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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下课我就跑出学校,把十块钱挖出来,换成了五毛…….3

作者:刘同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小曦哥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被我冷不丁绊个跟头,又因为我在背后被人捅一刀。眼看着,当年那个校草渐渐地一岁一枯很难荣。

再后来,我的身体出了些小问题,将近半个后脑勺的头发都掉光了,于是选择了辞职。等到身体好起来,又不好意思再回到小曦哥身边,就去了以前同时段的兄弟节目。小曦哥觉得我是个“叛徒”,从那以后,我们两三年没有联系。

再和小曦哥走近是我来了北京之后。

那时公司要制作的节目很多,希望能从各个电视台多挖一些人才,我自然就想到了小曦哥。当时小曦哥在湖南正风生水起,带着团队风风火火地制作新选秀节目。我在电话里跟他聊了聊北京的情况,他简单思考了一下,便答应过来看看。

后来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来北京的?”

他说:“你傻啊,我说我要过来看看的时候,就基本做决定了。”

也是。如果一个人对一件事一点儿都不抱希望,应该是直接拒绝,根本无须考虑。

我俩在光线共事了大概有三年。

我们都是没什么朋友的人,固定的生活便是工作、家里,工作、家里。小曦哥稍微比我好一些,他的生活是工作、运动、家里,工作、运动、家里。

有时加班到很晚,他会过来聊几句,但也许因为我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电视新人,我们聊天也不会太深入,彼此内心总是隐约有些隔阂。

大概是我心里认为他是我的老师,不敢和他成为朋友。而他也觉得我还是小孩,不知道如何走进一个小孩的世界吧。

另一方面,我们又是公司不同节目的制片人。公司内部各个节目常常会相互比较,这样一来,我和他的关系就更微妙了。同样的嘉宾,我们两个节目都要请,如果都来或都不来,还好。最怕对方选择性地上节目,让我俩总会有些尴尬。

不知不觉中,我和他的师徒关系越来越淡,朋友关系也是,更多的反而是同事之间的竞争关系了。

很长一段时间,远远看着小曦哥和他的团队,我都绕道躲开。每次遇见,小曦哥都会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你们的访谈又要请什么幺蛾子博收视率了?”然后他团队的小孩们就会哈哈哈地一起笑起来。一方面他是我师傅,也是我兄长,我只能笑着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另一方面,我不想让别人用这样的方式去看我的节目,所以干脆躲开。

那种感觉很怪。并不是不喜欢这个人,而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有压力。

从湖南来北京的时候,小曦哥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劝了她很久,终于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北京。但有一天我得知小曦哥和女友分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潜意识里我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小曦哥的感情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还在办公室,我走过去,说了句:“你和她分手了吗?”小曦哥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血丝,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 “你就是个灾星,我一定会被你害死。当初直播节目,几次差点儿出播出事故,现在听你的来了北京,老婆没了,我‘家破人亡’,你要对我负责。”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哈哈哈,互相拍着肩膀,大笑起来。

这两个在北京没什么朋友,却希望能独自闯出一方天地的人,因为一件落魄的事,突然拉近了距离。

后来的后来,就如前文写的一样,他和张老头回福建创业,我们鲜有联系。微信流行之后,我们有了彼此的号码。很少聊天,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偶尔会给我点赞,都是我发运动或跑完步的内容。他说:“小子,不错哦,下次一起约着跑马拉松。”

直到六年后,我因为出差来到了厦门,和张老头见面,才知道后来为什么他们创业到一半解散了,也知道小曦哥为什么去了上海。

大概三年前的一天,张老头工作的时候突然倒在地上,一群人把他送到医院,检查之后才发现张老头的脑血管里长了一个瘤。医生看了之后说只能再活三个月。小曦哥每天陪着张老头,创业的公司也无心再管。张老头说:“如果人的命真是如此的话,那就信命。”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他一定会用福建普通话补充一句说:“我人仄么好,怎么可棱得仄总病。”

张老头不允许小曦哥跟我们透露他的病情。一方面帮不到忙,另一方面担心打扰彼此的生活。

后来复查的结果出来,瘤是良性的。医生从鼻腔进入进行手术,很成功。所以我才能在六年之后再见到张老头。

张老头感叹说:“差点儿命都没了,就想着别再拼了,认认真真过自己的生活,那时把公司解散,几个人凑在一起,分了些钱,讨论了每个人未来的发展,小团体就这么散伙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哭得一塌糊涂。

