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道当然——我与万科(2000~2013)(出书版)》作者:王石【完结】 > 大道当然.txt

第 11 页

作者:王石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零点,哗哗大雨。队员们换上了当地人衣服,几分似“偷渡民工”,被装进一辆车窗封得严严实实的白色面包车,上路了。

漆黑雨夜,车在标准沥青路上疾驰。透过驾驶窗,瞥见一闪而过的矿区路标。经过检查口时,按照交代,弯腰埋头,不敢发声。有惊无险,如此过了三道检查岗。行驶约两个小时,进入矿区:大型机械设备、高大厂房、输电网,灯火通明、作业隆隆,如同一座秩序井然的不夜城。开进一处独栋二层楼院子,看环境,像是警卫值班室。我们明白了,安排“偷渡”的人事先和矿区警卫串通好了。换上事先准备的工作服,戴上安全帽,看起来是厂区工人的模样。装备也倒到两辆吉普车上。吉普车司机的后腰位置鼓鼓囊囊的,露出微型冲锋枪管。车上路,驶进神秘的矿井坑道。

坑道行车一个小时后,重见雨夜。吉普车四轮驱动,颤抖喘息着,在雨水冲刷的泥泞土路上颠簸;路两侧堆放着小山似的矿渣,不见寸草,更不见树林。凌晨3点驶出铜金矿区,已经是海拔3800米,一座陡峭的岩壁耸立眼前。

23日上午适应性训练。爬上100多米高的岩坡,查亚主峰豁然出现。查亚峰海拔5030米,位于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的巴布亚岛,是大洋洲有争议的两座最高峰之一,也是世界岛屿海拔最高峰。巨大、陡峭的石灰岩山体,经千万年雨水冲刷,形成一道道岩沟和锋利的棱角。岩体很结实,假如交通方便,一定是高海拔攀岩者的天堂。

24日凌晨3点,在满天繁星下,我们出发冲顶。陡壁千仞,向导开路,我跟其后,接着是梁群、钟凌,曹峻断后。1962年,三位奥地利登山家首次登顶查亚峰,后来者都是沿着他们开辟的北坡路线攀登。攀爬上陡峭山脊,太阳跃出东方,脚下云海漂浮,远处冰川反射晨光。一个巨大“U”形槽呈现在我们眼前,跨度40米,深20米。20天前一支德国攀登队架设的溜索绳仍保留着。我们有两个选择:利用溜索滑过去,或者下降到难以立足的槽地,再负角攀登上去。溜索过去当然省时省力,但因无法检查对面安全绳固定得是否牢靠,还是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速降绳套上8字环,悬空下降到深20米的底槽,再把两副上升器卡到另一端安全绳上,悬在近500米高的峭壁上,借助上升器交替上攀。平时训练积累的能量充分释放了。

过了“U”形槽,趴在岩石上,差点儿背过气,此时顶峰已不在话下。

9点钟,全体队员登顶。

下山过“U”形槽时,北大山鹰社第二任社长曹峻露了一手,检查绳索安全后,把自己仰挂在溜索绳上,“嗖嗖”,顺利滑到了对面山脊。其他队员仍是用老方法过槽,费了不少时间和体力。

下山路线没有大碍,胜利在望,我却出了状况。在一段安全地带,我一度脱离安全绳下撤,却没能找到下一段安全绳,试着无保护下山。几乎贴在垂直的岩壁上,没有保护下降,随时可能从悬崖上滑坠。再返回有安全绳的地方?那会消耗很大的体力。上下两难,动弹不得。

“有人吗?有人吗?”我发出求救呼喊。没有回应。只能横下一条心,继续下撤。全身贴紧岩壁,四肢寻找支撑点,慢慢往下挪动。脸颊、双手、四肢被粗粝尖锐的岩石刮破多处,却感觉不到疼痛。也就是这刺破四肢的岩壁救了我的命,凸凹不平的尖锐表面是唯一能找到的支撑点。太阳毒晒,体力已透支,一个多小时才下降了70米,好在也终于发现了有安全绳的路线。

就这一个小时的消耗和心理折磨,几乎耗尽体力,水也喝光了。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气,再走几步再停下喘气,尽管是下坡路,却比攀登还要慢。熬到大本营,开口嚷嚷:“快给水喝,要凉的!”钻进帐篷不久,一阵乌云飘过,哗哗大雨。

“回程可以堂而皇之进出矿区吗?”

