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天宝一手把货递到后座:“这是你们逛车间时,我从出货口偷拿的牌子。吓了我一跳,仔细看,才发现少了个点。”
骆玉珠怔怔地瞧着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王珠”。骆玉珠咬牙切齿:“这只是缺一点吗,是缺德!”
骆天宝这阵子挺忙的,因为他要尽量帮帮巧姑。
巧姑是个要强的人,正用力把沉重的箱子拉到摊位里,满头是汗,箱子没抱起,自己却险些摔倒。天宝马上奔过去,麻利地帮忙搬卸货箱。巧姑推脱,天宝笑了笑:“我姐让我来的,巧姑姐,以后这苦力活叫我!你得好好歇着。”骆天宝用力地搬着箱子,一个不过瘾,干脆两手各夹一个。
附近的摊贩问:“巧姑,从哪请的搬运工?这么大的力气?”巧姑一笑,撩撩头发:“我兄弟。”
巧姑回家后,到卫生间洗衣服,眼前还奇怪地晃动着骆天宝的身影。陈金水走来,一把抢过。
“你还没出月子呢,这个时候是不能沾凉水的!你不要作践自己,落得一辈子病根,爸会心疼呢!”
巧姑感动:“爸,我没那么娇气。您身体也没恢复呢,别累着!”
陈金水却已用力搓洗起来。巧姑说:“爸,要不这样,我请的保姆明天就到,你这衣服等她来洗好不好?”陈金水低头洗着衣服:“我已经回掉了。让她明天直接去你家,帮你洗衣服做饭。”
巧姑默默点头。陈金水又说:“还有商城的几个摊,进货出货多让她们跑,你别累着。”巧姑回答:“最近玉珠姐让天宝来帮我,您放心吧。听天宝说,好像哥跟姐一直分居呢。”
陈江河一下车就愣住了,陈金水正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等候。
“媳妇跑了?”陈金水的眼神有些异样。
陈江河尴尬笑笑:“您听谁说的,刚才我俩还在公司一起商量事情呢。”陈江河提高嗓门:“她跟谁跑?她敢跑!”
陈金水哼了声:“别演了,我都知道了!”
陈江河搀扶陈金水坐下,忙着倒水。陈江河笑着说:“叔,您该在家休养身体,这事还让您来操心?”
陈金水急了,说:“当年我那么拦你,你还要死要活地追她,还说,叔啊,我非她不娶!没忘吧?现在怎么啦?当年那么难都过来了,怎么今天就守不住了?今天那么多人跟着你们打天下呢,有点领导的气度行吗?如果底下的人知道了,人心就乱了!”
陈江河垂头叹了声:“我当然想她回来……叔,我明天就飞欧洲了。”
陈金水顿了顿拐棍:“你在外面飞,如果家里没人看着,你能飞得踏实吗?玉珠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要真把她给惹急了……什么原因吵的?”
陈江河欲说还休:“小事。”
陈金水哼了声:“骆玉珠是计较小事的人吗?她的眼界,你也不一定比得上—别跟我来这一套!”
在酒店房间里,骆玉珠正无聊地看着电脑,门铃响起,忙去开门。
陈金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直奔主题:“有老公有孩子的,怎么能住这呢?江河整个人都瘦了,跟丢了魂一样,就他那样能搞好工作?”
骆玉珠坐在对面不语。
陈金水说:“玉珠,叔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当年是我不对,你进这个家多难哪,你俩隔了八年,飞蛾扑火一样,重新聚在一块不易,现在怎么能说走就走啊?”
骆玉珠的眼泪啪嗒一声滚下来:“叔,我没想走。”
“那就回去,跟叔回家!风筝没线飞不高,你就是陈江河的那根线。”
陈江河一直在门外徘徊,看见两人从出租车里下来,忙迎上去接过行李箱。
“陈江河我告诉你,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情,你给我滚出去!”
骆玉珠不看丈夫,她小心地问:“叔,您进屋坐会?”
陈金水说:“不了,我得回自己家。”
夫妻俩挥手看着车远去。
骆玉珠躺在沙发上。陈江河站在沙发边捅了捅,指指床。骆玉珠一动不动。陈江河干脆也躺倒在美人榻上,裹被睡去。卧室中,床是空的,夫妻二人各守一角……
第二天早上,小王打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陈江河在睡觉,她迟疑了一下,转身快步奔向总经理室。
总经理室里,骆玉珠也躺在沙发上正在睡觉。
小王呆住了。几个女孩轻笑:“这么大岁数了,家也不回,晚上也不睡,真拼啊?”
“这么大的老板夫妻,还在拼命,真让人羡慕!”
八
莱昂正提着那条钻石项链发呆,电话响起,他忙接听。莱昂脸色一变,慌忙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中出现费尔南德的专访,他举起盘中几个首饰告诉主持人:“……这些有毒首饰严重地铅超标。它们来自哪里?中国!”
