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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迈克·雷斯尼克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6

《机器人,不要哭泣+大家伙》作者:迈克·雷斯尼克

节选:

《机器人,不要哭泣》作者:迈克·雷斯尼克

他们称我们是盗墓者,其实不然。

我们只不过是掠夺过去的东西,提供给现实世界。我们找到为人所弃的荒芜的旧世界,拾起所有值钱的东西,卖给繁荣的收藏市场。你想要700年前的时钟、1000年前的床,还是一本真正的印刷书吗?只要给个定单,迟早我们会满足你的要求。

我们常常走运,一般会赚上一笔,偶尔不盈不亏。只有一个地方我们竟然亏过钱。我一直记得它——绿柳,那该死的星球只在它那儿有柳树,其他地方毫无绿色。

然而那儿有一个机器人,我和巴洛尼发现他时,他在一个机房里边,上面半盖着一堆旧式电脑零件和变种牛自动进料器。

我们在废料堆里挑来挑去,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一闪一闪的太阳光,抖动抖动,看看它们能否被卖出去。

《机器人,不要哭泣》作者:迈克·雷斯尼克

他们称我们是盗墓者,其实不然。

我们只不过是掠夺过去的东西,提供给现实世界。我们找到为人所弃的荒芜的旧世界,拾起所有值钱的东西,卖给繁荣的收藏市场。你想要700年前的时钟、1000年前的床,还是一本真正的印刷书吗?只要给个定单,迟早我们会满足你的要求。

我们常常走运,一般会赚上一笔,偶尔不盈不亏。只有一个地方我们竟然亏过钱。我一直记得它——绿柳,那该死的星球只在它那儿有柳树,其他地方毫无绿色。

然而那儿有一个机器人,我和巴洛尼发现他时,他在一个机房里边,上面半盖着一堆旧式电脑零件和变种牛自动进料器。

我们在废料堆里挑来挑去,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一闪一闪的太阳光,抖动抖动,看看它们能否被卖出去。

“嘿,瞧瞧我们找到什么了,”我说,“帮我把他挖出来。”

机器人的支架已经坏了,废料堆积成几英尺厚,实际上他被埋起来了。他的一条腿弯曲着,他的脸蒙着蜘蛛网,面无表情。巴洛尼蹒跚而来——当你有三条腿,你很难行动优雅自如——研究那个机器人。

“有趣。”他说。如果能用一个单词表情达意,巴洛尼从不跟我说句完整的话。

“只要修好让他能动,他应该可以赚回我们的开支。”我说。

“人类的构造。”巴洛尼指出。

“是的,在200年前我们还保持着这个样子。”

“不切实际。”

“帮我一把,”我说,“把他挖出来。”

“为什么要我操心?”

相信巴洛尼忽略了明显的一点。“因为他配有内存块,”我回答说,“鬼知道他看到过什么?也许我们能知道这儿发生过什么事。”

“绿柳这个地方在你我出生很久之前就被抛弃了,”巴洛尼反驳道,他终于肯把词儿串起来,“有谁关心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这会让你头痛,但你用脑子想一想。”我一边咕哝道,一边去拉机器人的手臂。他却从我手上滑落下来。“或许他的老板藏了一些宝贝,”我将手臂放在地板上,“他可能知道藏在哪儿。你应该了解我们不只是要卖掉废料,还有那些好东西。”

我们终于将机器人弄出来,我检查他脖子后的编码。

“怎么样?”我说,“这小于肯定有500岁,是个公认的古董!想想从他身上能得到什么?”

巴洛尼盯着编码说:“AB代表啥?”

“Aldebaran,Alabama,或是Abrams星球,要么只是一个编码,鬼才晓得?我们修好他,没准儿他会告诉我们。”我试图让他的腿直起来,但是不行,“来帮我。”

“放船上?”巴洛尼帮我使机器人站直,又用一个词问我。人,他不用被催促起床,然后开始耕种田地。他也不是一个技工,不必在机房料理进料器。我想他可能是男管家或是个功成名就转而追求悠闲生活的人,如果是这样,他应当认识到我的意愿来伺候我。他显然不知道。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育婴女佣。

我告诉巴洛尼,他同意我的看法。

“我们找到了一大笔钱。”我兴奋地说,“想想他——全能的古代机器人女佣!当新主人翻箱倒柜寻找更多古董时,他能照看小孩。”

“有些不妥!”巴洛尼说。他从来称不上乐观主义者。

“不妥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袋子去拖运卖掉他赚来的钱。”

“看看你四周。”巴洛尼说,“这里被荒弃,从没繁荣过。如果他那么值钱,他们为什么丢下他?”

