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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赛阳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阮文雄意味深长地说:“但因为你的优柔寡断,你没能敢动那几个老头,这帮人将来会是你的心腹之患呀。”

“他们都是叔叔伯伯一类的长辈,对他们实在下不了手。”杨雪苦笑、无奈,“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应该谢谢你。”

阮文雄轻蔑一笑:“不成敬意,小菜一碟。”

两只酒杯一碰,一饮而尽。重新酙上。

杨雪说:“你的一招一式,都非常老辣,我想,当年的你肯定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

阮文雄狡黠地说:“这么美的地方,我们就别聊那些暗算和谋略的话题了,那样心境不免太沉重了。”

杨雪脸如彩霞,娇气地说:“我要听。”

阮文雄平静地叙述了他的家史:“我们阮氏家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在商场长期搏杀和冲浪里,形成了家族传统的家风,即为了达到既定的目的,会不择手段地去施展自己的才华,并善于用那种温情脉脉的外表,去实施腥风血雨的杀戮。我们的祖辈会像驯服一只凶狠的狼狗一样驯服他们的孩子,遇到任何一个强大的对手,我们都会毫不留情地扑上去,盯住软肋,往死里咬住不放。我从小受到父辈商战的熏陶,即使面临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泥石流,我也要勇敢地冲上去战胜它。我们要用成熟的姿态进入决策层,所以当我们长大成人以后,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一个比一个洪福齐天。但我不喜欢我们的家族,它太冷酷了。”

阮文雄双眼低了下来,似是碰触到了伤心事,长叹一声仰头喝尽。

杨雪静静地听着,像迷恋于一段传奇的经历。

阮文雄说:“我的老父亲就是阮氏的掌舵人,你知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只有恐惧。因为那个一直护我训我的人没了,从此我只能靠自己了。父亲死后,有多少人在盯着阮氏掌门人的位置,他们给我设下了无数个陷阱和圈套,急切地等着我跳下去,套起来。如果不是我的二叔帮我,我肯定活不到今天,是他教会我面对残酷,面对那些比你狠的人,不要低头、不要眨眼,这才会有机会赢。你不整死他,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你。”

杨雪说:“阮氏是一个传奇的家族,而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只会受到一些启发,但永远也做不到你的高度。”

阮文雄自信地说:“因为你是一个女人,按理说你需要的是呵护和宠幸,不应该冲杀和闯荡。但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两人无言以对时,阮文雄喷射出火辣辣的目光,船舱里,杨雪把视线转向茂密的芦苇丛,两只水鸟突兀飞出……

阮文雄伸了一个懒腰:“哎,喝多了,身在江湖河海,还是讲讲陈江河吧,讲讲你和他的故事,我爱听。”

杨雪怅然若失:“都是过眼烟云、稍纵即逝了,没什么好聊的,这一页对我来说很难翻过,但一切都过去了。”

“当年的你,有着那么耀眼的光芒,我相信,他曾经把心思牢牢地拴在你的身上,你的心里也一直留着他的烙印。对一个敏感的女人来说,是幸福,也是痛苦。”阮文雄说,“他一定竭尽全力保护过你。”

杨雪目光一震,抬眼注视,想不到一个性情冷僻的粗犷男人,也有如此风花雪月般的体会。

杨雪有些失神:“没有,他保护的是另一个女人。”

阮文雄不解,凝望着问她:“那他为什么会让你这么牵挂而念念不忘?”

杨雪想了想,嗫嚅道:“因为……冤家……”她转头痛苦地把目光投向远处,“因为他是我第一个愿意把心交付出去的人,一个千金小姐与放牛郎的故事,我总以为他会接受的。那两年我们并肩在风雨里滚爬,南下北上,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他更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墨守成规的法则,都是人生的绊脚石;我也明白了,有时自己可能会在污泥浊水里挣扎,但在内心深处始终要给自己腾出一块圣洁的绿洲。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我竟然可悲地认定自己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儿育女,要和他白头偕老……”

杨雪痛苦地闭上眼,一口喝尽了杯中之酒,倒满一杯又一口吞下。

阮文雄阻止:“杨雪,别这样自贱。有机会我一定要会会这个人,在竞技场上,只有碰上强硬的对手,方显我英雄本色。”

