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数日,秀卿的娘已然把行李冬衣预备好了,伯雍又同她到龙泉孤儿院把崇格领出来,她仍旧在本星期内,一同到西山去,先住在伯雍家里。次日伯雍和他父亲,带着她娘儿两个,到了西山,面见那两位大慈善家,开恩把他们收下了。伯雍的心愿,至此算完全偿了,伯雍不便在家里久住,过了两天,依旧回城里报社。他从此立定一个目的,什么与官场政界有关系的事,不但不愿去做,而且连想也不敢想它,知道他的性质和能力,绝对不是可以在政界里活动的。他索性把一切妄想都屏除了,一心要做一个文学家,他所研究的文学,是切于实际,于人生最有关系的。他于中国的文学,虽然有一点研究,他却不想做一个文章家和诗家。他虽然对于新文学未表示何等的欢迎,他也不专专守着旧文学的脑筋,一点也不知道改变。他利用外国文,读了许多小说,他看出小说的文章,比什么文章都有用处,而且在文学上,也真能有极大的价值。他实验的结果,他以为用桐城派的文体,写社会上大小事故,究竟不能发挥尽致,终不如小说家用一管秃笔,洋洋洒洒,写好几十万言,社会上诸般事情,都不能有逃形的。小说能够任意发挥自己哲学思想,也能替一群无告的人代鸣不平。大小说家的心思笔路,不是光写一个人的主观。他们锐利的眼光、深湛的思想、深刻的笔墨,能够一一刺入一般人的心坎,仿佛一言一句,都由别人心里掏出来。无论舍谁看见,也得表同情的。小说的功用大得很,小说的文章,也是不可纪极291的,差不多和衣食住三项的要素同功。人们对于他的要求很切的,人的思想、人的生活,多一半用小说的力量来改造,所以他一心要做一个小说家。他对于中国的小说,第一佩服《水浒传》,第二是《儒林外史》,第三是《儿女英雄传》。《红楼梦》虽然也在他爱读之列,他却不十分景仰的。外国的小说家,他第一赞成法国的嚣俄292,第二是英国的迭更斯293,第三是俄国的托尔斯泰,第四是苏格兰的斯格得294,斯格得的思想,因他所处的时代关系,虽然旧一点,但是文章是极好的,可以与《水浒》并驾齐驱,写武士没有再比他好的了,而且他的种族思想非常热烈,所以伯雍很景仰他。至于伯雍的思想和要作小说的动机,完全受的是嚣俄、迭更斯、托尔斯泰的著书的感动。他每日除了研究文学,便安下心去作小说,腾出余暇,也能出去看看戏,访访朋友。因为秀卿的母亲和兄弟,有了安身之处,在伯雍觉得安闲多了,他也不敢再去发那狂热,假如他再要和秀卿的娘一般摊上一个,他非白白地累死不可,所以他把救济穷人的狂热心,一点也不敢萌。对于社会,完全持一种消极的态度。他知道对于社会用消极的心来对待,是万不应当的,但是他若不消极的自处,非殉葬不可了。所以他没法子,把社会上的事不敢问了,一心在文学上用点功夫。
如此又过了两三年,歆仁的报纸,仗着他的小说,销路很广了。伯雍常和歆仁说:“咱们的报,近来很好了。你是当议员的,应当在政治方面去活动,你无论加入哪一党,谁也不能管你,但是你不要把你的报完全弄成机关的性质。北京的报,多一半是仰赖机关生活的,一点振作也没有,我们的报,若好生经营一下子,未尝不可以做一完全营业性质的民间新闻。若照你这样办法,你在哪党,教你的报也属哪党。不但我们当编辑的很感苦痛的,报务绝对不能发达的。”歆仁口里虽然很赞成伯雍的意见,他究竟没有办报的诚心,他究竟吃过机关报的甜头,他绝对舍不得钱扩充报务,他每月所费的经费,绝对不许超过补助费。至多不许用到三分之二,并且他完完全全地要做一个机关报,所以编辑人没法子发展,只得敷衍从事。这时歆仁正帮着帝制派捧老袁当皇帝,天天有许多关于帝制的新闻,都是他自己做。他每日出去奔走,晚上回来做新闻,往往到两三点钟也不能消闲,但是他很高兴的。他说这回老袁的皇帝一定做成了,他还劝大家作请愿书,或是劝进表,将来都有好处的。怎么他这样精明的人,今日会迷到这个样儿呢?他不知道这回的帝制,是硬做么?不知道各地方都起了祸疱295么?乱子眼看就到了,他怎说一定做成呢?其实老袁做了皇帝,于他有什么好处,也无非拿他的报当一种御用报,多给几个补助费便了。为这一点小利,便迷了利害关系,无怪袁家父子做了这一场沉酣的皇帝迷梦,直到临死还不觉悟。