莱昂无声地骂了句,放大遥控器声响。主持人:“这个牌子的中国名字叫王珠?”费尔南德冷笑摇头:“很狡猾,如果加上一点,这个中国字就念“玉”!”莱昂脸色苍白,缓缓站起。主持人耸耸肩膀:“等等,玉珠品牌的首饰好像没有检测出……”
费尔南德激动地冲镜头说:“没有检测出超标是吗?但不意味着他们的工人没暴露在铅污染的环境中!我强烈建议对中国的相关产品进行调查……”同一时间,骆玉珠进入会馆,她微笑着跟熟人打招呼。
“骆姐!好久没来啦?”
骆玉珠微笑:“最近忙。吴姐?干吗呢?”
几个女子正围着吴姐好言相劝,吴姐一脸懊恼,抖着报纸:“别提了!美国又提高玩具标准了,我老公那个厂要出口的玩具全报废了!”
骆玉珠接过报纸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吴姐哭丧着脸:“按新标准,我们有几项是超标的。”骆玉珠递还报纸:“想办法降下来,咱得跟得上形势。”
骆玉珠安慰完往里走,经过一个房间时,听见里面杨雪的冷笑声:“闲事管得有点太宽了。”
骆玉珠走回来探头看:“杨董,美容啊?是不是想把自己嫁出去了?”
杨雪糊着面膜:“阮文雄找我,是你干的吧?”
骆玉珠:“不帮你找个人,怎么填补你内心的空虚啊?夜里哭着又找人家老公怎么办?”
两人正用言语你一刀我一剑地比拼着,却差不多同时接到电话,知道了费尔南德的那出戏。电脑的网页上,《中国首饰超标,怀疑工人长期暴露在铅中毒环境里》《欧盟新标准将出台,对中国首饰、五金启动调查》放在了最显眼处。
两个为情而吵的女子,这回在瞬息突变的暴风骤雨面前,全都低下了头。
第三十一集
一
骆玉珠快步走进公司时,公司里早已乱成一团,所有的员工都在忙着接电话,忙着将汇总材料交给小王。小王迎上前,告诉骆玉珠:国外已有十几家代销商提出了退货。骆玉珠边走边看,问小王给陈董送了没。小王很为难,说陈董的办公室谁都不让进,连中午饭也没出来吃。骆玉珠愣了一下,转身走向董事长办公室,一推门,一阵烟雾随之弥漫而来,烟灰缸里已是满满的一缸烟头。
电视幕墙上在报道:上半年,通过缜密侦查,市公安局共侦破污染环境犯罪案件12起,其中很多饰品企业是本次环保整治的重点对象,数人已经被刑拘,行业之中对环保噤若寒蝉。
陈江河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丝毫不在意骆玉珠的突然闯入。骆玉珠将烟缸交给小王,小王忙拿出去,顺带关上了门。骆玉珠又推开立窗放烟,回身看见电脑屏幕上,全是新材料的介绍,她走到沙发上坐下。陈江河靠在椅子上,夫妻俩默默对视。骆玉珠建议,先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我们的产品没问题。已经发往欧洲的先降价处理,剩下的货则尽快销往其他地区,暂时放弃欧洲市场,等待时机。
陈江河:“然后呢?”骆玉珠怒道:“然后你给我少抽点烟!注意你在公司的董事长形象!”
陈江河:“好,形象。最能维护形象的就是马上停工停产,改变低端产品居多、环保、品质等问题成堆的局面,召回发向欧洲的货。自从1995年那批假货被火烧后,我再也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了。”
骆玉珠瞪着丈夫,只见陈江河眼神坚决。骆玉珠语气稍柔:“江河,我们是做生意,不是在赌气。”陈江河说自己没有赌气,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但想来想去都是逃跑的路。骆玉珠反问:“如果停工停产,我们的损失会有多大,你算过吗?公司靠什么留住员工?你告诉我,一直要停到什么时候?”
陈江河耐心地分析说:“玉珠公司必须找到符合标准的新材料!新世纪光提敢闯敢冒,光提吃苦耐劳,是不够的。既然我们走出去拓展国际市场空间,就必须寻找新技术、新材料,拓展新格局。国家落实环保政策,还有市政府加大治理污染的决心,这说明那种以牺牲环保为代价,以低质、低价赢取市场的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
骆玉珠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危机处理方案?”陈江河答道:“生死关头要忍,要卧薪尝胆,壮士断腕是玉珠公司唯一的出路。”骆玉珠怒了:“断腕?你就是好幻想,别把小命都断了!各位董事都知道打电话建议我们:对于玉珠这样的行业龙头老大来说,今天是一个兼并重组,一统天下的机会。”玉珠说着站起来,“我是玉珠集团的总经理,这事听我的。生产不能停,我已经联系好东南亚的销售商,三天内就可以把货发过去。”
陈江河回应:“我是董事长,该由我做主。我考虑,一方面寻找塑料合金类产品,另一方面向铜、银等产品生产转型,规避产品环保限制,减少成本风险。”骆玉珠撑住桌子,目光定定地:“首先喂饱您的肚子吧!”陈江河有些不耐烦:“我已经通知他们先停产了。”骆玉珠点点头:“我知道,我刚从厂子过来,已经让他们恢复了。”陈江河双目圆睁,大吼一声:“骆玉珠!”