趁他不注意,杨雪已经把剩下的半瓶蓝带白兰地灌进了嘴里,一头倒在船舱的小桌上。

夕阳西沉,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柳树下,昏迷中的杨雪醒来,一船的碎光水影。阮文雄走了,艄公点火起炊去了,桌子上有张纸条,是阮文雄留下的,上面写着:

“酒醒不知何时何处,人在杨柳岸晓风残月,谢谢你的相陪相伴,董事会的几个老人,不宜心软,尽早清除。”

骆玉珠急匆匆赶到卢教授实验室,焦急地敲开房门,助手打量一眼,笑嘻嘻地侧身让进。

王旭对母校的巨额捐赠和投资,成了高校与大型企业合作的典范。

卢教授的团队把新型环保高塑性合金材料研发成功了,倔老头最终还是被骆玉珠说服了。卢教授竖起头发宣布:“环保型金属饰品高塑性锌基合金材料,有毒成分远远低于欧盟最新标准。”陈江河和骆玉珠听了开心极了,天无绝人之路啊,他们一扫多日来的阴霾,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企业重生的曙光。

卢老先生把近年来最看好的研究成果给了这个民营企业,当骆玉珠在实验室的玻璃罩里看到闪着银光的标本材料时,两眼发光,就像见到了走失多年的儿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互联网时代,一切都在快速地运转,材料更新快,式样翻转快,资金周转快,大脑反应快,快、快、快,不快就跟不上时代脚步了。

当陈江河把新型环保饰品材料带回集团公司时,全场一片欢腾。因为这一场伤筋损骨的国际风波,玉珠公司的名声受到毁灭性的损害,陈江河把公司名称改为“新玉珠”,新材料有了,公司重新起步了,新玉珠仍旧是同行里的龙头老大。

陈江河意气风发地宣布:组织卓越的管理层和有贡献的员工到阿联酋的迪拜城旅游。那里是穆斯林酋长国,一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到黄金街上买黄金的人就像我们买一棵白菜一样的随便,咱们必须住最豪华的帆船酒店。当然,去的人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从那里带回我们“新玉珠”公司有用的东西,这叫工作旅行……

大家听了又一阵欢呼。

这时,陈江河接了一个电话,是杨雪从游艇码头打来的。阮文雄像猫捉老鼠一般,手持红酒从游艇探身,微笑地望着杨雪,杨雪在游艇码头报完信,强颜欢笑上船,阮文雄绅士般牵住了她的手。

陈江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杨雪告诉他一个十分可怕的消息,阮文雄已经拿到由玉珠公司赞助、刚试验成功的新材料。他的团队已经可以大批复制,杨雪想第一时间让陈江河知道。

陈江河一下子懵了,如果阮文雄手里有了这种新材料,那么对于新玉珠公司来说,一只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陈江河要尽快找到其中的来龙去脉,要有一个有效的对策。首先想到的就是知识产权的侵权问题,律师摊开双手表示无奈:专利申请过程中被侵权不予受理,况且玉珠公司还没来得及申报,白白地被狐狸般的阮文雄钻了一个大空子。

陈江河现在急于想知道的是,究竟谁走漏了消息?是内鬼还是外奸?从头到尾一个个梳理:卢教授?他的三个助手?公司的于副总?司机小李?……想想,还有谁?还有邱—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谁都在可疑之列。

在海洋商务楼里的阮氏集团办事处,阮文雄稳坐中军帐,自信地对杨雪说:“两个月前我跟你说过,陈江河迟早会来找我。这个诺言很快就能兑现了。”

阮文雄温情脉脉地凝视忧心忡忡的杨雪,撩拨她的头发闻香。

“刚才给谁打电话?”

杨雪摇摇头:“朋友。”

阮文雄一笑:“我帮杨氏渡过了这场危机,又陪你到西班牙收拾了残局,还把那些威胁你的老董事踢出局。你还拿我当外人?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杨雪内心充满矛盾,迟疑不决:“文雄,能不那么锋芒毕露吗?”

