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德用西班牙语问台下,莱昂先生在哪里?请站出来!他给客商看的协议都是假的,他在中国除了玉珠集团,没有签过任何的商业合同。
莱昂脸色苍白,众人都回头盯着他。
邱岩叹了口气,用英文告诉大家:“我就是从中国来的,受雇方不只玉珠集团,还有其他商业公司。”
费尔南德吃惊地打量邱岩,问她有哪些?邱岩微微一笑。这是商业常识,她反问费尔南德,对这种商业秘密有必要公开分享吗?
费尔南德用西班牙语冷笑,说有人在当众说谎。费尔南德集团不需要什么秘密。
莱昂急忙扬起手,问费尔南德在说谁呢?邱岩也微笑着用西班牙语问他:“刚才和您秘密会晤的两个客人去哪儿了?能不能也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会晤内容呢。”
费尔南德大笑起来,莱昂高声用西班牙语说道:“有本事请站出来。”
众人也纷纷应和着:“请出来!”
费尔南德尴尬地话头一转:“我们的客户反馈杨氏集团的设计很时尚独特,毕竟他们来自上海大都市,可玉珠集团的设计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邱岩微笑着拿出脖子上挂的项链,用英文反问费尔南德亲眼见过吗?这条项链就是玉珠集团出的新品,请问它的品位差在哪里?
莱昂饶有兴趣地望着,邱岩突然又转用西班牙语,责怪费尔南德先生对玉珠公司有偏见。
费尔南德依然微笑,用西班牙语向邱岩发出邀请:“女神,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众人掌声响起,邱岩微笑着用西班牙语反问:“您觉得我还有心情吗?”
莱昂吓了一跳,边往前挤边低声骂着。费尔南德显出真诚状,用西班牙语说:“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邱岩勉为其难地苦笑:“对不起,我……”
费尔南德冲乐队打了个手势,乐声已经悠扬响起,费尔南德冲邱岩做了个请的手势。邱岩目光扫向众人寻找着莱昂,左手却已被费尔南德牵引着走下舞池,翩然舞起。
莱昂终于冲到人群前面,他被吓得目瞪口呆了。只见众人都眼光发亮地点头赞赏着:邱岩的舞步极其优美熟练,合着欧洲名曲的节奏,像一只活泼、愉快的花蝴蝶,在大厅里行云流水、穿梭舞动……
回宾馆的路上,莱昂把着方向盘,不时偷偷地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邱岩,邱岩却靠在窗边沉思。
莱昂怎么也没想到,今天邱岩真把他吓倒了,原来她的舞跳得那么好。他也没想到,邱岩怎会把费尔南德摸得那么清楚?连我莱昂都不知道费尔南德家族兄弟不和呢。
邱岩叹息:“今天是我平生第一次撒谎。”
莱昂笑笑,当邱岩说自己身后还代表其他公司的时候,这更让他吃惊了。
邱岩嘟囔,跟了你莱昂没几天,也开始学会变魔术了。邱岩出神地猜测,费尔南德除了攻击玉珠公司,可能还有其他举动,他请了那么多人来参加酒会,总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莱昂冷哼,这不是虚荣是什么?邱岩轻轻摇头,自言自语:“他这局如果不是给我们设的,就是为那两个神秘客人……摆排场!”
莱昂目光一紧,邱岩的意思是费尔南德要让那两人看到自己的实力?
邱岩问莱昂,有没有看清那两个人模样?莱昂仔细回想,两人的面貌都看清了,感觉像在哪见过。
邱岩马上警惕起来,叫莱昂赶紧回去查,一定要把这两人查个水落石出。
耳旁风声呼呼,车在公路上疾驶而去。
六
在玉珠公司办公室,骆玉珠正躺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电话铃声响起。骆玉珠猛地翻身坐起: “喂?”
邱岩急促地问:“干妈,我们那船货到哪儿了?”骆玉珠说暂时还没有消息,她忙着问邱岩,酒会参加得怎么样?
邱岩告诉骆玉珠,费尔南德当着所有经销商的面,亮出了玉珠公司在国内的负面新闻。
骆玉珠神色懊恼,这不明摆着是想搞臭玉珠公司吗?
邱岩说:“费尔南德还请了两个神秘客人,我们刚查出他俩老底,资料马上给你发过去。”
骆玉珠神色恍惚地打开电脑网页,一个东南亚面孔,一个北非面孔。
邱岩问骆玉珠看到了吗?一个是东南亚最大的五金经销商,一个是北非最大的日用百货经销商!
骆玉珠看了呆住,忙问邱岩怎么看待这件事?
