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告诉过你,”它说,“我有学习的冲动。如果我经历了每种感情——兴奋、胜利、友情,无论哪一种感觉——我必须要完全领会它。”
“呃,如果你领会了鱼饵在裁判做出公正判决后对他们尖叫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好吗?”
“我会的。”它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我说价值判断把我们同你们区分开是错误的,我现在明白区分我们的是感情。”
“如果你这么认为,”我对对表说,“四个小时内我们不会去体育场,我去小睡一会儿。如果五点还不醒叫醒我。”
“好的,捷高。”
我走到一张床上躺下,我发誓我睡了半分钟就醒了。我起来大约43次去浴室,看到拉尔夫仍是面无表情,仍在盯着只有它能看到的什么东西,仍在分析它感受到的每种感情。
我决定不回去睡了,所以我打开全息投影看些体育新闻。那并不会打扰大家伙。什么也打扰不了它,除非它自己打扰自己,它太忙于分析它的感觉了。
我们五点半坐上公共汽车,六点到运动场,穿上我们的队服,进行了次快速的热身投篮,然后退回更衣室。鱼饵对我们进行了通常的演讲,不过为了强调,他一字不差地讲了两次。
然后是比赛时间。他们说美国会有大约两千万观众,全世界范围内会有近三亿观众观看。我们稍稍有点挫败感,因为是红队的主场,而且山姆19也是比大家伙更新些的机型。
我们经过整个冗长的开幕式,我注意到我们球队里没人比拉尔夫唱《星条旗永不落》更热情的了。然后所有的仪式结束,赛季其他事情都放在我们身后,我们在为每次运动的圣杯——冠军杯——比赛。
他们很快领先。严格说来那是因为他们在主场比赛。不,群众的尖叫和欢呼声并没影响,可这儿的地板上有几个死点,他们知道这些点在那儿,等我们摸索出这些点的位置时上半场的一半已经结束了。我们以25比34落后,不过我们相信自己特别是相信大家伙,我们又回到比赛。半场时我们54比61落后,下半场打一半时我们89比94落后。
大家伙打得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好,好像它找到了一种使用新发现的这些情感的方法:把它们融入了比赛中。它得了70分,30个篮板,那破了历史记录。
可红队在有山姆19前就是支好球队,现在他们更是支伟大的球队。在还有六分钟终场时我们以一分领先,可山姆一个盖帽,让我们只领先了半分钟后就突然落后了三分。而后分数一直胶着到比赛的最后一分钟。
然后斯克特抢了个传球,把球传到拉尔夫手里,拉尔夫投球,在比赛结束前的38秒里我们只落后了一分。
拉尔夫抢到篮板,带球回球场。
“谁也别碰球!”鱼饵在边线处大叫,如果我们中有个要灌篮,他想确定是拉尔夫。
还有10秒,然后8,6,最后拉尔夫投篮。每个人都知道他能投进。山姆19能控制住他的躯体不去犯规,可他们队中有一个向前伸出手,想把球拍开。球场上的每个人都听到叮当一声!那是他拍到拉尔夫的手腕。
那已经犯规了,那意味着即便拉尔夫这次不投,仍有两次罚任意球的机会。那意味着比赛,冠军比赛我们已经稳操胜券。拉尔夫罚球还没失过手,不论是在训练时还是在比赛——所有比赛中。
我瞟向记分板。记分板显示红队得122分,巴特队121。
拉尔夫走到罚球区,看看篮球,运了几下球,然后投出——没投中。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来没投不中过。我走向他。
“镇定。”我说,“再投,我们会在加时赛里打败他们。”
“我是镇定的。”它回答,听着它确实很镇定,听着并不像一个相信自己最终罚球会投不中人的声音。
人群开始尖叫,挥舞手臂,做任何他们能做的事情分散大家伙的注意力。这以前从来没起过作用,现在也不会起作用。
拉尔夫从裁判手中拿过球,平静地研究下篮球,然后再次把球投入空中。
又没投中。
山姆抢个篮板球,然后投出。
红队赢得了冠军。
更衣室里没人说拉尔夫什么。我是说没有罚球没投中的指责,该死,它是我们能打到这个程度的唯一原因。可是该死的——在比赛结束前三秒我们以为我们是冠军了,可接着冠军又溜走了。我一生中从没这样安静沮丧过。
我们离开的飞机是早上的,所以公共汽车把我们送回旅馆。我在酒吧里停下喝了几杯,然后走回房间。拉尔夫坐在椅子里,脸上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
“别怪自己,”我安慰说,“你得了多少分,66还是67?没人能要求更多。不需要沮丧。”
“那真美妙。”它说。
“什么真美妙?”我问。
“这种沮丧。这种知道我让我的队友失望,破坏了所有球迷们的希望的感觉。我相信它就是人们描述的失败下的极度痛苦。”它停下,“我把它同昨天晚上的感情相比。它们都是迷人的感情,两种对立的情绪,不过仍有相似。”
“你在说什么?”
