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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赛阳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陈江河像下命令似的对邱岩说:“必须让他信任!还有二十一个小时,让他清楚这场价格战一旦打起来,必定是两败俱伤,后果十分严重。”

邱岩果断地应答:“知道了。”

莱昂抢先过来帮着按电梯,看邱岩进去,便问她要不要自己帮一把?邱岩摆摆手,电梯门已经关上。电梯升到七楼,邱岩远远看见几个人簇拥着阮文雄沿着走廊走去,她冲上前却被人拦住。

邱岩先用西班牙语打招呼,说自己想找阮先生。又用英文急喊:“MRRUAN,我有急事找您。”

阮文雄见是一位东方美女,就打了个见面的手势。邱岩快跑上前刚要张口,阮文雄眯着眼打量着她:“我会一点中文。”

邱岩一笑:“那太好了!能用母语跟您说话,感觉特别亲切。”

在玉珠公司办公室,陈江河默默地翻看一本陈旧的日记,等候消息。

“我要赞美在鸡毛换糖创业路上,踏平坎坷的一个个商战英雄。”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员工刚要进屋,被小王拦在门外。

手机响起,陈江河忙起身接听骆玉珠的来电:“费尔南德下决心打这场价格战,就说明他已经跟那两个品牌商沟通好了,现在只剩下二十个小时,让他们改变主意?你觉得可能吗?”

陈江河无语,骆玉珠急着喊:“喂?”

陈江河喃喃地:“如果你想拥有你从未有过的东西,那么你必须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

骆玉珠狐疑地问他这话是谁说的?

陈江河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那本旧日记本:“邱英杰留下的日记。也是他在去北京的火车上对我说的,我一直在思考,在验证他的话。”陈江河含泪,猛地起身拿过手机,快步冲出屋去。

在上海杨氏办公室,杨雪也在看着屏幕上两个客商的照片、资料,皱眉思索,手下轻声催促杨总,董事会的人都到齐了。

杨雪像没听见一般,手机响起,手下拿过递上,轻声提醒:“杨董?”

杨雪接过手机看了眼,贴在耳边,是陈江河的声音:“二十个小时以后,新的价格战将开打,这次不光你我……”

杨雪知道他们的货已到港口,显得有气无力。陈江河要她再考虑一下,跟自己一起说服他们?

杨雪哭笑不得,让史瑞夫和阮文雄不跟我们抢市场,这有可能吗?天方夜谭!

陈江河:“不!是共同享有市场!杨雪你听我……”

手下再次进门,轻声提醒:“杨董?”

杨雪起身挂上手机,没时间跟陈江河说了,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开会,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灭顶之灾。

在车库里,陈江河已坐进车中,把着方向盘,听到电话里的忙音,他神色懊恼。手机再次响起,陈江河忙问邱岩那边情况怎么样?

邱岩焦急地说:“我猜得没错,费尔南德跟史瑞夫为了抢市场,确实签了先货后款的协议。阮文雄疑心很重,他说他了解我们和杨氏,也欣赏市场互认的设想,但很难让他相信,我们能够谈得拢,他需要的是面谈。”

陈江河思索着启动车,重复了一句:“面谈?”

“他是这么说,可干爸你也来不及飞过来了,不到二十个小时时间,全线价格战就要开战……”

陈江河斩钉截铁对邱岩说,三个小时后,给我找到能上网视频的地方。

邱岩那边莫名其妙:“什么?干爸你说什么?”

陈江河的车已蹿了出去。

在酒店走廊里,邱岩不敢相信地在电梯口听着手机。

陈江河:“三个小时后,阮文雄跟史瑞夫将面对我和杨雪,当面阐述!”

邱岩吃惊,露出钦佩的目光:“好,干爸,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邱岩找到阮文雄的套房,阮文雄从屋中走出来。邱岩喘息着问:“阮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您能联系到史瑞夫先生吗?我老板想跟您和史瑞夫先生面对面谈。”

阮文雄诧异地打量着邱岩,有点不信:“面对面?你不是说他在中国吗,怎么可能?”

邱岩自信地笑笑。

高速公路口,骆玉珠下车望着老公的车疾驶而来,停到前面。

陈江河边听着手机边下车,骆玉珠眯着眼打量:“疯子!人家不接你电话吧?”

陈江河叹口气:“我已给杨雪发信息了,三个小时开到上海,在她公司跟马德里视频。”

骆玉珠挖苦道:“人家在开董事会呢,会理你吗?”

“真是过河碰上摆渡的—巧了,我正好想把他们集体说服,不用一个个找了。”

骆玉珠指指表:“还有十几个小时,再扣除国外时差夜晚时间,你想清楚。”

陈江河点头:“路上三个小时争取让杨氏同意我们的方案,一起去?”