可见利令智昏,虽如项城之豪杰,也不能免的。果然洪宪的年号刚一颁布,各地反对之声,同时并起,没有几个月,昙花一现的皇帝,竟自升遐而去。办帝制的这一群人,都慌了手脚,一个一个地,纷纷亡命去了。且有好几家报馆,同时都歇业了。歆仁的报馆,也受了帝制的遗毒,把寿命葬送了。不但他的报馆不能存在,连他的生命财产,也很危险呢。因为反帝制派,把他也列在小祸首之内。他听了这个消息,他实在不能不躲避,他把这几年所弄的钱和金珠细软,赶忙存在交民巷外国银行里,带着他的爱妾桂花,一同躐入296使馆界,打算要在外国使馆里,暂避一时之难。但是外国使馆不知他是何许人,拒而不纳。他说:“我是中国的议员,因为受了政治的嫌疑,特求贵公使保护的。”外人回复他道:“贵国议员,人数太多,敝界湫隘,无法收容。且使馆界素重卫生,不能庇护议员,致使空气浊恶。先生还是自寻楼所吧。”歆仁受了这场抢白,无法子,只得带着他的爱妾到六国饭店去住。
过了几天,外面风声渐渐松了,歆仁又请出人来向各方面一疏通,算是没他的事,但是他的损失,也实在不小,报馆也开不成了,只得摘牌歇业,欠给编辑的好几个月薪金,他也硬不给了。伯雍不可惜别的,由民国元年,直到现在,一日也不曾离手的报纸,忽然消灭了,未免有情。但是他的力量,也不能把它复兴起来。没法子,只得暂归西山,享受几天闲日月。至于他后来于文学上造诣得到如何境地,成就了如何事业,那是后来的话,此书暂且不叙。我们所知道的,北京的政治,似乎一天比一天黑暗。北京的社会,一天比一天腐败。北京的民生,一天比一天困难。可是北京上中下三等人民,每天照旧是醉生梦死,一点觉悟没有。梅兰芳的戏价,一天比一天贵。听戏的主儿,照旧那样多。茶楼酒肆,娼寮淫窟,每天晚上,依然是拥挤不动。禄米仓的被服厂女工,更加多了,工钱连六枚铜元都挣不到了。贫儿教养所,一天总要有多少贫儿送进来,但是传染病益发厉害了,可是监狱式的办法,依然未改。街上人力车的号数,一天多似一天,可是汽车的号数,也很增加的。教育公所依旧是那样烟不出火不进的,朱科长的权力,一点也没有动摇,他每日仍是坐着他那辆骡车,很高兴地去上衙门。他的脑子什么事也不想,他的眼睛什么事也不看,他就知道他是个科长,在社会上很尊贵的,凡此等等,皆是伯雍于五年中所目击的。他总想用小说的体裁,把他于此五年中所见所闻和心里所感想的事,详细地写出来,可惜他没有工夫去做。如今他正家居,他大概要从事这种著作的,但是他的书何日才能出来呢,这是我们所盼望的。
(全书完)
原书序跋
原序一
尝闻妙心实相,照取万万之恒沙,定慧止观,悯此沄沄之人海,非言无以寄言,乘本愿而托讽,必道乃可悟道,参慈力而应化。夫然则世情历阅,皆为精进之幢,习俗尽知,可云不退之毂。根不染乎六尘,道实符乎一贯,举凡祸福之倚伏、阴阳之消息、寇婚之恩怨、物我之成亏,皆可视同浮幻。解离贪着,发意树之空花,吐心莲之轻馥,宏启三涂,恢张六道,开金绳之觉路,为甘露之玄言,此其诱掖浮生、观感流俗、为何如哉?于吾友穆君儒丐所著之《北京》说部,有以知其然矣。君家世清华,义心卓越,洞澈微旨,镜洽前闻,备君子九能之才,而噤不得施,悟风诗三百之旨,故朴以有立,夙感自然,黄中通理,素心淡泊,白望何尤,神剑万灌,甘藏宵敛之锋,唐弓九成,何必抉拾之试,固已韫匮自珍,抱璞而止矣。当其少年之场,豪气盖世,眼高四海,心醉六经,一舸乘彼沧溟,万里窥乎瀛岛,扶桑若荠,天风海水之声,渤澥如杯,净芥坳堂之感。既而读百国之宝书,采殊方之风俗,子产博物,张华多闻,记远国遐乡之事,窥宛委琅环之编。尝诵五十万言,能作百六公对,性情所契,诗书成缘,枕箙能勤,笔翰益肆,方意鹏搏扶摇,龙翔寥廓,得天衢之哼道,会目下之群贤,文采声华,两臻其极也。孰意故国归来,新局已变,沧桑满目,蒿莱棘心,悲歌燕市,残羮冷炙之场,狂喜鸠居,卑赀纎趋之辈。