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岩说:“之所以出现这次危机,是因为我们平时聚焦于利润的增长,却不注重产品的更新换代。这是很多国内公司都有的惰性,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骆玉珠苦笑:“你一直在国外,不了解国内情况。所以你干爸让你调研还是有必要。”
邱岩怔住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轻飘飘的话。骆玉珠继续问邱岩怎么看待当初陈江河力主进军欧洲。邱岩说:“我理解干爸的想法,进军欧洲,是以市场倒逼产品升级。欧洲各国商人对义乌商品特别感兴趣,尤其是小百货、饰品之类的工艺品。在马德里市场,60%以上的工艺品都是从义乌进的货,但这中间却要经过很多环节,层层加码。如果设立一个专门为外国客商服务的机构,义乌产品就可以由马德里流向各国市场,而价格就由义乌供货商定,打价格战前,基本上是出厂价人民币一元,零售价一欧元,相差10倍左右。”
骆玉珠反问:“但你不觉得你干爸求之过急了吗?”邱岩认真回答,问题不在这里,在于我们前几年没有跟紧国外市场,忽视了新材料的研发,所以才陷入被动,只能靠价格战取胜。
邱岩抬眼与骆玉珠对视了一下。骆玉珠道:“不着急,国内有些情况确实不是想当然的,调研透了,你才明白温水煮青蛙有各种原因。”
正说得热烈,王旭推门进来,捧来了中药。王旭察觉到屋中硝烟弥漫,气氛不太对,怔怔地打量着俩人。骆玉珠笑笑:“岩岩,有些情况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王旭低声:“怎么了?”邱岩抑制住情绪,笑一笑,接过碗,咀嚼时相当粘口,她艰难地喝下去,已经没有了那种甘甜味。
几天后,公司召开了一次新材料会议,让邱岩对干妈的话多了几分理解。
专家看着桌上一件件首饰材料,皱眉思索。陈江河、骆玉珠坐在桌子对面,邱岩站在钟教授一旁。
陈江河说,这些天国内外都找遍了,达标的新材料很难有现成的。转而问钟教授:“钟老,您是首饰材料界的权威,您认为找人研制可行吗?”钟教授说:“既然欧盟出了新标准,那么针对新材料的研究团队肯定不少。如果把团队组建的视野转向全球,您应该能找到。但是,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多久能研发出来没人能保证。也许半年,也许一年。您这企业能等吗?”
陈江河陷入沉思说:“如果我们想要看见高山、星空,那就必须考虑站在高山之巅。我在商场滚打了这么多年,新的问题随时会出现。出现了拦路虎,只要我们及时处理。打持久战,把眼光放远,拦路虎就会变成温顺的绵羊!”
“我知道,陈先生,你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你胸怀远大,从来不计较眼前得失。我相信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研制新材料,从根本上解决!”钟专家起身伸出手,称赞道:“我佩服你们,你们先进的理念,执着的目光,都是做大、做强的基础,我祝你们成功!”
在家中,陈江河再次开始“绝食”。骆玉珠自己在楼下喝铁皮枫斗,两眼却时不时地瞄着楼上,忧心忡忡。只见赵姐托着饭盘下了楼,冲骆玉珠摇摇头。骆玉珠起身接过饭菜,自己送上楼来,陈江河坐在窗前闭目不语。
骆玉珠把饭往他面前一搁:“陈江河,停工停产我已经答应你了,但现有的货能不能交给我处理?这样也能给你腾出些时间。”
陈江河一脸愁苦,仿佛没听到。骆玉珠又说:“快到年底了,给员工发奖金的钱都没有着落,你这个董事长总得想想,跟着你的人怎么过年吧?”陈江河这才默默点头。骆玉珠乘机将饭往前一推:“你还是一家之主,别老吓人行吗?”
陈江河摇了摇头,又将饭推了回来。
次日,家中的“困境”继续在公司延续着。骆玉珠在办公室皱眉听着电话,小王拿着厚厚的退货单走进来。骆玉珠边接过货单,边对着电话说:“马上安排入住,明天上午我去酒店见他们,如果他们问欧洲的事,你就大大方方地讲,但要强调,我们对东南亚市场一直感兴趣……”
骆玉珠挂上电话刚要签字,诧异地翻看着退货单:“这些国外的货单该由陈董签字,怎么送我这里来了?”
小王苦笑了一下:“陈董……”
骆玉珠起身走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到门外就停住了脚步,陈江河正戴着一个大耳机,疯狂地骑着动感单车。骆玉珠推门进去,看见丈夫的背已经湿透,像水里泡过一样,再上前看看屏幕上的公里数,皱眉就把单车关掉了。
陈江河筋疲力尽地喘息着,瞪了骆玉珠一眼,重新打开屏幕,继续蹬起。骆玉珠转身拔掉插销,陈江河摘下耳机刚要发火,骆玉珠已经大步走出门去。
陈江河趴在机器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
回到家中,陈江河坐在床沿垂头不语。骆玉珠关心地问:“是不是太累了?时差没倒好?”