邱岩分析:“我觉得费尔南德想放弃杨氏,开辟新战线了。我可能要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跟莱昂去各个市场走走,巩固玉珠公司的销售网络。”
骆玉珠边答应着,边提醒邱岩要注意身体,别累趴下了。骆玉珠挂上电话,起身踱步思索。
入夜,在马德里酒店,邱岩刚放下手机,莱昂正异样地看着自己,问莱昂干吗这样看着?莱昂指了指那条项链,猜一定是王旭送的。邱岩注视莱昂无语,低头敲打起电脑。
莱昂局促不安起来,向邱岩道歉,说了声对不起,我心里一直有点好奇。邱岩苦笑着注视屏幕,莱昂尴尬地说:“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本来我给你准备了一条,感谢你这些天的努力……感谢你为我第一次撒谎。”
邱岩愣住,桌边已经放了个小锦盒。莱昂说声“晚安”,转身关门出屋。
邱岩打开盒,里面是一条灿烂夺目、闪亮无比的钻石项链,邱岩用复杂的目光不敢相信地看着。
国内会所,骆玉珠趴在按摩床上闭目养神,推拿师小翁轻柔地用油给她推着背,小翁问骆总想推多少时间?骆玉珠有气无力地说,直到把我推睡着为止。
这几天骆玉珠晚上严重失眠,睡觉睡不安稳,还做噩梦,看来是烦心事太多了。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睛问小翁,如果老梦见一个人,连说梦话都叫她名字,这是怎么回事啊?女子小翁一笑,随口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白天老想她。”骆玉珠露出痛苦的目光,她仿佛看到了杨雪得意的模样,喃喃地“哦”了一句。
清晨,陈江河开车送陈路上学。陈路问爸爸,可不可以认真地谈一下,陈江河心不在焉地问:“谈什么?”
陈路趴在前座背上,问爸爸,为什么妈妈不让外公跟我们住在一起,为什么自己见一下外公都不可以。妈妈还说外公不好,是混蛋,是骗子。
陈江河心一沉,告诉儿子,妈妈那样说是有道理的。陈路不理解,又问爸爸:“为何大人老是骗小孩子?”陈江河转头瞪着儿子,问他被谁骗了。
陈路说:“妈妈老是说放假要带我去迪士尼,还答应我去NASA,妈妈没时间就算了,可我查完NASA,我们根本就没资格进去!”陈江河不知该怎样回答。
骆父站在义乌电视台门口徘徊,犹豫不决。陈路说过的话又在耳边一次次回响:“当然能,因为你是我外公……当然能,因为你是我外公,你是我外公啊……”骆父坐在台阶上抹把脸,深吸一口气……
陈大光家,巧姑拿钥匙开门,屋里电视开着,陈大光满身酒气地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桌上放着一个丹溪酒空酒瓶。巧姑吓了一跳,忙问大光到底喝了多少酒?陈大光翻了个身,像死猪一样继续睡着,根本不理睬妻子。巧姑只得勤快地收拾起来,边收拾边自言自语:“你这样天天在家混日子的,还不如去上班呢,要么就帮爸爸去送送货……”
电视里正在播放义乌新闻,巧姑叹了口气刚要拿遥控器关上,突然愣住了。
(记者:“玉珠集团总经理骆玉珠抛弃生父不养一度闹得沸沸扬扬,骆玉珠女士也几次拒绝采访,今天我们终于见到了当事人骆老先生……”)
屏幕里出现了骆父的身影。
骆玉珠心事重重地走出玉珠公司电梯,进公司办公室听着电话:“喂,喂!巧姑你再说一遍,刚才在电梯里我听不清。”
巧姑急切地叫玉珠姐快看义乌电视新闻,骆玉珠诧异地挂地了电话。
七
玉珠公司会议室里,陈江河正面对中层管理人员,一脸严肃。他要大家面对近期出现的有关玉珠公司的负面新闻主动出击,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陈江河责问公关部的人员:“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她杨雪会组织记者,我们不是也可以安排采访吗?”
有人嘀咕:“可有些敏感的事怎么采访啊?”
陈江河没好气地说:“最近骆总父亲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吧,不要胡乱猜测了,在这里我要进行一次澄清……”
骆玉珠已经快步进屋,遥控器拿到手中,打开电视调到无声。陈江河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已转过去看着自己身后。
陈江河也回头看去,顿时呆住了。
电视上,骆父正紧张地面对镜头讲着什么,骆玉珠将声音调大。
电视里传来骆父的画面音:“我是骆玉珠的爸爸,最近外面的传言都是针对我女儿的,她是不认我这个爸爸。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躲,怕见你们,因为我没脸见人。”
骆玉珠脸色大变,颤抖着声:“打电话!给电视台打电话!”
陈江河急:“去啊!快让他们停播,否则告他们!”