“他是女佣。可能孩子长大不需要他。”

“但愿如此。”他又省略道。

我耸耸肩膀,向机器人走去:“萨米,艾米丽晚上睡着以后你干些什么?”

他苏醒过来:“我站在她床边。”

“整晚,每晚?”

“是的,先生。除非她醒来要止痛药,我就去找来给她。”

“她经常需要止痛药吗?”我问。

“我不知道,先生。”

我皱眉头:“你刚才说当她需要药的时候你就给她。”

“不,先生!”萨米纠正道,“我是说当她要吃药的时候我就给她。”

“她不是经常吃药吗?”

“只是在疼痛难以忍受的时候,”萨米踌躇道,“我不能完全理解‘忍受’的意思,但是我知道对她有害处。我的艾米丽时常处在痛苦之中。”

“我很诧异你知道何谓‘痛苦’。”我说。

“在某种程度来说,感到痛苦是不能正常运行或功能紊乱。”

“是的,但远不止这些。她从不描述她的痛苦吗?”

“是的,”萨米说,“她从来不提。”

“她长大并慢慢适应以后,她的麻烦会少点吗?”

“没,先生。”他停顿了一下,“有许多种功能障碍。”

“你是说她还有其他毛病?”我问。

立刻我们看到萨米过去的另外一个情景。同一个女孩,大约13岁,凝视着镜子中她的脸。她不喜欢她的样子。

“那是什么?”我问,强迫自己不转过脸。

“那是一种菌类疾病。”萨米回答。女孩试图用面霜和香粉掩盖在脸上蔓延的难看的斑点,但失败了。

“它是土生土长的吗?”

“是的。”萨米说。

“你周围肯定有很多丑陋的人。”我说。

“它没感染所有的居民。艾米丽小姐的免疫系统被其他的疾病削弱了。”

“其他什么?”

萨米急促地说出三四个我从没听过的疾病。

“她家里没有其他人得病吗?”

“没有,先生。”

“我们的种族也是这样。”巴洛尼说,“不时有劣等遗传的范例出生。”

“她不是天生的劣等人。”萨米说。

“哦?”我吃惊道,很少见到一个机器人反驳人类,更不用说外星人,“那她是什么?”

萨米考虑了一会儿。

“完美无缺。”他最终说。

“我敢打赌其他的小孩不这么认为。”我说。

“那他们怎么想?”萨米回应道。

忽然他投射出另一画面。女孩完全长大了,大约20岁。她全身裹紧,但我们还是能看到在她手和脸上由于所受的各种疾病带来的创伤。泪水从美丽的蓝眼睛里流出来,滑过瘦骨嶙峋羊皮纸般的面颊。她虚弱的身子因哭泣而受到严重的伤害。

全息图像中机器人伸出手,轻拍她的肩膀。

“哦,萨米!”她哭道,“我真的以为他喜欢我!他一直对我很好。”她停下,透一口气,泪流如昔,“但当我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我感到他在颤抖。他对我的感觉就是——可怜。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可怜。”

“他们知道什么?”萨米回答道。

“不只他,”她说,“甚至农场的动物——当我靠近时也躲得远远的。我想没有人会愿意和我站在同一个屋子里。”

“我将永远不离开你,艾米丽小姐。”萨米说。

“答应我。”

“我发誓。”萨米说。

全息图像消失,萨米又呆若木鸡。

“他真的很关心她。”巴洛尼说。

“那小子?”我说,“如果关心她,他应该用个好的方式来表现。”

“不,当然不是男孩。是机器人。”

“别吹牛了,”我说,“机器人没有感情。”

“你刚才听到啦。”巴洛尼说。

“那是程序设定的反应,”我说,“他能有300万种反应任意选择。”

“这些就是感情。”巴洛尼坚持道。

“你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好处,”我说,“现在每时每刻你对我所说的就是他太富有同情心而不能卖掉他。”

“你是人。”巴洛尼说,“他也有同情心。”

“假设让她这样长大的话,我比她父母有更多的同情心。”我性急道。我又面对机器人,说,“萨米,为什么医生不给她治疗呢?”

“这里是农业殖民地。”萨米回答,“民主政府最初每年派一个医生,后来人口凋零到不足100户,医生就没来了。艾米丽最后一次看医生时是14岁。”

“星外医院呢?”巴洛尼问。

“他们没有飞船,没有钱。他们搬来那会儿,是长达7年干旱期的第二年。各种灾难耗尽了他们接下来的6个收获期。他们将所有的钱投在变异牛上,但牛没到下崽就死了。人们相继离开民主政府无力保护的地球。”

“也包括艾米丽一家吗?”我问。

“不,艾米丽19岁时妈妈去世,两年后爸爸也死了。”

“那么艾米丽什么时候离开地球?为什么离开你呢?”