天气热得要命,陈江河一言不语披上睡袍,进了卫生间。骆玉珠担忧地看着丈夫把门关上。陈江河出来后,看到床上的妻子,他来了兴趣,于是就扳过她的身子,牵住骆玉珠的手,骆玉珠抚摸丈夫的胳膊肩膀。陈江河翻身压了上去,骆玉珠搂住丈夫的睡袍,突然摸到兜里有什么东西。陈江河扳过妻子的肩膀,亲吻着头发耳垂。骆玉珠隔着丈夫的肩膀,怔怔地瞧着手中的药纸,极度地不配合。
陈江河察觉到了,停止了动作。骆玉珠目光冷峻,突然坐起来生气了:“陈江河,我是你老婆。你较什么劲呢?有意思吗?”陈江河尴尬不已,烦躁地说:“我跟自己较劲行吗?来!”骆玉珠拨开他的手:“不来!今天就不来!没兴趣!”陈江河准备来点强势的,她立刻就坐起来,“神经病,强奸犯”脱口而出,陈江河恨不得马上死掉,骆玉珠还一直骂个不停:“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别整天就想着下边事儿,跟我还要吃药吗?你这样与猪狗有什么两样?”
三
公司会议室里人员就位,邱岩将幻灯机打开。小王走近骆玉珠,压低声:“陈董问,他是不是一定要参加这个会?他有点不舒服。”骆玉珠神秘地:“你告诉他,参加完这个会就舒服了。”
骆玉珠冲邱岩示意,幻灯机打出了几类材料样品,王旭忙着给众人分发材料。陈江河沉着脸刚走到门外,一看屏幕上的投影,立马眼睛一亮,赶紧坐到骆玉珠身旁,冲她笑笑。
骆玉珠装作没看见,看着资料。
邱岩边放边介绍,我们寻找新材料已经扩散到全球范围,能够达到欧盟新标准的有三种,但专利权在人家手中,按照惯例,他们会喝干合作方的最后一滴血,那种合金成本也很高,近似于真金属。王旭补充,这些资料显示,我们国内现阶段的任何材料,都无法达到那么高的标准。
骆玉珠却说:“不见得,光咱们义乌吴姐那个公司前两年就接触过新材料。你们问过吗?”旁边的陈江河也活跃起来了:“同行间不好打听这种事吧?再说她那也够难的,人家会告诉咱们吗?”
骆玉珠走到门外,拨通了手机听着。大家只听她对着电话说:“你知道欧盟的新标准对我们是个打击,这事可能也在义乌传开了……”
电话里,吴姐有气无力地告诉骆玉珠,找你王旭的母校—浙江大学的新材料实验室卢教授就行,他是浦江县浦南街道的人。她安慰骆玉珠说:“我会把他的信息发你,玉珠,别着急,找到他后,我相信你会渡过这个难关的。”
吴姐披发坐在奔流不息的义乌江边听着电话:“我们好久没在一块坐了,约几个姐妹见个面吧?”
“吴姐,我最近可能太忙了,等这阵忙过去,我负责约!”
吴姐露出失落的目光,伤感地笑笑:“哎!等你啊。再见。”
吴姐挂上手机,绝望的目光望向一去不复返的江水……
骆玉珠欣喜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坐回座位,将手机冲儿子那边一滑。王旭忙拿起来看:“我们浙大啊?这个我查过了,实验室正在研制一种新型材料,但不是做饰品的,而且还在实验阶段。”
陈江河提出问问看。王旭却摇了摇头:“那得做好思想准备。浙江大学的卢教授是全校闻名的倔老头,外号公鸡卢,听说我们校长都怕他。”骆玉珠好奇地问:“为什么叫公鸡卢?”王旭笑着解释:“是因为像公鸡一样好斗吧?反正学生都说这老爷子脾气古怪,就喜欢跟人对着干。”
次日,王旭陪着骆玉珠,出现在了“公鸡卢”面前。果然,一头白发的卢教授听后连连摇头,那几根头发像鸡冠般高翘着晃来晃去,脸部刚毅严肃,眼神里写满对抗。骆玉珠刚开始还拼命忍住笑,随后就露出了胆怯的神情,最后死盯着那撮头发,用来镇静自己。
卢教授咆哮着说:“荒唐!谬之大矣!我的材料是为国家尖端工程研发的,要用在高精尖的地方。你们商人用来做首饰,岂不荒唐!”
王旭耐心地劝说:“卢教授,我敬爱的卢老师,您看,浦江与义乌历史上是同一个县,今天,我们连义乌市政府的介绍信都拿来了!这不仅是商业上的问题,更是关系到咱们中国首饰行业脸面的问题。您出个价好吧?”卢教授更加激动了:“什么价?无价!王旭同学,亏你还是本校毕业的学生,怎么能张嘴闭嘴都是钱钱钱呢?”王旭还想再解释,骆玉珠按住儿子。
这时,卢教授的助手将一个礼品盒放在桌上:“卢教授,明天别忘了晴翠园!”