“你不懂,这是生意场。”

杨雪无语,手被阮文雄有力地攥住了。

门外有人敲门,是陈江河和骆玉珠。

阮文雄笑声朗朗,引夫妻俩步入有着宽大落地窗、带有吧台的会客厅:“非常荣幸二位能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那边杨雪已经利索地将茶水端上,礼貌地笑着:“请用茶。”

陈江河认真地看了一眼杨雪,与骆玉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骆玉珠说:“阮先生在我们义乌设办事处,是想把家安在这了。”

阮文雄说:“不是想,是实实在在在这里安营扎寨了。我是爱国华人,这叫叶落归根。”

陈江河取出一个合金材料摆放在桌上,注视着阮文雄:“给你看一样东西,想必阮先生不会陌生。”

阮文雄假意拿起端详一番,对杨雪说:“雪儿你看,这跟我们捷足先登研发的高塑饰品合金不是一模一样吗?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杨雪盯住陈江河尴尬一笑,不知怎样回答。

骆玉珠冷冷地说:“阮董,假戏真做,别再演了。”

陈江河说:“以阮董的身份,这个偷字,可跟你这种境界的人不般配啊。”

阮文雄镇定自若一笑:“不瞒二位,是有人送来的。这就叫作人缘,谁让我情商高,朋友遍天下呢。也可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骆玉珠说:“谁?”

“我能说吗?我会那么傻告诉你吗?”

骆玉珠急了:“你们这可是侵犯了我们的利益。”

阮文雄摊开双手说:“有这么严重吗?坦率地讲,我也很矛盾,知道这个‘金属疙瘩’是宝贝,欧美新标准定得已经非常苛刻,而这块材料的各项指数是他们最理想的,也是我们供货方最放心的原料。你我心里都明白,难得啊。”

骆玉珠说:“这是我们跟大学实验室合作研制的,受法律保护。”

阮文雄说:“我洗耳恭听,如果真是像你说的话,你可以向法院起诉。可据我所知,这项宝贝连专利的批文都没下来。陈董,我没说错吧?”

骆玉珠要急,陈江河按住妻子的手臂。

阮文雄一笑,拍拍杨雪的肩膀说:“杨雪几次都劝我,应该和你们合作,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她的话我向来是当圣旨的,不然我早就宣布出去了。”

在这种尴尬的场合抬出自己,杨雪很不自然地去吧台加水。

陈江河说:“怎么个合作法?”

阮文雄说:“好,我就喜欢快人快语。上次与陈董视频会议,我就看出了你的领袖魅力,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这里我也给二位交个底,阮氏家族不光做贸易,还有矿山、房地产、金融、保险……我只是家族的代言人而已。”阮文雄竖起小拇指掐住指尖,“而饰品只占这么一点,冰山一角。”

骆玉珠说:“阮先生财大气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儿大。”

阮文雄说:“你们欧洲之争我一直在观战,其实大可不必。杨雪的贸易擅长于百货、服装,而你们玉珠公司更偏向五金、饰品。听说你们跟德国人的合资厂就要出产品了,可贺可喜,佩服。我希望将来阮氏的贸易分成两部分,就交给你们两家来做。”

陈江河和骆玉珠交换个眼神:“阮先生真会说话,明明是阮氏企图并吞我们,却被说成交给我们来做了。”

阮文雄伸展双手大笑:“大家合作嘛,哪有谁吞掉谁的。雪儿比你们开明,她从来没有这么认为。”

陈江河以询问的目光看着杨雪,杨雪看着他处回避。

骆玉珠毫不示弱,用坚定的语气反问:“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阮文雄笑笑,指着那个合金材料的标本说:“很简单,那只能让它发言了。”

“听便!”骆玉珠和陈江河立即起身,夺门而出。

杨雪送他们俩到电梯口,低声快速地对陈江河说:“你们千万要小心,你斗不过他,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心机、最有手腕的人。他背后的家族实力也不是你想象的。”

陈江河说:“你就那么顺从地听凭他的摆布,把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断送在他手里?”