“不行。”向导摇摇头。

夜雨中,我们换上矿山工人的服装,乘车再次溜进格拉斯伯格矿区……

矿区道路系统给游客和登山者提供方便有什么不好呢?多好的企业形象宣传机会!如此严密警戒的矿区,总觉得哪一点不大对劲儿。

返回提米卡镇,再转到巴厘岛休整。上网查格拉斯伯格铜金矿的信息,搜索结果吓我一跳:这是矿业巨头弗里波特·麦克莫兰企业旗下最赚钱的矿区,上了绿色和平组织的黑名单,名声极差。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黄金和铜矿生产企业,毫不顾忌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每年排放含有重金属毒害的矿渣23万吨,侵蚀原始热带雨林200平方公里。不仅如此,格拉斯伯格铜金矿还把土著人的圣山铲平。许多当地居民在矿区工作,但矿区并没有改善当地居民生活,相反,提米卡镇超过一半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犯罪、卖淫和艾滋病问题逐年增加。国际人权组织声称,格拉斯伯格铜矿犯下侵犯人权和不可逆转的环境破坏,要求关闭矿井。

[44]按照设计方案,位于曼哈顿金融区核心地带的世贸重建工程包括自由塔、纪念公园、表演艺术中心、文化中心、运输中枢等,工程异常复杂艰巨。然而更复杂的却是土地所有者和地产开发商、市民诉求、设计师之间利害的博弈,再加上突然袭来的金融风暴,10年过去了,“归零地”仍然是一处遍地坑基的工地。现在,按照新调整的方案,新增加了3栋写字楼以增加商业利益。“目前在工地上的工作人员有4000人,24小时不间断地施工。”向导不无自豪地介绍。按照进度表,“9·11”10周年的时候,世贸中心公园将举行仪式对公众开放。即使如此,最后一幢楼也要到2030年才能完工。一项渗透美国人情感的世贸重建项目必定是项漫长复杂、充满变数的工程。

[45]这是一座直径72米、6层高的圆形建筑,根据传统客家土楼的形式,从密度、尺度、空间模式、功能组合模式上进行演绎而成,占地面积约9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2000平方米,容积率为1.3,最多可容纳1800人居住。其中,集体宿舍的户型约40平方米,可容纳6人居住,每个住户均有一套集单人床、书桌、储存柜为一体的组合家具。隔间式公寓面积35~40平方米,设有两个卧室、客餐厅,以及独立厨房和卫生间,每间卧室有双人床和书桌、衣柜,可解决一对夫妇的基本居住,月租金在450元左右。

2007年 暗流

马不停蹄的一年

“2007”这个数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好莱坞系列谍战片“007”。这一年,为500亿之后的万科做经营管理升级储备,集团人力资源部制订了一个国际精英人才招聘计划,就被命名为“007行动”。我在5月份参加的大同航校滑翔机培训班,也被调侃为“007班”,虽只有5名学员,却是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航校第一次办班招生。

10年前(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为了应对这次危机,时任总理的朱镕基大刀阔斧地全面启动了中国商品化住宅市场,作为刺激国内投资消费的主要手段。这之后经历了互联网泡沫破裂、美国经济衰退、“非典”爆发等事件,这些不利因素都没有阻挡住中国住宅市场高歌猛进。进入2007年,以住宅市场为主导的中国房地产市场被定义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当年产值超过全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0%。这一年,在东莞万科建研中心,我参加了国家住宅产业化基地的挂牌仪式。也就是这一年,用预制方法建造的住宅项目在上海投放市场。面对城市化过程需求和业务快速扩张,从日本引进的产业化预制生产工艺进入操盘阶段。

……

2007年2月23日,从北京飞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再转机飞军警戒备森严的凡城(Van),随后驱车三小时抵边境小镇东古巴亚兹特,准备攀登海拔5165米的大阿勒山。

大阿勒山位于土耳其东部边境,常年积雪,因为是《圣经·创世记》篇中诺亚方舟的停泊地,在基督教世界十分有名。对登山者来说,这是土耳其境内最高峰,却因民族冲突等原因被军方长期封锁,使攀登大阿勒山成为奢望。

两个月前,《DEEP中国科学探险》杂志年度活动,我恰巧同土耳其大使夫人坐一张桌子。这次邂逅,促成了中土联合攀登大阿勒山的活动。中方队员由香港钟建民先生、西藏登山向导旺堆和我组成。

清晨,透过酒店玻璃窗,壮阔的大阿勒山雪峰一览无遗。这是诺亚方舟搁浅的地方?

对我而言,诺亚方舟之说是否真实并不重要,当它是人类应该如何摆脱自己遭遇的困境的启迪,已经足够。记得2005年在广西生物多样性保护基地,看到潘文石教授的学生画的一幅壁画:贪婪的人类将野生动物居住圈挤迫得越来越小,一旦动物消失了,人类还能独立存在吗?人类再不检点克制自己,将面临自我毁灭的境地。只有尊重自然、爱护自然的人类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就这一点而言,诺亚方舟的启示仍有现实意义。

25日,同土耳其队员会合,驱车抵大阿勒山脚下,朝大本营徒步。举目戈壁、荒原、火山碎石。

26日,天气晴朗,顶峰豁然在眼前,谷底云雾遮掩。队伍行进到海拔4200米的突击营地,中方队员三人挤睡一顶帐篷。大风呼啸,睡袋冰冷,头疼难眠。

27日,凌晨4点起床,强风中出发攻顶。狂风卷起雪粒,随时可能将人掀翻,滚下悬崖。一小步一小步往上挪动。途中,攀登队的6名土耳其队员有3人放弃。

200米陡峭冰壁。铁索扣到预设的安全绳上,冰爪踩着光溜溜的冰壁,“咔嚓咔嚓”,一个接一个爬上去。再翻过一道冰坎,顶峰就在眼前,通向顶峰的冰坡寒光闪闪。无论风多大,今天一定要登顶!