卢教授开心地笑了:“好的好的!”骆玉珠蹭到桌边,余光瞥了瞥,暗暗记住。卢教授下了逐客令:“这是最后一次接待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王旭情绪低落地从实验楼走出,骆玉珠双手揣兜思索着,继而告诉王旭:“给你爸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不回去了。你们学校不是有招待所吗?不拿下他咱就在这里一直待着。哎,你看见那助手送他什么了吗?”
王旭发懵了:“没看清。”骆玉珠盯着儿子:“祝寿的,明天他生日,晴翠园。”
王旭哭笑不得:“妈,我求你了!人家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视金钱如粪土,你还想拿钱砸啊?老皇历了,人家不吃这套!这是象牙塔里清高的大学教授!”
骆玉珠自信十足:“再清高,他也不是喝露水长大的,也得食人间烟火!”
骆玉珠自言自语:“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癞头皮背枪,枪打虎,虎食人,人抠鸡,鸡啄蜂,蜂叮癞头皮。人的爆发力是无限的,当你豁出命和脸皮来做一件事,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成了。说不定我们会大获全胜呢。”
在大学校园的食堂里,骆玉珠吃得津津有味。王旭满头大汗地跑来,兴奋地说:“妈!明天真是卢教授生日!六十大寿!”骆玉珠拿筷子点着:“你们学校的菜还真好吃!赶紧给你自己打一份去。”
王旭起身要去,想起什么:“对了,我刚跟上几届的师哥打听到,‘公鸡卢’这个外号不是因为他的好斗脾气。”骆玉珠吃着:“那是什么?”
王旭乐了:“叫公鸡卢是他喜欢吃鸡!他家乡浦南街道有一种在竹林里放养的鸡,靠吃虫长大,很稀罕。有一次他回老家带回几只在楼下圈养,被邻居举报了,后来闹得挺大,全校都知道了。老头就得了这个外号。”
骆玉珠拍案叫道:“好,他的老家离我老家城西街道很近,祝寿的礼物有了!”
四
在公司里,邱岩递给陈江河一张张货单说:“这是我算出的最大召回货量,不算运费、手续费和分销商的杂费,我们也要损失四千八百万。”
陈江河冷静地说:“我们扛得住。”
正说着,莱昂已经大踏步冲进了他的办公室。邱岩愣了愣,莱昂与她对视一眼。
莱昂微笑着冲身后追来的员工说:“这也是我的公司,OK?我跟你们陈董是合伙人。”陈江河面无表情,上下打量着他。
莱昂搬过椅子坐在对面:“邱岩,能帮忙上一杯咖啡吗?”
邱岩看了眼陈江河,转身出去。
莱昂直入主题:“你不能没跟我沟通就下决定,而且召回那么大的货量!这些工作由谁去做?我吗?”
陈江河纹丝不动,定定地听他咆哮。莱昂更激动了:“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该听听我的意见。”
邱岩端来咖啡,想提醒莱昂,又忍住了站在一旁。“你不能这样,陈,我知道错了,你是在惩罚我。但我们没有败。”莱昂有些歇斯底里,陈江河看了他一眼:“说完了吗?我马上要去市政府,跟领导已经约好了。你可以回去等,也可以在这儿等。”
莱昂赌气说:“好,我就等在这!”陈江河一指:“不是这儿,是会议室。”
莱昂无可奈何地瞪着他,起身出去。陈江河起身拿包,低声吩咐邱岩:“你也别理他,杀杀他的锐气。”邱岩会意地点点头。
从莱昂那召回的货物堆放在排列井然的义乌港货仓上,他本人却在玉珠公司冷清的办公室里。正值下班时分,员工们从容地收拾好有些凌乱的桌子,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着准备离开。莱昂仰靠在转椅上,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这时,邱岩款款走来。
莱昂忙放下脚坐好,直直地看着她。在欧洲多次同甘共苦,让他们免去了许多客套。
“陈董临时有事不回来了,改天再约吧。”邱岩摊开双手说。
莱昂沮丧而又失落地说:“这是有意回避,还是给我一个下马威?我感觉一夜之间被你们所有人抛弃了。”
邱岩笑笑,心平气和地说:“莱昂,你不该自作主张降价。”
莱昂愤愤地说:“我不降价行吗?我当时面对的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一切都来得太快了。”莱昂说,“围城必阙,困于铁桶里的人谁不想给自己砸出一个出口?否则,费尔南德会一口咬死我的。”
“虽然你暂时打败了费尔南德,却失去了我们的信任。”
莱昂说:“我负荆请罪。但我只对一个人道歉,对你。在他们的眼里一定以为你有责任,那是因为我。”莱昂恳切地抓过她的一只手,却被邱岩礼貌地推开。
莱昂盯着她:“为什么把那条项链退还给我?”