门外员工慢慢地围上来,望着屋里争吵的老板夫妻俩。
“陈董事长,你爱做梦,可以想你的壮士断腕,可是我得顾及成千上万个员工!这个时候,你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不要再睡在梦里了,否则,等你的大梦醒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知道你有责任感、有良知,有使命感!不错,可是,光明的未来只有在梦醒以后才能看到。”
陈江河轻轻地反驳了一句:“你为什么只是看到脚底下一米远的地方,为什么不能透过危机看清本质呢?”他拿起电话,“我是陈江河,从现在起,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停产!”
骆玉珠摔门而去,员工们纷纷闪开一条道。
经过陈金水家楼下时,见众多邻居围着,正说着什么,骆玉珠心情特烦,就径直离去。
原来,邻居们正夸陈金水英明呢,说已从报纸上看到,玉珠集团遇到大麻烦了。“幸亏您从玉珠集团撤股出来了!要不然您也跟着受损失。”
陈金水接过报纸看了看,就皱眉愣住了。一回家,他就将报纸拍在桌上,指给巧姑看。陈金水解释道:“玉珠集团碰到大坑了,这比那年假货的事打击还大啊,你赶快去问问。”巧姑抹抹手,拿起报纸:“我已经问过了,怕您着急没跟您说。我哥跟我姐为这事还吵起来了,意见不统一。”
“不用说我都能猜到,陈江河爱做梦,肯定想学邱英杰当年广场烧货那招。”
巧姑吃了一惊,默默点头。
金水摇头:“不一样啊,陈江河诚信为本、讲求义气,产品质量一直是同行业翘楚。老天没有理由惩罚这么一个拥有爱心、包容心、感恩心的人啊—这次损失太大了,可不能由着他意气用事,但愿玉珠能拦得住!”
二
王旭从新闻中知道了玉珠集团的遭遇,第一时间告诉邱岩:“我们要马上回家。”当然,回家之前,他要先把山寨的事处理好。
王旭将一张流程表递给老村长,一面用笔在上面勾勾点点,一面告诉村长,他走了以后,村长作为总经理要把住茶叶的质量关,采茶、沤堆、装箱的每个环节都不能脱节,越是乡亲责任越要明晰到位。
“外面我已经安排好,包装和销售都不用你管。牢记一点,绝不允许记者接近那六棵古茶树!做好保护。”王旭郑重地说。
老村长笑:“知道啦,知道啦!你啥时候能再回来?”王旭:“不一定了,要看那边的情况。还有小玉的问题……”老村长:“这娃没问题!过些天我就让人送她去学校念书。”王旭握住老村长的手:“拜托了!”老村长苦笑:“这咋说呢,这娃有这么好的命,该谢你才对……明早趁她没睡醒你们就走。我怕她闹。”王旭摇头:“不偷着走,人生的每一个坑坑,我都想让她面对。”
王旭和老村长回到简易屋里,看见邱岩正搂着小玉在画画。邱岩轻声说:“东西我没收拾,怕小玉看见。”王旭边打手势边讲,指指行李箱:“小玉,叔叔明天要跟这个阿姨回去了。”
邱岩站了起来,担忧地看着小玉,同时怀着期望转头看老村长,老村长无声地摇头叹息着。王旭盯住邱岩的那双大眼睛,感到自己眼前陡然一亮,邱岩身上的那种活泼和明慧,以及她身上浑然天成的灵秀之气,让王旭沉静已久的血液又一次沸腾起来。邱岩确确实实代表着一种活力,她可以让你不知不觉中,在身体里注满蓬勃的朝气,让你感觉到,你应该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含笑面对人生的困难。
对,邱岩就是一个绝好的榜样!
小玉清纯的目光呆呆地看着王旭。王旭指着小玉:“你,跟爷爷在这里,等着上学念书,像邱姐姐一样念很多书好不好?”小玉突然一咧嘴哭起来,拼命摇头。王旭强忍难过,拍拍小玉的背:“不哭!小玉听叔叔说,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对不对?”邱岩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王旭:“你不该告诉她。”王旭瞥了眼邱岩,:“她与你一样,能承受得住。”邱岩喃喃:“可才五岁啊。”王旭:“小玉,把眼泪擦干净。”小玉边抽泣边抹眼泪。
王旭打着手势:“记得叔叔给你讲过我小时候的苦难经历吧?爸爸没了,天塌下来了,妈妈搂着我说……”小玉竟与王旭打起同样的手势,王旭边做边说,“不要哭,争口气,别让人瞧不起咱们!”