事先得知,在攀登大阿勒山的历史上,一些登山者就是在接近顶峰的冰面上滑坠遇难。接近顶峰,脚下变成硬雪,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顶峰是个雪檐,竖着一根手杖形的钢管,系在钢管上的标志旗在狂风中抖动。风太大,单独一个人恐怕会被刮走!我被两名先期抵达的土方队员夹在中间,互相依托,站到了大阿勒山顶峰。这一天,3名土方队员和3名中方队员登顶,另有两支队伍因强风放弃。

下撤途中,双脚疼痛,磨破的脚趾不能受力,几次趔趄,慢慢落在后面。窝在手套里的手指冻得麻木生疼。即使如此,我仍忍不住脱下鸭绒手套,端起相机,“咔嚓咔嚓”一番拍照,景色太美了!

抵达突击营地,太阳落下,天际线一抹橘红。狂风更甚白天,阿旺给帐篷边沿压了一圈岩石,再用三把冰镐固定防风绳。风中抖动的帐篷仿佛随时会被撕裂。我感觉恶心、头痛,又不敢吃东西,怕呕吐在帐篷里讨人嫌。睡袋里湿乎乎的,很不舒服,脚冰冷,脚趾伤口处疼痛。风中的帐篷摇摆着。是否穿上鸭绒衣,以防帐篷被撕裂万一?嗨,想点好事吧,撤回小镇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呢?泡个热水澡,嗯,舒舒服服躺在热水池里享受人生……当置身在恶劣环境中,人很容易就能得到满足。现代都市人物质条件太好了,反而不珍惜所获得的幸福。

2007年是我探险登山快节奏的一年:2月攀登大阿勒山;5月初,和几位科学家一起徒步穿越燥热的罗布泊;7月,远赴瑞士攀登山国最高峰,海拔4634米的杜富尔峰;两个月之后,进藏攀登世界第6高峰,海拔8201米的卓奥友峰;从西藏撤回内地,稍事休整,又同中城联盟的企业家队赴马来西亚,登顶该国境内最高峰,海拔4095米的沙巴神山;然后再转战台湾,再次攀登台湾最高峰,海拔3952米的玉山。

斐波那契增长?

2006年,在筹备集团春季例会时,一向对数字很敏感的郁亮无意中发现:万科历年净利润数与著名的斐波那契数列竟十分吻合!

意大利商人兼数学家列奥纳多·斐波那契在其1202年出版的《算经》里提出一个问题:一般而言,兔子在出生两个月后就有繁殖能力,一对兔子每个月能生出一对小兔子来。如果所有兔子都不死,一年以后有多少对兔子?

第一个月小兔子没有繁殖能力,所以还是1对。第二个月生下1对小兔,共有2对。第三个月老兔子又生下1对,小兔子还没有繁殖能力,一共3对。第四个月,老兔子和第一对小兔子各生1对,共5对……这样推算,就可以得出一个数列:1,2,3,5,8,13,21,34,55,89,144,233……人们称之斐波那契数列。它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特点:前面相邻两项之和等于后一项。斐波那契数列还有一些有趣的性质,体现了和谐的自然之美。

万科2002~2006年净利润符合斐波那契数列:3,5,8,13,21……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巧合呢?无法解释,或许也是按照某种商业规律发展进化的结果?或许是某种“优化方式”,使企业可以相对快速发展,又能保证效益和质量?

那两年,尤其2007年,中国股市、房市两头热,人们纷纷把钱投入,再次出现了市井无人不谈股票、无人不谈房价的疯狂情景。按照斐波那契数列发展,万科2007年的净利润应该是13+21=34亿元左右。事实上呢?市场过热背景下,2007年万科净利润48.4亿元,比上一年增长了110.8%!

眼看万科就要扶摇直上的时候,斐波那契数列又发挥作用了——2008年净利润40.33亿元。如果把2007年超出斐波那契的部分(48.4–34=14.4)加到2008年的净利润上来:14.4+40.33,四舍五入,正好等于55,回到了斐波那契数列的轨迹:3,5,8,13,21,34,55……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要求万科遵从这样的发展规律,一旦过热超速,就会在未来年份里跌落,恢复应有的轨迹。

如果未来几年照2007年110.8%的增速增长,万科会怎样?我的回答是:不可能,因为这个速度绝不可能持续。

首先,中国的房地产开发和建筑行业仍处于粗放经营的阶段,现状是:1. 产品质量问题。传统的渗漏、空鼓等问题至今仍困扰房地产同行,传统生产方式形成了瓶颈,难以根本性提高产品质量。

2. 生产效率问题。许多地产公司人均管理项目不到0.05个,同时,项目周期长,资产周转率只有0.5上下。

3. 施工和使用过程的环保节能问题。全国每年排放建筑垃圾上亿吨,占城市垃圾的40%。绝大多数建筑垃圾未经任何处理,就直接填埋。另外,全国城乡建筑达到节能标准的仅占5%,而住宅的建造和使用过程中直接消耗的能源占全社会总能耗的30%。