骆玉珠哼了声,把手里的资料往老公手中一塞:“杨雪一直当我是敌人,我就不去刺激她了!这是国内的销售数据,需要什么,我再让小王传真过去,让天宝开车送你去吧。”

陈江河转头,骆天宝立即上前:“陈董!”

骆玉珠给亲爱的江河整理衣领,把诱人的香饽饽往情敌的老巢里送:“他去我放心,安心打你的电话。”

陈江河欲吐还休。看着老婆,转身冲骆天宝:“走!”

骆玉珠“哎”地叹了口气,陈江河停步转头,后面传来骆玉珠的声音:“这一路三个小时,就能让杨氏跟玉珠公司同一条心?你有什么把握?”

陈江河微微一笑:“又不是没干过,当年去北京的路上,我交了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骆玉珠百感交集的目光盯住江河,掏出兜里的手机电池,叫天宝把这两块手机电池给姐夫带上,电不足了就换。

骆天宝接过电池,陈江河坐进后车座,骆天宝进驾驶位启动车,骆玉珠莫名感动地望着车扬尘而去。

杨氏董事会上,董事们正在为是否继续价格战争执不休。

一个董事说:“不答应降价条件,我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只能退守国内!”

另一个董事说:“我们打了半年价格战,最后是为别人打江山,这叫什么破事!”

还有一个董事说:“那你说,大批的货发哪去?不给费尔南德,你还能给谁?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杨雪的手机一直无声地震动,她坐在长桌一端默默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上,MYJH的名字一直在闪动,杨雪仍没有接听。

骆天宝将车开得飞快,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上焦急听电话的陈江河。

陈江河想了想,摸出一叠名片快速找着,又重新拨起电话。

董事们还在争论,有人激动地站起,杨雪手撑额头,旁若无人地摆弄着手机。

一个董事说:“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的价格已经没有优势了,只能看着人家抢占市场!”

另一个董事说:“当初我们就不该进军欧洲市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第三个董事紧接着:“杨董,降吧!最后一次,答应费尔南德,我们再想退路。”

手下进来俯身耳语:“杨董,陈江河给公司办公室电话,说他在来上海的路上,让您尽快回电。”

杨雪目光一震,犹豫不决。手下:“他还说,他已经找到那两个客商。”

两边的董事纷纷站起,拍桌争论着:“不降,你给集团找个出路!”

“再降,不光我们的成本,我们的口碑名声全都完了……”

手机再次亮起,依然是MYJH。

会议室里吵得沸沸扬扬,突然手机从一端滑向桌子中间。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怔怔看着,听着里面陈江河焦急的声音。

陈江河:“杨雪?杨雪你可算接电话了!”

杨雪大声地说:“我已经调到免提,陈董,你的话董事会所有成员都可以听到。”

众人鸦雀无声,莫名地打量杨雪,又看着手机……

陈江河听着手机愣了愣,突然一笑坐直身体。

陈江河:“尊敬的各位董事,不好意思。我是玉珠集团的法人代表陈江河。”

骆天宝诧异地瞄一眼后视镜。

有董事拍桌子:“我抗议!不经允许把对手引进董事会……”

陈江河看看表,诚恳地说:“没错,我们是对手,可是十八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要同病相怜,成为价格战的牺牲品。因此我只能冒险一搏,采取这种不合常规的方法。就在此刻,欧洲,史瑞夫百货集团和阮文雄五金商品已卸船入港。费尔南德子弹充足,倒逼我们再次降价……”

杨氏董事会上,愤怒站着的董事慢慢坐下,其他人都静静地听着陈江河的诉说。杨雪扫视众人,陷入沉思。

电话里这个人,纵横捭阖,谈吐优雅。

陈江河:“我们手里有三张牌可打,一是如果我们两家能够联手,下面的分级市场就不会动荡到哪里去。二是如果我们四家联手,费尔南德的价格战就打不起来!三是变危机为转机,利用中国的市场吸引他们,做市场交换。我们借此机会把商品联手卖到世界其他地区……”

董事们严峻的神色慢慢消融,有人悄然交换着眼神,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杨雪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内心里的激流汹涌澎湃。

电话里这个人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降临到了哪个凡尘,那里的世界就会变得阳光灿烂!

欧洲酒店房间,邱岩正热情地请阮文雄、史瑞夫入座,倒好咖啡和茶端到他们面前。邱岩对阮先生说:“我知道您喜欢喝茶,这是国内带来的狮峰龙井。”

阮文雄吃惊地打量,表面是看一根根竖立的极品龙井,其实在赞叹眼前这位中国女神:精通多国语言;精通“货代”、外贸、免税仓、懂海运航运。

女神身材高挑,柳眉细长、双瞳明澈。

此刻,邱岩的披肩长发更加衬托出她的婀娜妩媚;雪藕般的玉臂,浑圆修长的美腿如同皓月一般,让人心动神摇。尤其难得的是落落大方,情商一流!