邱岩轻声说:“玉珠公司不会再跟你合作了!”
“那是玉珠公司,与你我无关。”
“不,我是玉珠公司的一名专职人员,至少现在还是。”
莱昂苦笑着说:“你会觉得我是个精明但并不狡猾的商人吧,费尔南德在各国的生意被我抢回来了。玉珠公司的名声已经被费尔南德搞臭了,按理说我该撇清关系了,可我还是回到这里,告诉你,完全是为了你。”
静默了片刻,邱岩乌黑的大眼睛平静地凝视着那对蓝眼睛,偶尔有下班的员工从身边陆续经过,莱昂笑着拿起皮包,走到她的身后,然后就自己先走了。
邱岩担心的是另一个男人,当然还有他的母亲。
第三十三集
一
浦江县白石湾石舍村,那漫山遍野的翠竹就是一片葱郁的精灵,也是这一群竹林鸡的乐园。生意场上的倒春寒与大自然的盎然春意,给骆玉珠的心理形成一个很大的反差,好在王旭、陈路、骆天宝也特意一起到竹林里抓鸡来了。
骆天宝与两个外甥把满院的鸡撵得东窜西跳,有的飞上果棚,有的钻进了藤窝。
王旭对打电话的骆玉珠说:“真是风水宝地呀,翻过山就是义乌城西鲤鱼山。咱把这两边山头全包下来吧,动物植物全养起种起,再建几个大棚,造几间小屋,大规模种植铁皮石斛,马上行动!多清新惬意呀!”
骆天宝说:“舅舅来帮你们看家护院,生态鲜猪供应给华统,再种点瓜果,养点鱼虾,新鲜无害,吃了养身,也放心。”
王旭要求舅舅出至少一成,爸妈六成,自己三成。
骆天宝说:“不如你动员爸妈出资买过来,我们来经营。”王旭忙解释:“舅舅,我们一家人都是明算账的。我18岁之后跟爸妈要的每一元钱,包括学费,都要打借条,以后要自己挣钱归还。”
在这深山冷坞,骆玉珠与儿子心有灵犀,在这里培植铁皮石斛。从姐妹们的通话里知道,吴姐家设在各地的玩具厂都停工了,她老公背着家里偷跑到外面赌,又欠了一屁股债逃跑了。吴姐面对一堆烂摊子,生不如死!其他同行的知心密友、合作伙伴也都遇到了这样那样的陷阱和坑洼,不是前方告急,就是后门失火。
商城白昼喧嚣;山庄夜晚寂静,夜凉如水。
晚风飘来野花野草淡淡的异香,骆玉珠披衣独自坐在白石湾农舍外望着夜幕,王旭坐到一旁,甜甜地叫了一声妈,搂着玉珠单刀直入就问:“想我爸了?”
骆玉珠看着他笑笑:“哪里,我躲还躲不过来呢,能想他?不过,好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他的一点音信,现在有点恨他了!”
“妈,我爸到底干吗去了?那么神秘。”
骆玉珠叹了口气:“随他,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要被无常鬼抓去就谢天谢地了。”
王旭心里明白,妈心里的苦不是平常女人那种家里的寂寞,不是无人陪伴的孤单。自从陪伴着江河爸爸跳进商海的狂风巨浪里,她就接受了痛苦的抉择,尤其是情感上的折磨,更让人遍体鳞伤。今天忙里偷闲,难得带着亲人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明天,将又是全力以赴、整装出发了。
王旭突然问了一句:“妈,咱家还有多少钱?”
骆玉珠反问干吗,王旭说,他要看看万一公司破产了,还有没有资本东山再起。他想抛弃已经沦为食物链低端的制造业,全力投入新材料、人工智能、医疗、生物、新能源、物联网、机器人、高科技硬件、环境保护、资源再利用等新兴领域。
骆玉珠说:“算了吧,口号喊喊就行了。你出生时比保温杯大不了多少,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
“你总是瞧不起我。”
“因为你还没有到让别人服你的时候。”
骆玉珠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儿子。王旭兴致勃勃地说开了,告诉母亲自己上大学时干了不少买卖,有很多经验和体会,别人根本想不到哪个活挣钱最多。骆玉珠来了兴致,问道:“卖夜宵?租车?”
王旭得意地摇摇头:“是给女同学送热水!别小看那几毛钱的利,架不住她们反复需要,我赚的是叠加利润。现在,年轻人越来越讲究生活质量了,饮食、茶文化、医疗保健、美容等等,我就设想先做这个服务产业!”
骆玉珠称赞道:“胃口还真不小!”王旭收敛起得意劲儿,转而自信满满地说:“当然,现在这么大危机,也张不开嘴跟你们要钱。妈,你信不信我会做得比你们还大?”