张老头安慰我:“别哭啦,一切都仄么好。”

我带着哭腔说:“如果以后你再生病,无论什么病,都要告诉我。”

张老头嘿嘿地笑,也许他在心里狠狠地抽了我一记耳光,这说的是什么话呢。

我想表达的是,对于一个很重要的人,无论如何,哪怕帮不到任何忙,都要知道他的消息,并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小曦哥说周末飞到厦门来,让我和张老头做好准备。

互相通微信、打电话,约好地点见面,紧张得就像要见网友。

远远地看见他戴着棒球帽,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变了些什么。慢慢地迎上去,本以为自己依然会感动,可心里似乎堵着,什么情感都释放不出来。我们撞了撞肩,互相抱了抱,就当这六年的未见一笔勾销。居然没有一点儿眼泪,这太不符合剧情,我俩都很尴尬。

几个人坐在当地的小馆子里,我和小曦哥都没怎么看对方。张老头发现了,就问:“你俩怎么了?在我面前总问对方的消息,见面之后怎么又不看对方呢?”

我嘿嘿地笑,小曦哥也是。

我们打开一瓶酒,各自倒了一满杯,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干了。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想赶紧喝醉、掏掏心窝。

他和我一样,起了几个头儿,好像都不对,只能举起酒杯两个人再干一杯。

一杯一杯下肚,小曦哥的脸开始泛红。

他决定要说些什么,我放下杯子,终于敢正视他了。他比以前胖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壮了。

他认真说的第一段话是:“刘同,你给张总寄了一本书,让我转交的,你还记得吗?”

我说:“我记得。”

他接着说:“你只寄了一本给他,你并没有寄给我。”

……气氛瞬间僵到冰点。

幸好我们都喝了酒,我想起了不给他寄书的原因——以前每次提到我的作品时,小曦哥总是会评价:“刘同的书写的都是些啥,我根本看不懂。我真是不能理解他的读者,一定很需要耐性吧。”然后我就硬着头皮接着说:“哈哈哈,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所以这才是我很感谢他们的原因吧。”

我本想立刻说明为什么会害怕给他寄书,又突然想起十几年前进入湖南台的时候,台领导认为我很糟糕要把我开除,小曦哥说的那段话:“这个刘同吧,他大四的时候写过一本小说,十五万字的小说,连写了一个月,每天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如果他都做不好娱乐节目,我觉得其他人也很难做好了。”

我突然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兄长。

他总是在我背后维护我的尊严,却又总是当着我的面开一些他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接着说:“这一晃好多年,看到你今天的样子,我觉得一切真的很好啊。你还记得你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很喜欢下班之后带你们去KTV喝酒吗?整个团队,放开了喝。那时你年纪最小,大家喝开心了,就让你跳个舞。你二话不说,把外套一脱,就走到房间中间跳起来。”

哈哈哈,我记起来了。那时大家都很开心,好像如果我能够真的跳起舞,同事们就会更开心。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我一个中文系的毕业生欢快地在KTV跳了起来。头一两次,跳了十几秒后,自己就笑场了。小曦哥会很严肃地说:“你笑场是你没有自信,你坚持跳完,哪怕跳得不好,大家也会尊重你,因为你很投入。”

鬼知道那个时候,一个全湖南广电最年轻的娱乐节目制片人,为何要跟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娱乐新闻记者,在一个所有人喝到烂醉的KTV里,聊一个关于如何跳舞才能获得尊重的问题。

不明白,那时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

他说了,很认真。我听了,也很认真。

以至于后来有段时间,我天天在家里对着镜子跳舞。扒了一些快歌的舞蹈动作,练习了全套。我知道我未来在舞蹈界不会有什么发展,我只是希望以后小曦哥再让我跳舞的时候,我不会让他失望。

后来,我果然没让他失望。

到了今天,每年公司要开年会,同事们总是想让我扮演各种造型,我总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答应出演。这些“豁得出去”的精神,都来源于在长沙KTV喝醉之后的一次谈话。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吗?”