其次,我们的管理水平也处于十分粗放的阶段,哪怕是行业领先的万科,无论人力资源、组织结构还是企业文化都没有为千亿级企业做好准备——这也是中国优秀新兴企业做到千亿级时都会遇到瓶颈的共同原因。

从社会、经济的层面看,经历几十年高速增长后,大气变暖、水资源稀缺、能源危机、物种灭绝等环境问题,贫富分化、犯罪增多、诚信缺失、人际冷漠等社会问题日益凸显,并且成为我们进一步发展的阻碍。一方面,建立在资源的高度垄断和消耗基础之上的粗放增长,必然难以持续,产业调整只是迟早的问题。另一方面,缺乏制度保障和文化共识的高速增长,又必然带来效率与公平的冲突、物质与精神的冲突,成为限制未来发展的瓶颈——如果继续高速增长到很大规模,必将为各种各样的社会和环境问题所湮没,对个人、企业、环境和社会都只能是一场灾难。

社会和经济发展模式整体转型已经势在必行,企业发展模式的转型也不可避免——万科的住宅产业化变革,正是基于对这个大背景的认识。

住宅产业化第一枪

2006年底,二号实验楼开工并很快建成。建成研究成果能否让一线公司乐意投入使用,这是建研中心面临的最大困惑。对建研中心的同事来说,研发目的是为了实用,而不是发表理论文章。如果成果无法在一线公司的项目中推广,建研也就失去了作为企业下属研究机构的优势。

在公司内各种场合,我反复跟大家解释建研中心和住宅产业化的意义。应该说,一线公司管理层了解建研的工作,对产业化的理念也认可。但他们又认为这些理念太超前,若干年后用可以,但对当下来说意义不大。理解是一件事,真正使用又是另一回事,中间需要一段过程。

谁来打响第一枪?

最初我对深圳公司寄予厚望。一是深圳公司效益好,最成熟,二是万科在深圳也最有影响力。出乎意料的是,第一步尝试却是从上海开始的。这看上去偶然,实际上有内在的必然逻辑。

一直以来,深圳万科是一支以营销见长的队伍,以样板房为特征的营销手法受市场认可,也为同行推崇。深圳万科内部曾有句笑话:期房比现房好卖,客户一看样板房就想去掏钱。时任深圳公司总经理的徐洪舸是设计出身,设计中重视对产品卖点的挖掘,工作中偏重于抓设计与销售。所以,当总部想把住宅产业化的试点任务交给深圳公司时,深圳公司没有接茬儿。

与此相反,当时上海公司总经理刘爱明,清华土木系毕业,万科“海盗行动”期间从中海进入万科。他对建筑工程技术上的探索更为敏感,也更有热情。最终,上海公司接棒工厂化住宅落地的任务,在新里程项目20、21号楼应用。曾在日本笑话我住宅产业化做不成的付志强,则负责配合爱明。

在上海公司的全员大会上,刘爱明抒发自己对工业化项目的骄傲:“整洁有序的工地,精致严谨的产品,让人恨不得穿着西装躺在台阶上!”工厂化技术落地了,工地上洋溢着特别的热情。

2007年9月,新里程20、21号楼封顶,这是我们国家第一栋用工厂化方法建成的商品住宅楼,工艺工法、现场管理、产品品质都获得了客户和专家好评。万科一线公司向来有不服输的精神,相互比拼,不甘落后。住宅产业化在上海取得成果后,深圳公司感到压力,在以现代中式风格著称的第五园,也用工厂化技术建了一栋住宅楼,名为“第五寓”。

另一方面,在建研基地,二号实验楼之后,三号实验楼继续对技术进行优化与更新,使万科VSI工业化住宅技术体系具备推广应用的基础和条件。四号楼首次完整运用工业化住宅产品开发流程来设计建造,标志着开发平台的形成。五号楼则以首次改善需求的客户群体为目标,涵盖了首改客户中的“三代家庭”、“小小太阳”,以及青年群体中的“居家型”三类产品。六号楼以大规模的工业化推广为目标,制作出了手工无法达到的精致效果……

很可惜,上海公司继续推动住宅产业化落地的另一个项目,局部工艺工法失误,导致产品出现瑕疵。这时恰好遇到2008年市场下行,客户群诉压力非常大。上海公司负责任、无条件为客户维修产品,事情最终得到解决。虽然产品出现瑕疵与工业化技术本身并无直接关系,但客户由于不了解,把二者画上等号。出于这样的顾虑,上海公司在两年后暂停了住宅产业化推进的步伐。

在后来拜会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时,我提出由万科采用工厂化方式来为上海建保障房。俞书记很重视,提出由浦东区来配合。但上海公司管理层一哆嗦,没接这个招。产业化落地在上海突然刹车,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我至今还想,如果当时冲一把,或许现在的局面会完全不同。

不过,好在此时的万科已经具备一定规模,东方不亮西方亮。产业化的另一个突破口出现在了北京。2008年,毛大庆从凯德置地加盟万科,担任北京公司总经理。他此前任职的凯德置地是一家优秀的新加坡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新加坡,住宅产业化已较为成功,这也让毛大庆对此有较深的理解。随着他的到来,住宅产业化落地的领跑棒,就交到了北京万科。