昔日挚友已作宣明之面向人,自有素心,何必范叔之袍怜我,驴材令仆,羊胃通侯,车赫马耀,策高足而相凌,振色盱衡,犹雅跽以相对,修容入厩,视为固然,望尘拜趋,恬弗为耻,以此夸天下而无靳颜,对故人而有骄意,君既嫉之,色斯举矣,甘受颅颔之议,不耐酸咸之味,求相知于风尘,甘此心于寂寞,口如酱阙,对俗客而无言,刺已生毛,耻要津之干谒,鱼喧米哄,苦于周旋,豪竹哀丝,聊以闲写,乃觉靡颜腻理之乡,差无俗意,娱光渺视之豸,别有会心,倾情柔曼,触目琳琅,神疏笑浅,知余情之信芳,风语花言,令意消而矜释,乱头粗服,弥觉清佳,玉筋石华,无非真挚,华琰苕琬,亦有才杰之人,传粉熏香,不减英瑶之气,心乎爱矣,慨其言之,所谓取人无方,初非弃位而姣也。然而十丈软尘,茫茫东市,一抔香土,脉脉西冷,方知猥形俗状,一时之荣,艳骨芳魂,千年不朽,于是所感既深,所知尤博,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激浊扬清,发抒其宿志,苏世居正,固具乎素心,因之摛词纂思,清明条达,洪笔丽藻,英儒瞻才,或缀集乎异闻,或会粹乎旧说,考方国之语,采谣俗之志,设言必近乎人情,隶事则周于世用,明是非以宣教,厉清议以督俗,如禹鼎象物,魑魅莫能逢旃,如秦镜烛邪,肝胆无不洞澈,虽虞初之说部,殊洞冥之浮言,匿非藏情者,对之恧焉,抱伪怀奸者,望而惧矣。民彝天秩,其所关实深,世道人心,将借之以正,伏而诵之,爱莫能已,如以慧剑,破烦恼之贼,如获智珠,应不住之法,得三明,超九劫,而理苞圣愚,道济真俗也。于其刊行,爰为之序云。沈阳陶明浚拜序。
原序二
考《汉书·艺文志》,小说家出于稗官,盖所由来久矣。其中所载小说家,凡十有五,都千三百八十篇,其书多属依托,词旨浅薄,故后世无传焉。自汉以还,代有作者,递衍递进,以迄于宋。而章回小说,于以盛行,著述浩如烟埃,偻指难数。迨及挽近,作者益众,文人学士,于吟诵之暇,出其闻见,著之篇章,以流行于远近,其书之繁,真可汗牛充栋,然而优劣交杂,雅俗相揉,求其有关世道,有益人心,足以增长智慧,诚寥寥不可多观。夫浅见寡闻之士,读书未多,积理未富,则逡巡退缩,而不敢为。敢为矣,而著述未工,何能传世而行远?彼读书多矣,积理富矣,著述工矣,而其所为虚妄怖奇之谈、导淫诲盗之语,各自矜许,以弋名利,藉使播之远方,垂之异世,其淆人听闻,矗人心志,蔽人聪明,流敝之大,宁有终极?吾以是横求之现今,竖求之往古,能传之小说,其数几何?在能传之中,而可读者,其数几何?在可读之中,而必获其益者,其数又几何?甚矣小说名著之尠,而为之之难也!余友穆子六田,工诗文,善书,才情高骞,理宜显贵,而乃温温无所试,一若与世无争者,居常撰述小说以自遣,所著如《梅兰芳》《落溷记》《香粉夜叉》等,皆脍炙人口,艺林重之。《北京》小说者,为其最近得意之作。书既成,将付印,朋侪多为之序,六田更索序于余。余意小说之于世人,其感化力为最大,世之人,往往囿于积习,是非混淆,善恶莫辨,则有人焉,将一切世态人情,皆笔之于书,如温犀烛怖,如禹鼎铸奸,如秦镜之照人肝胆也。为之指道于前,告以人生之正鹄,存其是而去其非,称其善而贬其恶,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是诚有移风易俗之功者也。贾生曰:移风易俗,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余则以为移风易俗,非可尽诿之在上者,读书人与有责焉。然读书之士,则有喜作浮靡之文、颓丧之诗,以无用为有用,又乌足以当斯重任!六田善为文,而不欲以文显;善为诗,而不欲以诗传;善为画,而不欲以画名世。独喜作社会小说,盖隐以移风易俗为己任,其抱负之大,固似如哉!六田之小说,与彼世俗之诗文集较,其优劣之相去,奚翅十倍百倍千万倍!更与彼世俗之新小说较,其雅俗之相去,奚翅十倍百倍千万倍!是书也,吾知其必传,吾知其可读,吾知其读必获益,愿以此言,质诸六田。并愿以此言,质诸读者。
如弟蝶生韩梦琦拜撰
原序三