“吹吧,就凭你?”骆玉珠一拨儿子的脑袋,告诉儿子,“赵姐这次回来,我给她加钱了,而且给她老公也安排了工作。”
王旭皱眉回头:“妈,量才用人我同意,但这工资绝对不应该加!”骆玉珠抬头默默注视儿子。
王旭又坐下:“我明白,赵姨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回来了,你没有想到,所以一感动就给她加钱。但是,妈,这是错的!”
“你不记得在杭州时,她帮过我们了?”骆玉珠耐心解释,“位置不同,命运也不同啊!赵姐跟老公做买卖吃苦受累不说,还要冒亏本的风险,选择离开,说明她心里权衡过,一定是我们给的钱不足以让她留下。”
王旭急着说,现代企业管理不能感情用事,妈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中国人是讲知恩图报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且,大肚能容,容得下别人的缺点。”骆玉珠反问,“陈大光为什么走?小旭,你没有必要总是抓着生活中一些小事不放手。看到家里的一朵铁皮石斛花,一棵石斛种苗甚至于一滴水消失了,你都觉得那么伤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思考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你永远也成不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为什么看不到阳光灿烂、鲜花满园!”
王旭半天回答不出:“……因为他干了对不起咱们的事。”
骆玉珠意味深长:“小毛病人人都有,他走绝路是被你逼的。”王旭惊住,呆呆地看着妈妈。
骆玉珠严肃地说:“你爸觉得蹊跷问过巧姑,才知道有一段时间,陈大光回家总是骂骂咧咧的。我跟你爸在国外的时候,你没有尊重他,断了他财路不说,还侮辱人。你觉得自己优越,高高在上,恨不能把他踩在脚底下。结果呢?全都报应到了巧姑身上,你爸也失去了一位一起长大的跟屁虫。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这次陈大光的事,给你爸打击很大。”
骆玉珠感叹:“树皮难剥,人心难摸。世上最难收的是人心,人心变了是看不出来的。你爸常说,心有多大,你的世界就有多大。他自己对身边所有人都是不抛弃、不放弃。”
王旭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但事实又胜于一切。
爸总是战胜困难,成了笑到最后的一个!
二
骆玉珠这些天一直悬着一件心事,她必须在短时间里找到一种特殊的材质,来装扮万花筒般的饰品世界,让玉珠公司起死回生。卢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但老先生的头脑里一直不看好民营企业的老板,骆玉珠几次上门都被挡了回来。
卢老教授的生日宴会在院落式的浙江大学迎宾馆晴翠园举行,大家纷纷举杯祝福卢老先生健康长寿,在一片杯盘交错的祝酒声中,一股铁皮石斛加上竹林鸡肉浓郁的香气飘进大厅,卢教授饶有兴趣地闻了闻,他顺着香味推开房门,又看见了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雍容华贵,一身精致的旗袍,黑色的高跟鞋,旗袍的开衩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双玉腿,是骆玉珠—来自义乌,一位风姿绰约的亿万富婆。她正蹲在大铁锅旁扇风,而衣着考究的王旭、骆父在帮忙,给她递上柴火。
看见卢教授朝她走来,玉珠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祝卢老先生生日快乐!”
卢教授一怔:“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您是我最尊敬的先生,我给您贺寿来了!不成敬意,我特地给先生烧制了您的家乡最具特色的、白石湾铁皮石斛竹林鸡。”骆玉珠说完,又向王旭他们使了一个眼色,王旭机灵地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竹林鸡送到了先生的餐桌上。
众人齐声叫好:“好香啊!好大的一锅。”
卢教授从王旭手中拿过锅盖重新盖上,手一摆:“拿回去吧。”大堂上的人面面相觑。
骆玉珠说:“我是诚心诚意地来祝贺先生大寿的……”
卢教授打断:“卢某人不食嗟来之食,想吃,会自己想办法。”
此时此刻,骆玉珠露出了商界强人的直率强悍,突然发话:“铁皮石斛绝种了,那竹林鸡恐怕更没地方买了,整座山头都被我们包下来了,承包期三十年。”
卢教授:“你,威胁我。如果买不到鸡,我可以不吃。”
骆玉珠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以后想吃,就非常方便了,我们专供。”
卢教授固执而无奈地摇摇头,走回席间:“我佩服我们半个老乡的韧性,但也很恐惧。”
骆玉珠心里一乐—他已经承认跟我是半个老乡,骆玉珠不动声色把一脸灿烂的笑容送上,谦谦地说:“老先生颂安!”又轻声嘱咐王旭他们先撤,由她留在这里继续战斗。
宴席散了,众人与卢教授告别,等候中的骆玉珠毕恭毕敬地站立于柔和的灯光下,像一尊女神,也像一名侍者。卢教授看见了她,就当没人似的径自离去。
骆玉珠追上,拦在车前:“卢教授,请留步,听我说一句。”
卢教授说:“你们生意人,为了挣钱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我闻不惯铜臭味。”
骆玉珠的心里一阵绞痛,她想到自己这些年来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点点滴滴都涌上了心头:我怎么会全是为了钱呢,自己的存款几辈子也吃用不完了,集团下属几千个职工,企业关联着遍布各省市的几千个家庭啊,我们是在做事业的啊!