作为首都,北京的天时地利都胜于上海和广东,住宅产业化的影响力在北京得以凸显。现阶段,政府是否提供政策上的倾斜,对产业化落地有关键性影响。一线公司总经理要计算成本,从经营的角度权衡利弊,这种时候,王石说话的作用也很有限。2009年,北京市建委率先补贴产业化住宅,这令我非常兴奋。陆续地,上海、昆明等城市也开始了政策性补贴,局面慢慢打开。在深圳,由万科为政府代建的龙华公租屋,由于使用工业化等一系列技术革新,施工进度明显比同时开工的其他项目更快,品质观感也更好,成为部里、省里、市里高度关注和认可的项目。2012年以后,南京、佛山等公司又在这方面各自取得突破。

2010年7月28日,北京市委书记刘淇、市长郭金龙、副市长陈刚出席万科承建的半步桥工业化公租房项目开工仪式。北京市委书记、市长、副市长同时出席一个项目的开工仪式,这不仅在万科,甚至在房地产行业史上,也是唯一一次。很显然,他们的出席不是因为万科,而是因为工业化。

从日本经验看,也正是政府的政策大大推动了住宅产业化的发展。从第一个住宅建设五年计划开始,日本制定了住宅生产工业化补贴制度,以及技术开发补助金制度。此外,还对新部件的生产提供低息贷款。这些配套政策很快产生了效果,40年后的今天,日本工厂可以十分灵活地生产各种大批量住宅部件。

我曾提出,到2012年,万科主流市场中80%以上应是产业化住宅。几年前,万科委托麦肯锡对时间表进行了重新测算。麦肯锡提出,2012年完成住宅产业化时间太短,2014年更为适宜。我马上同意,而且我心里很清楚,即便2014年做不到,我也不悲观,更重要的是住宅产业化的趋势已经因为我们的努力发生了改变。具体的时间节点并不重要,但如果我不给出个时间限定,大家都没压力,推广会变得遥遥无期。

住宅产业化做起来确实很难,其实也没那么难——好比登山,王石登上珠峰,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其实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难。我们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成熟一套再去做下一套,一步步走了过来。[46]

住宅产业化,仍在路上。

热困罗布泊

5月,罗布泊。黄褐色湖底无限延伸,远处的热气在晃动中升腾,仿佛在燃烧,天空飘浮着绒毛薄云。

探险队伍从若羌进入罗布泊,计划徒步三天,行走100公里,穿越湖中心点,抵达北岸目的地。队伍中除了我,还有成都企业家余德芳,北京华大基因两位科学家汪建、王俊,在读博士阿山,乌鲁木齐企业家老唐、郭总和赵忠。

罗布泊曾经是塔里木盆地的积水中心,发源于天山、昆仑山和阿尔金山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罗布洼地形成湖泊。这里还曾是野骆驼、野鸭子、黄羊的天堂。近半个多世纪,上游大量截流分水,20世纪70年代,烟波浩渺的罗布泊变成了一片干涸盐泽。

之所以选择5月,是因为这个季节气温比较适合。如果再晚一两个月,夏季的高温将使得徒步探险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历史记录,5月份的温度可达45摄氏度。

早上11点钟,温度已经超过40摄氏度。温度还在升高。行进18公里后,老唐、赵忠不抵高温退出;到26公里的位置,郭总退出徒步行列。温度到了45摄氏度之后仍然跳升……已超过了50摄氏度!

远远高于经验值的高温,是事前没有预料到的。

头晕,感到缺氧,大口呼吸,精神有些恍惚。

晴朗的天空突然混沌起来,瞬间天昏地暗,风沙弥漫。不好,沙尘暴!本能地趴在地上,脸朝下,头发、脸颊、鼻孔、耳朵眼儿,全身上下全是沙子。沙尘暴呼啸而去,继续上路,此时温度显示51度。龟裂的板结路面坚硬锐利,行走非常伤脚,小腿肚、大腿根隐隐抽筋。咬牙坚持行走。

我尝试深呼吸,调整步伐,走节奏,慢慢速度提高了起来,浑身也感到轻松少许。余德芳落在我后面。前方400米处行走的,看着像是阿山博士,似乎步履维艰。800米处两个模糊的影子,是走在最前面的老汪和王俊。我加快脚步,30分钟后赶上了阿山,这位藏族博士曾登顶过卓奥友,走沙漠却不是他的优势。

超过阿山后继续追赶领头队员,到还差300米的位置就再也无法提速了,甭说提速,维持现有节奏也感吃力!这时看到一面标志牌:罗布泊湖中心。噢,已经到了!从早8点30分到19点20分,走了11个小时,41公里路程。我选择一辆游客吉普车阴影处,头枕着背囊,身体成一个“大”字摊开,平躺在盐碱地上,闭上眼,喘粗气,四肢既感到超强度肌肉痉挛的疼痛,又有一下子放松下来的舒坦。

第二天一早,脑袋伸出帐篷左顾右盼,看见银灰色圆月西斜地平线上,蛋黄色太阳正从东侧地平线跃出。看傻眼了。日月同辉,太壮观了!