小说者,所以警世励俗也,于社会教育,俨据一席,东西各国,每选有关世道人心之作,列入教科,是小说不第为社会教育,其有造于学校教育者,亦非浅鲜。顾利之所在,害每随之,不善读者,易滋流弊,于是侦探小说,每有诲盗之嫌;言情小说,辄遭诲淫之诮。未收其利,反蒙其害,此小说作者亟应力矫斯弊、而预为之防也。迩来魑魅朋兴,妖孽群起,大千世界,尚有几何净土?而小说作者,感环境之险恶,慨世俗之浇漓,于是社会小说,已于霜林落后之山,争相辈出,悬秦宫之镜,燃牛渚之犀,举凡社会之龌龊行为,罔不记叙描摹,巨细靡遗,似可寒奸邪之胆,收笔伐之功矣。究其实际,适以供若曹之参考资料而已。照奸烛怪,警世励俗,恨未能名实相符,此小说家之狃习,固无庸深讳者也。穆子儒丐,以长篇小说雄于时,《梅兰芳》一书,脍炙人口固已,其为《盛京时报》所著,如《香粉夜叉》《徐生自传》诸作,亦莫不风行海内,誉满寰中。最近之《北京》,尤为精心结撰之品,主旨所在,专注民生,写贫民之苦况,倡废娼之盛举。以余所见,晚近社会小说中,别具匠心而能确收补救社会之效者,当以是篇为巨擘,移风易俗,济世福民,儒丐之功,不亦伟欤!蕉影近十年来,迫于生计,从事说部,然只可谓为噉饭术耳。所著之长篇社会小说,若余之《黑幕》,若《华胥国游记》,若《觉后言》,虽亦志在警世,以视儒丐之《北京》,则相形见绌,顿增愧怍矣。儒丐近徇读者所请,另印专书。付梓之后,索序于余。惜余镇日忽忙,脑力衰退,原著曩昔分刊,阅后半多忘却。兹略揭其本旨,牟诸简端,实未能罄是书之所长也。佛头着粪,已愧荒唐;探骊遗珠,更惭挂漏。儒丐老友,当不斥余之唐突也。
中华民国十二年十二月 抚顺陈蕉影序于东三省公报馆
原序四
小说之要,厥有三焉,辞美足以惞动阅者,一也;旨趣足以惩奖人心,二也;刻画足以表襮真象,三也。自庸妄者为之,力不足以惞动,则构饰嫚亵以导淫;力不足惩奖,则比附道学以劝善;力不足以刻画,则讦发邪隐以骇俗。若是者,皆优良作家之所不屑为,而亦优良阅者之所不屑寓目也。儒丐之为小说也,有真美,不须嫚亵以导淫;有真旨,不须道学以劝善;有真力,不须讦发以骇俗。虽然,一与二,纵为儒丐之所长,而亦中流以上作家之所能勉。至其三,则根于痌癏之性分,基之平生之经验,非可卒致力办、随人取求者,则儒丐之所独也。《水浒》《红楼》之所以江河不废者,以前者能传江湖桀猾之生活状态,而后者能传贵家华族之生活状态,而其所传者,则亦根于性分,基于经验,而非虚构而妄饰也。儒丐之为《北京》,亦犹是而已矣。抑又思之,今之涎慕夫宝雪维几主义297之新颖,而日津津以谈平民生活为时务,终以自身之生活,与所谓平民的拑距颇远,而言之多闻者,盍即儒丐之《北京》以求之乎?而儒丐则仍曰:吾为吾之小说云耳,无须缀谬附新主义以自标揭也。
中华民国十二年十二月 杨槖吾序
原序五
予耳穆子之名久矣,尝思拜谒杖履,与之纳交,而因二元当前,嚼火失色;雷斗在近,布鼓无声;小巫见大巫,不觉废然思返。故虽心向往之,而终未获一见也。年来寄迹戎马,远戍关山,南北飘蓬,行踪无定,惟每日观其文章,以开茅塞,数年之间,如一日焉。观摩弥久,景仰弥深,盖虽未谋面,而神交已久矣。岁在癸亥,予弃戈归田,应《大北新报》之聘。《大北新报》者,《盛京时报》之所分也。始得与先生纳交,观其议论风采,汪汪焉,浩浩焉,不可量已,而后乃知其学问之深且远也。先生虽为当代文豪,而谦虚若谷,好奖励后进,不以予为椎鲁,时加辱教之,可不谓茫茫宇宙间,一知己也乎哉!忆予自弱冠以来,慈父见背,南北奔驰,依人作嫁,阅人何虑千百,而知己则寥寥,屈指计算,仅父执袁洁珊、吾家冷佛、及先生三人耳。甚矣夫风尘中知己之难得也!今先生所著之《北京》小说,行将出版,问序与予。予喜其书之成也,而无辞以赞之,因叙先生之学问为人,与夫予之所以纳交者,以为海内人士告,至于其小说之珠玉满篇,脍炙人口,则为有目者所共赏,无须予之赞扬,故略而不言云。
中华民国十二年十二月朔十有九日
白眼狂生序于滨江《大北新报》社
原序六
穆子儒丐,负不羁清才,生当末季,悲悯有志,问世无心,不得已寄卓识于稗官,抒伟议于说部,所撰之小说多矣,悉关于世道人心之作。《北京》一书,其尤著者也。是中之主要人物,如伯雍以高尚学者,坎坷不遇;秀卿以淑慧女子,溷落以终;白牡丹以纯洁艺人,而醉心势力;李从权以侠义男儿,而甘蹈猥贱。虽或为环境所役,或为生计所迫,要之皆不良之社会,有以驱使之也。余所述官场之龉龃、教育之窳败、娼窑之污浊、民生之困蹙,凡社会污点、风俗恶化,无不描写尽致,均于铺叙之中,隐寓讽刺之意。言者无伤,而闻者知警,有益于世道人心,岂浅鲜哉?今之世,社会小说汗牛充栋,非嫉世愤俗、激愤谩骂,即西抹东涂,记述琐屑,触人忌讳,厌人听闻,于世无补,且遗害焉。较诸是书,直有大小巫之分也。余希读《北京》者,目为恶社会之写照可矣,目为恶社会之针砭亦可矣,奚必以小说名之耶。