骆玉珠呆呆地看着屏幕。
电视里骆父痛苦地说着:“……她十几岁时,我就把她卖给人贩子,后来又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骗过她钱。我是天底下最混账的爸爸。”
骆玉珠恍惚的眼神变得无力,陈江河暗暗攥紧妻子的手。
在女子会所屏幕前,也围着一群工作人员。
电视里骆父开始忏悔:“我从前被人叫去赌博,后来发现他们是诈赌。可是当时我已经成了赌徒,赌起钱来跟着了魔一样,六亲不认。所以你们都错了,觉得我女儿对我不公。实际上,她只是没办法一次又一次原谅我这个爸爸。她受的伤太深了……”
杨雪惊诧地看着电视,周围郑姐等女人窃窃私语。
在绣湖小学教职工餐厅里,老师们端着饭盒围着看电视,谁也没注意到窗外伸出了两个小脑袋。
电视里骆父继续诉说道:“我女儿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凭她自己的勇敢、血汗挣来的,走到今天不容易啊!我觉得她不该再受委屈。真正要受惩罚的是我……玉珠,爸就是个混蛋!”
陈路与蔡晓丹一人含着一个棒棒糖,看着电视里骆父真诚的忏悔。
蔡晓丹压低声:“你外公是混蛋?”
陈路深情地吮了口棒棒糖,替外公辩护:“不,他是最勇敢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玉珠公司里,员工们都围在会议室玻璃外望着,屋里也挤满了人。
屏幕中的骆父声泪俱下:“玉珠,其实当年爸不知道那些人是人贩子,他们说是接亲的,你们一走爸就后悔了,追到他们的时候,你已经走了……玉珠,爸实在没办法,当年要债的人打进家来要用你抵债,你那时候也大了,爸真的怕啊……”
骆玉珠看似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电视里骆父则痛不欲生地说着:“这些年我想自杀过好几次,可我得活下来,把欠你的都还上。玉珠,爸爸对不起你呀!”
骆父慢慢跪下,伏倒在镜头前,记者忙上前搀扶。
骆玉珠猛地站起冲出门去,员工忙闪开一条道,陈江河也追了出去。
有员工放下电话喊起:“陈董,陈董,好消息,船到港了!”
陈江河快步追出,骆玉珠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公司走廊落地窗前。陈江河走到老婆身后,骆玉珠欲哭无泪,陈江河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搂住她的肩膀。骆玉珠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一场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梦啊!
陈江河突然告诉骆玉珠,刚接到消息,玉珠公司的船已经开过风暴区,现在已经到港了。骆玉珠一怔,回头看老公,深吸一口气,百感交集,陈江河冲骆玉珠含笑点点头。
八
骆父在家焦急地看着电脑,快速敲打键盘。
赎罪的狼:“怎么啦,你妈来检查啦?”突然对话框一闪。
会飞的鱼:“外公,你上电视有什么目的?想要钱还是想要什么?”
骆父叹了口气,敲打。
赎罪的狼:“连你也怀疑我?我想帮你妈妈,不让她背黑锅。”
对话框很快又回。
会飞的鱼:“当年你真担心我妈?”
骆父诧异地看着屏幕,思索敲打。
赎罪的狼:“跟我讨债的不是好人,他们拿你妈开过玩笑,输了拿你妈抵押,我是真怕。”
陈路看着妈妈,骆玉珠抱着胳膊坐在身后板着脸看屏幕。陈路又问妈妈,接下去还打什么?
骆玉珠说:“你问问他,搬义乌来是不是想找我。”
陈路快速敲打起来,对话框弹出。
赎罪的狼:“不想让你妈发现,只想看看你们,把债还清。”
陈路叹息摇头,感动地问妈妈是不是该原谅外公了。骆玉珠思索着,当年他拿着钱逃跑的时候,想过女儿的死活吗?
陈路哀求妈妈不要为难外公了,妈妈没吭声,陈路只得自己敲打着什么,对话框迟迟没动静。
赎罪的狼:“我找过你妈妈,但是不知下落。听别人讲,你妈妈因为钱的事与男朋友分手了,人也逃走了,那时我想死的心都有。”
骆玉珠一看,板着脸,叫儿子别信他,快关机。
在玉珠公司内,陈江河边喝茶边看电脑屏幕,突然他怔怔地盯着页面新闻—“杨氏袜业基地宣布倒闭”。
陈江河想了想,忙拿起电话本,拨通小蒋的号码。
陈江河一笑:“该我叫你蒋厂长吧。”
小蒋也笑笑:“是陈董啊,大伙前两天还念叨您呢。”
陈江河问:“你们袜厂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小蒋掩饰笑笑:“不好意思跟您提。”
陈江河道:“说。”
小蒋:“您是看那条新闻了吧?”
陈江河:“小蒋,跟哥说实话,前两年我看新闻还介绍你们厂呢!又改革创新又出新产品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倒闭了呢?”