“她没离开。”

我耸肩:“以她的身体状况她不可能管理农场。”

“没农场可管理。”萨米说,“庄稼都枯萎了,除了父亲没大会开机器。”

“但她留下来了,为什么?”

萨米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的股色难以形容,我明显意识到他认为我的问题太简单,或是太愚蠢,根本不值得回答。最后,他投射出另一幅画面。这次女孩已经是接近30岁的妇女了,脸和脖子上有可怕的开裂的脓包,她坐在粗糙的手工轮椅上,虚弱无力,无法站起。

“不!”她声音刺耳。

“他们是你的亲戚。”萨米说,“他们会收留你。”

“有充足的理由去体谅他们。没人将要被迫和我联系在一起,特别是那些正派的想施以援手的人。我们呆在这里,靠我们自己,在这世界上,直到结束。”

“是,艾米丽小姐。”

她转身,朝向萨米站的地方:“你想让我离开,不是吗?如果咱们去杰弗逊四号星球,我就能得到治疗并康复。但是你由于程序所限不会违背我的。我说的对吗?”

“是,艾米丽小姐。”

被毁坏的脸现出一丝微笑:“现在你懂得什么是痛苦吧。”

“是……不舒服。艾米丽小姐。”

“你会认识到要和它相伴。”她说。她伸出手,深情地拍拍机器人的腿:“如果是一种安慰,我不了解是否在小时侯医生就能帮助我。他们现在肯定无能为力了。”

“你还年轻,艾米丽小姐。”

“年龄是相对的。”她说,“我濒临死亡,闻到了泥土的气息。”一只金属手出现,她握住它。她的手指难以置信的脆弱。“别为我难过,萨米。这种生活我不希望发生在别人身上。看到它结束,我一点儿也不遗憾。”

“我是一个机器人,”萨米答道,“我无法感觉悲伤。”

“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我冲巴洛尼得意地笑,意思是说:瞧?甚至萨米也承认他没有情感。

他看了我一眼,那是说: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机器人和人一样也会死。我知道我们仍有点误会。

画面消失了。

“过多久她死了?”我问萨米。

“7个月零17天3小时4分钟,先生。”萨米回答。

“她非常痛苦,”巴洛尼说。

“她痛苦是因为她的出生,先生。”萨米说,“并非因为她的死亡。”

“她是突然陷入昏迷,还是恰到好处的结束呢?”我带着一种病态的好奇问道。

“她死的时候很清醒,”萨米说,“但在她生命中最后83天她什么也看不见。我变成了她的‘眼睛’。”

“她用眼睛干吗?”巴洛尼问,“她有轮椅,房子只一层。”

“当你寂寞的时候,你会读书打发日子,先生。”萨米说。我想:这个机械做的私生子在教训我们!

他给我们投射最终的场面。

那妇女,眼睛不再是蓝色,患有白内障和其他疾病。她躺在床上,呼吸困难。

从萨米的角度,我们不仅看到她,更近的地方还有一本诗集。我们听他说:“我读些别的,艾米丽小姐。”

“但我想听那首诗,”她低声说,“埃得娜·S·文森特·米莱写的,他是我最喜欢的诗人。”

“可那首诗是关于死亡的。”萨米拒绝道。

“所有的生活都是关于死亡的。”她的声音很小,我几乎听不清,“你确信我快要死了吗,萨米?”

“是的,艾米丽小姐。”萨米说。

“我的丑陋没有掩盖周围美好的东西,我死后它将永存,这使我感到安慰。”她说,“读吧。”

萨米读道:“送来玫瑰和杜鹃花/当你死了埋入泥土/寄给你丁香花……”

忽然机器人沉默无声。我认为是投影有缺陷。接着看到艾米丽已经死了。

他盯着她,好久没移开视线。我们也一样。图像消失了。

“我将她葬在她喜欢的树底下,”萨米说,“但树已经没了。”

“没有永恒的东西,即使是树,”巴洛尼说,经过去500年啦!”

“没关系,我知道她在哪儿。”

他领着我们离开农场废墟,来到30英尺外的一个空场地。地上有块碑,碑上刻着:

艾米丽小姐

2298——2331G·E·

送来玫瑰和杜鹃。

“真美,萨米。”巴洛尼说

“她生前吩咐的。”

“安葬她后你干些啥?”

“艾米丽小姐死了,我没必要留在屋里。我在机房呆了很多年,直到电池用光。”

“很多年?”我重复道,“你在这破地方干啥?”