中华民国十二年十二月 东莱芗福序于沈阳旅次
题词
△读《北京》说部(自适斋主拜识)
心血区区几呕残,形容妙处到毫端。
寻常著作知多少,难与先生一例观。
社会人人思改良,从无砭俗救时方。
知君说部装成帙,功德巍巍不可量。
徒手无从假斧柯,权将笔墨慰蹉跎。
维持社会饶生计,神圣功能一样多。
苦口能成救世功,正人心术挽颓风。
发明道德无余蕴,说部由来是正宗。
△奉题《北京》说部四首即呈六田兄郢政(瘦吟馆主)
倜怅中原逐鹿场,几番回首泪沾裳。
剧怜一代兴亡恨,付与伊谁话短长。
未肯蹉跎负此生,盛衰家国事关情。
只将一管生花笔,敢向人间削不平。
卷地干戈混马蹄,争城争野战云迷。
谁知国计民生事,一介书生掩泪题。
黑白纷纭涌万端,盲风怪雨乱如湍。
祝君保此春秋笔,好作中流砥柱看。
△题六田兄《北京》说部(怡园弟沈彭龄)
三复瑶编感若何,燕京风物太蹉跎。
金吾棨戟无关锁,夜月楼台有笑歌。
罗刹场中新市阗,春明池畔古山河。
绘声绘影犹余事,一片婆心利济多。
爽气西山拂面来,江淹又见笔花开。
不教柱下窥新史,谁信昆明有劫灰。
风雅渐颓移俗志,文章久负掞天才。
燕台韵事凋零尽,多赖扶轮妙化裁。
△题《北京》说部(游龙馆王金韬氏拜题)
滚滚长江浮白骨,茫茫燕市蔽黄埃。
伊谁轸念苍生苦,肯向人间说法来。
一部新词字字酸,忍教中夜起长叹。
看来世态都如此,何必人间有稗官。
太息人心多坠落,只堪说与有心人。
绝怜一管生花笔,惯向人间一写真。
万斛京尘洗不清,逃名无奈走边城。
知君笔底牢骚甚,写向人间总不平。
自序
文章之道非一,要在达性情抒思想而已。性情不容乎伪饰,必出之以道挚;思想不假乎幽玄,必示之以切确。文学者何?表现真挚之性情、发抒切确之思想者也。一流于伪,虽有藻词,难兴情感。始吾为文,不务高远,惟择其情真而理确者,朝夕研诵。然文章之见乎真性、不假伪饰者,无如小说。《水浒》《儒林》《红楼梦》《儿女英雄》,皆天地之至文也,窃尝慕之。比年以来,稍稍研究外国文学,于英之迭更斯、法之嚣俄以及晚近俄杂斯之文学,尤所酷嗜也。乃舍向之为文之道,执笔学为小说,誉之者有人,毁之者亦不乏也,以为弃古文而不为,津津乎为稗官家言,是自暴也。噫!吾惟知以性情为文,以文宣吾之理,吾岂暇顾其他哉?使吾为墓表碑志之文,吾不得不谀乎冢中之枯骨也;使吾为献寿赞颂之文,吾不得不媚乎座上之权势也。违此则非其文,式其文,则违其性,吾是以避伪而趋真,不以其为小说而小之也。是篇,于读书之余,命笔直书者,都十四五万言,言非出于好恶,事则取诸平凡,至其为情为理,则由吾心中所自出也。或曰:文以载道,不闻易钱。小说者流,以文为货者也,乌见其有道理哉?则见仁见智,又在读者,吾虽以是博微资,凡吾所言,亦未尝无物也。书中如述被服厂女士之惨状、教养院贫儿之不幸以及下等娼窟之毫无人道,皆为历来作家所不屑寓目者,吾则以为此等社会状况,诚乃小说必需之材料,亦作家所宜注意者也。此吾所以乐为小说,以目之所触,情即生焉,因情生文,用抒吾想,舍小说安能左右逢源、自由描写者乎?孰毁孰誉非所计也。岁在癸亥季冬,穆辰公自序于沈阳半亩寄庐。
跋
穆子辰公,十二年来,以卖文为业,而尤以说部脍炙人口,然固非穆子之志也。穆子固有志于世者也,惟遭时多故,重以家累,又不苟求,遂以文博升斗,所著长、短篇小说,约数十种,虽效稗官言,而所见者大。一读其书,同情之感,不觉油然而生也。菲有穆子之学、之笔,亦何能至是哉!凡小说者流,多以风花云月,男女私情,以博人悦。或则怪诞不经,但传奇罕,诲淫诲盗,识者议焉。穆子之书,取材至近,而描写入微,非道人之所不能道,仅以人人心中所欲道而不能道者,穆子捉而渲染之,故其词浅而指深,意转特别浓厚也,此书为穆子最近之杰作,对于各层社会,或则讽刺入骨,或则慨寄同情,描写之工,无以喻矣。而穆子之志,亦可藉是得窥一二也。书成,为跋数语,惜不能尽其美,是在读者之玩索耳。癸亥立冬日雪笠山人识于沈阳客次。
[1]原名《北京》,今为便于读者理解,易为此名。