史瑞夫低声用英文跟阮文雄讲:“怎么可能,费尔南德说他们是对手?”

邱岩的模样楚楚动人,她来回走动着招呼大家,她那曼妙灵动的步履,似乎包含着某种奇异的节奏,随着她柔软腰肢的摆动,几乎可以让人忘记呼吸。这是一个活脱脱的国色天香、秀丽清雅的绝代美人儿!

邱岩微微一笑,用英文搭话:“您是说我们跟杨氏吧?”

阮文雄冲史瑞夫笑:“她外语很好,哈佛毕业归国。”史瑞夫歉意地冲邱岩笑笑。

邱岩微笑,用英文对史瑞夫说:“待会我们陈董和杨董在视频里对话,我可以给您做翻译。”

史瑞夫忙点头,端起咖啡。邱岩偷偷看了眼手表,掩饰焦灼。

杨氏董事会上,一个董事拿过手机,大声询问:“陈董,我个人非常喜欢您的做事风格。但是我有个问题,国内市场当然是手好牌,对外商很有吸引力,可如果到时候引狼入室怎么办?”

陈江河:“我们为什么要全力以赴地加入WTO?为了消除贸易保护。我们的产业不会受到冲击吗?有冲击,可实际上我们变得更强大了!我们的优势,别人比不了。请人家进来了,我们也可以走出去,机会只会越来越多!”

众人面面相觑,暗暗点头。

又一个董事抢过手机:“我有个问题,玉珠集团的产品是不是针对杨氏?据我们的可靠情报,最近玉珠连续推出的几款首饰主题,这不是东头拜堂,西头出丧,跟杨氏唱对台戏吗?”

杨雪淡然一笑,注视等待陈江河的解答。

车已驶到杨氏大厦门口,陈江河边打手机边准备下车,骆天宝慌忙抢先下来打开车门。

陈江河冲骆天宝笑笑:“那几款主题我们已经取消了,而且玉珠集团总经理骆玉珠女士也在公司内部做了深刻检讨。”陈江河快步往大门走去,“如果没有诚意,我就不会冒着这个大风险赶来,更不会喋喋不休,用手机跟各位沟通两个半小时。”

董事们争先恐后伸手要拿手机,手下在杨雪耳边轻语,杨雪点点头说了句什么,笑着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个董事抢过:“陈董,你凭什么相信远在欧洲的两个异国商人会与我们对话?更何况要推翻他们自己签订的价格协议?”

陈江河:“难度是很大,我也没把握,所以我才会赶来,跟你们杨董一起面对……”

正说着,会议室大门推开,陈江河听着手机已大步进屋。众董事瞠目结舌转脸看着,杨雪用复杂的目光与陈江河对视着。

绣湖小学校门口,放学的孩子从校门涌出,陈路走在其中。骆玉珠刚要下车招呼儿子,突然停住。骆大力迎上去与陈路热切地说着什么,爷儿俩欢天喜地地向马路对面走去。

骆玉珠呆呆望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眼中流露出伤感与温情。骆玉珠心情低落地开车,手机响起,她戴上耳机。

王旭的声音:“妈!我到机场了!”

骆玉珠一喜:“儿子,回来啦?怎么不早说啊,妈好去接你!”

王旭说:“不是到义乌民航机场,我到上海机场了!”

骆玉珠懊恼的目光,叫:“你跑那干吗去?你到上海见后妈啊?”

王旭不解地问:“妈你怎么啦?脾气这么大。我是带孩子到上海找专家看病的。另外,茶的推介会也要在这里开,等完事了我就回义乌!”

骆玉珠没好气:“别回来了!”骆玉珠挂上手机,嘟囔:“谁心里也没我!”

在上海街头,老同学邓涛看着后视镜,边开车边大笑,小玉正扒着后车窗,惊奇地望着外面的一切。王旭皱起眉头瞧着手机:“我妈怎么了?莫名其妙!”

邓涛笑:“你妈不是更年期吧?”

王旭白了眼:“你妈才更年期呢,我妈刚四十!”

邓涛一撇嘴:“真年轻!哎,我老家常有水灾,农民增收困难,能不能在义乌承接一些来料加工活?另外,茶的推介会明天上午举行,你能不能再提供一些山里茶树的照片?”