8点45分出发。约走10公里,抵达余纯顺纪念碑,碑上刻着:余纯顺遇难处。

遥想余壮士徒步8万余里,五进西藏,行走寒冷缺氧的高原,他有丰富的经历,却没有穿越高温沙漠的经验。为什么选择6月份穿越难度极高的罗布泊呢?这个疑问多少年来萦绕在脑海,却不能解释。

环顾四周,升腾的灼热空气似在燃烧,灰蒙蒙的龟裂湖底,地平线呈现的弧线,围合成一个超级圆,严酷,寥廓,极简,联想到早上日月同辉的景象,这种环境不正是壮士英灵最好的安歇地吗?

壮士选择了罗布泊,罗布泊接受了壮士!

继续上路。一望无际的龟裂盐碱地,一块块翘起,露出结晶,剔透发亮。温度在上升,头发晕,双脚被硬面盐碱地硌得生疼,步伐减慢下来,眼看两位科学家渐行渐远;老余顽强地跟在后面,一瘸一拐。

“老余,腿怎么了?”“旧伤发作,每走一步都像针扎般疼痛。”老余被迫放弃了行走。

冉冉晃动的空气,热浪难当!又超过了50度。无遮挡的毒日下徒步,方明白为何阿拉伯半岛上的居民要把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直接暴露的皮肤很快就会灼伤。书上常常描写酷热环境:人汗流浃背,汗水湿透了衣衫……但这些描写不适合干旱的沙漠环境:没有任何出汗的感觉,皮肤、衣衫始终是干的,汗水刚从毛孔排出就蒸发掉了。嗓子冒烟,头晕,思维迟钝,稍不精力集中就可能栽倒。

疼痛、肿胀的双脚在忍受煎熬,左大腿开始痉挛。差点就没走出罗布泊!这一天行走30公里的难度远超过前一天的41公里。

经验中最高温度45摄氏度的季节,我们却记录到50摄氏度甚至51摄氏度以上的高温,强烈感受到气候变暖的信号。地球气候每变暖1摄氏度,对环境和生命意味着什么呢?

内布拉斯加州是美国的粮仓,这个州的沙山地区出产最好的牛肉,但肥美牧场的下面却是黄沙。地质学家考证,6000年前,美国的气温比现在高1摄氏度,这片肥美的草原曾是寸草不生的大漠。假如气温上升1摄氏度,美国的“粮仓”将变回大漠。全球最热的撒哈拉大漠却可能会变得湿润起来,重现6000年前岩画中大象、水牛、野羊在草原巡游的景象。11000年来一直戴着雪帽的乞力马扎罗将不再有冰川,阿尔卑斯山的冰雪全部融化,频繁发生山体滑坡等恶性灾难;北极圈的冰体大量消失,北极熊面临灭顶之灾。因为二氧化碳排量增加,海水酸性上升,这对海洋低级生命是致命的,大堡礁的珊瑚将会全部死亡。

当气候变暖2摄氏度,地中海沿岸将酷热难当,人们纷纷北迁。格陵兰岛冰盖彻底融化,海平面上升7米。科学家的依据是,12万年前,地球平均气温比现在高出1~2摄氏度,全球冰盖都是融化的。1/3的动植物种群因气温变化而灭绝。

当地球平均气温上升3摄氏度,占地100万平方公里的亚马孙热带雨林将频频遭遇火灾;南部非洲和美国西部将出现更大面积的沙漠,上千万从事农牧业的人离乡背井;在南亚次大陆,印度河水位会开始下降,印巴因为抢水而爆发新的冲突;欧洲大陆和英国,夏季干旱与冬天极冷相伴,一些低海拔的沿岸地区将被淹没。

当地球平均气温上升4摄氏度,地球将遭遇“第6次生物大灭绝”,充满酸性的海洋使很多鱼类灭绝,复杂的海洋生物链失去平衡;许多地方缺少水源,大量植物和动物遭遇灭绝的厄运。

平均气温上升5~6摄氏度,绿色阔叶林重现在加拿大北极圈。由于陆地大部分被淹没,动植物无法适应新的环境,有95%的种类灭绝,地球面临与史前大灭绝一样的最后劫难。

“这是我们人类想要的吗?我们短视的、不负责的行为却在将自己引向灾难。”侧风行走,细沙吹打在脸上,生疼。眼前是雅丹地貌,雄浑苍凉,大美无言。

民主改选

2007年7月28日,SEE在北京首创大厦召开第四次理事会员大会,也是它的首次换届选举。为了这次换届选举,一个月前的联席会上,进行了《章程》修改动议的讨论,并成立选举委员会,拟出选举办法。

选举委员会由监事会代表林荣强牵头,成员包括理事冯仑、韩家寰、刘晓光、田溯宁、王维嘉、秘书长杨平及专家杨鹏。

SEE第一届领导班子是民主选举出来的,这个传统能否延续下去,首次换届选举是一次考验。会场笼罩着一种神圣感。有准备、有安排地通过民主选举进行公权的和平交接,这对除了台湾理事会员的其他会员来说,都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虽然,这只是个民间非政府组织。