“没干啥。”

“你一直站着?”

“一直站着。”

“什么也没干?”“是的。”他盯我看了好大一会儿。我发誓他在研究我。最终他说,“我知道你们打算卖掉我。”

“我们会给你找个新家,另一个‘艾米丽’。”我说,如果他们出价高的话。

“我不想在别的家里当仆人,我要留在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说,“整个地球荒芜一片。”

“我答应艾米丽永不离开她。”

“但她现在已经死了。”我说。

“她的要求不加条件,我的承诺也没有条件。”

我把目光转向巴洛尼,决定带两机械师,一个将萨米扛进飞船,另一个阻止巴洛尼放他走。

“如果你愿意对一个单纯的要求表示敬意的话,我将中止对她的承诺跟你走。”

“你想干啥,萨米?”

“我告诉你们我在机房没干任何事,这是事实。想干的事我干不了。”

“你想干啥?”

“我想哭。”

我不知道我所期望的是什么,但决不是这。

“机器人是不哭的。”我说。

“是不能哭。”萨米答道,“这有区别。”

“这就是你需要的?”

“自从艾米丽小姐死后我一直想哭。”

“我们将你改装,让你能哭,你得同意跟我们走?”

“好吧。”萨米说。

“萨米,”我说,“你已经做成一笔交易。”

我联系飞船,命令它给三号机器师配备医学程序库里关于眼泪及其输送管的所有东西并送到这里来。三号10分钟后到达,解除萨米的活动能力,开始摆弄零件。两小时后,三号报告工作搞定,已经给萨米装上眼泪输送管和供应能够从每只眼产生600盎司眼泪的盐溶液。

我命令三号演示怎样激活萨米,然后叫它回飞船。

“你听说过一个机器人想要哭吗?”我问巴洛尼。

“没。”

“我也没有。”我含糊道。

“他喜欢她。”

我这次甚至没有和他争论,我在想:哪个人更糟糕。一个花30年时间想做个正常人却失败;另一个是花30年时间想哭来却没实现。没一件是我接触过的。

比起我们人类的雄心壮志,萨米想做的只是一件简单的事。人类曾经想越过海洋,我们就越过它;想飞翔我们就飞翔;去别的星球就去别的星球。萨米全部的想法是为艾米丽小姐死而哭泣。他等了500年,同意被卖受奴役,为的只是能哭出许泪水。

这是一桩肮脏的交易。

我伸手激活萨米。

“好了吗?”萨米问。

“好啦。”我说,“开始吧,哭出你的眼泪。”萨米凝视前方。“我哭不出来。”他最后说。

“想想艾米丽小姐。”我提示道,“想想你多么思念她。”

“我很痛苦。”萨米说,“但就是哭不出来。”

“你确定吗?”

“是的。”萨米说,“从我的角度讲,有这种想法和渴望是错的。艾米丽小姐曾经说过,眼泪为心情和灵魂而流。我没有心,也没有灵魂,即使有你给我的眼泪输送管,也流不出泪。我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一个复杂的模型在它设计之初本应该知道它的局限性。”他停顿,转向我,“我跟你走。”

“闭嘴。”我说。

他立即无语。

“怎办?”巴洛尼问。

“你也住口!”我喝道。我招集机械师七号和八号,命令他们在他心爱的艾米丽右边给他掘个坑。我突然发现我还不知道她的全名,偶然发现她的墓碑可能认不出来了。我又想这实在是无关紧要。

他们干完了。现在要解除萨米的活动能力。

“我会遵守诺言的。”萨米说。

“我了解。”我说。

“很高兴你没有强迫我。”

我和他走到坑旁。“这不像你的电池用完。”我说,“这次是永远没电了。”

“她不怕死,”萨米说,“我为什么怕?”

我拔下插头,七号和八号将他放入坑底,开始填土。我回飞船做最后的事情。

当他们填完,我让七号搬运我亲手做的东西去萨米的墓。

“机器人的墓碑?”巴洛尼问。

“为什么不?”我答道。

“他确实使你感动。”

明白你原本应该像他那样,你就会被他感动。即使他全是金属、硅和菱形眼做的。

“写着什么?”我们树好墓碑,巴洛尼问。

我站一边,好让他看见。

萨米

古生类人机器人

“很感人。”

“没什么大不了,”我有些不快,“只是一个墓碑。”

“不准确。”巴洛尼评论道。

“他是比我更优秀的人。”

“他根本不是人。”

巴洛尼不懂我的意思,但他明白其中的损失,于是像平常一样反驳我:“你清楚,毫无疑问,你埋葬了我们的利益?”