邱岩含泪瞧着这两人,命运真奇妙!别人哪里知道,我们三人具有共同的失父经历。
邱岩早已经联想到自己,她搂住小玉,讲起中国最著名的孤儿—“圣人”孔夫子的故事:孔丘三岁时,他的父亲就撒手人寰。孔丘聪明智慧,身体健壮,生命力顽强。在单亲家庭中长大,他这种个人的悲惨身世,影响了这位文化巨子的性格、个性和人生轨迹。
儒家的“亚圣”孟轲也是孤儿,他在“孟母三迁”的故事中为人所熟知;而后世一大批文人墨客多有失父者,父亲角色的缺席影响了他们的人生。
陶渊明八岁丧父,十二岁母病逝,不得不与其妹寄居外祖父孟嘉家里生活。
韩愈三岁时父母皆丧,由兄嫂抚养,十五岁时哥哥韩会也死在任所,孤儿寡嫂,流寓江南,生活凄凉。
还有欧阳修、朱熹、康有为、胡适、鲁迅。
王旭感慨地说:“一个人无论多大年龄上没有了父母,他都成了孤儿。”
老村长也背过身去偷偷抹眼角,又转过身来说:“我的父亲也很早就死了。”邱岩说,中国历史上有“孤儿现象”,这对于孤儿个人来说,意味着更加艰难的人生瓶颈。“失父”是一生中难以摆脱的“暗伤”,直接影响了人生追求和性格塑造。
王旭欣慰地笑了:“大家都不要忆苦思甜了,小玉都记住了?真聪明!好好学,学手语,叔叔也好好学。回来咱们就可以聊了,懂吗?”
小玉含泪点头。
王旭扳住她双肩,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看着邱岩:“等你学好手语,叔叔会把你爸爸妈妈的事讲给你听。也许这样对你太残忍了,可是小玉,再苦再难总要面对它,就像叔叔小时候爸爸没了,现在家里又遇到了很难的事,可我们总要走过去的。”
邱岩含泪上前蹲下,与王旭一起搂住孩子。王旭像是在说给自己和邱岩听:“一定会的!”
当晚,简易屋里,王旭俯身注视着屏幕思索,问了一句:“借龟拒虾?”
邱岩点头:“WTO商战的经典!费尔南德借此占领了道德制高点,所以不管我们怎样解释都很被动。人们会先入为主地认同他,而否定我们。”王旭若有所思:“所以不能做无用的辩解。我现在发现你越来越牛了,邱岩同学,你怎么会想到这个高度的?”
“因为我爸去世前,有篇没有写完的论文,讲的就是商品不光有商品性,还有人性和周期性。先学会做人,再努力赚钱!后来我把它完成了,那是我报考斯坦福商学院的论文,我想去那里深造。”
王旭震惊:“啊?那是最顶级的,你考上啦?”
邱岩苦笑:“要是考上了,我就不回来了。我想可能因为论文有两个作者,违规吧—我把我爸的名字写在了前面。”
王旭叹了口气:“庆幸啊,你没考上,不然我又得多等几年。”邱岩期望地张开大眼睛:“等什么?”王旭坏笑:“没什么。”邱岩歪头盯着他,含着火辣辣的目光:“你必须说清楚!”
王旭清了清嗓子,坐在电脑前,转移话题:“既然我们把对手的战术摸清了,那就好好研究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邱岩若有所失,坐在一旁。她似乎希望王旭说点什么,又似乎怕他真的说出什么来。
突然,邱岩发现了手机上的一篇广播稿,是关于王旭帮助这个村的,题目是《归去来兮》:在外谋生的村民如候鸟般,一个个都回到了村里。村里青山绿水环绕,满坡的杉竹茶园,瓜果飘香。想当初泥石流后,这里民居破败,道路泥泞。自从义乌老板捐献了资金和救灾物资,乡里、县里也给了他们配套援助。为了保护环境,王旭教他们拆除破旧棚屋、猪栏和厕所,村里订了村民公约,村民承包的山林就成了自己的生命线,林木砍伐后马上就会补栽新苗。现在,村里到处是林木葱郁、河水清澈、茶园遍地。村民们过上了自足快乐的生活。今天,很多村民在山上放羊了,去年羊肉涨到近40元一斤,估计他们一年干下来收入能超过6万元。还有几个在山上种西瓜、草药的,收益也很好。村里租来临近的茶山和空地,开办了有机茶厂和休闲山庄,村“两委”也支持致富的村民回村发展旅游事业。来自义乌市国际商贸城的来料加工,已为全乡培养了40多名经纪人,解决了农村剩余劳动力。
有限的几件被铺,早已被几个心灵手巧的妇女包扎好了。房间里放满了野葡萄、野菊花和各种酒瓶装的糯米酒。邱岩一下子就看中了“铁皮石斛种苗”。
老村长介绍:“这是白娘子盗来的仙草,生长在我们柳州深山老林里的铁皮石斛。它吸收了天地的灵气,享受了日月之精华。为了找到它,我们村里的老药农在7月开花时就上山了,可是奇花异草生长的地方,往往有毒蛇出没。采药人腰上系上绳索,把自己吊在半空,一碰到铁皮石斛,旁边洞里的毒蛇就会拼命攻击你了。所以这是冒死用生命采集来的。”
一下飞机,邱岩就把深绿色的铁皮石斛种苗放到车上,吩咐驾驶员:“这一盆珍稀濒危药用仙草,是柳州老村长送给骆总的,我们一定要把它养活。”
“这是浙大、浙江农林大学教授的联系方式,一起给我妈。”
三
从机场出来,王旭与邱岩坐在车中,各自焦急地打着电话。邱岩担忧地转头瞧着王旭,干爸的手机关机了。
王旭皱眉听着手机:“妈!”