小蒋叹了口气:“没脸见您啊,杨董不是跟您在欧洲打价格战吗,之前非让我们压低成本,停止研发新产品,结果国内市场全被人抢了,听说杨董还要把一些厂子关掉。”
陈江河神色凝重:“小蒋,你该给我打电话的。”
小蒋:“我知道您跟杨总是对手,你们当然有你们的眼光。我不想干扰……”
陈江河无声叹息。
入夜,玉珠公司内,陈江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点击鼠标,看着屏幕报价。不一会儿,陈江河起身在屋中踱步,犹豫不决地终于拨通了杨雪的电话。
杨雪:“怎么想起给我电话?”
陈江河:“小雪,天赐卖给我吧,你晓得是什么原因!难道你就不想留下年轻时候美好的回忆吗?另外,你在欧洲还准备再降一轮吗?你图什么?”
杨雪:“打败玉珠集团,赢得市场。”
陈江河叹息:“你真的要市场吗?现在费尔南德找了东南亚和北非的两大经销商,我看是要取代你。”
杨雪:“江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江河:“为什么?我为你好!约个时间谈谈吧,越快越好,我必须要跟你谈一下,不能再这么斗下去了!”
杨雪轻声:“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
陈江河惊住,起身站到落地窗前:“你说什么?”
阳光大道很亮,杨雪的奔驰350L停在高大的树荫下,杨雪在车中凄然一笑。
“很奇怪吧?我自己都很奇怪。最近总是失眠,总是想起故人,还有你说的美好时光,我让人摸你的行踪,知道你夜里哪天值班,就跑来坐在楼下待会。”
陈江河:“你……”
杨雪:“对,我就这么看着你那亮灯的窗户。傻子一样地看着。”
亮灯的落地窗前站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杨雪幽怨地望着。
玉珠公司电梯门打开,陈江河呆呆地望着门里的杨雪,杨雪也哀怨地注视他,慢慢走出电梯门……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也许每一个女孩都曾经把目光停留在某一个男生身上,他性格开朗,坚强有力,有着阳光般的笑容。女孩总喜欢默默地注视着他,却羞于上前打个招呼,仅仅止于单纯的欣赏,终于失去了在青春的阳光下的自信飞扬。
在无数次挫折以后,少女却还是想起他,怀着一份深沉的爱恋。
终于,女孩擦去眼泪,重新出发。去追随着他的脚步,出现在他出现的每一个地方,却始终没有勇气走到他的面前大胆告白。
“江河,你是个大白痴。我不说不行了,我离不开你呀!”
第二十七集
一
夜黑暗无边,在陈家别墅门口,骆玉珠的黑色奔驰E300L车启动,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赵姐听到声响披衣出门,惊诧地张望。骆玉珠把着方向盘愣神,随后又将车熄火,关掉车灯跳下车来。
赵姐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骆玉珠大步走回,哪也不想去。赵姐诧异地看着骆玉珠进屋上楼,又转头瞧瞧车,有些不解。
在玉珠公司,陈江河站在董事长室门口瞧着杨雪,杨雪却不慌不忙地在公司办公席座位间走动、审视,既像是在挖苦对方,又像是在嘲弄着自己,幽然向陈江河诉说着自己的感受,首次来玉珠公司行政楼,眼前的一切够寒酸的,那些浩大的声势当真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陈江河微笑着告诉杨雪,杨氏集团总部所在寸土寸金,总部大楼融汇了中西设计元素,建筑豪华、典雅大气,办公区就占了半个豪华写字楼,玉珠公司当然没法去比。但比起很多义乌亿万富豪自己推车送货,租房办公,我已算是甩手掌柜了,公司建在自己的地皮上,管理人员配备充足,科研力量尤其强大!我们还把部分股份派给骨干员工,实行“股权激励政策”来管理企业,人员也很稳定。
杨雪背着手走进董事长室,打量着四周环境,主人似的坐在了江河坐的沙发上。陈江河正要摆茶具,杨雪一摆手,表示从不喝茶。陈江河一笑,只好给她泡了杯咖啡,将咖啡递到案前。杨雪在对面坐下,接过喝了一口,问陈江河,当知道费尔南德选择了新的合作伙伴,骆玉珠是不是做梦都会笑醒?陈江河提醒说:堂堂的杨氏集团总裁,天天就惦记这点破事,有些让人小看啦。
杨雪苦笑一下,告诉陈江河,董事会急着让自己回去,检讨对欧洲的贸易,费尔南德那边要求进一步降价,自己已经几宿睡不着觉了。
陈江河想起什么,要往杨雪杯子里加糖,便转身取过两块方糖递到了她的面前。杨雪幽幽地注视着,陈江河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这个习惯—他没有忘记我。
陈江河尴尬地笑着提醒,杨氏集团董事会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杨雪断然接过话头,耐人寻味地对陈江河说:“对你我不想隐瞒,论商业头脑、智慧、人脉,我都不如你。所以每遇上一道过不去的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江河,我快扛不住了。”
话音刚落,杨雪的鼻子一酸眼睛发红。陈江河搓着手:“我早就想找你谈了,咱们现在不叫抢市场,而叫自相残杀。按说玉珠集团、杨氏集团的货卖到欧洲哪个国家都会畅销,价格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低,现在最得利的是费尔南德。”
杨雪凄然一笑,费尔南德这条狡猾的老狐狸,他把我的产品成本精确到分了,逼我进一步降价,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杨雪全身虚脱无力,人一下子垮了,她毫无风度地躺在皮沙发上徐徐道来。前段时间,助理甚至还想看住她,防止她想不开。陈江河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握着杨雪的手安慰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事情总会有挽回余地的!赢利之前先赢人心!不值得赢的人心就避而远之!”杨雪听闻马上挺身坐了起来。
“你守信用,重诺言,做事勤奋,为人谨慎,不见利忘义,你一定会有回报的!”