我没心情去理会他的小聪明。“算算他值多少,我赔你一半。”我答道,“你再抱怨,我就把你的歪牙敲进你的破嗓子里去。”

他瞪眼看我。“我永远理解不了人类。”他说。

所有这些发生在20年前。自然,巴洛尼从未向我要他的那半钱,我也从未想给他。我们一直做搭档,我猜想这就是惯性。

我一次又一次想起萨米。过去不是这样,如今越来越频繁。

我想那些传教士和部长们会说他不过是个机器,关心他是亵渎神明,至少是固执己见——也许他们是对的。见鬼,我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上帝。但若有的话,我希望他就是我们这些原始人的上帝。

他就是萨米。

《大家伙》作者: 迈克·雷斯尼克

每个人都叫它大家伙。

它身高2.36米,壮得像头牛,敏捷优美如瞪羚。

我想没人能叫得出它的真名,即便是那些创造它的家伙们。我记得听到他们谈到它时有几次叫它拉尔夫43,那有几分让你好奇,拉尔夫1至42发生了什么。

不过那并不是我所关心的。没人掏钱让我去考虑那些。我是靠篮板球和防守挣钱的,偶尔当我们的一二线队员被人防守,我也会投球——或者至少投球试试。

我叫捷高·迈拉奇克。尽管不像大家伙那样,我也相当高。我身高2.08米,重118千克。(呃,这是我今天早上锻炼后测的。现在我喝了些流体,体重大约升到120千克左右。)那就是我,我会告诉你我不拥有什么:壮得像牛或者敏捷优美如瞪羚。

他们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中锋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没人预料到他们会找到这个:我不知道它是个机械或者机器人或者其他什么,不过我知道它是我曾见过的最可怕的篮球手。我看过踩高跷的威尔特①、卡里姆和奥尼尔以及其他人的全息空间投影,不过对大家伙来说他们看着就像是孩子。

我还记得它在我们早训时走进球场的那天。鱼饵麦凯恩——我们的教练,没人确切知道他怎么会被取了这个绰号,不过他们说有次钓鱼时他喝醉了吃下一串鱼饵——走到我身边把我拉到一旁。

“我想看看那机器能干吗,”他说,“如果它上场,正手发力,等它跳起投球时推它。让我们瞧瞧它怎么应对。”

“我读过新闻,”我回答道,“我知道它值多少钱。我不想损伤它。”

“如果我让它参赛他受的损伤会更多,”鱼饵说,“我得知道它如何反应。”

“你是老板。”我耸耸肩回答。

“很高兴这儿还有人记得这些。”鱼饵回答。

他拍拍手让球员们注意,然后作手势让大家伙往前。“伙计们,”他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新球员。我知道你们都听到和读过它的消息。如果它有他们夸的一半好,我想你们就会高兴威洛比先生出的价钱比它的其他主人高。”

“耶稣,它比我想象得还高!”我们的控球后卫——斯克特·索恩利说。

“它比任何人想的都高!”我们的候补大前锋杰克·雅各布插嘴说,“你有名字吗,大家伙?”

“我叫拉尔夫。”它以一种令人惊讶的人类音调回答。

“很高兴见到你们所有人,很高兴加入蒙大纳巴特队。”

“你能感觉到高兴?”我们的训练员道西·兰德瑞斯问。

“不能,”大家伙回答,“可是良好的礼貌需要这样回答。”

“呃,”道西说,“如果你没有任何感情,至少你和戈利亚·杰普森比赛时他不会吓着你。”

赛季里杰普森篮板球以及技术犯规第一。我认为没有人会喜欢他,即使他的队友。

“好了,”鱼饵扔给大家伙一个球说,“让我们试一下一对一。拉尔夫,让我们看看你怎么对抗我们的捷高。”

大家伙瞧瞧我,它的脸完全没有表情。我向它靠了一点儿,距离只是刚够出击以及看它要怎么动作,这时它开始带球跑,在我能再近些触到它前它已经从我旁边绕过把球投进了篮里。

“再来。”鱼饵命令道。

这次我对着它的脸伸出一只手,挡住它的视线。它的反应是垂直跳起近1.5米,嗖地把球从三分线上投出。

那是10分钟羞耻赛的开始,那个大家伙比我更快,比我更强壮,比我跳得更高,每投必中而且除了两个球外拦阻了我所有的投球。

接下来10分钟我们二对一。一次它二次运球,另一次我看到它脚动了,不过鱼饵并没说话,它以30比0打败我们。

“伙计们,”在第二次耻辱赛结束后鱼饵说,“我想我们找到我们的中锋了。”

那意味着我失去了工作,至少失去了中锋的位置,不过我怎么能抗议呢?我们已经是一支相当不错的球队了,我们需要再上一个台阶打败洛岛红队成为冠军。

我们每个人依次走向大家伙,和它握手欢迎它成为球队一员。它不可能更礼貌,你会感到是程序让它讲礼貌,不过它的脸和态度与它带球跑向篮前时没什么不同。

“而你,捷高,”等我们都握完手鱼饵说,“我想让你和拉尔夫一个房间,帮助促进它。”

“和它同住?”我重复着,“你就不能晚上关了它,早上再打开吗?”