王旭递上手机:“赣州、柳州、你家乡,这三个地方的来料加工你去落实,义乌方面我爸很支持。赣州的联系人是赵家庆,联系方式都在手机里,还有别人拍的,需要什么自己取。”

邓涛接过手机:“这次关键是要把你打造成一个茶痴,你这个不喝茶的人赶紧恶补一下。”王旭苦笑。

邓涛看着小玉,这孩子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都瞪直了。王旭叹息,小玉头一回从山里出来。

邓涛感兴趣地问,她看见她妈尸体了吗?王旭皱眉,瞥了眼听不见的小玉:“没有,你小声点。”

邓涛乐:“她是聋子,又听不见!车里就我们仨,你跟我说实话,带这孩子出来,你到底怎么想的?”

王旭搂过小玉:“没想什么。”

邓涛哭笑不得:“我看你是受刺激了,你那邱岩还没回国呢!”

王旭默默摇头。

邓涛:“哥们,我听说过有人失恋养狗养猫的,可没像你这样养孩子给人当爸的!将来你真准备带这孩子过一辈子?”

王旭逗着小玉,不理。邓涛看看后视镜的俩人,皱眉摇头。

黄昏,在上海医院,王旭拉着小玉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等候多时的邓涛忙起身。王旭抱起孩子摆着胳膊,小玉乖乖地跟医生爷爷说了声“再见”。

邓涛问,小玉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王旭黯然摇摇头说,如果当年小玉刚发病的时候及时治还来得及,现在有些晚了。

邓涛叹息着安慰王旭,明天这里还有个著名专家呢,把她死马当活马医……

王旭一听突然暴怒地骂:“邓涛,你这张臭嘴有完没?真不会说人话!”

邓涛吓了一跳,还不知自己错在哪儿,忙问王旭怎么啦?

小玉害怕地抱紧王旭脖子。王旭一边拍着孩子一边瞪着邓涛,叫他尊重点孩子,不要把人和动物混为一谈。

王旭抱着孩子往外走,邓涛在后面追。邓涛感觉才几天没见,这次回来,王旭这哥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两人什么玩笑不能开啊,今天是怎么啦?

王旭郑重地告诉邓涛,那是从前,以后别再拿孩子开玩笑。

邓涛不解地追问王旭:“小玉是不是真拿你当爸了?你现在可是越陷越深了……”

黄昏,水果饮料店门口,骆大力跟随陈路走进小店。陈路告诉外公,今天可没时间玩了,妈让自己准时回家做作业!

“行!”骆大力便送陈路回家,两人边走边聊。骆大力笑眯眯地将一杯饮料递给陈路,陈路还不满足,又向外公要冰激凌。

骆大力为难,喝饮料就不能吃冰激凌,要闹肚子疼的。

陈路偏嚷着:“我想吃嘛,小气鬼。”

骆大力只得心疼地让步:“好好,外公给买。”

两人走在县前街人行道上,只见一旁的绣湖公园游人如织,大安寺塔静静矗立着。这个寺塔是北宋大观四年(1110)建造的,虽老态龙钟,却闪烁着古朴的光芒,游人纷纷围着它拍照留念。

陈路舔着冰激凌与外公一路走来,骆大力翻着小本子向陈路讨教:“瞧这个密码本,我改进得还算成功吧?”

陈路提醒外公,刚才说错了一点。骆大力虚心地问,哪个错了?

陈路打起拍子:“就是哒—哒哒哒—哒哒。”

骆大力苦笑说,自己上岁数啦,能陪你这个小天才耍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陈路举起冰激凌,递给外公吃,骆大力说:“你爱吃你吃吧!”

“其实我不爱吃冰激凌。”

陈路眨了眨大眼睛,快活地说了实话:“我是学蔡晓丹的,她说,父亲总是疼女儿的,连带着就更疼女儿的孩子了!”

骆大力一听,俯身用温润的目光看着孩子,伸手一刮陈路的鼻子。

在陈家,骆玉珠若有所思地挂了电话,一眼瞥见窗外的陈路,玉珠忙探头看去,骆大力已经走远,还回头冲外孙挥着手。

陈路跺脚急着喊:“怕什么啊?吃顿饭再走,我妈又不是母老虎,不会轰你的。”

骆玉珠一听,忙叫赵姐,赵姐急匆匆从厨房走出来,骆玉珠盯着窗外,叫赵姐去把他们爷俩带进来。

赵姐疑惑地问爷俩在哪儿,玉珠指指窗外,赵姐往窗外看去,恍然推门召唤:“您别走啊,夫人请您进家吃饭呢。小路,快把外公搀过来。”

骆玉珠随手拿起《义乌商报》靠坐在沙发上,骆父尴尬走进。

陈路欢喜大叫:“妈,外公来啦。”

骆玉珠眼睛没有离开报纸,冷冷地“嗯”了一声,骆父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赵姐忙递上拖鞋,叫他换上。

骆父偷瞥女儿,答应着。陈路忙去倒水:“外公,随便坐!你喝什么?”