听了陈江河的评价,杨雪差一点想放下面具,扑到这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怀里。抢占欧洲市场无利可图,让杨雪从事业顺利的巅峰跌落,她处处救火心力交瘁,在这段时间,她见识了什么叫世态炎凉和人心难测。她难忘与陈江河在袜厂的日子,亲历了最初的家庭式作坊,计算器一拨就知道盈亏的几百人企业。如今,公司成长为几千人团队,自己却没有一个贴心好帮手,想管好企业当真难上加难。
杨雪觉得自己已失足落入深井,非常不祥。
陈江河开始作具体分析:首先,我保证玉珠公司再也不会降价,你杨氏集团也应该把价格提回到正常水平。杨雪狐疑地盯着他,然后呢,然后一块喝西北风;一块联手退出欧洲,让其他的客商抢占?
陈江河摇头,如果玉珠和杨氏两家联手,建立自己的销售体系,恐怕天下无人能敌!
杨雪怔怔地注视他,突然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是个爱做梦的人。
陈江河急了:“强强联合、攻城略地怎么会是梦呢?”杨雪点出:“你跟德国人合建的那个合资厂就不靠谱,在上海商厦一层开专卖店更不靠谱,人家给我们中国产品的定位是什么?中低端。陈江河,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鸡飞蛋打—两头落空,到时候连自己的根据地都守不住。”
陈江河双手抱住后脑勺靠在椅子上:“我连续两次到德国考察过,我发现德国是全球货物准入门槛最高的国家,商品利润高,德国自身生产的产品在全球市场也有很高的认知度,辐射面很广,只要抢占先机,就可以占据制高点。我不信邪,我陈江河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别人快走一步,苦别人所不能苦,做别人做不了的事!”
杨雪的眼神中忽然透出欣赏与温情:“你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起当年你趴在房顶,偷看日本专家修机器的模样,你还是那个混蛋。”
陈江河扑哧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话从杨雪嘴里冒出来,怎那么别扭……
杨雪突然问陈江河,如果没有当年和骆玉珠的事,你会不会与我成家?陈江河呆住了,杨雪用火辣辣的目光凝视着,陈江河则避开她的目光。
杨雪紧逼:“在袜厂你真的对我没动过一点感情吗?”
杨雪不相信,陈江河不可能没有做过关于她的梦。
今天的陈江河,谈吐自然从容,已经成了外贸行家。手下曾经报告说,陈江河酷爱读书。飞机上,平时往往只有头等舱和公务舱的人,才会自带书本做笔记,可陈江河却是坐在经济舱里,自带着书本看书的唯一一个孔夫子,他与其他看报纸、看电影、玩游戏的客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江河垂头不语,突然传真机嗒的一声响,欧洲报表一张张地传出来,陈江河头也不抬地忙起身上前接收。“小雪,这么多年过去了,别再纠结当初的事了。一会儿我给你看看欧洲发来的销量表还有报价单,咱们之间没必要互相拆台,只要两家联手,你听我的绝不会失眠。”
身后没有动静,陈江河回头望去,董事长室已空无一人,他快步追出,电梯门刚好合上,陈江河一动不动地呆望着下降的数字。
抬头远望,耳边又想起与邱英杰的诗朗诵,那是在南山历史长河的山坡上。
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二
夜晚,灾区观音山村帐篷内,王旭轻拍着似睡非睡的小玉,尽情倾诉着:“……我拉着她,沿着铁轨跑啊跑,她的手心出汗了,湿湿的,我回过头,她看我的眼神又信任又喜悦,也不问我要去哪里,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拉着这双手走一辈子。”
邱岩小时候那带着傲气,又含苞欲放的羞涩模样浮现在了眼前,耳边仿佛又传来那种命令的口吻,还有那担心自己难堪的关心模样。如今,邱岩大了,来是一阵风,去是一片云,捉摸不定。咳,命运就是如此。
王旭低头看看睡着了的小玉,微微一笑:“小玉,叔叔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对你说了,虽然你听不见,可我终于在一个人面前全部说出来了。”
王旭小心翼翼地从小玉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拿起手机一愣,屏幕上有三个邱岩的未接来电。
灾区村子帐篷外,王旭焦急地听着电话,却没有一点声音,一看,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有。王旭忙跑到高处寻找信号,手机里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长音。王旭充满期待地喘息着,手机中终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喂,王旭,听干妈说你还没回去?”