“它是球队的一员,要像对待球队一员那样对待它。它会和我们同行,和我们同住,假如它吃东西,它会和我们同吃。”他突然停下转身问大家伙,“你吃东西吗?”

“我能,如果我们在公众场合而且需要吃的话。”拉尔夫回答,“私下,我会晚些时候再移去我咽下的东西,丢掉它,或者把它提供给我的室友。”

“不用,谢谢。”我很快回答。

“那是消过毒的,”它向我保证,“我没有消化酸。”

“总之我不要。”我回答道。

“好了,”鱼饵说,“我们会进行20分钟的训练,穿短衫的对光膀子的。拉尔夫,你和穿短衫的一组。捷高,你看着快要晕倒了,去洗个澡;我们会让杰克做光膀子的中锋。等我们练完坐公共汽车回旅馆。媒体还没得到风声,所以或许我们回去时不会被几百名记者围住。一旦回到旅馆里,你们可以自由做你们想做的事,去你们想去的地方,除了拉尔夫。它不能离开旅馆,直到我们明天坐车来参加比赛为止。”他停一下,“你和它待在一起,捷高。”

“干吗?”我问。

“教它我们的比赛,给它看我们如何打掩护,通常在什么区域防守。”

“它完全不需要这些,鱼饵,”我反驳道,“只需激活它给它球就行了。”

“那会让你失去一千块,”鱼饵说,“现在我会再一次要求你,如果你再给我多嘴,这次会让你损失五千块。”

“如果我仍是你的中锋,你不会这样对我的。”我悲伤地说。

“如果你仍是我的中锋,有很多事我都不会做。”他说,“现在趁还为你提供毛巾时去洗个澡。”

除了裁判以外,在人类历史上还没人在争论时能赢了鱼饵麦凯恩,所以我出去洗我的澡。等我洗回来,看到穿短衫的38比0打败了光膀子的,大家伙得了30分,4次助攻得分,6次盖帽,11次篮板,我一个星期艰苦努力才能有这样的成绩。

等练习结束我们回到旅馆,我给拉尔夫看我们的房间。

“我从未看过有什么东西和你一样。”我羡慕地说,“我已经相当好了,可你对付我像对付个孩子。我想你对付戈利亚·杰普森不会有任何困难。”

“我不会和戈利亚·杰普森比赛的。”它回答。

“他膝盖又受伤了?”我问,“如果新闻上登了,我一定是错过了。”

“不是。”大家伙回答,“我不是唯一的原型机,至少还有其他三个会进入今年的联赛以及参加决赛。”

“别告诉我,”我说,“它们中会有一个为洛岛比赛。”

“是的,捷高。”它回答,接着又问,“期望我与球队一起吃晚餐吗?”

“没有,鱼饵让每个人自由活动——呃,每个人除了你和我。我或者会去饭店吃或者叫客户服务。”

“你什么时间睡觉?”

我耸耸肩,“我不知道,或许十一点。”

“我从来不睡。”拉尔夫说,“如果我使用房间里的电脑是否会打扰你?我会把它调整到静音。”

“你能做到?”

“是的。”

“不介意,”我说,“你是否介意我问你个问题?”

“我们是队友和室友,”他说,“你可以问我任何你想问的问题,对你我没有秘密。”

“你到底为什么要连接电脑?上床前我会为你图解我们的比赛。”

“我有学习的冲动。”拉尔夫回答。

“关于篮球比赛?”我皱着眉头问。

“关于一切。”

“所以你不打篮球时,你要记住国会图书馆里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

“我选择一个题目然后努力学习我能学到与此相关的一切,然后再换下一个题目。昨晚是埃及古物学,特别是第十二王朝的。”

“那今晚的题目会是什么?”我问道。

“训练员问我能否感受到情感,我不能,所以今晚我会努力学习对此我能做什么。我曾在文学作品中看到提及情感,不过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意识到地球上所有活着的事物中只有我们这一类不拥有感情。”