骆父慢慢坐在骆玉珠对面:“什么都行。”

赵姐像看明星一般凑近打量:“您就是上电视的那个?哎哟,我看您说的那些话,让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真不知道夫人从前那么惨!”

骆玉珠没好气地叫赵姐快去炒菜,饭都凉了。赵姐忙回过神往厨房跑,叫骆父稍等,菜马上就好。

陈路扯开妈妈手中的《义乌商报》,叫她陪外公聊两句,自己写作业去了。

陈路冲外公挤挤眼,钻进屋里。骆父搓着膝盖,没话找话的:“天宝跟他姐夫去上海了?”

骆玉珠“嗯”了一声。

骆父指了指:“这房子真大,还楼上楼下地下室的。”

骆玉珠面无表情:“嗯。”

骆父又问:“小路他哥呢?”

骆玉珠:“他出差了。”

骆父点点头,扫视四周,实在没话说,又闲不住,便起身去厨房帮赵姐炒菜去了。

骆玉珠冷冷地看着父亲的身影走进厨房,起身走到儿子房间。她关好门压低声对儿子说:“今晚让你外公住家里,别说是我说的。”

陈路欣喜若狂地蹦起,骆玉珠又将他按下,问他能不能完成任务,陈路拼命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在陈路屋里,爷孙俩在床上滚成一团,陈路拼命抢着骆大力手中的小本,骆大力求饶:“外公的字太难看了,不行不行!”

陈路压在外公肚子上:“我就要看!”

骆父突然“哎哟”了一声,捂住胸口,闭上眼。陈路忙跳下床,问外公怎么了,哪里痛?骆父闭眼屏息不语,陈路吓得不行,摇晃着他的身体。

陈路转身就要往屋外跑,想去找赵姨,骆大力一把揪住陈路,笑着睁眼。

陈路惊喜:“外公,你装死人装得真像,再装一个!”

骆大力喘息掩饰笑:“不了,外公岁数大,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陈路趴在他胸前:“外公,你这么会玩,妈妈小时候肯定喜欢跟你在一起。”

骆大力愣了一下:“啊?”

陈路饶有兴趣,问外公跟妈妈玩什么,骆大力费劲地想了想,突然指着自己的脑袋:“拔一根白头发!”

陈路拔下一根举着,骆大力轻轻拔下一根白发,在手心搓成别针状,正要给外孙掏耳朵,陈路咯咯笑着躲开:“我不敢。”

骆大力乐:“没问题,你妈小时候可喜欢这样了,先试试。”

陈路忙躲一边去,告诉外公自己胆小,不敢。

骆大力:“那你给外公掏。”陈路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头发一点点探进外公的耳孔,来回转动。骆大力身子一激灵,闭上眼老泪纵横,他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幕幕温馨的场景:

童年的骆玉珠咯咯笑着,年轻的骆大力用头发给女儿掏耳朵。骆大力叫她别动,马上就好。小玉珠欢叫着:“爸爸,痒死我了。”银铃般的笑声传出……

一个女人在旁边:“玉珠,你看看妈妈给爸爸怎么掏的。”

小骆玉珠拍掌笑闹:“好、好。”

骆大力闭着眼泪流满面,陈路停下手眼巴巴瞧着他,骆大力微笑着哭泣,一把将孙子搂在怀中。

黄昏时分,在上海杨氏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江河与杨雪两人面对着电脑屏幕和摄像头,屏幕中坐着阮文雄和史瑞夫,邱岩在史瑞夫耳边低声翻译。

陈江河展示了手里的报价单,凑近摄像头前,对史瑞夫先生说,这是玉珠公司的一份国内家居百货的出厂价目单,本身利润空间就小,如果再打价格战,企业根本无法生存,相信你那里也面临同样的情况。史瑞夫频频点头。

这时,阮文雄隔着屏幕与陈江河对话。阮文雄对陈先生的磊落和真诚早有耳闻,也相信如果联手可以把价格提到正常水平,但他更关心的是,玉珠公司何时能帮自己把五金品牌打入中国市场。

陈江河微微一笑,头转向杨雪:“杨董,你说呢?”

杨雪淡定地说:“如果阮先生准备好,明天就可以,我会安排我的市场部跟你们对接。”

阮文雄朗声笑了起来:“真痛快!这是我参加过的最奇特的一场谈判!陈先生、杨女士,我们突然跟年轻人一样,有点千里传情、万里网恋的意思啊!”