大会开始,刘晓光发表离职感言。他说:“在担任会长的三年时间里,我最关心的是咱们别散伙,不仅老会员别散伙,还要有更多的新会员加盟进来,这个做到了。我回想,第一届理事大会非常非常重要,开了一个很好的头,逐渐形成了民主参与和民主决策的文化。如果没有这一条,今天到会的人就不会这样多了。”

在会议之前,发生了一起“永久名誉会长风波”。首届领导班子任期满,如何安排这些“老领导”呢?这是中国特色的焦虑。有理事向秘书长建议,应当让刘晓光担任永久名誉会长。秘书处没细想,直接在会议议程中加入了这个环节。

晓光在离职感言中说:“后来,有几位理事找到我说,假如你当选永久名誉会长,协会的价值就淡了,消退了很多颜色。大家提的是对的。我们这些企业家是改革开放以后起来的,我们走到一起做公益事业,应该有创新的时代精神,要有新的价值、新的组织模式。对于‘永久名誉会长’这个荣誉,我感谢,但是不能接受。按照协会新修改的《章程》,我这次不参加会长选举,退下来做一个执行理事,会继续做好工作,请大家相信我!”

晓光真情实感的发言获得一阵阵掌声。

下午议程,韩家寰宣读选举办法,大会进行讨论表决,除执行理事会候选人“在任职期间至少要发展3名会员,如做不到,自己要承担3名会员的会费”这条被否定外,其余条款都获得通过。

到了竞选演说和投票选举的时间。先选章程委员会委员,然后是监事会成员,最后选举执行理事会成员。大会邀请了其他公益组织负责人和媒体记者列席,“自然之友”梁晓燕和“中国扶贫基金会”沈东曙承担了监票人的工作。

章程委员会委员共有6人报名参选,最后王维嘉、周俊吉、万捷当选。王维嘉这位三年前在监事选举中落选的企业家,高票当选首届章程委员会主席。

监事共有8人报名,结果任志强、武克钢、陈致远、马蔚华、钱晓华当选。监事选举任志强担任监事长。

在2004年的监事选举中,任志强得34票,比王维嘉多1票,二人一起落选。2005年,因卢正昕不能继续担任监事,大会进行增补选举,任志强再次参选,但败给了台湾企业家陈田文。这次选举,任志强本不想参选,但有很多理事鼓动他:“我们需要有一个强势人物监督这些更强势的执行理事。”杨鹏说,大家感到新一届执行理事会可能会更加强势,因为王石最有可能当选会长。

执行理事共有14人报名,最后王石、冯仑、李谋伟、陈宇廷、宋军、张树新、杨利川、戴志康当选,与上任会长刘晓光一起组成9人执行理事会。随后执行理事选举我担任会长,张树新担任第一副会长,陈宇廷担任第二副会长。

选举结束后,我发表了当选感言:

虽然我年龄比晓光大,但是在做非政府组织方面,我跟他学到了很多东西。在成立大会那天,晓光还是很强势,突然不知怎么就变了,什么事都是好好好,对对对,哈哈哈,你说什么,他都笑脸相迎。一直到晓光组织最后一次执行理事会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他原来的色彩又出来了,当机立断。实际上,他是在适应他发起和开创的非政府组织,他是在调整另外一种做法,如果没有他这样的一种包容,这样的自我批评、自我否定,没有这样一种妥协的精神,显然,我们华人圈企业家是不可能形成今天SEE这种局面的。

我是一个比较强势的人,很多人都说,我给别人总是一种很傲慢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我希望自己在会长任期内,也能向晓光看齐,改变自我,放下自我,更多包容,更多看到别人的长处。在上一届会长任期内,晓光做得很出色,这点有目共睹。所以,我想,我担任会长期间最适合的施政方针是“萧规曹随”。

领导班子的更替从来是组织制度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从2004年自发萌芽的民主选举开始,到2007年严格规范的换届选举,SEE的理事会员们已学会了民主选举的规则。

近百名理事会员用民主选举制度来进行领导班子的有序替换,这在中国社会中是少见的。换届选举参与者都感到心情很舒朗。民主选举是按选票数量定胜负,竞选规则公平透明,参选人在这样的规则下,不容易陷入黑箱操作的扭曲心理状态。从2004年首届选举开始,SEE就设计了落选者感言的环节。吴士宏这次参选执行理事落选,她在感言中说:生平第一次落选,选票念到1/3的时候,我的心就通通直跳,这人丢大了!然后再看跟我一块儿落选的人,感觉还行。

在第一届选举中,大陆会员第一次拿到选票,完全按照个人意愿投票。后来我们发现,台湾会员投票之前,是进行过协调工作的,他们投票的方向比较统一。这样,台湾会员占总票数1/4,却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选举结果!