小曦哥喝了酒之后,反复用这句话开头。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乘张总的车去看刘德华的演唱会,五点钟出发的,等刘德华演唱会快结束了才到。”

“那你记得吗?那天在车上,我们俩吵了三个小时的架,而且话说得很难听,另外一位同事坐在前面被我们吓得全身发抖。”

“哈哈哈。”是我。

“你还记得吗?张总刚来的时候,你来找我,很神秘地跟我说,要来一个新的领导,要联合我一起把新领导干掉。”

“哈哈哈。”又是我。

“你还记不记得,张老头连着半年穿同一件外套,没办法我们就陪他去买了两件替换的。有一天,他穿了一件特别潮的衣服来公司,外面是网眼格子,泛着蓝光,商标印在背后,特别好看。后来发现是张总把我们给他买的衣服穿反了。”

“哈哈哈。”还是我。

“那你还记得吗?”轮到我了。

“有一次在张总家开会,我和你意见不合,吵得很凶,你站起来拿起凳子就来砸我。张总那时才八十四斤啊,他居然冲出来救我……”轮到张老头哈哈哈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要做一场陕西卫视的演唱会,要找本土艺人演唱歌曲。你给我推荐了一个新人,说这个新人特别厉害,演了电影《投名状》,你说他是除了刘德华李连杰金城武之外的男四号,然后我就无比相信你。后来节目录完,要跟电视台一一汇报艺人的情况,同事看完了整部《投名状》,看见李连杰死的时候,这个人出来了两秒,就再也不见了。你那次害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小敏的情况你知道吗?”小敏是小曦哥来北京前准备结婚却最后分手的女朋友。

小曦哥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嫁到国外去了,自己在负责一个服装品牌。她和我妈关系很好,每次她和现任吵架还会跟我妈抱怨。她现在挺好的,起码比跟着我好。”

我突然就想起多年前,他哭丧着脸对我说:“你就是个灾星,我一定会被你害死。当初直播节目,几次差点儿出播出事故,现在听你的来了北京,老婆没了,我‘家破人亡’,你要对我负责。”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瓶又一瓶,带着一些醉意,却又不想结束。

吃完晚饭,又找了个酒吧,去完酒吧又换了夜宵大排档,一直聊到夜里三点。张老头不能喝酒,只能听,就一直陪着我们坐到三点。

好多事我都忘记了,可是他还一直记得。

有些朋友你多年未见,你以为你只是失去了一个朋友,其实你是失去了很多的自己,他们带着很多对你的回忆、你的生活轨迹,听他们说说过去,你才更清楚,为何你成为今天的你。

小曦哥第二天晚上的飞机,我下午去送他,找了一个机场边的咖啡厅。坐在那儿,两个人又开始尴尬,好像又回到了昨天刚见面的状态。我说:“要不,咱们趁你上飞机前再喝几杯吧。”

他说:“好的。”

蓄水池里是水。蓄水池里是回忆。

满了,就让它流进下水道。

腾出空间来盛新的回忆。

或者,一直留在那儿,与水龙头两两相望。

直到蒸发看不见,直到生锈打不开。

后来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遇见一些贵人。

给你机会,带你成长,无论你犯了怎样的错误,他都会尽力帮你去解决。小曦哥对我而言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带着我入行,给我机会,容忍我很多错误,又被我带入了北漂生活,帮我记住了很多我遗忘的往事。

那个我曾经听说很厉害的师哥,那个会打篮球、很帅、我很崇拜的制片人,十几年后和我坐在厦门机场旁边的咖啡厅里,我们干了两杯酒,续上了以前的回忆。

我知道我们不会再失去联系,哪怕我俩这一辈子都是这种只有喝了几杯酒才说得出话的关系。

释怀

“人就像个陀螺,擦肩而过的人越多,转得越洒脱。就怕之后,无法控制旋转的惯性,遇见了谁,都是习惯性地错过。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常常从熟悉到误解,从分离到释怀。释怀才是最终认识自己和理解别人的方式。”

多年以后,如若相逢

2016年的前两天,朋友给我发来一张截图,来自某微信公众号的一篇文章。大致意思如下:

在那个用一首诗就可以迷倒全校女生的年代,Z先生和我有一个共同的朋友,这人就是写《你的孤独,虽败犹荣》的刘同。在高中时代,我们三个人还一起交流文学,但,如今,我们不会再记得对方。

他每次说起刘同都很生气。他生气不是因为刘同过得看起来还不错,他生气的是刘同把我们忘了。虽然我们都在北京,可他从来不找我们。

朋友给我发来这一段的时候,附赠了一个难以名状的表情。

我读出了几层意思:

这是真的吗?

你记得这回事吗?