骆玉珠平静地:“到义乌了?你爸刚飞马德里。”
“妈,你跟我爸说,这招叫借龟拒虾!我们不能躲,要从宣传上下手。”骆玉珠苦笑:“真是你爸的儿子!越来越像了,你爸昨晚上也想到了。”
王旭与邱岩交换了眼神:“我们现在就去公司找你!”骆玉珠:“我不在公司,小心点!门口有记者,商城现在不能去,上百家饰品和玩具摊位全关门了。”
王旭惊诧:“这么大的反应?”骆玉珠急促说道:“听我说完!铺天盖地全是负面新闻,受牵连的商家都在躲,约好了谁也不能接受采访。你跟邱岩马上筹备一场联合新闻发布会,几家饰品公司跟我们一起参加。”
王旭挂上手机,与邱岩交换了个眼神,邱岩一脸严峻地看着他:“还按原计划?”王旭点头:“费尔南德既然出了借龟拒虾这招,咱总得表示表示!”邱岩迟疑:“你真能保证查不出问题?”王旭一笑:“三个月前玉珠集团刚搞完内部体检!”
此时的莱昂,已没有了获胜的快感,他必须对付的,是一大群欧洲分销商。他们将莱昂围在中间,大声抗议。莱昂费劲地解释着,后来干脆站到桌子上:“听我说!义乌的消息是,龙头老大陈江河已经飞过来了!”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眼巴巴地看着他。莱昂大手一挥:“这些货质量没问题,等他一到,我们马上商量怎么处理,降价是一定的。”
有人叫:“没有人愿意买超标的产品。”莱昂大声安抚:“诸位,耐心等待,耐心!”
对付记者,邱岩很老到。没等记者问话,邱岩就抢先说:“给我五分钟,带你们去抢新闻!”
记者眼睁睁地看着邱岩大步冲进公司,员工们像看到救星般纷纷起身,以异样的眼神注视着她。邱岩介绍说:“王总调集了六辆验血车,现在正赶往六个首饰厂五金厂,免费给工人现场验血。”
众人面面相觑。邱岩提高声音说:“我们公司员工也要量力而行,积极参加玉珠集团献血活动。各部门迅速协调新闻媒体、各厂的卫生室,整齐有序地把这场公益广告做好!声势越大越好!听明白了吗?”
众人恍然大悟,齐声说:“明白!”
前台递上国际快件:“邱总,您的快件。”邱岩接过,拆封,呆住了,竟是一封全英文的录取通知书。
一辆献血车驶进了老夏的五金厂。夏厂长感慨:“好家伙,你比你爸还生猛啊!”
王旭看看夏厂长,说:“兵走险棋,干脆利落。电话里您可跟我说过,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夏厂长说:“其他厂我保不准,我这里肯定没问题!几个月前刚体检过。”
王旭眯起眼:“查在明面,至少我们先占主动!夏伯伯,大伙工作都做通了?”夏厂长开心地笑了:“工人们都愿意配合,毕竟是免费检查么。”
大狗挤上前与夏厂长,王总打了声招呼,夏厂长问道:“大狗,不晕血吧?”大狗咧嘴乐道:“大老爷们哪能啊,我今天还要献400cc呢!”夏厂长一拍他:“去吧!”王旭笑着说:“验完血,凡是合格又主动献血的,玉珠集团都给奖金补助!”
夏厂长大声:“要什么钱,大伙被那些新闻整得够呛,今天都给我献!”大狗叫:“就是,咱不奉献谁奉献,来,先抽我的!”医护人员忙拦住:“你还没化验呢。”夏厂长上前召唤工人,大家争先恐后地涌向献血车。
看到记者纷纷跑进厂内拍照采访,王旭微微一笑,自己也挽起袖口大步上前。不料,却出了个大糗……
王旭被老夏和大狗搀扶进办公室,邱岩焦急地进来。老夏关切地说:“王总,你这身体就不该献那么多。”邱岩接过话,回答说:“体质没问题,他在广西没日没夜的,昨天又熬夜没休息好。夏伯伯,有红糖水没有?”老夏说:“我去安排!”老夏拍拍还想关心的大狗,俩人忙出屋。
王旭苍白着脸冲邱岩笑笑,邱岩责怪道:“还逞强呢,脸都白了!刚才要不是大狗搀得快,你就一头栽在台阶上了。”
王旭充满期望地抬头:“我妈看见没有?”邱岩嗔道:“看见了,竖起拇指夸你这儿子能干呢!”王旭咧嘴乐:“绝地求生,力挽狂澜!咳,要是被我爸看见那有多好。”邱岩也扑哧笑起来,嗔怪道:“刚才还像个领导,现在一下子蹦回孩子了。你缺表扬啊?真是没长大!我帮你告诉干爸。绝对OK!”