杨雪说:“我只想背靠大树好乘凉。董事会想借危机对我发难,否决把货物转销给阮氏。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阮文雄拉一派打一派,生生地把我的董事分化内斗,最终清除了反对我的元老派。”

陈江河恳切地说:“杨雪,尽早离开他。”

杨雪凄然笑了笑:“为什么?这不正是我爸期望的吗?”

陈江河百感交集,一个在患难中结交的女人,由于种种原因,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缠绵于心,他不愿意看到喜欢过自己的人陷入泥淖,不愿意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看着她沦落下去。

电梯门很快关上了,杨雪愣愣地看着电梯的指示灯数字走到底层。

夫妻俩走后,杨雪回到会客厅,阮文雄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躺在沙发上吐着烟圈:“雪儿,你现在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我,但肯定有些畏惧,商战就是大鱼吃小鱼,有你无我呀。我是多么希望今后让我去冲锋陷阵,生死搏杀;家里有一个像你这样美丽贤惠的女人,来坐镇后方,来安慰我激烈跳动的心呀。”

“恐怕我接不住,没能力安慰你—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接得住你的心吧!”

阮文雄眼神里透出一丝可怜:“这是你心迹显露后的拒绝吗?”

杨雪说:“对不起,阮先生,我先回去了,去集团处理一下事务,等我约你,再见!”

阮文雄悲哀的目光注视着杨雪,他上前轻轻抱住杨雪拍了拍。

杨雪转身离去。

阮文雄孤独地凝望她的背影……

心力交瘁的陈江河夫妇回到家,疲惫至极。骆玉珠泪水无声地淌落。陈江河洗净脸出来,看着爱妻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像挂了块铅一样沉重。

回想着这一年多来为了玉珠公司的生存发展,夫妻二人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事业一年上一个台阶,但困难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如今别墅、孩子都有了,也挣下了几亿的家当,可眼看又将化为乌有,夫妻二人都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夫妻俩看到,这个原先破旧落后的小县城,在逐年的高速发展后,如今已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商贸名城,世界的商人在注视着它,各国财团的决策层也在注视着它。从这里发布的“小商品指数”,不再只是商品交易价格、数量的变化,市场景气状况、繁荣程度和市场信心的反映,而且预示着全球经济的冷暖变化,攸关各国经济的健康发展。自己是从山区农村走出来的泥腿子,因为米缸里的米没了,指望着买盐买酱油的母鸡又不下蛋了,工分簿上的工分又不可能马上变成流通的人民币,于是不得不离开故乡,风餐露宿,贫困交加,流浪全国,饱尝了岁月的风寒,体味了世态的炎凉。

玉珠公司当初播下的种子和希望,几十年过来,如今成了这座城市一家有名望的民营企业,路也越走越远了,出趟国比当年到“镬灶堆”(灶膛)添把柴火还便当了。

树大了,招的风也多了,惹的麻烦也大了。看同行的兄弟姐妹们,有走到前头去的人,有在汹涌的潮头上淹死的人,有安于现状的人。以前背锄头除草的凡夫俗子,眼下要着手应对国际金融危机、股票的涨跌红绿、商场的刀光剑影、人间的尔虞我诈。几十年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可有时总感觉力不从心。但走到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公司里几千人能聚在你的旗帜下,是因为他们看得起你,尊重你的人品,崇敬你的德行。在难关面前你能咬断门牙往肚里咽,吐出的却是一口血水。

陈江河想到了刚刚承包三十年的那一大片山地,在田园牧地里种种庄稼,养养花草,豢养猪牛羊,放游红鲤……尤其是办一个农场,用现代的理念办现代的农业,培植一大片铁皮石斛,用天上人间的仙草,提升百姓大众的健康,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前景的产业。

白石湾石舍,你的景色如此秀美、色调如此斑斓,你的环境是如此独特,或许是上天的刻意创造,我们真是相见恨晚。

商城的不眠之夜,有多少人在辗转反侧之中。骆玉珠已经把两人的被子都搬回床上了,自己躺在了一侧。在宽敞的大床上,陈江河和衣而眠,窗外是一路沉寂的灯光。而夫妻俩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阮文雄潇洒的外表下,狰狞的面目和险恶的内心。