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

我说是的,我记得Z先生。他叫卓君。我们相识于我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如果你有时间,且听我来絮叨一段回忆。

这段回忆是我写给卓君的一封信。

卓君:

你好。给你写这封信并没有思考太久的时间,只是觉得应该写,也有很多心里话想写。所以回到家,立刻打开电脑写了起来。

大学毕业一年后,我从电视台辞职,藏在出租楼的一层没日没夜地复习考研。那时的日子比不上现在这么有效率,一天的时间像流水一样,流到哪儿是哪儿,没有泾渭分明的概念。

每天晚上背各种考研的资料到天亮,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出去吃一碗面,然后回来睡几个小时到中午,再继续十几个小时的复习。

那时的我被年轻的大学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也不在乎,心想:今年是老子的落难年,等明年考上了就人模人样了。

如你所知,在那段暗无天日的考研日子里,机缘巧合我认识了肖水。

我和肖水是老乡,有朋友说我们都喜欢写东西,没准聊得来,就介绍我俩认识。

和肖水认识之后,我们确实很聊得来,不是因为文学上的共鸣,而是惊讶地发现——彼时的他也正一个人缩在青岛的某个出租屋内为考研而奋战。

对于考研,肖水比我有经验。他考了两年复旦大学,都失败了。他说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离群索居,远离人烟,只身一人在接连失败之后,第三次冲击目标。

他说青岛比湖南冷多了,他正披着一床棉被开着电热毯和我聊天。

我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的日子,无论过了多久都会记得。

为了给彼此一个心理支撑,肖水把自己的复习时间调整到和我一致。每天我们从中午开始复习,下午各自复习专业课,晚上一起复习政治和英文。肖水是学霸,要考的学校和专业都是国内最好的,他说自己两次失败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心态,所以他常在帮助我之后说:“你不用觉得耽误我时间,我该背的早背完了,我就等着考试,闲着也是闲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考完那天感觉像死而复生一样。

肖水问我考得怎样。我说无论好不好,都不重要了,这样的日子再也不想重来一次。我很佩服他,三年三次,该有多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过年回家,经过长沙,我们相约见面,他就像老朋友一样加入到我的朋友聚会。聊起他的过往,他说他有一群好朋友,聊聊文学,写写诗歌,个个都很讲义气。然后拿出了你的照片,说:“喏,这个人叫卓君,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有机会你们可以见见,你肯定会喜欢他。”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第一次看见你的照片。一副眉头紧锁、不苟言笑的样子,我心里忐忑,我真的能和你成为朋友吗?

考研的结果出来了,我英文差了一分,肖水全国第三。

我待在湖南继续我的传媒工作,他等着复旦大学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剩余的时间,我俩都在写自己的第一本小说,每天晚上写完我们都互相交换,提出自己的感受,然后讨论一番。

没有人在意的日子,做什么都清楚记得,每喝一口水都尽兴而纯粹。我们时常为了一个字、一句话、一个标点符号而争执不休,那样的洒脱不羁也只有那时的年龄才有资格享受。

虽然我和肖水对彼此的文字看法不同,但我们对于你的文章,态度却出奇地一致。肖水说你很有品位,你平均每三天读完一本书,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了。肖水提到你的语气一直很骄傲,让我倍感压力,他接着就会补充一句:当然当然,你也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

谁不希望被评价为有才华,谁愿意被人评价为很努力。

肖水说自己考研的时候,如果电话里听起来状态不好,你就会专门跑去青岛看他。肖水说这几年在准备考研的过程中,你也一直主动资助他。千言万语一句话,他总强调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们都要对你好。

被他洗脑之后,我就希望肖水把你约到我们的老家一块玩,报不了大恩,表达一下谢意也是好的。你立刻就应允了。

那一次回老家,我带着你们去泡温泉,打水仗的时候,你呛了水,从此落下了严重的鼻炎,天气一转凉就鼻子不通畅,做手术好像都不管用。记得后来几年,我们每次遇到的时候,你都会拿这件事打趣,我就会立马喝几杯大酒赔不是。

假装的愠恼,让我感受到你严肃外表下有趣的灵魂,也正因如此,我在你面前也越来越自然、轻松、本真。现在想起来,那些年我们在一起喝酒的日子,我都是极其放松的。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喝多了,你也会把我安置得很好。

在老家的第一次见面,你和我想象中并无二致。说话、做事、性格都利落大方,见面没多久,肖水问我对你的感觉,我说:“真不错。”

后来,我去北京工作,肖水去上海读书,你在杭州发展。三个人通过彼此的博客常有互动。

有时一早醒来,我会看到你给我的新文章留了很长很长的感受。有时我也会把你的文章读完,把自己有感触的地方记录下来,一一留言。还有时,我俩会一起去肖水的博客底下讽刺他酸秀才的诗句。乐此不疲。