王旭乐道:“你不知道,他什么事总是快人一招;他敢冒风险,抢当第一个。跟他比,我还是没长大,今天我就是要证明给他看—我会借力打力,我敢闯敢创,我也有远见卓识。”
邱岩心里有事,低头咬着嘴唇。王旭依然笑着,拽了拽她:“你再夸夸我!”邱岩笑着揉他头。王旭忙躲:“让你夸,没让你……哎呀。”王旭装晕,邱岩忙上前扶住他,王旭调皮地睁开一只眼睛眨了眨。邱岩笑着,又揉乱王旭的头发。
巧姑与骆天宝也在享受着自己的温情时刻。
商城里已开始收摊,骆天宝满头是汗,帮巧姑搬着货物。巧姑找了条毛巾,帮骆天宝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旁边几个女人开始低声说笑,指指点点。
巧姑察觉到了,回身弯腰在水盆中擦洗毛巾:“兄弟,以后别来了,还是忙你的正事吧。”骆天宝笑着说:“公司的事我已经忙完了。”巧姑递上毛巾,示意他自己擦一下。骆天宝放下箱子接过来,瞥了眼外面的人,这才明白巧姑的意思。
“姐,是不是有人说闲话?”
巧姑一笑:“姐不在乎。可你不一样,你还是个小伙子,没成家呢。”巧姑倒好热水:“歇歇吧。”接杯的时候,外面有人说笑着走过:“怪不得大光着急呢,也不知道这肚里孩子是谁的……”
巧姑手一颤,一动不动。骆天宝脸色一变,冲出去怒声叫道:“你站住!”巧姑忙一把揪住天宝把他拽进摊里,低声劝阻他别冲动。骆天宝情绪激动地说:“姐,你一个人撑这么多摊位不容易,往后谁敢欺负你,叫我!”巧姑苦笑着说:“不用,过些日子这几个摊就租出去了,姐开网店啦!”
骆天宝吃惊地看着巧姑:“网店?能赚钱吗?”巧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想守着我爸踏实过日子了,天天对着电脑,就不会有这些闲言碎语了。”骆天宝有些手足无措:“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这些天我净想帮你,没想那么多。我……我走了!”
巧姑还想说点什么,但骆天宝已转身大步离去,巧姑又鼓起勇气让他等等。骆天宝停住脚步,巧姑拿着热毛巾过去,远处几个人窃笑着偷望。巧姑像没看见一样,大方地举起毛巾给骆天宝擦拭起来。
骆天宝尴尬得不行,要抢过毛巾自己擦,巧姑却坚持不给,一点点擦拭,仔仔细细地擦拭,像给自己的孩子擦脸一样。
陈金水家,巧姑愁苦的脸看着屏幕,陈金水俯身瞧着电脑问:“卖出多少单了?”巧姑叹息:“没几个单,我想在网上搞批发,可网购都是买单件。物流也不行,打款也难。爸,你别担心,几个摊的租金有百多万,够我们花了!”陈金水饶有兴趣地戴上老花镜瞧瞧:“你给我讲讲,这开网店怎么个开法,人跟人不见面就把货发出去啦?”
“爸您看,这是小路给我做的网店门面,这就相当于咱开的一个摊位。买家看中咱的货,在电脑前这么一按,他的地址电话还有付款方式填清楚,我这边发货,他在家就能收。”
陈金水笑着点头:“这不跟当年挑货郎一码事么?”
巧姑笑道:“爸,完全不一样!两个时代的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金水指着屏幕说:“你听爸讲啊,当年也是走街串巷,就靠你两条腿把货送上门,人家不用跑腿,在自家门口买东西。这一样吧?”巧姑怔怔地看着爸。“当年我们鸡毛换糖也都是单买单卖,哪有批发一说。只不过是有了这电脑,等于把我们挑的担子放到网上去了。巧姑一喜:“哎爸,照您这么说,还真挺像的!”
陈金水拿过鼠标瞧屏幕:“像就好办。挑货郎要想赚钱靠的是什么?一是你的货要硬气,经得住比,还能讨价还价。二是得靠你能吆喝,跟别人不一样。三是靠服务到家,拜四方交朋友,让人家觉得买你东西方便!”巧姑吃惊地看着老爸,忙拿过纸笔快速记下。
陈金水眯眼瞧着电脑,感慨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这网店,有种特别亲近的感觉。这电脑后面的买家跟我当年外面遇到的客人一样,图的是个方便。巧姑啊,你记着,将来要想把网店做起来,拼到最后就两个字,服务!”