“你是活的?”我问。

它完全静止了一分钟,最后回答:“在我学习完感情后我会探究这个问题。”

“呃,不论是不是活的,很高兴你加入我们。”我说,“不过我很迷惑。”

“什么让你迷惑?”它问。

“你是我见过最不寻常的机器。”我说,“你的动作流畅而优美,看来你也不会因受到损伤而痛苦——我给了你几肘,那几肘我敢保证会让戈利亚·杰普森够受——可你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只是表现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而现在你在任何可能的时间连接电脑学习你能学到的一切。”我摇摇头,“我不相信他们想让你做的就只是打篮球。你应该去管理哈佛大学或者美国国务院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我只是个原型机,”它回答,“最终陆海空三军会由经过变异的我组成,人类太重要不用浪费在像战争这样无用的琐事上。一旦我们证明自己有能力处理一切人类可以在生理上处理的事情,再经过细致的指导,我们会被赋予进行价值判断的能力,毕竟是价值判断把人类和机器区分开来。”

“可你现在就正在作着价值判断。”我说。

“请解释一下。”

“让我们假设你抢到了球。如果你被三人包夹,而我无人防守,这时你怎么办——传球还是投篮?”

“我把球传给你,你可以灌篮。”

“你瞧,”我微笑着说,“这就是价值判断。”

“确实,”它回答,“可那不是我的价值判断。我拥有对球场上一切可能发生情况进行反应的预定程序。我所讨论的情况是我自己选择一系列动作,而不是跟随基于特定设置环境而为我预先选定的动作。”

“我羡慕你的技能,”我说,“但我为你感到难过。”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整个一生都无法拥有自由意向。”

“我整个一生,像你措词讲的只有60天,我意识不到拥有自由意向的优势。而选择的要素一定不可避免地意味着错误选择可能性的存在。”

“总之我为你感到难过。”我说。

我确定再谈下去不会有什么进展,所以我开始画出我们的比赛图解,给它讲各种代码。

每走六到七步它就会停下问个问题,不过一个小时内我就讲解完了。我起身去餐厅吃晚餐,等我回来时拉尔夫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它左食指上伸出根细细的金属线连在机器后面,一直到早上我醒来它都没动过。

我们在距比赛还有两个小时时到赛场,换上我们的队服,热身了半个小时——除了拉尔夫,他不需要打得满头大汗(也可能压根就不会流汗)。

然后比赛开始了,这是两年来第一次——呃,第一次我没有受伤却待在椅子上。

那是一场残杀。上次比赛相遇时怀俄明队以8分之差打败了我们,他们拥有斯克特·索恩里,我们之间相差最少时只有2分。可是这次半场时我们就得了22分,我们以高出43分把他们打出了局。我甚至安全地上场玩了一下。大家伙,它得了53分,抢了24个篮板,9次助攻,再差一次助攻就能得三双②。

两晚后在对塔尔萨队时它得了四双③:61分,22个篮板,11次助攻,12次盖帽。它感觉不到疼痛是件好事,因为在更衣室里它受到的背后重击和拍打足以把一个正常人类送进急救室。

日程表上我们还有12场比赛,我们全赢了对手。另外三个机器人也参加了联赛,球队不再有尖叫以及血腥的谋杀,因为这四支拥有机器人的球队唯一一次失败就是他们和另一支拥有机器人的队伍比赛。

等我们进入最后决赛时,我们觉得自己占有优势。红队、枪手队和鹰队也都拥有机器人,可我们比他们要早拥有拉尔夫几个星期,有更多时间让它的特殊才能与比赛吻合。对抗联赛其他的参赛队伍没有太多问题,可要对付拥有和它一样又高又强壮又敏捷的机器人队伍,我们想那会有些差别。

我们以38分和44分之差赢了最初的两场比赛,进入了四分之一决赛。然后全息投影网上,开始抱怨拉尔夫的表情从来也不会改变。看来观众并不认可一个手臂上挂着几个家伙仍能投出三分球但面无表情的球员。

所以他们把它带走了几个小时,等它回来时脸上有了喜悦的微笑。问题是,那微笑从来没有改变过。与伯明翰队比赛时它得了66分,25个篮板,可我们从网上和新闻上听到的只是说它永远不变裂着嘴笑让它看着像个白痴。

所以在进行半决赛前一天,他们把它带走了整整24个小时。它走进房间时,我正躺在床上看三维新闻。

“嗨,捷高。”它说,“很高兴能回来。”

“嗨,拉尔夫。”我应道。

“美好的一天,对吗?”