王旭激动地叫嚷:“邱岩!你在哪?你好吗……喂?”
王旭懊恼地看着手机,奔到高处大声地叫着:“喂?喂!”灾区村子里,人声鼎沸。
王旭依然执着地听着手机,惆怅地仰望星空,那里是满天星斗。
白天,王旭与乡民们合力搬运着简易房的器材,额头上全是汗。小玉跟随在最后头,也伸出小手用力举着小器材。王旭叫小玉松手,别砸着。老村长举着喇叭喊,叫大家去领救济款,于是,有乡民大喊:“发放救济款喽,领救济款喽。”
乡民们忙着抹净手小跑赶去。老村长见王旭识字多,又会算数,就请他过去帮大伙做统计,王旭爽快答应了。
小玉小跑着跟在王旭身旁,老村长和王旭并肩走着,他为观音山村民的未来叹息,这救命钱虽能救一时之命,可往后仍不知道咋办呢,地也冲了,路也毁了,估计明年这个乡十有八九的壮劳力都得离家出门讨活干了。
帐篷前,村民已经排好队,王旭坐在桌前接过笔埋头记录,小玉趴在桌边好奇地张望着。
老村长一个个叫着:“卫国,你家三口,一千零八十元;东兴,你家四口,一千四百四十元……”
王旭惊诧地抬头,一个人才三百六?这可是一年的钱哪,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领到款子的山民一张张反复点着钱,生怕数错一张,后面的人往前涌,王旭用复杂的目光扫视着大家,他看见了乡民们的隐忍、心酸、痛楚和挣扎,掺杂着绝望无奈的表情……他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观音山人世世代代吃的都是救济饭。这样,就形成了他们特有的吃皇粮式的生活习惯:成日闲聊,玩玩扑克、麻将,逢年过节召集远近乡邻进山聚赌,为他们递烟送水,抽取小头。有点小钱时,买粮做酒;或者买肉腌成腊肉,常年食用;平分政府一年两次的救济款物。
在灾区村子里,小玉捧着碗热茶高举到王旭面前,王旭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一面叮嘱小玉别烫着手,小玉看着他,轻抖着被烫的手,甜甜地笑了。
王旭喝了一口茶,老村长笑眯眯地走来,问这味道怎么样?
王旭笑着,味儿发沉,细品真香,好像不是平时喝的茶。
老村长叼着烟袋告诉王旭,这是我们在老深山林子里采的茶,就那么几棵树,喝起来当然跟别的茶不一样了。
王旭眼波一动,求村长带他去看看。老村长犹豫,说深山老林,那路可不好走。王旭却笑着一挥手,再难的路也要走走。小玉拼命扯着王旭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跟去。王旭抱起小玉,劝她别去,乖乖在家等着,山中有吃人的大老虎,等叔给采了好茶回来。
王旭刮了小玉一鼻子,小玉甜甜地笑起来,老村长暗暗打量两人,无声地叹息。
到了山里,远远看去,整座深山老林像一片闪闪发绿的海洋,不需任何的装饰,它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件最完美的作品。越往里走林越老,脚踩在腐烂叶堆里,传出了沉重的喘息声,王旭与老村长拄着探路棍一前一后走着。路程还不到一半,王旭已走得气喘吁吁,支撑不住,抹了把汗,继续往前走。
王旭真没想到,这么深的山,山民们也进得来。老村长笑笑,因为山里人都清楚,越是宝贝藏得越深。为啥呢?要是都那么容易找,那宝贝还够摘吗?
