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抬起右手臂,用T恤衫的袖子擦了擦泪眼,朝小丁破涕一笑,然后继续埋头切肉。小丁还是倚着门框看着,努力地调整紊乱的呼吸。电话铃响了。小丁不打算去接。小初回头看着他,小丁解释说,肯定是约打牌的,不接。电话铃坚持响下去,足足响了三分钟,终于停了。但是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没完没了。小初说,还是去接一下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小丁说,有什么急事才怪呢。
“我就知道,你是躲着不接电话。”
“谁呀?”
“你说是谁呀,我今天偏要看看你要我等多久。”
“噢,是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啦?”
“是的。我是说,今天如果没事就不要给我打了。”
“为什么?今天你有事?不舒服?”
“说实话,我情绪不好,没法聊天。”
“如果不是聊天呢?”
“谈正经事更不可能。我自己还烦不过来呢。”
“那好吧,算我找错了时间。妈的,电话真是个坏东西,坏东西!专门传染一种神经病,我情绪本来挺好的,跟你说两句话,我也变得烦起来。”
“你情绪挺好的就好。”
“但是现在不好了。”
“不好了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办法。”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急什么!小初在你那吗?”
“是的。”
“那好吧。你挂吧。你这个自私虫。”
“什么?”
“你这个自私的王八蛋!和靳力一路货色。”
“你可以说他,但是好像没有权力说我。”
“你真的还在乎?想不到!”
对方挂了电话。小丁半天才放下话筒,茫然地回到厨房门口站着。小丁被厨房里的蚊子叮得一跳一跳的,腾不出手来拍,只能用两条腿相互磨来蹭去的。小丁回头把那台破电扇搬了过来,放在厨房的门口,对着她吹。厨房的地面上竟然刷地扬起一阵灰尘来,实在想不到。小初问道,谁的电话?小丁愣了一下,然后说,于杨。有什么事情吗?小初不抬头,装做很随意地问道。小丁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小丁建议由他来切肉,小初去准备其他东西,以便更快地吃上晚饭。他说他的肚子确实饿了,饿得厉害。小初扔下刀,抱起那捧青菜扔进水槽,开始涮洗。她说,你跟我说饿了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说“饿得厉害”?小丁说,因为我中午那一顿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其实早就饿了,所以我说“饿得厉害”。小初还是坚持说,你说“饿得厉害”,好像是嫌我动作还不够快似的。
“你说哪去啦,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你是这个意思。”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就是。”
“好啦,今天我不跟你吵,今天我是值日生。”
小丁来到案板前动手切肉,他干得可不怎么样。厨房变得更为拥挤,两个人老是磕磕碰碰的。小初说,你还是出去吧,你的动作太慢啦。小丁说,慢一点怕什么,你干事情干得慢一点,时间就会走得慢一点。小初说,不是你说“饿得厉害”吗?不是你说“饿得厉害”吗?小初夺过小丁手中的刀,由于难言的气愤,她的动作更利索了。小丁只好退到一边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我说别这样,别跟我窝火,你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只要你问我,我发誓今天句句跟你说实话。”
“就是说,你以前跟我说的都是假话!”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今天我愿意句句说实话!”
“可是我压根不想听!”
“今天我愿意句句说实话!”
“算了吧。”
“也许这是惟一一次机会,我愿意句句说实话。”
“我就是不想听。”
小丁来到小初的背后,对着她大喊道:我愿意句句说实话!小初没反应,就像没听到一样。小丁喘了一口气,然后更为疯狂地咆哮道:我愿意句句说实话!我愿意句句说实话!他一遍一遍地咆哮下去,他的头冲着她的后脑压得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歇斯底里。小丁觉得自己已经叫不出声音来了。小初猛然转过身来,闭着眼睛,右手握着剔肉刀,不顾一切地捅向小丁的腹部。随即她松了刀,双手抱头,尖叫一声冲出了厨房。那台风扇被碰倒了,歪在一边,叶片擦着罩壳,发出一连串嘎嘎嘎的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