[2]一种起源于满族的单弦艺术,因创始者名为宝晓岔,故名岔曲。
[3]青龙桥:位于今颐和园北宫门外,为明清以来由西山通往海淀的交通要道。1900年,八国联军入京时,慈禧太后即经由此桥出京,仓皇逃往山西。
[4]王石谷,即王翚(1632—1717),常熟人,被称作“清初画圣”,与王鉴、王时敏、王原祁合称山水画家“四王”。
[5]指造就出很好的品行学问。
[6]一贴:量词,一张/一块。
[7]丁:遭逢。
[8]白歆仁:为穆儒丐友人乌泽声在小说中的化名,详情另述。
[9]万寿山:燕山余脉,颐和园内,昆明湖前。
[10]固赛呢亚拉玛:旗人。此为满语汉译之词。
[11]善扑营:清代禁卫军之一。‘善’即‘擅’之意。擅长相扑的人编为军营,即善扑营。清亡后,善扑营解散,扑户们无以为生,或设馆教授摔跤,或设场卖药,或拉人力车,或卖苦力,或流浪街头。
[12]攀腿禄:清末善扑营扑户名单中有‘搬腿禄’。
[13]自要:只要。
[14]少微:稍微。
[15]把掌:巴掌。
[16]卖卖胳膊:靠体力劳动为生。
[17]郭河阳:即郭熙,北宋著名山水画家,有《早春图》《窠石平远图》《幽谷图》等传世,其画山石多用卷云或鬼脸皴。
[18]这晚:这么晚。
[19]北京土语,意为饼吃多了口渴。
[20]分付:吩咐。
[21]住局:嫖客在妓院里过夜。
[22]留髡:原意为留客,此处指嫖宿。
[23]歇后语。指一个人的爱好体现了他自己的性格与修养。
[24]璃玻:玻璃。
[25]肃客:迎进客人。
[26]守文:暗指穆儒丐友人恒钧。
[27]乌泽声出身蒙古八旗,故有此语。
[28]如同:至于。
[29]尤且:尤其。
[30]扳谈:闲谈,交谈。
[31]白牡丹:白牡丹为荀慧生早年的艺名。
[32]去:梨园术语,‘去’即饰演。
[33]出自香冢碑文。原文为‘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因有‘蝴蝶’二字,此冢亦称作‘蝴蝶冢’。
[34]随喜:随人游玩。
[35]酒斾:酒旗。
[36]挈:拿,取。
[37]分首:离别之意。
[38]黑早:亦作‘黑蚤’,早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
[39]俾昼作夜:俾即‘使’。俾昼作夜为晨昏颠倒之意。
[40]发见:发现。
[41]哥伦波:今译为哥伦布。
[42]奈烦:耐烦。
[43]吃花酒:在妓院里狎妓宴饮。
[44]清倌:妓院里卖艺不卖身的女子。
[45]预为地步:预做准备之意。
[46]归掇:将杂乱物品收拾整齐。
[47]跑厅的:妓院的男佣。
[48]火着心:热心。
[49]多们:原文如此,疑应为“多么”。
[50]挨掩:方言,在众人面前难堪。
[51]烂缦:烂漫。
[52]光棍:无赖。
[53]旗下:旗人。
[54]了手:了结、了当之意。
[55]坠头街:满语Jui Togiyo的音译,Jui是满语‘孩子’,Togiyo是满语‘碎木片子’,意思与如今仍流行的北京话‘丫头片子’相同。
[56]鸦头:丫头。
[57]对式:北京土语,合适。
[58]咔嘣硬正:北京土语,刚强,有骨气。
[59]老:原文如此,或为尊称。
[60]压炕头子货:旧时对妇女的蔑称。
[61]根本人家:指安分守己、有正当职业的人家。
[62]下车:入行。
[63]姨大大:大妈。
[64]用度:费用。
[65]上捐:做娼妓。
[66]荡:趟。
[67]无盐、嫫母:无盐、嫫母都是历史上有名的丑女。
[68]措大:指穷读书人。
[69]支掌:应付。
[70]合式:合适。
[71]犯狗食:指以恶劣态度待人。
[72]向常:往常。
[73]这向:这边。
[74]上盘子:指客人付给妓院一定费用,指定某妓女陪酒玩耍,又称‘打茶围’、‘开盘子’。所费较‘住局’少。
[75]南下洼:在东城区西北部,虎坊桥南有一座‘江南城隍庙’,此地低洼,庙南荒凉冷落,为乱葬岗子,妓女多葬于此,上坟人也以妓女为多。
[76]王广福斜街:为八大胡同之一,曾名王寡妇斜街,现名棕树斜街。