几个人都笑起来,杨雪含笑瞥了陈江河一眼。

大厦外,骆天宝靠在车旁等候。骆玉珠打来电话,询问陈江河他们谈得怎么样。骆天宝看看表,说姐夫已进去两个多小时了,暂时没消息,自己正等着呢。骆玉珠叹息,估计这是一场持久战,那两个商人比谁都精,不见兔子不撒鹰—做事步步为营,肯定逼着陈江河谈细则呢。

骆天宝想起什么:“对了姐,有个事我想麻烦你……可我不知道怎么说。”

“说吧!”

骆天宝为难地说:“知道爸的心脏不好……自己怕晚上回不去……算了,应该没事。”

国外酒店,阮文雄正激烈地对着摄像头跟陈江河、杨雪谈条件。

阮文雄:“不!我不管史瑞夫,中国市场对我来说极其重要,我旗下的商品不可能由你们代销,我要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

杨雪苦笑着问阮文雄:“阮先生,那我们还合作什么呢?陈董的意思是我们互换市场,互相代销对方的产品。”

史瑞夫也激动地讲着:“这会牵扯很多问题!定价权,运输仓储,还有宣传展台,公关费用分摊……”

陈江河一直低头按着手机,邱岩的手机亮起,屏幕显示:“上酒、降温、中和。”

邱岩会心一笑,抬头看了眼屏幕中的陈江河。陈江河面对摄像头:“你们那边是中午十二点吧?我们这边也该吃晚饭了,杨董我肚子可是饿了。”

阮文雄摊开双手:“那我们先吃饭,再继续开会。”

陈江河笑着想了想,出了个主意:“不用,我们一起吃,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们来个网络会餐。”邱岩一听,默契起身,便去准备。

上海杨氏会议室里摆的都是中餐,桌上是一瓶天之蓝白酒。屏幕中阮文雄与史瑞夫摆的是西餐,杯中是红酒,拿着刀叉,场面很是奇特。

陈江河举起酒杯:“几位,恐怕我们这顿饭算是空前绝后了,不经意中我们创造了历史,再有钱也没有像我们这么吃的,干一个!”

杨雪忍不住笑了,举酒杯。屏幕中阮文雄与史瑞夫也举起红酒杯。

邱岩拍掌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也凑个热闹。”

几个酒杯都凑到摄像头前“当”的一声碰在了一起……

入夜,在上海杨氏集团的视频中,阮文雄戴上眼镜,正眯着眼审查材料,陈江河与杨雪也专注地记着什么。

阮文雄提出,第七条价格方面建议附加一个协议,保持上下浮动在……史瑞夫看看表,跟邱岩低声说了一句,邱岩冲视频:“对不起,史瑞夫先生说他晚上有个重要会议。”

阮文雄皱眉:“还有比我们更重要的会议吗?”

邱岩提议:“我看不如这样,所有的附加协议由下面的人去定,今天的关键在于达成共识。”

阮文雄刚想说什么,邱岩又快速用外语向史瑞夫说起,史瑞夫连连点头。

邱岩微笑着问阮文雄,这个方案觉得怎么样?阮文雄很不情愿地点点头:“OK。”

杨雪桌下暗暗竖起大拇指,陈江河余光瞥到,微微一笑,叫邱岩再辛苦一下,明天一早发四方文件,盖章生效。

邱岩会意起身:“没问题!史瑞夫先生,我先送您下楼。”

陈江河冲阮文雄:“定了?”

阮文雄摊开双手:“当然,不然有什么办法呢?”双方都笑起来。

电脑摄像头关上,陈江河起身对着落地玻璃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杨雪赞叹这个邱岩精通多国语言,通晓外贸规则,反应敏捷,今天这个局面幸亏有她。

陈江河猜测,后面该费尔南德着急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一手。

杨雪异样的眼神看着陈江河的背影:“你下一步会做什么,谁能想得到?”

陈江河笑笑:“我该撤了。”

杨雪幽幽地说:“别急,陪我喝杯酒再走。”

陈江河愣了一下:“刚才不是喝了,怎么还没喝够吗?”

杨雪凝视着:“刚才是工作。”

陈江河迟疑了一下,看看表:“行!我请你,我们去哪?”

杨雪轻声:“就这。”

陈江河有些尴尬,扫视四周:“你公司?不太好吧。”

杨雪起身向外走去:“跟我来。”

陈江河只得一路跟随,快速在手机里发着短信。杨雪走进一间宽大的办公室,推开一道暗门将灯打开,陈江河发完信息,抬头吃惊地停住脚步。

暧昧的灯光笼罩着女人的闺房,试衣镜、化妆台、古典木床等一应俱全。

杨雪娴熟地从酒柜中取出一瓶酒,在陈江河眼前晃了晃:“我记得以前在游艇上跟你说过,这就是我的家,喜欢吗?”

陈江河朝迷人的闺房瞟了一眼,就那么转眼一瞥,旋即被惊呆了。

在玉珠公司,在小王带领下,员工们正在各自的电脑前搜索,有人在传真机前忙碌。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国内半年的百货销售数据!速发!”

