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仕温找到了阿哥森人,”年轻人自信地说道,“你说过他不是那么容易死去的。他找到了住在阿哥森的人类——我想我实在不应该称他们为人类,因为他们都是多种性别,长得也不像人类,很像海豹。阿哥森人让葛仕温的儿子起死回生了。他们还给他安装了比真腿还要强壮的假肢。他们共做了五十副假肢,以适应他成长的不同时期而需要的不同的长度。他们还邀请葛仕温住在宁静的阿哥森海洋之中,准备给他做生物外皮层移植,并赋予他智慧和幸福。但葛仕温说他不适合一个没有进化好的冰雪世界,也不会适合一个极度文明的海洋世界。他向主人道谢。然后说道:‘莎尼德将成长为一个王子。我要把他带回到属于我们的撒莫沃德去。
“多年后,当他返回撒莫沃德时,已经是白发驼背的老人了。他去找他的老朋友寻求帮助,让他们租给他一块肥沃的三角洲,他将重建他的家园。但是没有人认识他。这些奸诈的、高傲的地主们穿着雪白的夏日绸衣,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糟老头子,或更像一只野兽,还有一个怪模怪样的安装着阿哥森人假肢的男孩。当年曾帮助葛仕温平息撒莫沃德第四十八次奴隶起义的大法官里奥尼德说:‘葛仕温身上不长毛发,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说话还结巴。’然后,你在听我说吗,切割师?然后里奥尼德命令把他们两个人卖到银矿去作苦力。那个肥胖的奴隶主桑迪万拆下了莎尼德的假肢,把一辆推车绑到他的肚子上,这样他就可以自己带车出入矿里。尽管葛仕温年老了,但身体仍然非常强壮有力。他们扔给他一把铁镐,让他挖一处针碲金矿的矿脉。奴隶主桑迪万说道:‘葛仕温是我父亲的名字,他长得很弱小。他把土地廉价卖给了那些地主后就离开了。这个丑陋的动物绝不是他。’”
“银矿里要比外面凉快,但和克维特克的冰原比起来,简直算是酷暑了。你记得曾把他的汗腺切除了吗?葛仕温只呆了两个小时,就心力衰竭,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在奴隶主的术槌敲碎他的脑袋之前,他给儿子讲述了他出生的经历,以及戴沃伊人的法规,然后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回去吧!’”
“所以我回来了,”那个年轻人说道。屋子里一片寂静,我站在冰冷的石砌地板上,听到自己呼吸时发出的刺耳的咝咝的声音,感受到舌尖和牙齿上的涩涩的咖啡味道。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以致于撞上了桌子,把我的一个名贵的茶杯震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他解开皮衣,脱下裤子。我看到他的大腿根处安装得很糟的假肢,那是佛斯特拉人或卡依南人所做的粗糙的东西。
“我回来找您了,外祖父,”他说,“您必须帮我完成你没有为我父亲葛仕温所完成的一切。”
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真正结束了。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否真是莎尼德,我也不知道他所讲的关于葛仕温的故事是否真实。但我愿意相信这个故事,当然故事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极大的技巧精确地给他安上了新肢,并且不理会文明世界的法则,改变了他的脱氧核糖核酸。重要的是有些人并不害怕改变自己的形体,甚至本质,以便他们能够寻找人类新的开端。
第二年的第一天,我被带到了城市首领面前,然后被宣判从我深爱的神秘世界驱逐出境。
我不会去寻找阿哥森人,尽管他们温暖的海洋是那么诱人。我老了,不可能改变成海豹的身体,我也不渴望得到生物外皮移植的智慧。
我想应该这样阐释法规:只要一个人愿意.他可以改变他的核糖核酸,但他的灵魂永远属于他的人民。
我应该回到我的人民——戴沃伊人那里。这么多年来,我已经错过欣赏克维特克山那静谧的、白色的美,另外,我还要到我女儿莱拉的坟头放一束鲜花。当年我和其他寻梦者一样,从千岛最大的岛来到这里,而现在,我将带着我的外孙,穿过冰原回到那里。
我会为葛仕温——激光和显微镜的产物,我可怜而勇敢的、不安份的女婿——做祈祷,就像我们为那些进行伟大旅程的人做祈祷那样。
葛仕温,勇敢的戴沃伊人,愿你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中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