[77]坤角:指女伶。民国初年,由于禁令废止,女伶兴起,谓为时尚。
[78]此处言白牡丹之扮相比本来相貌更好。
[79]大轴:一台折子戏中最后一个剧目,一般是该班最重要的伶人主演。
[80]梅党:民国时期围绕着梅兰芳的文人士绅团体,对梅兰芳的成名及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81]堂会戏:旧时习俗,为庆祝寿辰、婚嫁、生儿等喜事而举办的专场演出,多约班社或伶人来演出。
[82]锐身:挺身。
[83]了头:丫头。
[84]寸子:传统戏里的鞋靴,又称“跷”,用于模仿旧时妇女的“三寸金莲”,多为花旦、刀马旦所用。
[85]那不容易:容易的意思。
[86]分际:地步。
[87]兰芳:梅兰芳。
[88]即花谱。晚清民国时流行的一种用于捧角的印刷物。后为荀慧生所出的花谱有《留香集》《白牡丹》等。
[89]抖:指人忽然发迹,功成名就。
[90]十三旦:指梆子名旦侯俊山。
[91]多怎:什么时候。
[92]指:指望。
[93]老斗:指时常去堂子寻找相公侑酒的客人。此处指冯耿光。
[94]像姑:相公。又称“歌郎”,为晚清民初流行的一种男性侑酒的行业。像姑多学戏,故名伶中亦多有像姑出身者。
[95]东光县:今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
[96]整:平整。指不高兴。
[97]改:嘲讽、奚落。
[98]挥诸门外:排斥在门外。
[99]跟妈:指妓院中雇用的妇女,专管跟随妓女外出,也有监管的职责。
[100]劳病:劳通‘痨’。
[101]想思:相思。
[102]不咱:吧。
[103]公本:老实本分。
[104]瀹茗:煮茶。
[105]不第:不但。
[106]鲍叔:鲍叔牙。春秋时齐国大夫,知人并笃于友谊。此处代称知己好友。
[107]那末:那么。
[108]挹彼注此:将彼器的液体倾注于此器,喻取一方以补另一方。
[109]茶壶:妓院杂役的俗称。
[110]位置:安置。
[111]照:像。
[112]此语待考。
[113]奥援:有力的靠山。
[114]夜游子:喜欢深夜活动的人。
[115]傻:很。
[116]公事:文书、公文。
[117]考成:考核成绩。
[118]画到:签到。
[119]不:不但。
[120]熬心:烦恼。
[121]此语待考。
[122]蔑:昧。
[123]认不住:忍不住。
[124]永兴寺:位于琉璃厂西街西口,后易名永兴庵,其周围有十几家报纸,为彼时北京报纸发行中心。
[125]浮住:寄住,临时住着。
[126]板画:版画。
[127]袖:藏物于袖中。
[128]璇玑图:古代的一种回文诗。
[129]打量:以为,料想。
[130]天寿堂:老北京的饭庄之一,专门经营红白喜事,又称“冷庄子”。
[131]佛:躺。
[132]烦脑:烦恼。
[133]振刷:振作。
[134]合:和。
[135]随活大:跟班。
[136]嘉平公子是《聊斋》里的人物,徒有其表,不学无术,下笔别字连篇,把‘可恨’写成‘可浪’,‘花椒’写成‘花菽’,‘生姜’写成‘生江’。
[137]金盆贮狗矢:不相匹配。二知道人之《〈红楼梦〉说梦》评香菱之于薛蟠为‘玉碗金盆贮以狗矢’。
[138]所天:丈夫。
[139]木铎:周朝时宣布信政令的工具。后世以此代指宣布政教法令。
[140]会账:付账。
[141]舄:鞋。
[142]克罗克司:Crooks之汉语音译,为英国威廉·克罗克司爵士发明的一种紫蓝色镜片,在日光下显示浅蓝色,在钨丝灯下显示浅紫色,视物清晰,透明度好,应用也很广泛。民国时期,亦是洋货之一种,是一种“鼻尖上的时髦”。
[143]短:少。
[144]调楚:调解。
[145]该:欠。
[146]东昌纸:印书用纸之一,产于山东东昌府。
[147]兴辞:告辞。
[148]换肥头子儿:一种走街串户、收购物品的人,多用皂角以物换物。
[149]拣沟货:拾垃圾的人。
[150]卜定:确定。
[151]旁冢:旁边。
[152]栈房:旅店。
[153]此语待考。
[154]寔:同‘实’。
[155]爽:等。
[156]笔管条直:笔直,此处转义为驯服。
