间的相互竞争,共同抵御瑞典火柴的侵入。第一步可先把长江流域的所有火柴厂合并,然后再向全国扩展。他首先选择的是荧昌和中华两家。这两家火柴厂加上鸿生公司,在江苏呈三足鼎立之势,如能实现3厂合并,就足以控制整个江苏的火柴工业。
正为亏损严重而发愁的荧昌、中华二厂,积极响应了“鸿生”的号召,3家代表很快坐在一起商讨合作事宜。1930年7月,3家正式合并,成立大中华火柴公司,刘鸿生被推选为总经理。由于增强了相互间的分工协作和经验交流,公司各厂的生产面貌都大为改观,当年产量和销售量都达到了全国火柴产销量的22%,成为中国最大的火柴公司。
刘鸿生登上了“火柴大王”的宝座。
紧接着,刘鸿生又马不停蹄,先后合并或购买了九江、汉口、芜湖等地的火柴厂,资本日益雄厚,生产规模越来越大,在同行业中的威信步步提高。上海各大银行因为大中华火柴公司的地位,也纷纷主动向它提供贷款。
刘鸿生是一个永不满足的人。他喜欢一句外国谚语:“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在发展火柴工业的同时,他还先后创办了水泥公司、码头公司、华东煤炭公司、章华毛纺织公司等,并投资银行、保险业务,成为集轻工业、运输业、商业、金融业于一体的实业巨子。也就在1930年,刘鸿生在上海四川路建造了一幢8层的企业大楼,将公馆也迁到8层楼上。经过多年摸底、选择,他已网罗了一大批各行各业的管理专家和技术骨干。在他们的协助下,刘鸿生坐镇大楼,足不出户,就可以对所有企业实行统一调度、统一管理、统一指挥,就像一个拥有千军万马的统帅,春风得意,达到了他一生中的顶峰时期。
可是,30年代空前规模的世界经济危机很快波及中国,城乡经济一片萧条。而日本对中国实行商品倾销政策,又进一步加剧了经济情况的恶化。刘鸿生的企业也受到极大的冲击,勉强维持到1935年,终于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那时的上海报纸上,几乎每天都有许多厂家关门倒闭、厂主自杀的新闻。“刘鸿生要倒”的流言也不断传出,银行、钱庄天天有人登门催还贷款,连刘鸿生的弟弟也认为他再也爬不起来了,硬要从哥哥那里提走他的现金存款。刘鸿生无法,只好拿出银行股票给他做抵押。
走投无路的刘鸿生,来到了宋子文公馆,希望宋子文能不忘当年老同学的旧情,替他将全部财产抵押给中国银行,换取资金渡过难关。宋子文躺在沙发上,看也不看他,冷冷地问:“你用什么作抵押呢?”刘鸿生忍痛回答:“我全部企业的股票!”哪知宋子文嗤地一声笑了,不屑地说:“你的股票如今不如草纸了!”刘鸿生又气又急,掉头就走了。
然而,处在生死存亡关头的刘鸿生,就像所有有骨气的民族资本家一样,有一股不甘失败的硬气,只要还有一丝缝隙、一点光明,他也不放弃求生存图发展的努力。终于,浙江兴业银行总经理徐新六伸出了支援的手,答应将他们银行贷给刘鸿生的一笔贷款延期一年偿还。这样,刘鸿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为了彻底摆脱危机,刘鸿生选定了自己的核心企业——火柴业作为突破口。当时,国内火柴业面临着洋货倾销、内争激烈、市场紧缩、价格猛跌的局面。刘鸿生仔细谋划,采取了“联华制夷、联美制日,发展全国火柴产销联营”的步骤,以求达到限制生产、制止倾销、稳定价格的目的。
1935年7月,刘鸿生首先邀集国产火柴制造同业成立联合办事处,继而以此名义与美商火柴公司达成协定,成立了华中地区火柴产销管理委员会,并制定了相应的火柴生产、销售限制办法。最后,刘鸿生又以中华火柴同业联合会首席代表名义,与日商在华火柴同业会进行谈判。日商迫于华商联合会与华中管理委员会的一致行动,不得不加入中华全国火柴产销联营社。
1936年3月,中华全国火柴产销联营社正式成立,总经理为刘鸿生。社章规定,总社有权对各社员分配生产指标,社员产品交由总社统一发卖,社员不得请求退社。这就有力地限制了日本火柴的走私和偷制,而且也减轻了国内厂家之间的矛盾,使得火柴销路渐趋稳定,售价也有所回升。这一年,大中华火柴公司终于改变了亏损局面,盈利额创造了历史上的最高水平。接着,他又在水泥行业中采取了类似的“联华制夷”方针,稳定了国内的水泥市场,获得了较大的利润。在国内外同行业间竞争日益激烈的情况下,刘鸿生主张国内同业联营,共同抵制外国资本人侵,对保护与抢救民族工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随后,在世界经济复苏和全国农业丰收等有利条件的刺激下,国内经济形势大为好转,刘鸿生的各种企业都开始转危为安,进入又一个高峰。