这一次选举前,台湾会员专门设宴招待SEE会员,隆重推荐台湾籍参选人,公开拜票,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发挥能量,结果是,台湾籍参选人全部当选!显然,台湾会员的选战经验比大陆会员丰富得多,也就能在公平选举中发挥更大能量。

这以后,大陆会员开始学习台湾经验,到后来的第三届选举,华南、华东、华北区域的会员开始有了协调动作,游说,拉票,拜票。这样,选举中的不确定性越来越少了。

第三届选举前,要选台湾大成集团总裁韩家寰当会长的协调工作就已开始,理由是第一届、第二届的会长分别来自北京片和华南片,第三届难道不该由台湾片代表来担任,以更好动员台湾、香港等地的华人加盟SEE吗?这个理由基本得到华南、北京、华东、云南片企业家的认可,加上韩家寰本人一直热心SEE事务,极具号召力,最终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地当选了第三届会长。选举结束后,大家开玩笑说:“其实解决海峡两岸的问题并不困难。”

三个月后的二届二次执行理事、监事会联席会议上,我提名杨鹏担任秘书长、张敏担任财务总监,均获得执行理事会全票通过。

发现潜能

2007年9月,按计划前往攀登世界第六高峰卓奥友。

抵达大本营时,天下着毛毛小雪,一队从前进营地下撤的牦牛从远处缓缓而来,牦牛身上和眼帘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晶莹剔透……

和公司保持顺畅沟通。刚刚被选为阿拉善SEE生态协会的会长,进藏这些天一直与协会副会长、执行理事、秘书长、副秘书长等保持联络,处理协会一些具体事务。

通过选举获任阿拉善SEE会长,是企业家会员们对我的认可。可是,环保非政府组织与企业的运作规律毕竟有很大不同,能管理好一家企业的企业家,就一定能管理好一家非政府组织吗?

答案是不一定。

从公司治理看,万科的股东根据自己持有股份投票决定公司重大事务。因为股权分散,管理层拥有较大话语权。在公司内部,董事长更可以用行政命令指挥和调动下属。在阿拉善SEE呢?会长面临的是平等的会员,不能靠行政命令,而只能实施民主。会员是企业家,是各自领域中的风云人物,看事情都有独到理解和强烈个性,谁也不服谁。怎么能让这样一群人消除分歧,达成共识,一起行动起来呢?

阿拉善SEE不仅治理自然中的荒漠,更重要的是治理心灵中的荒漠。从管理企业到管理非政府组织,感觉自己在另一个平台上进步,还有许多潜能能够发现和发挥。

9月20日,天气晴好,经幡猎猎,桑烟袅袅。领队阿旺带领队员煨桑,这是出发前的敬山神仪式。[47]

从铝制盘子里抓把大米,抬头望望彩色经幡,虔诚地撒出去。一旁,两只黑乌鸦耐心等待着。乌鸦似乎成了山神的代表,准备享受撒到地上的大米。

自热爱上登雪山运动,对乌鸦的看法有了180度的转变:从讨厌到佩服,虽然说不上喜欢。

一般说到飞禽的飞行高度,就想到鹰、鹫。在高寒的喜马拉雅山地区,海拔6000米左右,你能看到鸽子、麻雀、乌鸦、雪鸡,偶尔也能看到鹰。再往高去,海拔7000米以上,能够见到的就只有一身黑羽毛的乌鸦了。似乎只要人类能到达的高度,乌鸦也能达到。印象中,2003年登珠峰,在海拔8300米的突击营地仍然能看到乌鸦。乌鸦之所以跟着登山队,就是要从登山队获取食物,如果不能满足愿望,它们会设法抢夺。在食物争夺战中,登山队厨师无论怎样收藏食物,都会被搜寻出来。乌鸦的智慧和技巧常常令我们赞叹。

我以为乌鸦是飞翔最高的鸟类,看了国家地理频道的一部介绍候鸟的片子,才知道山外有山:中国青海高山湖泊地区生活着一种候鸟——斑头雁,每年秋季,斑头雁都要长途跋涉,飞越世界第一高峰喜马拉雅山脉,到达目的地印度过冬。那飞行的高度得是多高呢?

行装背好,出发了。卓奥友峰笼罩在云雾中。

漫无边际的大雪坡。

上攀路线,改成横切,近60度雪坡。上升器换成铁锁,挂在安全绳上。

资料显示,排在世界第六的卓奥友峰攀登难度不是很高,顶峰的坡度比较缓,不容易产生致命的雪崩,故登顶成功率比较高。关键在对高海拔缺氧环境的适应以及登顶时机的把握。

一般来说,攀登一座8000米的高峰,队员要在冲击顶峰之前在高海拔地区上上下下适应训练半个月以上。我所在的队伍9月2日在拉萨集结,算来已经有20天的高海拔适应时间。由于公务原因,我拖到14日才进山,适应训练只抵达海拔6400米,但自我感觉还不错。按照高山运动医学理论,人体对高山缺氧环境的适应有六个月的记忆残存。2007年中,我2月攀登了海拔5000米的土耳其大阿勒峰,7月攀登海拔4600米的瑞士杜富尔峰,8月攀登海拔4000米的马来西亚吉纳巴鲁峰。所以,我有信心同队友们一起登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