[157]张致:模样,样子。
[158]蒙席盖井:隐瞒。
[159]基兆:基础。
[160]阃令:“妻子的命令”。“阃”之意其一为闺门,如阃闱是指妇女所居的内室。
[161]包孝肃:包拯。
[162]没脉:没办法。
[163]嗄:同‘啊’。
[164]此语待考。
[165]市语:行话。
[166]八辈子五:祖祖辈辈,历代祖先。
[167]五脊六兽:心里不安,不是滋味。
[168]飞墨盒子:用笔墨。
[169]怯老赶:不合时、缺乏知识的人。
[170]指头脑不清楚。
[171]经:处。
[172]抵防:提防。
[173]小星:小妾。
[174]如君:小妾。
[175]不可向迩:不可名状。指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176]服事:服侍。
[177]剖克:扑克。
[178]吓虎:吓唬。
[179]虎:唬。
[180]刻:苛刻。
[181]接坊:街坊。
[182]拧:错,相反。
[183]蹩气:使气之意。
[184]瘸疾:季节性的流行病。
[185]接:借。
[186]靛缸:染缸。
[187]竟尔:竟然。
[188]韵籍:蕴藉。
[189]枯鱼之肆:语出《庄子·外物》,指无法挽救的绝境。
[190]到了:到头来,最后。
[191]落炕:病危将死。
[192]河儿里头:指天桥西市场、前门大街南首的天桥贫民聚居区,此地地势低洼,又有明沟,故臭气充溢、环境恶劣。
[193]合房:四合院。
[194]乐户:古代从事吹拉弹唱的隶属乐籍的艺人。此处代指妓业。
[195]三海:北海、中海、南海合称三海。
[196]禄米仓:明清时期储存官禄米的仓库。
[197]杂和面:由两种以上的杂粮混合而制成的面粉。
[198]丘八:“丘”“八”二字合在一起为“兵”,旧时指军人。
[199]害眼:眼病。
[200]蕃殖:繁殖。
[201]章程:主意。
[202]活局子:事先设好的圈套。
[203]细细:细节。
[204]局诈:设圈套骗人。
[205]念秧:骗局。
[206]藉使:即使。
[207]抵防:提防。
[208]这程子:这阵子。
[209]料估:估计。
[210]马二爷:所指为冯耿光。参见穆儒丐小说《梅兰芳》。
[211]入腿:入港。
[212]但分:只要。
[213]老名下:老名士。
[214]程艳秋:程砚秋。
[215]为丛驱爵:‘爵’通‘雀’。
[216]干鼓肚子:生气。
[217]割靴腰子:指旧时妓院里嫖客夺取熟人的相好。
[218]午错:指刚过正午的时候。
[219]干:慢待、冷淡。
[220]韩家潭:此处暗指像姑。
[221]痹麻:麻痹。
[222]昆连:相连。
[223]媬母:保姆。
[224]大短:白昼短。
[225]庸资:佣资。
[226]缥致:标致。
[227]通快:痛快。
[228]不及:不好。
[229]概:慨。
[230]同寅:同僚。
[231]不便:不至于。
[232]公母:夫妻。
[233]指利用单独出行的机会。
[234]甘脂:豆腐。
[235]懋迁:贸易。
[236]少大:稍大。
[237]万松野人:英敛之(1867~1926),号安蹇斋主、万松野人,天主教徒,满族正红旗。1902年,创办《大公报》。后又创办辅仁大学。
[238]此处指没受过系统的教育。
[239]指答应了万松野人的条件。
[240]朝暾:初升的太阳。
[241]三山郎中:清代管理香山、万寿山、玉泉山的官员。
[242]计画:计划。
[243]期间:期限之意。
[244]登庸:指通过科举考试得到任用。
[245]麇集:群集。
[246]儌幸:侥幸。
[247]假:借。
[248]幸进:希图侥幸升官。
[249]相:像。
[250]此语待考。
[251]此语待考。
[252]夜消:夜宵。
[253]难心:心里为难。
[254]起火:因看不惯而生气。
[255]吁谒:请求。
[256]放焰口:佛教仪式,为一种根据救拔焰口饿鬼陀罗尼经而举行的施食饿鬼之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