(薛冰)
油漆大王陈调甫
1928年中秋节,在天津太和里一座幽雅的住宅内,两位中年人正对坐赏月。面前的小桌上,几样瓜果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秋风夜色令人心旷神怡。可是这两位知心朋友,却长时间地默默无语。
这两个人,是当时中国实业界的两位著名人物。年长的一位,是开创了中国化学工业的久大盐业公司总经理范旭东;年轻的一位,则是他合作10年的朋友和得力的助手、化学硕士陈调甫。
终于,范旭东打破了沉默,对陈调甫说:“调甫,我虽然眼睛近视,但还不至于昏花。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从南通来天津,第一次走进这幢房屋,是一个大雪天,你捧着一抱开放的梅花,一头黑发油亮。如今才不过10年,你的头发竟已经花白。这大约就是公司所给你的‘奖励’了!不过,开创中国化学工业的大事业,居然在我们这几个贫弱的书生手中完成,不能说成果不伟大。我们所靠的,只是我们的人格和学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此刻所想的,也一定与你的人格和学识分不开——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吧!我们的朋友王小徐说过,你是不甘寂寞、也不守‘本分’的!”
陈调甫颇感意外地望着范旭东,说:“先生怎么会猜到调甫的心事?”
范旭东笑道:“调甫,我们来学诸葛亮和周瑜,把对方所想的事情写在手上——你写对了,我饮三杯酒;我写对了,你可不许赖账!”
陈调甫笑着答应了。两个人掏出钢笔,各自在手心上写着。范旭东边写边说:“其实我的心事,早就对你泄漏过;你的心事,可从未对我吐露半句。不过这三杯酒么,我决不会赖的!”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掌。只见陈调甫写的是两个字:酸厂。而范旭东写的是三个字:中国漆。
陈调甫兴奋地叫道:“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我们同饮三杯!”
两人饮过酒,陈调甫还是忍不住问:“先生怎么会猜到我的心事的呢?”
范旭东说:“你呀,真是个书呆子硕士!当年你在黄海图书馆只顾读书,忘记了闭馆时间,结果被管理员锁在图书馆里过了一夜,这事在朋友们中间传为佳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读的是什么书?你把有机化学的书都读旧了!制碱是无机化学,有机化学中能引起你兴趣的,还能不是油漆?再说,你对我国的桐油、大漆两项特产颇有研究,十几年前就着有《国宝大漆》一书。西方列强从中国进口桐油,制成油漆后又向中国倾销获取厚利的行径,早就让你愤愤不平……你梦寐以求的,不是中国漆还能是什么?”
陈调甫对范旭东不禁心悦诚服。他与范旭东共事10年来,从未提起过一个漆字,而范旭东竟能把他的心事摸得清清楚楚,这种知人之明,真是太难得了!
范旭东说:“想当年,是一个‘碱’字把我们牵到了一起。如今是一个‘漆’字,要让你离我而去了。来,调甫,为了中国油漆的早日诞生,我们干一杯!”
陈调甫说:“也为了中国第一座酸厂的早日诞生,干杯!”
范旭东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点头说:“碱和酸,是化学工业的两只翅膀。如今我们有了碱厂,可酸厂的建设还遥遥无期。现在国内战争不绝,如果制酸工业落到外国人手中,必将后患无穷!我准备向实业部提出申请,要求建立制酸厂。”
陈调甫当即表示:“我终生都以先生为榜样,以国家为重,以事业为先,为国为民奋斗到底!如果建设制酸厂的计划能批下来,我陈调甫一如既往,坚决支持先生!只是,我不甘心放弃已进行多年的油漆研究,才想趁现在碱厂已经稳定的机会,创办中国自己的漆厂!”