骆玉珠抬头:“小王!国内半年的百货销售数据。”

小王利落地:“明白!”

骆玉珠思索起身:“两个途径发过去!传真给杨氏集团,整理成短信发给陈董!”

小王:“是!”

手机又响了,骆玉珠低头看屏幕:“小王,最快速度整理分店销售网络,发陈董短信。”

“是!”

骆玉珠端起咖啡凝望窗外。

晚上,玉珠公司里已空荡荡,只剩下骆玉珠手持手机在等待着什么。

手机响起,骆玉珠忙接听:“怎么样?”

陈江河的声音:“幸亏你们材料传得及时,阮文雄不放心跟我们合作的模式,什么细节都要写进合同里,这人太精了。”

骆玉珠叹了口气:“其实我该过去,国内销售都是我负责,比你熟悉。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陈江河苦笑着告诉老婆,结束还早,估计要通宵了。骆玉珠想起什么,突然向老公提到,小旭到上海办茶叶推广会了,明天上午要不要一起去,给儿子一个惊喜。

陈江河一听:“很好啊,你明天过来一起去,来得及吗。”

“就这么定了。”

第二十九集

卧室里,骆玉珠的手机响起。只见屏幕上显示“成功”二字。骆玉珠长舒一口气,笑了笑,起身琢磨一下,干脆收拾起包裹。

入夜,骆玉珠把着黑色奔驰浙G53288车的方向盘,车灯照亮了前路。她神色烦躁,猛踩油门,车在夜幕中驶上了杭金衢高速公路……

深夜,酒店门口,骆天宝急匆匆跑出电梯,迷糊地寻找。骆玉珠正下车,看见天宝,问姐夫住在哪个房间?

骆天宝诧异,说姐夫没回来,自己接完电话就敲半天门了,根本没人。

这时,轮到骆玉珠诧异了,不对,会早开完了,江河会去哪儿呢?骆玉珠愣愣神,上车启动开走。

在上海杨氏豪华的总裁办公室,环绕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杨雪在慰劳决胜千里、安定乾坤的英雄。她拉着陈江河的手来到洗脸台,低下头,挤了牙膏,在杯子里加了热水递给陈江河洗牙。随后,又在陈江河的脸上涂上了剃须膏,胡须剃完,杨雪给陈江河再洗脸,将胡子全都刮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多年的夫妻。

杨雪给浴缸放好水,推拉着陈江河,命令他要么在旁边帮忙,要么自己进浴池去。陈江河想走开却被拉住,但很快又退了出去。杨雪并没关门,她舀起热水,小心翼翼地倒向自己的肩膀和高高隆起的胸脯,她的皮肤闪烁着光泽,她的眼睛陶醉一般微合微睁着,尽情享受着温水冲拂的快乐。杨雪没有回避陈江河,陈江河的血直往头上涌,他惊呆了,一个成熟姑娘的裸体,竟是这般生动美丽,袅娜多姿,能激发他如此丰富的想象,突然觉得一团火焰在他的腰际燃烧着、飞腾着。杨雪是运动员类型的美女,粗看起来会觉得可能没什么肉,但是事实上她未婚未育,紧致而且水润,极具紧握力。

杨雪披了件半透明内衣,对江河笑了笑,叫江河陪自己喝几杯,她一直失眠,靠酒镇静自己,今天千万别扫她的兴。杨雪痛饮着杯中酒,陈江河环视四周,悲哀的目光落到杨雪身上。

杨雪一笑,一个劲地劝着江河也要喝酒,陈江河却一言不发,注视着杨雪又喝干了第二杯酒,再倒第三杯时,陈江河按住酒瓶。

陈江河语气沉重地劝着杨雪,喝酒不仅伤心伤肺伤肝伤胃,也伤感情、伤幸福,别喝了,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是不是你活错了。

杨雪凝视着陈江河,连声笑起,躺倒在美人榻上:“活错了,呵呵,你说我活错了。自从我遇到你,自从我爸走了以后,我就没活对过一次。知道吗?今天你走进董事会时,他们全都傻了,我也傻了,全世界的人都傻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陈江河默默注视着,杨雪颤抖着流泪:“我在想这不是梦吧?多少次梦见的场景居然变成了现实。在我杨雪最难、最扛不住的时候,我的男人进来了。他帮我主持大局,他替我征服对手,而我只需默默地坐在一旁,用陶醉的眼光看着他……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多好!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陈江河起身,轻声道:“对不起,我必须得走了,你早点休息。”

身后杨雪哽咽,恨恨地:“陈江河,你敢走出这个大门,今天的会全都白开了,信不信?我杨雪一言九鼎!”