王旭若有所思地听着,老村长话头一沉,问王旭啥时走?王旭愣了一下,笑着说等简易房搭起来再走。老村长停住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王旭,突然想起什么,小玉这孩子往后即使能自个活下去,看这情形,那娃越来越离不开你了。王旭无语,默默地看着老村长。
老村长意味深长地说:“你总不能带她一辈子吧,村里都商量好了,一起养她。可我发愁的是,有你在,这娃还不会太想爸妈,你要是走了……”
王旭拄着棍,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抬头望天,想着什么。老村长以过来人的目光望着他的背影,提醒王旭这些天得跟这娃冷一冷了,先让她适应,王旭垂头继续往前走去。
黄昏,夕阳西下。街头车水马龙,在柳州市茶叶研究所门口,王旭诧异地看看手机,又贴着耳朵喊起来。
在电话中,王旭一口气告诉妈妈,自己这边受灾的山村,位置在亚热带原始雨林,山里有六棵野茶树,最大的直径50厘米、树围160厘米、树高10米、树龄五百年以上,极其稀有。叶大、粗壮、叶脉鼓出,叶缘锯齿深,叶脉9~16对之间。持嫩度高,一芽两叶,一般重0.5~1克,是一般古树茶的三倍重。它所制晒青的绿茶,汤色黄绿,香气清爽,略带野生茶特有的腥味,与栽培型茶树香气截然不同,水溶性果胶丰富,几乎无苦涩味,满口润甜,回甘极其绵长持久。它在扎根之地静静地站了千百年,餐风饮露,阅尽人间沧桑。自己刚进城找专家鉴定过,因其产量稀少,预定价格非常昂贵,猜这一斤茶能卖多少钱?
骆玉珠那头恍惚地说:“小旭,你那里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你不要受什么刺激呀?妈只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旭梦想的声音:“一斤至少卖几千,几千哪!一棵树至少产六斤茶,六棵树就是三十六斤,妈这可是野生老茶,如果好好包装一下,我有信心把它打造成……妈你在听我说吗?”
骆玉珠:“你什么时候回来?妈也快成灾民了。”
王旭看看电话,叫妈等会,有电话打进来。
老村长焦急的声音:“你啥时候能回来?”
王旭乐呵呵地告诉村长,自己正想跟他打电话报喜呢。
老村长那边急得不行,叫王旭快回去,小玉不见了。
王旭的笑僵在脸上,很不满地吐出一句:“怎么搞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老村长告诉王旭,小玉一听王旭走了就哭,谁也拦不住,天快黑时就不见了。有人看见她沿着山路一直往下跑,正四处找呢!
王旭颤抖着,告诉村长马上回去,赶最后一班车,说完就撒腿狂奔。
长途车沿着漆黑的夜一路行驶,王旭坐在车上,急不可耐地望着窗外,举着手机不断地询问小玉找着了没有?他告诉老村长,自己要过两小时才能到,要老村长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天一黑孩子就有危险。旁边的乘客纷纷转头看王旭,王旭急得快哭出来了。
山路上,王旭焦灼不安地坐在颠簸的长途车上。王旭突然一怔,路边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正眼巴巴望着车。王旭扒窗回望,但看不清楚。王旭忙叫师傅停一下车。
车停住,王旭跳下车往回走,是不是小玉?王旭不敢断定。
远远的那个小女孩呆呆望着,猛地也撒腿迎面奔来。王旭也惊喜地伸出双手飞跑起来。小玉扑到王旭怀中,无声地哭泣。王旭紧紧抱起孩子,喘息:“叔不对,叔该早回来……”
到了晚上,乡亲们听说小玉终于找回来了,纷纷跑出家门来看,于是整个灾区村子里一片欢腾。乡亲们的火把聚拢,照亮了蜿蜒的山路。
只见王旭背着孩子一步步走来,小玉的脸贴在王旭背上一动不动,老村长忧伤的目光跟随着。王旭回避开村长的眼神,背着孩子垂头前行……
三
清晨,一缕阳光从玉珠公司董事长室窗外照射进来,陈江河迷糊着从沙发上坐起。骆玉珠正拉开窗帘,转身收拾桌上的水杯。她不动声色地问陈江河,昨晚谁喝咖啡了?陈江河实话实说,是杨雪来了。
骆玉珠停顿一下,继续收拾,陈江河伸个懒腰告诉玉珠,不出所料,杨雪现在很困难,费尔南德完全绑架了杨氏,自己给她出了对策……
骆玉珠气鼓鼓地转身打开窗户说,我要给办公室透透气,排放屋里的风骚味。
陈江河无奈地打量着老婆,骆玉珠干脆爽快地搬把椅子坐在对面,听陈江河的诉说。陈江河想和杨雪联手,两家不要再自相残杀,让那外国佬占便宜,因为玉珠公司的货不至于……
骆玉珠心不在焉地扫视四周说:“以后得给这办公室加张床了。”
陈江河听了哭笑不得,他问玉珠:“如果费尔南德引进来其他地区的品牌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骆玉珠面无表情,突然叫小王去给这办公室添张床,陈江河起身,一把将老婆按住坐下。
陈江河揉着玉珠肩膀:“有话直说,你别哼小调行吗?”