范旭东很欣赏陈调甫的这种精神,赞同地点了头。
陈调甫当即开始紧张地筹建他的永明漆厂。
1929年5月,天津永明漆厂在鞭炮声中开工了。厂址设在天津河北区小王庄,最初只有7分地、9间房屋,生产设备也就是几口大锅,只能生产铅油、鱼油等低级产品。而当时,天津的油漆工业竞争相当激烈。最早设厂的大成油漆公司,是曾任安徽督军的倪嗣冲办的,规模较大,又聘请了德国人为技师,能生产一般油漆和颜料;东方油漆厂则是北洋军阀冯国璋的孙子冯海伦经营的;中国油漆公司是北平盐业银行办的,资金雄厚,设备完善……这些漆厂,不是有钱,就是有势。永明漆厂既无后台,资本也只有2万银元,确实困难重重!但陈调甫毫不气馁,他以10年前范旭东先生手无寸金创办久大盐业公司的例子鼓励股东们,坚定地表示:“科学是无价之宝,凭我陈调甫的一腔热血和半生所学,凭各位股东的热心支持,永明厂的产品将来一定要走向全国,飞向世界!”
陈调甫首先奔走于北平、天津各大专院校之间,招聘有志于油漆工业的化学学士。他对前来报考的大学毕业生们说:“永明是个小厂,只能招收三五位有志振兴中国油漆工业,而且具有一定研究能力的化学学士。为了综合考核考生的基础理论知识、专业设计水平和实际操作能力,以及外语程度,请大家做一个化学试验,自己设计实验方法,自行操作,得出结果后,用英文写出实验报告。”
这样的招聘方法,真是别出心裁。不少应考人悄悄地退出了。
范旭东听说此事后,不禁拍案叫绝。他说:“陈调甫这样认真选择人才,永明一定会大放光明的!”
果然,陈调甫从众多考生中,选中了3位。其中最出色的,是一个叫王绍先的年轻人,他精明稳重,事业心特强,所以深得陈调甫的器重。
这年冬天,在永明创业最艰难的时刻,王绍先经过多日的调查研究,连夜赶出了一份关于油漆市场情况的调查报告。他发现,各家油漆厂的产品品种单调、质量也一般,主要靠推销手段进行市场竞争,如批发优惠、先卖后付、提供回扣等;或者在油漆桶中放进铜板甚至银元,使油漆工在用漆时有可能得到额外收人,所以乐于使用他们的产品。王绍先认为,这都不是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明智的企业应该以产品的质量取胜!宣传产品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事实说话。他建议永明公司免费为一些重点工程提供油漆,或者举办新产品展览,当众操作表演,让使用者能切实感觉到永明产品的优越性……
陈调甫接受了王绍先的意见。但是,具体该从什么地方做起呢?陈调甫忽然想到了铁路。火车车厢都要油漆,而现有的各种调和浓质量都不过关,既不好刷又不耐久。陈调甫当即组织力量,按照铁路用漆的要求,很快研制出了高质量的调和漆,并免费请天津火车站试用。试用的结果,车站很满意。永明公司于是将这种油漆交实业部进行鉴定,证明完全符合铁路使用标准。从此,华北一带的铁路局都使用永明公司的产品,成了他们的一个广阔市场。
这时,范旭东已经在开始筹划中国的制酸厂。陈调甫记得自己的诺言,一旦制酸厂上马,他应该回去帮助范先生,所以他更抓紧研究,力争在制酸厂上马之前,研制出永明的独创产品。每天下班以后,他都一头扎进家中的实验室里,久久不肯离开。老天不负苦心人。经过3年多的苦战、几百次的试验,陈调甫终于如愿以偿,研制出了物美价廉的油漆新配方。陈调甫把新产品定名为“永明漆”,它成为中国油漆工业的第一个名牌产品,当年就获得了实业部颁发的奖状,不但风行国内,而且美、英、日、荷、德等国的150多家厂商都和永明公司建立了业务联系。永明公司成了令全国同行刮目相看的名牌企业。
陈调甫学习范旭东的经验,规定企业盈利的20%用作研制费用,以保证和促进新产品的开发研制工作。
这时,制酸厂的工作已经开始。陈调甫把永明公司的事务交给新选任的副总经理王绍先,亲自参加了制酸厂的选址工作。半年之中,他跑了小半个中国,行程数千里,最后,制酸厂的厂址被确定在南京江北的卸甲甸。
这时,永明漆厂又试制成功了新产品——磁漆。针对日本磁漆采用“鸡牌”商标,陈调甫为永明产品选定了“鹤牌”作为商标,表示了一定要“鹤立鸡群”、战胜日本货的决心。而鹤牌磁漆果然很快占领了市场,使日本磁漆的销量大减。
同时,长江边的卸甲甸也传来喜讯:范旭东主持的永利酸厂也建成竣工了!1937年2月,永利酸厂试车成功,日产硫酸铵250吨,硝酸40吨。
陈调甫一个人,沿着贮气罐的曲折扶梯,登上罐顶,望着江水云天,不禁泪流满面。他追随范先生20年,终于建成了中国的基础化工企业,一碱一酸,使它展开了两个翅膀!