巧姑瞠目结舌,望着爸的背影,露出吃惊欣喜的眼神。
四
杨雪这几天很忙。
四方视频会议上,邱岩的机智果断、轮换运用多种语言交流让她十分震惊!杨雪设法约邱岩来到距新火车站十公里外的后宅街道瑶铭山庄,这里环境优雅,鸟语花香,真是一个休闲的好地方。杨雪惬意地望了望漫山遍野的树丛,听着鸟鸣,闻着草香,品味着山庄自产的葡萄、山花梨,微笑着打量对面这个超级人才,邱岩大大方方地报以微笑。杨雪赞赏:“别看只跟你聊了这么一会,我觉得你的心理年龄和实际年龄严重不符。”邱岩笑道:“杨董真厉害,我的心确实比我身体长得快。在某一时刻,外面的世界就在它面前定型了。”
杨雪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时候?”邱岩想了想:“我爸去世那年,我出国。”杨雪会心地点点头:“我们两个同样有着海归的经历,我的父亲也只陪伴我到二十多岁。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真的没有可能合作了吗?我跟江河同样遭受重创,但我可以告诉你,杨氏的危机已经解决了。我求贤若渴,出双倍的年薪,我需要管理专家、合伙人,附加条件我俩都可以谈。”
邱岩笑着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杨雪。
巧的是,玉珠公司的小王正匆匆走过,她停下脚步,好奇地探望窗里的情景。
杨雪打开翻看,赞叹地说:“斯坦福商学院在世界排名……”邱岩微笑:“第一。前不久这还是我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我恩师极力推荐我去,但现在我选择放弃。”
杨雪惊诧地抬头注视着邱岩的眼睛:“是因为玉珠集团?”邱岩:“我跟玉珠集团不是雇佣关系,也跟金钱无关。”
杨雪试探地问道:“因为王旭,还是因为你干爸干妈?但我们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姐妹。而且你不用做我的附属品。”邱岩一笑:“杨董这话有点挑拨味道了。”
杨雪笑了笑,说:“我真的一直在关注你,邱岩。”邱岩歉意地笑笑,接过通知书装好:“很遗憾。”
杨雪想了想:“咱俩这次见面,就当没有发生过好吗?我不想让他们知道。”邱岩大方答道:“应该的。”
杨雪微微一笑,露出了不舍的目光。她俩谁也没有注意,窗外的小王正匆匆离去。
和邱岩的接触不太顺利,在阮文雄那儿,却是手到擒来。
杨雪与阮文雄签好了各自文件,递交到对方手中。杨雪长舒一口气:“有您的支持,我总算可以回去向董事会交差了。”阮文雄笑道:“消化这么大量的饰品和五金件,对我们来说确实从来没有过。”
杨雪感激地说:“阮先生您这样帮我,我无以回报。今后杨氏会尽全力帮助你们打开国内市场。”阮文雄摆摆手,起身倒上丹溪酒:“杨小姐客气了。”
杨雪警惕地加问了一句:“阮先生……真不需要什么附加条件?”阮文雄笑着递上酒杯:“杨小姐千万别多想。我阮文雄经商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趁火打劫。如果玉珠集团找我帮忙,我也会答应。只不过消化不了杨氏这么大的量而已。”
两个酒杯碰在了一起,声音很脆,又回味无穷。
阮文雄打开笔记本电脑:“看来玉珠集团好像不需要我帮忙。”屏幕上出现了献血的场面,阮文雄指着正接受采访的王旭:“这是他们的公子?”
杨雪点头:“陈江河的大儿子。父子两个继承了祖辈拨浪鼓文化吃苦耐劳、讲求信义的好传统!”
“老子英雄儿好汉呐,危机公关做得很不错嘛。”阮文雄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两个人都具有敲糖人勤劳、善良、正义的品性!性格执着而坚韧,行为果敢而顽强。这个家族有点意思,我喜欢!”
第三十二集
一
在妈妈面前,王旭永远只是个孩子。妈妈,从小至今,你都是我心中的太阳,是一个在天塌下来时顶住压力,不停挣扎、永不服输的女人,是一个柔弱的外表下,内心坚强无比的女人。
只有在其他女人面前,我们才会突然发现,一个大男孩,噌噌地长成了男子汉。
那天,邱岩在副驾驶位上接连打着喷嚏,一张张地扯着纸巾。王旭边开车边皱眉,心里直纳闷儿,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会不停地打喷嚏?邱岩从王旭疑惑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告诉他,自己跟妈去了美国,没在妈妈家住过一个晚上。开始住寄宿学校,后来自己勤工俭学,租住在满墙爬蟑螂那种潮湿阴暗的半地下室,于是落下了病根。然后,她突然双手变爪,吓唬王旭:“天黑老鼠就出来,我还养了一只呢。”
王旭却没有因为她开玩笑而变得轻松,而是把方向盘转了个向,面无表情地告诉邱岩,自己认识三溪堂国药房朱老板,朱丹溪后人,现在就到那儿去。邱岩吓了一跳,着急地说:“不用,快回公司,我还得安排好多事呢!”王旭两眼盯着前方,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起,鼻炎治不好,我不许你上班!”邱岩着急,一再解释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不要过于认真,可王旭就是不停,并斩钉截铁地说:“别废话,这次听我的!”
邱岩陌生地看着突然变成暴君般的王旭,气呼呼地望向车窗外,低声哼了一声,眼中却渗满了温暖。
地球另一边的莱昂,仍像一个惹了事不知该怎么办的小孩,只是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下,反复确认:“陈江河在各国旅行?”