我盯着它,“你听着不像你自己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记得我来的第一天我们讨论过感情吗?”拉尔夫说,“呃,现在我知道我什么地方错了。那时我无法领会,那就像对着一个盲人描述色彩。”

“他们给了你感情?”我问。

它高兴地点点头,“对。我永远感激媒体。如果不是他们批评我与伯明翰比赛时的微笑,我永远不可能感觉到这!”

“你感觉到什么?”我好奇地问。

“我感受到今晚将要与枪手队比赛的兴奋;我感受到鱼饵麦凯恩的关心,他在担心我如何对抗杰瑞56;我感受到对你的友谊。”

“前天晚上他们给了你那一切?”

“自从我被激活后我自己广泛地学习得来的,我确信这些感觉太复杂,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建立的。我想这些感情是已经安装好的,昨天他们只是解除对那些感情的阻断罢了。”它仅仅能控制住自己,“该死!我已经准备出发了!你不想早点去做一个小时额外的练习吗?”

我皱皱眉,“你从来不练习。”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我渴望上球场的兴奋,渴望成为一个完美运转叫做蒙大纳巴特机器上的小齿轮。杰瑞56并不是个容易打败的对手。他比我高出5厘米,他们说它速度更快。我得为此做些准备。”

“你确定你现在就要去球场?”我怀疑地问。

“绝对肯定。”

我们到得早了些,不过球场已经清理过,安装了照相机,做了种种工作,所以我们就待在更衣室里。当每个球员进来时,拉尔夫就像迎接一位失散很久的兄弟一样。它甚至拥抱了斯克特,他只有1.88米,是我们队最矮的队员,几乎总看不到他。

鱼饵进来告诉我们可以进行十分钟的单投投篮热身,然后我们退回更衣室,他进行了热情洋溢的演讲,如果不是同以前比赛前的演讲相同(几乎一字不差)的话效果会更好。

然后是比赛时间。我们走出更衣室,走过几乎把我们喊聋的两队高校拉拉队间,当依次介绍我们时,我见过最明亮的灯光打在我们身上,最后我们立正,手放在心上——呃,胸上,我不认为拉尔夫或者杰瑞56有心——然后双方跳球开始比赛。杰瑞56确实更胜一筹。我无法相信,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比大家伙跳得更高。

杰瑞56把球打给队友,那名球员接到球投出。球打在篮板上,拉尔夫抢到篮板球。他看到斯克特在球场上穿插,就一个长传把球传给他。斯克特接球投篮命中,没有人比大家伙欢呼的声音更大了。等他们退回防守时,它伸出手鼓励地拍拍斯克特后背。

现在这两个机器人已经证明它们有团队精神,它们开始领导比赛。半场时我们以52比55暂处劣势,比分中杰瑞得了38分,拉尔夫得了32分。

比分一直胶着到下半场中场,鱼饵让我打大前锋替换杰克·雅各布。突然我听到一声哨声,四处打量看到他们宣判拉尔夫犯规。

“出什么事了?”当杰瑞走向罚球区时我低声问,“你一整个赛季都没犯过规。”

“这个婊子养的活该,”大家伙说,“那家伙行进间掩护时快要杀了小斯克特了,那个白痴裁判竟然不吹哨。”

它听着不像那个我曾认识的拉尔夫,不过对此我并不吭声,因为它的球技更上了一层。最后我们以六分之差赢了,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会说那是因为拉尔夫比杰瑞56更想赢。

它从不和我们一起洗澡,因为它不会出汗,不过在我们赢了半决赛后它洗了,因为它说它不想错过任何友谊。在坐上飞机飞去普罗维登斯打决赛时它仍兴致高涨。

当我吃过午餐回来时我想着它或许已经停止运转了。它只是坐在那儿绝对面无表情,盯着虚空。我伸出手推推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大家伙?”我问。

“我很好,捷高。”它回答。

“你让我担心了。我还想着是你电源用完了,或者出了其他什么事。”

“不是,”它回答,“我只是在分析。”

“分析红队?我们以前和他们比过。你知道他们的一切习惯。呃,你以前还见过山姆19。”

它摇摇头,“不,我不是在分析红队。”

“那你在分析什么?”我问。

“感情,”它回答,“它们是不寻常的东西,是吗?”

“对此我从来没想太多,”我说,“不过我猜是的。”

“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它们了,”它说,“不过当终场哨子吹响,我们赢了比赛时那感觉——真是难以形容。或者在更衣室里的感受——整个球队欢呼雀跃!或者是当我骗杰瑞56出了界那感觉,或是……”

“我有个问题。”我打断它。

“什么问题,捷高?”

“为什么你要分析所有这些感觉?为什么你不只是享受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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