然而,好景不长。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不久,天津沦于日寇魔爪中。
范旭东在电话里告诉陈调甫,他们正在疏散人员,准备南迁。
陈调甫正在考虑永明厂的内迁事宜。这时,一个身穿日军军服的汉奸,闯进了永明厂的总经理室。他一直走到陈调甫的办公桌前,一边作自我介绍,一边伸手要同陈调甫握手。
陈调甫却把两只手收到了腋下。
汉奸冷笑着,把手收了回去,却以主人的身份,在总经理室里踱来踱去。走到样品柜前,他随手拿出一罐磁漆,在手中掂量着,对陈调甫的愤怒佯作不介意,阴阳怪气地说:“皇军并不计较你的‘鹤’顶了日本的‘鸡’,只要陈总经理今后能同皇军合作,漆厂立刻可以复工。不管什么牌子的油漆,你生产,日本人来卖,永明照样可以生存!”
陈调甫拿定主意一言不发,只用愤怒的眼光瞪着这个无耻的汉奸。
汉奸再一次凑到陈调甫面前,装作十分知己地说:“毕竟你我都是中国人啊,我已经为陈总经理答应下来了。不然,日本人尸要随便找个罪名,嚓!”他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接着说:“就凭这罐漆,就可以杀头的啊!”
陈调甫再也忍耐不住,他抓起那罐漆,狠狠地扔了出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拿去向日本人领功好了!”
漆罐砸在样品柜上,玻璃柜门被砸了个粉碎。罐盖迸开了,鲜红的油漆像血一样溅得满屋都是。
陈调甫拍案而起,指着房门,对汉奸说:“滚!永明漆厂是我的!我请你滚出去!”
汉奸连连后退,一边恼羞成怒地说:“好,好,陈总经理既然给我这么大的面子,我一定会在皇军面前替陈总经理多多美言!”他转身出门,正好撞在进门来的王绍先身上。
王绍先看着汉奸扬长而去,当即对陈调甫说:“总经理,请你立即离开天津!把永明交给绍先吧,日本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陈调甫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喘了一口气,说:“幸亏我们提前把永明的产品转运到香港去了。这些样品,也要立刻装箱运走,一点也不能留给日本鸡!”
王绍先焦急地说:“先生,你快走吧,先去香港避一避。这些东西,我会处理好的。”
陈调甫固执地说:“不,我要亲自把这些样品带走!”
王绍先只好找了一只大皮箱,把样品都装进去,叫了一辆三轮车,把陈调甫送到码头上。分别时,他紧紧握住陈调甫的手,说:“先生多保重,我等着你早日回永明!”
陈调甫望着码头上张牙舞爪的日本兵,沉痛地说:“绍先,我相信你的人格。我只嘱咐你一句:宁可使永明不复存在,也不要让它为日本人生产一罐油漆!”