出差去杭州我们会见面,也会约上其他的一些朋友。

你大多数朋友的工作都与文字相关,而我的工作性质离娱乐圈很近,和你们在一起我老觉得自己挺俗气,所以每次大家问起来,我都打个哈哈,然后开始喝酒、吹牛、说大话,醉倒在十月有凉意的江南小城。

我记得我们还有一个好朋友,叫春分。他在报社做得很好,那时我们任何朋友发新书,他都给我们写长长的书评然后找媒体帮忙发表。后来春分选择了辞职创业,结了婚有了小孩。记得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有一年他买了一套很大的房子,贷款不够急需用钱,27岁的我也穷得叮当响,聊了几句,他挂了电话,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毫无挂碍。之后我们各自奔向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知道春分现在怎样了。

当我看到文章里说你来了北京,很介意我忘记了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见面时,心里先是一阵酸,继而涌起了一阵无奈。

我回想,也许是在加班的某一天,你给我打了电话或者发了短信说来北京了,我嘴上说着好,挂了电话就忙第二天的节目,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肯定全忘了。

有些朋友会死皮赖脸继续追一个短信说: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约过什么了?也有些朋友是君子之交,就像我俩这样——你会想:既然你如此不上心,那我也就不在意了。如果是我,也许也会这样想。

上个月,我和剧组的摄影师还有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Will收完工一起喝酒。喝到开心时,摄影师问:“你和Will在北京,是不是总这么喝啊?”我和Will对视一眼,笑了。

说来很多人都不相信,我和这样一个好朋友,在过去的好些年里,我们一年也只能见两到三面。

北京是一座城市,也是一片汪洋。每个人的时间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遇见,不是二环三环四环那样有序的排列,而是浪打悬崖水波翻涌的交错。身不由己,恐怕是在北京生活最大的感触。

当年一群大学同学从湖南来北京,然后一个接一个回湖南,一开始很不舍得赶去送站,火车关门的那一刹眼泪哗哗。

后来已经不会伤感了,只会挥一挥手,镇静心情,继续面对第二天的生活。

后来的后来,听到谁要离开北京了,一条短信就能做一个告别:我就不去送你了,路上太堵了,一会儿公司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现在想起来,似乎工作占据了生活的一切,但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也许依然会如此。既然选择了北京,就是选择了一种身不由己;既然选择了要打一份工,那就认真地做一个打工仔,心无旁鹜。

北京的周末也难放肆,老板突然要求加班、第二天突然有节目录制、年轻的同事突然有想不明白的人生问题要问,无论如何都不能尽兴放纵,风流之后,必有折堕。

那就把所有的心情写成文字,做一个和生活平行的人,是不是比较好?

来北京的这十几年,各有各的生活,像当年我、你、肖水那样的日子,也就一去再不复返了。

我还记得我重返电视台工作的那年,工资一千出头,肖水准备去复旦读研究生,到处接一些稿件做枪手。我忘记具体是什么事,好像是要租房,急需五千块钱。我和肖水实在无法向家里开口,你知道之后,立刻给我们打了五千块救急。在工资少得可怜、身上毫无积蓄的日子,五千块让我们仨都意识到我们真是好朋友啊。那么难的日子,有人二话不说拿出那么多钱,怎么能说掰就掰呢?

这几年,我和肖水联系得也少了,他复旦毕业后留校做了老师,我每次去上海出差匆匆忙忙,聊天不到两句就有各种电话,有时他会去我做活动的现场找我,看我忙忙碌碌,就会给我发个短信说他先走了,第二天一早还要上班。

我很失落,但又能如何。

把手机揣口袋里,继续自己的生活。

以前的我们是一道浪,靠着青春一路翻涌。

现在的我们各自是一股暗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经过了海沟、峡谷,越过了山崩地裂,期待着我们下一次的相遇。

我想说,其实我很开心看到这篇文章,很开心你每次喝了酒之后会提起我,很开心你提到“刘同”两个字的时候会说:这小子。

我把自己写的文字和看到的那篇文字给肖水看。他说他和你近几年联系也少了,但他答应我会转告你,我并没有忘记你。他还说不是你借我们五千块,而是我们借给你五千块。

然后我俩在电话里都笑了。你看,其实真正好的关系就是,钱是谁借出去的在记忆里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是不是真的解决了一些问题。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现在虽然工作依旧很忙,但是好歹自己能把握自己的时间了。我问肖水拿了你的电话和微信,回去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请不要拉黑我,我很想听你抱怨你的鼻炎,还有你的那些真正牛哄哄的创业。