“罚球没中。”它回答,“我告诉你我有学习的冲动。”
我迷惑不解地皱皱眉,“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投中了,我的感觉会和昨天晚上相同,我就学不到新东西了。”
“你是说你故意没投中?”我问。
“当然。否则我怎么可能经历失败?否则我怎么可能破坏不仅我自己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他指着向我,“以及数百万球迷的欢乐?”
“我不明白,”我说,“为什么你要体验失败?”
“赛季后他们会拿走我的感情,那就是说在今晚以后,直到下个赛季开始他们也不把感情还回来。”它说,“时间短暂,我必须在有可能时经历一切。”
“甚至失败?”
“人类也不是所有时间都能赢,我们昨晚不是打败伯明翰队了吗?”
“你做这个只是为了学习失败的感觉?”我爆发了,“你这个该死的没有灵魂的机器!我努力了一生想要进入决赛,而你却把它当儿戏!”
它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现在我感觉到了内疚。那是种非常有趣的情绪,同失败或沮丧有着相当的区别。谢谢你,捷高,让我体验到了它。”
“呃,我可不感谢你让我体验到了失败和沮丧。”我猛然打断它,“它们是我的老朋友了,不需要你再把它们带回来。”我盯着它,“我想你不可能做价值判断或拥有自由意愿了。”
“我也这样想,”它回答,“可是感情压倒了一切。”它高兴地微笑着,“那不有趣吗?”
“你毁坏了我们球队一直的努力,而你还想着它有趣?”我大叫,“见鬼去吧!”
它站起身,有一会我以为它要打扁我。
“我还不打算放弃我的情感。”它宣布,“明天在公共汽车上请替我道歉,告诉他们我在下个赛季会回来。”
“你有2.36米高,”我说,“你想你能藏到哪儿去?”
“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儿有太多东西。”它说,“我从没爱过也没失去过。我必须得找个什么人爱爱,然后失去我的爱情。我想这两种情绪都会很美妙的。”
“你会中该死的感情毒瘾!”
“每个人不都这样?”它温和地反问。
然后它走了。
它还没有回来,可它仍保持联系,还有几个月赛季就开始了,所以我确信我们很快会再见到它。
你知道,有一段时间我曾为大家伙体验不到任何感情而为它难过。这些日子我看到机器人可以轻易地拥有感情而不能好好了解感情。我想在某个星期,在它爱的女人离开它,它最终经历了心碎和后悔后,它会希望从来不拥有感情才好。
我总想着拥有更高的情感水平打篮球会最好。我想我错了。在它最终出现在训练营时,他们把它带走了一整天,除去了后悔、悲哀和挫折……回来时它会像以前一样。
我希望对我们其他人他们也能做到这些。
注:
①踩高跷的威尔特:NBA名将张伯伦的绰号。
②三双:指得分、篮板球和助攻次数均达到两位数。
③四双:即四项技术统计指标超过两位数。非常少见,历史上才出现过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