王绍先坚定地答应道:“先生,绍先记住了!”他紧张地把陈调甫推上了登船的跳板。
陈调甫上了轮船。轮船已经开出港口好远,他还站在甲板上,久久地望着那早已看不见的永明公司。
仅仅两夜之间,刚刚49岁的陈调甫,一头头发全都白了。
日本人果然不肯放过陈调甫。那个汉奸带着日军,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永明公司,搜捕陈调甫。王绍先只推说陈调甫不知去向。日本人恼羞成怒,砸了工厂,抢走了仓库里存放的原料,劈掉了陈调甫的办公桌椅,将印着仙鹤的商标一张一张全部用刀戳烂!
王绍先抚着残破的“仙鹤”,痛哭失声。
陈调甫没有去香港,他留在了上海,一边在家中潜心研究油漆生产,一边召集了十几个青年人在家中学习和研究化学。由他亲自授课,每天2小时。他对学生们说:“日本人毁了我们的碱厂、酸厂、漆厂,但他们杀不完中国人,中国的工厂还是会办起来的!你们要认真学习,以后多办工厂。我相信,总有一天,无数的碱厂、酸厂、漆厂会矗立在中国的大地上!”
他还说:“你们现在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希望你们努力奋进。10年后,每个人的水平就将大不相同了。那时,你们还要向更新的目标迈进,永远不要自满!”
这些上海青年后来虽然没有进入永明漆厂工作,但在自己的事业中都有所成就。他们把陈调甫认作自己终身的导师,一直同他保持着浓厚的师生情谊。
永明漆厂被毁后,青年工人卢峰来到上海,找到陈调甫,哭着向总经理诉说了日寇的暴行。陈调甫拍着卢峰的肩头,沉重地说:“我们损失的何止一个‘永明’?不要怕,以后我们一定会建得更好!”他要卢峰留下学习,白天听他讲课,晚上去夜校补习英语。卢峰懂得,陈调前说的道理都对,但是,他不能去学英语,因为学英语还要交学费。他亲眼看到,陈调甫为了维持教学和研究,已经把家产都变卖光了,他怎么忍心再给陈总经理增加负担呢!
他决定去做工挣钱,养活自己。
陈调甫发现后,厉声责问他:“你为什么不好好学点知识?”
卢峰抽泣着说:“‘永明’的大学生,都去卖苦力拉洋车了,我学英语又有什么用呢?”
陈调甫坚定地说:“有用!因为你还年轻。你记住我的话,日本侵略军在中国是呆不长的!去,把我的皮袍子卖了,交学费。”
卢峰哭着去了。
在陈调甫的帮助下,卢峰的学业进步很快。抗战胜利后,他回到永明漆厂,担负技术工作。解放以后,还曾被新中国派往朝鲜,以工程师身份指导油漆生产工作。
陈调甫一天都没有放松过自己的研究工作。1945年,他终于研制出一种醇酸树脂漆,是我国合成树脂漆中的第一代品种。然而,在当时的条件下,却无法投入生产。直到抗战胜利后,这种漆才在恢复后的永明漆厂投产成功,陈调甫高兴地将它取名为“三宝漆”。这是中国油漆工业中又一个超越西方的名牌产品。
新中国成立后,陈调甫振兴中国化学工业的愿望,才真正得以实现。党和人民也给予陈调甫很高的荣誉和地位,他曾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全国工商联执行委员、中国化工学会理事及天津分会理事长、化工部华北研究院副院长、天津化工学院副院长等职务,并多次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的接见。
(薛冰)
金融家康心如
1890年冬天,康心如出生在四川绵阳。当时,他的父亲正从陕西前往四川彭山县去做县知事,一家人乘着一辆马车,沿着驿道奔驰。就在经过绵阳小镇的那一天,这个家庭中又增添了第二个儿子。
父亲自然很高兴。但是他绝没想到,就是这个孩子,日后会成为重庆举足轻重的金融家。
康家世代都有人做官,可也没出过什么大官。康心如的父亲最大只做到县令。这样的官阶,下可以直接接触民间疾苦,上可以了解官场的腐败和没落,所以,他一直倾向于变法维新,认为不改变现状,中国就没有出路。对于自己的子女后代,他也主张接受西方科学、民主的教育,从这里寻找救国救民的道路。他的长子康心孚,就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日本早稻田大学的政治经济专科,并且成了康有为、梁启超变法维新运动的积极追随者,后来又加入了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家里有了个革命家,康心如在十一二岁时,就开始阅读新书新报。1906年,康心如考进成都的客籍中学堂。哥哥康心孚在书信中不断向他灌输革命思想,年轻的康心如也立志投身革命,在家乡开设了一家小小的“粹记书庄”,大量推销传播哥哥从国外寄来的进步书刊。不久,康心如又来到当时的革命思想中心上海,在哥哥的介绍下加入了同盟会。1911年,他也像哥哥一样东渡日本,考进了早稻田大学的政治经济专科。除了学习,他还考察了日本的政治、经济,特别是对明治维新后发展起来的大垄断资本集团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认为这种大规模实业的出现,是民族复兴的开端,也是谋求民富国强的出路。