刘同

2016.1.1

以前没有见过海,

心里想着第一眼见到海时一定觉得它特别大。

当真的见到海之后,第一个念头却是觉得自己特别小。

正因如此,

人山人海,你我才容易走失。

但庆幸的是,

只要你记住我的名字,我便不会在你生命中消失。

后来

这封信写完,发在了自己的公众号里,我相信卓君一定能看到。而我也希望还有很多像我和卓君一样的人也能看到。有人留言:别后不知君远近,渐行渐远渐无书。看到的时候,觉得很侥幸,在一篇文章里拾回了卓君,也拾回了当初三个人在一起纯粹的日子。

我加了肖水给我的微信,一整天没有动静。我很失落,我想也许卓君已经彻底把我排除在了他的生活外。我又鼓起勇气问肖水该怎么办,肖水说他给卓君打电话,发现号码已经变了。我和肖水在电话两头,沉默着各自的遗憾。

第二天肖水又给我推送了一个新的微信,说这才是卓君在使用的。卓君通过了我,却没有立刻回复我的留言。当天夜里,我收到两条信息。

他说:“每个寻求自我实现的人,在有限生命里只能践行一条道路。年纪越大,朋友间道路分岔越多,渐渐地,情谊只能深埋心底。在只有自己明白的道路上,固守旧情很温暖,但让人裹足不前;勇猛精进必须轻装上阵,有时不近人情。我们现在是同类。

同行不如同心,同心不如同志。心同志异、曲径分岔、渐行渐远,这是少年时代的朋友都会遭遇的事情,我也曾困惑感伤,如今做法与你并无不同。但内心里,一直在彼此守望。

过几天我回北京,如果你在,我们再见。”

我相信时间有冲淡一切、带走一切的能力,但我们也有寻回一切、重新上色的勇气。

是麻将桌上的三缺一

“我人生中两次学说话。一次是小时候,一次是见到你的时候。”

这不是情话,而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真话。

妙语连珠是掌控十拿九稳的猎物,支支吾吾才是见到喜欢的人的反应。

谁的初恋是成功的?至少我的不是。

对于不会谈恋爱的人而言,每一次新的恋爱都像是初恋。

从不经意地发现那个人,到想要靠近那个人,

到发现原来那个人身边有那么多的人,

到觉得自己没什么优点生出些许自卑感,

若是真的熬到了能堂堂正正说出自己心声的时刻,那定是一场青春潜伏的战役。

但那场战役多数的结果是,

表白完,一颗子弹射穿了心脏。临死前,看到了对方的笑。我最喜欢蔡依林的第二张专辑,不是因为好听,而是因为那一年的大年三十,我喜欢上了隔壁城市的人。

电话里对方让我去陪七姑八姨打麻将。

那时的我处于不敢表白,只要呼吸同一个立方米的空气就觉得幸福的阶段。

鬼知道大年三十叫我去陪打麻将是什么意思,却也义无反顾地揣着身上仅有的三百块,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麻将桌前。

一路上听着专辑里的歌,

《Show your love》《快有爱》《一眼就看见》《感觉你的存在》……

好像每首歌都是这一场爱情的主题曲,想着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想着如果对方那样回答,我就换成其他的哪几句话。

真是连面对面的呼吸都要反复练习。

坐上大年三十最晚的班车,我违抗了父母的意愿,丝毫不觉得愚蠢。

听着关于爱的那些主题曲,心里很暖。

你看,对方邀我打麻将,也愿意介绍我给亲戚朋友们认识,大年三十一起度过,还说要来汽车站接我。好像所有的所有都是一场成功恋爱的征兆。

打了整个通宵,大年初一早上,我输完了二百八十块。

暗恋对象在另一桌搓得开心,我咬咬牙留下了二十块当回程车票。

我说:“我要回家了。”对方说:“你找得到去车站的路吗?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那段回程,就是一长段的失恋,对方的细枝末节、语态神色,洒了一整条路。

我发现原来专辑里还有几首歌,分别叫《舍不得》《你还爱我吗》《如果那天你说爱我》,真是见了鬼。

回家的我,没了魂。

显而易见,对方对我并没有兴趣,我是人家麻将桌上的三缺一。

对方也没和我多谈一句感情,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而已。

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五六千字,写哭了自己。

写信能挽回些什么呢?