手下摊摊手,一脸无奈。莱昂有些哭笑不得,在屋中来回踱步:“等见了面我要看他怎么解释。他今天就得来我这儿!”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手下忙去接听。
原来,陈江河已经回国了。莱昂吃惊地转身瞪着手下,颤抖着手抢过手机拨打。
里面却传来了关机声。他突然将手机用力砸向墙壁,怒吼:“绕着我转这么多天,却不跟我商量怎么处理危机,这个疯子想干什么!”
和莱昂一样烦心的,还有杨雪。在杨氏总部大厦天台,杨雪愁眉不展地注视着手机,终于下决心拨通了。阮文雄热情似火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杨雪歉意地告诉他,请他们在东南亚代销的协议恐怕无法履行了。没料到阮文雄却是一笑,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问了一句:“董事会没有通过?”
杨雪继续说:“好在这份协议是草签,但已经给您带来了很多麻烦,实在是……”
阮文雄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声音强硬起来:“阮氏从来不跟人家‘草签’协议,签过的就要执行。”
杨雪怔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阮文雄那边却又传来轻笑,告诉她这话不是对她,而是请她转达给那些难搞的董事的。阮文雄说,即使杨小姐毁一百个约都没关系,他担待得起。杨雪感激的目光一颤:“阮先生……”阮文雄却说,自己已在杨雪楼下,他劝杨雪千万不要从阳台往下望,有恐高症的人从高处往下看会眩晕的。杨雪惊愕不已,无声喘息着,拿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杨雪急匆匆下楼,司机拉开车门请她进了后座。阮文雄微微一笑说:“我已经猜到你的董事会很难搞了,所以特意赶来了。”杨雪目光警惕地说:“我现在不得不怀疑,我的董事会是不是有您的卧底?”阮文雄拍拍她的手臂:“想吃点什么?我可是饿着肚子赶到你这来的。”
杨雪一面打量着阮文雄,无奈地笑了笑。俩人来到一家西餐厅,两杯红酒碰在一起,阮文雄品了口酒,津津有味地吃着牛肉。杨雪没有一点食欲,阮文雄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抹了抹嘴:“吃好了,才会有好心情。”
杨雪开始发问:“你怎么知道我有恐高症?”
阮文雄轻描淡写地说“上次见面我送你下楼时,电梯停了一下,你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我觉得你很缺乏安全感。”杨雪感慨道:“阮先生,您太可怕了。”
阮文雄一笑:“哪里,就是敏感而已。我对接触过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杨雪回到正题,表示董事会没有通过协议,很遗憾。阮文雄反问她,问题出在哪里,杨雪无法作答。阮文雄凑近杨雪,轻声告诉她说,因为他们是你爸爸留下的人—老臣。他们在等你出错,所以欧洲的价格战你失利以后,老董事们在等着看笑话。你成本价把货转给我,他们一定要揪住这个把柄做篇大文章。
杨雪瞳孔放大,怔怔地看着阮文雄。阮文雄仍大口地嚼着牛肉,继续说: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吗?先推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跟你抗衡,然后力主把货转向国内市场保住利润,暗中跟某些上市公司接洽吞并杨氏,许诺一个黄金降落伞,保证他们这些老人能够套利离开……
杨雪放下刀叉,慢慢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阮文雄。阮文雄诡异一笑:“干吗用这种眼神看我?”杨雪颤抖着嘴唇,强作镇定:“根据我的情报,他们中已经有人在做了—政变、反叛!阮文雄……”
阮文雄连忙举起双手,发誓自己没有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接触过。
杨雪将他一军:“那为什么你猜得那么准?”阮文雄无比诚恳:“因为这些我都经历过。在我爸爸去世那年,我的元老们也曾经这样对付过我。而且比你的部下残酷得多。所以,我有一万个招数帮你对付他们。”
二
骆玉珠一进家门,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就弥漫过来,餐桌上摊开了一包铁绿色的铁皮枫斗,骆玉珠吓了一跳,不知是谁病了,都用上了“还魂仙草”啦。只见王旭正忙着煎熬中药,说是邱岩鼻炎犯了。
骆玉珠感情复杂,自己十岁那年,郎中说“还魂草”能救妈妈的命,可是寸草寸金,妈妈还是走了。玉珠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他打量儿子问邱岩干吗去了。王旭弯腰调火,称邱岩在屋里写调研报告呢。
骆玉珠默默地看了会儿救命仙草,还有在笨手笨脚地用它煮中药的儿子,转身朝屋里走去。
邱岩正在房间里敲打着笔记本键盘,骆玉珠进了屋,关切地问她鼻炎的治疗情况。又笑着夸起了王旭:“用铁皮枫斗给你熬药呢,懂得疼人了,挺好。这得感谢他爸,榜样做得好!”
骆玉珠又问她调研报告,邱岩说是干爸给她的任务,针对公司问题搞个调研,过两天就能看到了。骆玉珠若有所思,点点头:“是该有个明白人总结总结了。如果有你爸爸那种高人在,我们就会少走弯路了。给干妈讲讲,调研出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