不幸的是,几个月后,他的父亲在成都病逝。康心如悲痛地赶回家乡奔丧。他本打算办完丧事后仍回日本学习,可是就在这时,辛亥革命爆发了。康心如毅然放弃了继续出国深造的机会,一头扎进了革命的洪流中,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他和朋友们一起,在成都先后创办了《公论日报》、《国民公报》等进步报刊,宣传国民革命和三民主义。1913年,康心如以《公论日报》京沪特派记者的身份,由成都到上海,将上海、北京等地的革命讯息及时传送到四川。当时,康心孚正在北京大学教书,在哥哥的支持下,康心如又在上海创办了《雅言》杂志,以学术刊物的面貌出现,不断发表抨击袁世凯复辟倒退的重头文章。同时,他还兼任了四川浚川银行上海分行经理的职务,实际上成为他在金融界的最初的操练。康心如发现自己对新闻和金融具有同样的兴趣,也自信在这两方面都有才能。
袁世凯倒台后,康心如来到北京,与好友张季鸾一起创办了《中华新报》。由于宣传革命,抨击北洋军阀政权,报纸被封禁,康心如和张季鸾竟被北洋军阀逮捕,关了将近一年。
在监狱中,康心如仔细回顾了十几年来的经历,认识到凭自己过去那样的奋斗,还不足以改变中国的命运。那么,究竟应该怎么办呢,他在迷茫中一时找不到出路。这时,他的大哥又不幸病逝,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压到他的肩上。康心如苦苦挣扎,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是越来越差,最后不得不靠上当铺当衣物过日子。康心如不得不开始寻找谋生的手段。
康心如并不缺少赚钱发财的能力,他缺少的是机会。严格地说,过去他一心投身社会革命,根本没有注意过这种机会。现在,他不能不关注这种机会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1921年,康心如的四川同乡、重庆大盐商邓芝如来到北京,并且住进了康心如的家中。邓芝如的父亲和康心如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两家的交往很深。邓芝如虽然是个土老财,但在社会风气的影响下,也想在北京寻找一个同外国人合资办银行的机会。康心如这时也接受了“实业救国”的思想,所以热心地为邓芝如帮忙。当然,他也希望能在未来的银行中,为自己谋取一个小职位,解决全家人的生活困难。
康心如原来有过银行工作的经验,对从事金融业也有兴趣。在寻找外资合作的过程中,他对中国的金融业也做了深入的调查研究,料定金融业在未来的经济发展中会有大发展,而中外合资的银行就更加有利可图。在康心如的积极努力之下,邓芝如与上海美丰银行的代表谈妥了在重庆设立分行的意向。不久,美丰银行总经理、美国人雷文来到北京,与邓芝如、康心如等正式签订了合资合同。在谈判中,康心如充分显示了自己的学识、教养。眼光和才能,不但取得了邓芝如的完全信任,而且也获得了雷文的赏识。双方一致认为,四川美丰银行要想搞好,就不能缺少康心如这样一员干将。因此,美方和中方都邀请康心如担任这家新建银行的协理。但是康心如却婉言谢绝了。
因为,按照规定,银行的上层领导人,必须由银行的股东担任。可是康心如家境贫困,连饭都吃不好,哪里有钱来投资入股当股东呢?
雷文舍不得放弃康心如。他仔细权衡着未来银行的领导人选问题。总经理自然是由他来担任,可他的事务太多,主要精力肯定无法放在这里;经理由他经营上的伙伴赫尔德担任,也可定下来;而预定的两位协理邓芝如和康心如,邓芝如虽然富甲一方,但只是个旧式商人,未必合适,要想搞好中美双方的合作,他能指望的看来只有一个康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