事实证明,所有想挽回失败初恋的信笺,只是自己情绪的发泄。

挺好的。

到了今天,我只要听到这张专辑,就会想起那段被人“三缺一”的初恋故事。

后来也陆续地喜欢上一些人。

在这些有可能开始的恋情中,我不是被二选一三选一,就是柏拉图式恋爱的灵魂伴侣。

我觉得人生陷入莫名的辛酸,后来回过头想想,不过因为当时缺乏了爱的竞争力。

不够好看,不够聪明,不够有才华,不够潇洒,不够幽默,生活费也不够……

不敢往下细想……

如果硬要恋爱,瞎猫总会撞上死耗子。

可究竟是仅仅想要恋爱,还是要想遇上一个我喜欢又喜欢我的人呢?

这是两个问题。

那些不成功的恋情里,我喜欢的多半是大家都觉得不错的。

但我仅能证明自己有眼光,却证明不了自己有拥有那份感情的实力。

试着让自己更会说话、更会搞气氛一些;试着让自己更潇洒、更不斤斤计较一些;试着让自己工作更认真、更有魅力一些;试着用别的东西去呈现自己的内心,不让拙劣的表达阻碍了对方的认知。

“三缺一”的经历让我妄自菲薄了好些年,也让我对感情死心好些年。

“你一个人旅行不会觉得孤单吗?”

“不会。”

“你一个人旅行会期待遇见另一个人吗?”

“不会。”

“那你旅行是因为什么?”

“想通了,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然后遇见你。”

得不到更好的另一半,就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有一天,陌生的朋友问我:你那么有意思,怎么不谈恋爱?

那一刻,我觉得我可能真是有点儿意思了。

再看看曾经在一起的双双对对,大多分手,少数将就,极少数修成正果。

错过感情的那些年,我并未被抛在最后。

重新站在“有资格”谈恋爱的起跑线上,我比之前有信心多了。

起码别人再拒绝我的时候,我能快速找到一句话给自己台阶下,我学会了自嘲,不再尴尬。

起码能在告白对象依然要在我和别人之间做选择时,我有勇气主动退出,我学会了保留自尊,不再死皮赖脸地硬撑。

爱情这回事,失败得够多,才会认识自己。

认识了自己,才知道爱情其实不用着急。

毕竟,爱情之所以美好,归根到底,不是因为有了一份感情、有了那个人,而是因为有了感情、有了那个人之后,你变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状态极好、恨不得每天都去拯救世界的自己。

牵挂

“失去妈妈的人,就像身体的一部分也随她而去,余生欢笑都打了折扣。

我们急于摆脱父母的束缚,却不知那会成为后来,最求之不得的牵挂。”

为了我妈,也要好好地活着

我赶到的时候,叶欢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难过。

他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沉默不语,看见我便立刻站起来,嘴边努力挤出一些微笑,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你,你来了。”

迎上去,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我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背,路上打好的腹稿似乎每一句都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节哀”。

“放心,我没事。”叶欢的表情捕捉不到内心,好像妈妈的离开是迟早的事。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会这样,都在病床前陪了她大半年了,让我给她买包烟的工夫,就等不了了,一个人走了。”说给我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难过,她年轻的时候喜欢作,抽烟喝酒熬夜,一点儿都不节制。明明身体里已经有了积水,她还哭着闹着要喝白酒,不给就闹,医生也拿她没办法。只要一喝酒,有了醉意,倒头就睡,好像身上的病痛也减轻了。”

“那,是不是也挺好……”我很尴尬。

一个过于冷静的儿子,一个过于个性的母亲,隔着两个世界,儿子对于记忆中的妈妈并不理解。

“是啊,挺好的,这辈子和她在一起,真是折腾死我了。小时候不管我,管我的时候就是打我一顿。我读书了,就给我一些钱打发我。和我爸离婚之后,长时间待在国外,换各种男朋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挑剔我这不好那不好,说我跟我爸学的。刚和她的新男友培养了一些感情,很快就告诉我分手了。这个女人,可能这辈子就是和我犯冲。”

叶欢说的这些,我大致也了解。叶欢在我们这群人中从小就更成熟——如果成熟的定义是更沉默寡言更无所羁绊。

明明已经永远失去妈妈了,却感觉不到任何悲伤。叶欢此刻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多年憋在喉咙里的感受,喷薄而出。

小学的时候,有同学在叶欢后面追着说他是父母离婚没有人要的小孩,如果是我早就冲上去和他们拼了,叶欢冷冷地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往前走,说多了,同学们也自讨没趣了。好像他对于家庭变故这件事从未有过自己的感受。