陈江河停住脚步,惊诧地回身瞪着杨雪。杨雪含泪倒好一杯酒举到陈江河眼前:“就在这间屋里,我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等来过多少次天亮;我听见了员工在外面刷卡说笑,打开电脑,我坐在那,化两个小时妆,重新像女王一样走出去,谁知道!我是女人,我也可以疯狂一次,什么钱财、荣誉、地位对我都没有意义,除了你—陈江河,你听到没有?”

陈江河走上前,抢过酒瓶仰头灌进,大半瓶酒被他咕咚咕咚地吞下。

杨雪凄然一笑,拍拍美人榻:“坐下,乖乖地陪我到天亮。”

陈江河缓缓地坐在一旁,杨雪攥住他的手:“从你离开袜厂那一天开始,我一年一年给你讲……”

外面世界的喧闹声停滞了,天地万物凝滞了。杨雪谈着谈着,露出了对待亲人的率真天性。陈江河也快一个星期没跟人好好闲谈了,他常年征战商场,瞬息万变、前途未卜带来的感伤,这时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内心热情洋溢着,对杨雪升起一份对不住、怜惜她的心情。

陈江河说∶“小雪,你是个好女人,我欠你太多了。多年来你一直关心我,帮助我,拿我当朋友、亲人,其实,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杨雪用纸巾擦擦眼泪说:“我承认,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没把你放下,总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那将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可直到那一天,我收拾着旧物,忽然发现了咱们当年在袜厂的合影,一霎间,我的心突然平静了,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我以前干吗这么傻,非要把你这个家伙拉回身边,你不是我二十多年来的好朋友吗,难道这还不够吗?人生有如四季,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内容,春天享受青春的浪漫,夏天品尝爱情的美酒,秋天有了成熟的思想,冬天坐在火炉边回顾一生。我可以仔细品味这一生的欢乐和痛苦,友谊和爱情,何不让这种温馨的记忆伴我走向生命的尽头……可是,我骗不了自己!”

当晚,在西班牙餐厅,邱岩切着牛排往嘴里送,吃得不亦乐乎,一头棕发,高鼻梁、蓝眼睛的莱昂思索的目光紧随着她。

邱岩夸张地对莱昂说:“今天饿死了,莱昂,如果你在场,就能看见那四个顶级商人讨价还价、你来我往的精彩场面,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都是高智商啊!”

莱昂诡异地笑着,他只关心费尔南德,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哭得很惨吧。

邱岩哼了声:“但愿如你所愿。”

莱昂摇摇头:“如我所愿?差得太远,我真想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样子。”邱岩愣住了,打量着莱昂。

莱昂眼中放射着神秘的光,就在他们网络会议召开的同时,莱昂已经摸清了费尔南德的财务危机,果然危机重重。他的几个银行账号都已被冻结,现在需要的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邱岩不解地问莱昂,没有价格战,费尔南德已周转不出资金了,莱昂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全面取代费尔南德!”

入夜,邱岩双手揣兜,走在马德里的街道上,边说边倒退的莱昂正手舞足蹈,兴奋地讲着:“打了非常漂亮的一个歼灭仗,为什么你们只要那么一点条件?赢者通吃,你们可是有权利重新订立规则的!”

邱岩笑道:“我们可没你那么贪,只求不打价格战,公平竞争。”

莱昂来气了,说自己所有认识的朋友都被费尔南德欺负过、羞辱过,他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野兽,必须想办法打垮他,不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邱岩劝着莱昂,凡事有个度,该收手时就收手。这是商场,不是你死我活、真刀真枪拼杀的战场。

莱昂激动地反驳:“错!这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是战场就得你死我活。”

一辆车悄然停在路边,突然车门打开,几个黑衣人跳下。

莱昂刚一回头就被重拳击倒,邱岩尖叫一声想扑上,却被人架住胳膊靠在墙角,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

几个黑衣人围着莱昂猛踹,只见费尔南德戴着墨镜从车里下来,蹲在满脸是血的莱昂面前。

费尔南德冷冷地说:“你知道我的家族几百年来走到今天靠什么?第一靠经商的头脑,第二靠对敌人的无情。今天你们俩做得太过分了。”

邱岩喊着:“放开他!”

费尔南德踱步到邱岩面前,手扳住她的下巴。莱昂想站起,又被死死按住,他拼命叫:有事朝我来,别动女士!

费尔南德凝视邱岩半晌,轻声喃喃:“我忽视了你的能量,这是我唯一的错误。”

邱岩的大眼睛瞪着费尔南德,拿西班牙语给他加了一条:“既然整个家族从来都做合法的生意,你可不要破了规矩。”

费尔南德转身向车上走去,举起手:“你们已经踩过了我的底线,这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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