骆玉珠铿锵有力地对卢教授说:“教授,你可以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这些种田佬,看不起我们做生意的人,但你要敬重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有我们可爱的国家。不错,我只是一粒不起眼的苋菜籽,掉在地上你甚至找不到它,但给它条件照样会在石头缝里长出叶子来。我三番五次地上门来找你求你,是因为在我的眼里,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你们辛苦研究出来的成果都是我们老百姓的宝贝。以前没找你,是因为我没有走出过自己的家门口,后来我到了美洲、欧洲、阿拉伯、西亚等许多地方,回来后我感触很深,那些大胡子总是想方设法阻挠我们的发展,用各种理由和所谓的规则死卡我们,让我们中国的生意人受气、吐血。我们在一天天的煎熬里明白,国家才是我们最可依赖的靠山。”
“我知道你们发明一样东西所付出的心血,尖端的技术要用于国家的尖端项目。但你们不能把眼睛只盯在那颗荒无人烟的火星上啊,你不知道,有多少双老百姓热切的眼睛在企盼着你们啊。卢教授!普通百姓为什么那么容易地记住了袁隆平,因为他解决了中国十三亿人的吃饭问题。”
司机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滔滔不绝的女人,有些钦佩。他无意间碰响了汽车喇叭,时间真的不早了。
骆玉珠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上说:“你可以守住自己的清高,但我也得顾及自己门下几千口人的生计。”
骆玉珠礼貌地伸出手来,卢教授不加思索地握住。
“我对新材料本来不感兴趣,为这件事我还跟我丈夫吵。因为他想停工停产,把所有没达到欧盟标准的货都召回。您知道那有多疯狂吗?我怕失去我丈夫,没有人能理解他。我虽然是商人,可我也是个女人,想要这个家,我丈夫不能倒下!”
“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给您的第十张名片了。教授,我等您的电话,希望您能给我们带来福音。晚安!”骆玉珠又递上名片。
一辆车缓缓地停在骆总身旁,端庄的她打开车门,疲倦地躺在后座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出了饭店的大门。
西子湖畔的夜色,在车灯的流动里闪烁。这里的夜没有喧嚣,见多了义乌繁华嘈杂的夜生活,漫步在夜色下的杭州,这种慢生活节奏,安静低调的力量真让人向往。
杭州,是一个多么亲切而又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啊!
加油!
三
莱昂在楼下等到了邱岩。
公司三楼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了,邱岩快步走在大街上,抬头看看满天的繁星。感觉身后有由远而近的摩托车马达声。她没回头,凭第六感观知道是莱昂。
“知道你每天都忙到这么晚,不忍心打扰你,我一直在外面等着。”莱昂说。邱岩停住脚步,回身注视,问:“有事?”
“我请你去鸡毛换糖酒店吃饭。”
莱昂将车支在路边停下,深情地说:“想你。离开你的这些天,你像幽灵似的一直让我牵挂着。”
邱岩沉静地看着莱昂:“莱昂……”
“能不能请你喝杯酒,吃点夜宵?”
邱岩说:“我现在只想早点休息。”
“那我送你回家?”
“谢了,我自己打车。”邱岩伸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欲上车时,莱昂拦住她,认真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跟我走吧,去欧洲,我要开一个很大的公司。”
邱岩没点头也没摇头。停了一下,钻进出租车。莱昂大声地说:“陈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真想做陈家的儿媳妇吗?你难道不知道,陈家这一年来已经彻底地焦头烂额了吗?”
邱岩没有表情,出租车启动。莱昂自信地望着车内的邱岩:“别瞒我,我知道你心里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但你也应该给我留一个空间,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会击败他的。”莱昂说完猛踩了一下油门,箭也似的向前冲去。
面对狂妄的莱昂,邱岩对司机说:“师傅,赶上他,我加钱。”
出租车一晃,与摩托车并排而驶,邱岩摇下车窗,大声地喊:“莱昂,你先打败自己吧!”
出租车朝空旷的大街疾驶而去。
几天后公司的办公大厅,前台工作人员喊道:“邱总,你的玫瑰花。”
一大捧艳丽的玫瑰像一堆诱人的火焰摆在桌上,公司的人齐声发出惊叹:“哇—”
邱岩在羡慕的目光中走向前台,从那一堆红色里抽出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用西方最传统的方式加上中国最虔诚的表白,来传递我最神圣的心愿!莱昂。”
邱岩忍住湿润的泪水,心头流过一阵暖流。
王旭强颜欢笑,他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这一幕,那束红玫瑰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目光,一个与他一路走过来的姑娘,自己刻骨铭心的心上人,正被一个外国人的问候感动了,他有些内疚,有些嫉妒。
邱岩给莱昂发过去一条短信: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在今后的岁月里记住它。王旭走进来假装接水,偷瞥了一眼,强颜欢笑说:“都什么年代了,送花是上个世纪追女孩的招数吧?”