也许早就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的权利,那又何必进行无谓的抗争。

叶欢说:“人生一定是公平的,如果老天给了你一个不算温暖的家庭,那他也给了你一副轻易就能感受到温暖的躯体。”

朋友陆续赶到,我对叶欢的担忧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叶欢又把妈妈从头到尾批判了一顿,就像妈妈仍在世一样,那种漫不经心像是真的早已放弃,又像是还不相信这是事实。

我有点儿出格地想,如果今天是我妈突然离去,我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想了不到一秒就觉得不寒而栗,立刻阻止自己不能这样想。换个角度去想:我对妈妈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呢?

闭上眼睛,浮现出一张妈妈的脸,并不是微笑,而是十分烦躁的一张脸。

无论是在湖南家里,还是我在北京她在电话里,都是一副永远不变的语气。

她总是说:“你早上一定要吃早饭,必须要吃早饭,不吃早饭,就会死得比别人早!”我特别不耐烦,连“知道了”这三个字都不愿意说,直接说“放狗屁嘞”。

她总是说:“空腹千万不要喝豆浆,对胃非常不好。”我立刻反驳说:“怎么可能,如果这样那些生产豆浆机的工厂不是早就倒闭了吗?”明明人家宣传的就是早起一杯热豆浆,补充上午好能量啊。

嗤之以鼻。

她说:“手机充电的时候千万不要打电话,会漏电然后电死人的。”我斜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她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来。

她说:“起床之后,千万不能开自来水漱口,要放一分钟水,不然就会铅中毒。”我想我到底是有多容易中毒?!!

她说:“你一定要看我给你发的那些文章,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能提醒你很多事情。”可是我都已经34岁了,她还希望我少走弯路,我过去的人生在妈妈看来是有多坎坷呢。

她还说:“免税店的赠品千万不要拿,小心外国警察把你抓起来说你偷东西!”我说:“外国免税店的东西是带不走的,只能在海关取啊。”

她还说:“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将门用各种方式反锁,不然坏人就会进来。”我说:“我知道了,你不用总是吓我。”

她最近说:“电子秤下面如果放了泡沫箱,你一定要离开。”我说:“我不买就是了,干吗一定要离开,它又不会爆炸。”

每次我跟我妈这样顶嘴之后,她都很生气,一方面生气我不听她的,另一方面生气她说不过我。

这些年我放假回家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俩的相处模式基本是:相见愉快,我关心她,她漫不经心,我发现她生活的漏洞,我批评她,她开始关心我,用各种微信小知识关心我,我不想听,她觉得我不尊重她,我懒得理她,她难过,我们吵架、冷战,然后和好,直到我又开始关心她……进入无休止的循环系统……

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原来妈妈在我心里留下的全都是这些不够美好的回忆。我开始能理解叶欢为什么这样回忆自己的妈妈了,什么样的生活就会产生什么样的回忆,不怪他太举重若轻,只怪大家在能交流的时候只顾着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也只记得住对方的怒气。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叶欢,轮到他妈妈火化了,叶欢站起来,摆摆手不让我们跟进去。工作人员建议最好有几个朋友跟着,免得叶欢控制不住情绪。我们站起来,让叶欢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叶欢回过头来苦笑着说:“你们放心吧,当初她住院的时候110斤,后来都瘦脱相了,只有60斤,我早就习惯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不敢进去,远远地隔着玻璃看着叶欢。

叶欢站在焚化炉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呆呆地点点头,机械床便收回了焚化炉里。一秒,两秒,三秒,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我看见叶欢拳头越攥越紧,身体微微发抖,两个朋友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焚化炉停止了焚烧,机械床再次出来,工作人员给了叶欢一把铲子,让叶欢自己去拾妈妈的骨灰。

叶欢使命般往前迈了一步,朝里看了一眼,僵住了一秒,然后哇地大喊一声瘫倒在了地上,那婴儿第一声般的啼哭,撕心裂肺。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像他哭得那么难过。在我们相识的三十年里,他总是嬉笑怒骂地对待着这个世界,不感兴趣的不置可否,感兴趣的议论两句,谁也想不到,几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没事的他,现在已经哭得像一滩烂泥,用眼泪就能浸化了自己。他哭得那么用力,似乎用上了三十多年的力气。

这时我才明白叶欢之前所有的表现,只是因为他还不相信妈妈已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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