骆玉珠冷着脸问:“这对策,杨雪答应了吗?”陈江河说她没表态就走了。骆玉珠再次起身,就算杨雪答应,我都不会答应。陈江河皱眉,他讲了那么多,骆玉珠竟然半句也听不进。
骆玉珠亮亮手腕,问陈江河注意过自己的手镯去哪了吗?陈江河一愣,边打量边猜测是不小心掉了?骆玉珠委屈地告诉陈江河,手镯给邱岩了,那是你给我买过的唯一的首饰。
骆玉珠推门出去,陈江河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急忙追问玉珠:“咱家就是做首饰的,还用买啊……不是,这跟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陈江河着实摸不透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商厦门口,骆玉珠停下黑色奔驰E300L浙G53288车时,杨雪刚好也停下她的黑色奔驰S350L浙G33057车,两人并排从豪车上下来,不由地同时注视着对方。
两个光鲜女人并肩走着,骆玉珠打量着杨雪,一看她这眼袋,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杨雪也听会馆小翁提起过,玉珠最近失眠很严重,彼此彼此。
骆玉珠笑了笑,加快脚步。
杨雪对骆玉珠说:“陈江河有个毛病你知道吧?他这个人对谁都心软,容易被人绑架,但是我不一样。”
骆玉珠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杨雪:“谁真把我惹急了,她会后悔一辈子。”
杨雪微微一笑:“是吗?也许有人感兴趣呢!”
骆玉珠也一笑:“不信?试试。”
此时,杨雪手下一脸慌张跑来叫了声“杨总”,手下瞥了眼骆玉珠,欲言又止。
杨雪喝道:“说。”手下支吾:“玉珠首饰今天出了几款主题,跟咱们款式完全一样。”
杨雪脸色一变,狠狠地瞪了骆玉珠一眼,骆玉珠显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杨雪转身大步离去,骆玉珠急着喊:“你的采购商今天到吧?缺什么去我那拿!”说罢冷冷地望着杨雪的背影。
在商厦玉珠展厅,工作人员正在摆放首饰,见骆玉珠快步进来,员工忙打招呼:“骆总。”
骆玉珠扫视一眼:“看清价格了?”
工作人员点头:“每个款式都比杨氏低一分,我们刚去确认的。”
骆玉珠满意地笑笑,栽得梧桐树,才能引得凤凰来。她招呼员工把这些主题产品都摆在明处,赶紧热水沏茶,过一会儿有贵客到。
在商厦杨氏展厅,几个采购商正窃窃私语,又纷纷摇头,露出了不满的神情。杨雪挤出微笑,手下热情地招呼几位进去喝杯茶,正好杨总今天也在,采购商却推脱说:“先不喝了,出去转转,真是抱歉。”杨雪从容地点头看他们出去,脸上的笑容顿时转成恨意。
手机响起,杨雪没好气地接起陈大光打来的电话,叫他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陈大光说自己就在商厦后门车库旁,请杨雪耽误点时间,见个面,杨雪用一副厌恶的神情挂上手机。
杨雪从大门走出,陈大光跟贼一般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向四处张望。
“杨董。”
杨雪听了,极不耐烦地上前问:“什么事,快说。”
陈大光讨好地告诉杨雪:“那几个厂长您也见到了,自己的资源可都无私地奉献给您了,可是,直到今天,我那卡上还没到账一元钱,您能不能快点?”
杨雪冷淡而又气愤地对陈大光说,这些人回去商量后,都拒绝跟杨氏合作。陈大光一惊:“这怎么可能?事先一切都说得好好的,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杨雪鄙夷地提醒陈大光:“回去问问你的老丈人吧!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尽管陈大光“杨董、杨董”叫个不停,可杨雪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陈大光哆嗦着拨通电话,挤出笑声:“王厂长,老王?我呀陈大光!喂?”那边电话却即刻挂断,陈大光吃惊地看着手机,无奈地摇头。
陈大光来到陈金水家,“咣咣咣”地用力砸门,门慢慢地打开。
陈金水平静地看着女婿,陈大光满脸怒容地叫嚷:“你干的好事!”
陈金水却不答话,转身走进屋里。陈大光跟随着冲进,陈金水在桌边稳稳坐下,桌上摆着一张张营业执照。
陈金水开口说:“我这些买卖都是你的,八个摊位,你想卖什么都行。”
陈大光呆呆地站在那儿喘息,陈金水语重心长继续说:“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一分分地赚,等孩子大点我帮着带。巧姑跟你一起做,咱也能发家致富。”
陈大光含泪颤抖着嘴唇:“你要害死我!”
陈金水一字一顿:“不!我要救你,我在替你爸救你!”
陈大光含泪摇头转身想走,陈金水厉声喝道:“所有的路都给你切断了,你还能回得去吗?”
陈大光不解,显得十分痛苦地问:“为什么?”
陈金水和陈大光摊开了说,那些厂长怎会跟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一块赚昧心钱呢?那些可都是成功过的人,他们自有成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