“对女人而言,鲜花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
“哦,对了,我让员工把花搬门外去了。你的鼻炎对花粉过敏。”
邱岩皱眉瞪着王旭:“我暂时努力相信,你是因为关心我。”
王旭笑笑,走近碰碰水杯:“我不相信这花对你那么重要。”
邱岩转身望向窗外,喝了口咖啡:“你怎么知道?”
王旭:“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咱俩一起长大的。”
邱岩对王旭说,这段时间莱昂在考中文六级,他还建立了专门介绍义乌的西班牙网站,定期更新自己的所见所闻,让更多西班牙人了解中国的同时,推荐价廉物美的义乌小商品给西班牙人。因为一家电视台的关注,原本一个星期才200人的阅读量,一夜之间提升到了一周6000人的访问量,得到了两百个客户的询价。
看样子这个外国佬铁了心要在中国待下去了。
“邱岩同学,咱俩好像好久没交流了。”
邱岩抬眼注视,惊讶地:“啊,原来你知道。”
“我这些日子不是陪我妈去找新材料了嘛,有工夫我带你去那片竹林看看……”
邱岩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王旭懊恼地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门被关上。
邱岩的大眼睛看着王旭,他又妒忌又赌气地假装在看电脑。
在义乌港,莱昂手里拿着报单夹,微笑看着邱岩走来。
邱岩大方地说:“莱昂,谢谢你的花!”
莱昂:“喜欢吗?”
邱岩:“但你的花给我带来了困扰。”
莱昂:“为什么?”
邱岩指了指集装箱:“这么多货需要召回处理,我还要代表玉珠集团跟你谈价格,谈损失分担。那些花在别人眼里就算是贿赂。”
莱昂尴尬:“我没想到。”
邱岩一笑接过报单夹一拍他,大步走去:“所以,以后别再给我惹麻烦了。这些货登记了吗?”
莱昂被邱岩的聪明洒脱折服,感慨地看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上。
邱岩余光瞥了眼远处,王旭躲靠在集装箱后,正偷看着这边,随后,他摘下墨镜满脸懊恼。
第二天,王旭对莱昂提起他考中文六级的事,主动说要帮他请个浙大毕业、专职的中文老师。
莱昂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王旭,问:“为什么?不会是你不想让邱岩教我吧。”
王旭心里在痛骂:“莱昂真不要脸皮。”嘴上却好心地说,邱岩在美国学的是美式中文,不正宗的。到时候别人会把四块钱的货卖给你十四块,你等着吧。王旭想起什么:“怪不得邱岩说你脑子不好使,怎么教都教不出来。”
莱昂瞪眼:“她说的?”
王旭:“有篇最简单的古文,我本来想教你背,邱岩说算了,莱昂连基本功都没打好,再怎么逼也学不会。”
莱昂不服:“什么古文?你说!”
王旭递过一张打印着文言文的纸条对莱昂说:“行吧,你既然这么上进。我给你讲讲,这是我们中国很有名的一段古文,记叙了一个很有趣的生活小插曲:有个叫季姬的小孩特无聊,看见荆棘丛里的野鸡就逮回来养。鸡饿了叫叽叽,季姬就喂它们。吃饱了,鸡跳到季姬的书箱上,季姬怕弄脏驱赶鸡,鸡吓坏了,就跳到桌上,季姬更着急了,就打鸡,却打中了桌上的陶俑,掉地上碎了。鸡躲在桌下乱叫,季姬一怒之下,脱下鞋把鸡打死了。季姬激动起来,就写了这篇小文。能流利地朗读出这篇古文是学习中文的基本功,就像学二胡的首先要拉好《二泉映月》是同一个道理。哪天你上台给邱老师一个惊喜?”
莱昂双手一拱说,我会努力的,在不久的将来。
有一天,莱昂与邱岩、王旭偶尔来到商城广场的外语角,挤进了最为热闹的那圈人堆里。在这里,几百个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经常一起运动,一起听歌,一起看电影,一起做环保,一起做公益。
莱昂接过了主持人的喇叭,用熟练的汉语说:“请让我朗诵一篇古文,献给教我汉语的邱岩老师,献给我的第二故乡中国义乌。”
接着莱昂就声情并茂地用汉语大声地背起这节古文:“季姬寂,集鸡,鸡即棘鸡。棘鸡饥叽,季姬及箕稷济鸡。鸡既济,跻姬笈,季姬忌,急咭鸡,鸡急,继圾几,季姬急,即籍箕击鸡,箕疾击几伎,伎即齑,鸡叽集几基,季姬急极屐击鸡,鸡既殛,季姬激,即记《季姬击鸡记》!”
广场上的人欢声雷动,一阵热烈的鼓掌。
莱昂即席发表演说:“《我爱你,我的第二故乡》。在义乌,提起市场建设、摊位租金,提起联托运业、划行归市、打假治劣等等,市政府都采取了强有力的措施手段,保持了强有力的权威,给我们外来经商者以同城市民待遇。义乌是我们经商人的乐园,外省人、外国人几乎没有禁区,更无尊卑的称呼,许多公共设施的建设都照顾到了我们外来经商者。感谢你,我的第二故乡!”
邱岩身着吊带裙上前祝贺,庆贺莱昂中文学习上的突飞猛进。
光彩夺目的邱岩给王旭说起了自己对莱昂的印象:“这个渔民后代真的喜欢义乌了。这次商品召回风波,莱昂很不情愿,损失也不少,但有了他的配合和帮助,我们确实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排除了从欧洲发回国内的障碍。”
王旭将郁积多日的怨气发泄出来:“所以你施以美人计;其实,假如没有他帮忙,这件事情我们也能办好。”
邱岩怒了:“算我看偏了眼,我本以为你从山里出来长大了;没想到,你还是原来的大块头、小心眼,我很失望!”她气得转身就走。
王旭说:“我怎么了?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宽容,对我却这么苛刻?”
邱岩停下脚步说:“如果你愿意把自己尺度放低放低再放低,我可以对你更宽容。”
她甩下一个背影,头也不回地走了。王旭大声喊道:“邱岩—”
四
直到来到那个阳光和煦的竹林里,王旭才有了给邱岩道歉的机会,告诉她自己真的非常在乎她,也正因为如此在乎,智商也下降为零了。偏激和狭隘是男人的通病,请原谅自己对一个圣洁女神的伤害吧。三句好话出口,邱岩心里的气也就消了。
王旭指着眼前这片无边的翠竹说:“看,石舍竹林,这就是咱家包了三十年的山林。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钢铁的碰撞,没有尾气的污染,没有残酷的倾轧。如果哪一天,爸妈的产业不做了,我就归隐山林,在这里寄情山水,办个山庄,搞一个铁皮石斛研究所,搞餐饮,办养老,做旅游,讲养生。”
王旭转身向义乌鲤鱼山方向奔去。 白石湾的美,美在它的绿。长长的月伢湖,给人一种碧波荡漾的感觉,一眼望去,湖两边山崖上是浓浓的绿,山上的植被很特别,枝枝蔓蔓,缠缠绵绵,就在你所走的林间小道上……
邱岩找不到王旭,喘息着停下脚步四下环望,喊道:“王旭!王旭!”
“在这呢!”王旭惬意地坐在高处冲她笑。
“无限风光在险峰,你不上来别后悔。”
邱岩迟疑地扒住树干往上艰难地爬着,王旭探身向下伸手够着,两只年轻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王旭用力一提,邱岩一个不稳扑在他怀中,两人差点摔下去。
“清风明月,松茂竹苞。听溪水潺潺,看层林叠翠,不亦乐乎!在这里种铁皮石斛,我回头马上注册一个商标。”
“林壑优美,鸣蝉声声,地老天荒的深山老林,就用‘深山’吧。”
“原始森林采来的种苗,就用森林的‘森’。”
“好,森山!”
邱岩缩着双手在王旭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两人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目光越来越异样。
邱岩转头望去,惊呆了,夕阳斜挂在西山,云霞映红了枝梢。
王旭喃喃地:“小时候呀,在火车道附近的山坡上种了好多树,我爸跟我爬上去,他就这样搂着我一起看着夕阳。”
王旭伸出手把邱岩搂进怀里,两颗心跳在了一起,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尘世里的乌烟瘴气。
山林的鸟鸣是如此的美妙。
两人被夕阳笼罩,痴痴地凝望着如画美景……
五
晚秋的西溪湿地,午后的太阳温暖地轻抚着过慢生活的人们,芦苇素净淡雅,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飞雪,一只带篷的木船在芦苇荡与矮木丛中穿行,船上播放着“祝英台十八里相送梁山伯”,艄公慢条斯理地摇着桨,船头的涟漪一圈圈地往外散去。清风一吹,白茫茫的芦花下面,便上下起伏,露出了红灿灿的一片苇叶。
乌篷船里倚窗坐着阮文雄和杨雪。案桌上有几碟冷盘小菜,杨雪开启了一瓶蓝带白兰地,各倒了一杯,文雅地举起,微笑着说:“敬你!”
阮文雄接过酒杯:“眼下极目山河、鲜花美女、天然氧吧、愉悦的心情、潺潺的流水,难得有这少有的清静,真该痛快地喝一盅。”杨雪莞尔一笑:“一场绞杀,终于有了眉目,拜你所赐,没有你,我不可能对公司董事会成功大换血,现在的杨氏集团才真正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