陈江河百感交集地看着老婆,暗暗地下了决心:纵使荆棘丛生,我也要蹚出一条血路来。

骆玉珠拉住丈夫的手闭眼睡去。醒来时,陈江河已经走了,在书桌上留下了一张便条。

玉珠:不忍打扰你,我出去几天,许多事在逼我,不容许我有片刻安宁。玉珠公司是我们用心血浇灌的,我不想在我们手里枯萎。

早餐在微波炉里,别忘了吃早点。到时我会联系你的。—江河即日一架中型客机从商城机场腾空而起,阳台上的骆玉珠仰望蓝天,凝神遥祝。

骆玉珠看着杨雪发来的短信:

阮文雄性格阴鸷,猜忌多疑,他有一个不足与人说的毛病:狂躁症与忧郁症,稍不如意就狂怒异常,不过他会竭力控制。

第三十四集

老将出马,一个抵俩。这次骆玉珠的老父亲远行是去完成一项跟谁都没有明说的任务,他去的是上海。骆天宝打电话过去,他都没有接。

老人啃着面包,在十里洋场的大街上发现了目标—那辆加长林肯轿车。他随即叫了一辆出租车,催促司机说:“快,盯牢前面那辆小车,跟紧,别让它溜了。”

十字路口,豪车很顺利地拐弯驶去,红灯亮了,出租车无奈停下。

“快点!”骆父催促道。

“你没看见红灯吗?这里不是乡下的田塍路。”司机也不高兴了。

目标消失,下了出租车,老人精准地来到了淮海大酒店,拐进了酒店的转门,他守候在电梯口,看着上上下下的客人鱼贯出入,他有些茫然。突然,老人目光一亮,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他脱口而出:“小子,你终于来了。”是戴着眼镜的卢教授的助手—狐狸露出了尾巴。

老人躲在暗处用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卢教授助手迈进了电梯间,老人压低帽檐也挤进来了。下了电梯,老人朝相反方向的拐角处驻足观望,望着助手走进了一个包厢,他终于找到了这个“老窝”。他想在第一时间告诉远在义乌的骆玉珠,接电话的是陈路,老人急了:“快叫你妈接电话。”

陈路说:“妈有事在忙呢。”

老人急切地说:“外公的手机快没电了,跟妈说,外公抓着了。”

那边听到陈路在喊:“妈,妈,外公电话,他说抓着了。”

等骆玉珠抓过电话一声“喂”,那边已断线,手机真的没电了。

老人懊悔地拍打着手机,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他轻手轻脚地贴着墙向包厢走去,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从门缝可以看到阮文雄、几个随从、卢教授的助手,还有两个彪形大汉。

送菜的服务员出现在骆父身后:“先生,请问您是几号包厢?”

屋里的人转身看见了骆父。“您是……”看看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保镖追了过来,骆父等不到电梯,急匆匆地从楼梯间里跑了下来。不料,外衣袖口被楼梯剐住,手心被划破,整个身子也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骆父踉跄地沿街逃去,转了几个弯,突然身子一晃扑倒在地。路上行人被吓了一跳,先是纷纷躲闪,后又慢慢地围拢观瞧……

保镖追出大门,找不到骆父踪影,只得无功而返。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老人已经死了。

陈路在舅舅怀中呜呜哭着,骆玉珠从走廊尽头走来,邱岩跟随身边:“干妈,警察刚把外公的遗物交接了。手机里最后的照片是这个人,卢教授的助手。”骆玉珠缓缓前行,走入太平间。她看见父亲紧闭双眼,静静地躺在那里。

骆玉珠伸手想给爸爸理理头发,突然鼻子一酸,嘴唇颤抖,终于叫了一声:“爸……您怎么又狠心地把我扔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王旭皱眉看着照片,陈路在一旁抽泣。

兄弟俩悲伤地回忆着外公对他们的偏爱。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商城的大街上此时到处流动着办年货的人们。春节就要到了,对骆玉珠来说,这是一个最难过的春节了:几千名员工的企业,业绩大幅度地下滑,没有接到新的订单,每个月员工的工资必须照发。

骆玉珠看着电脑打出的裁员名单,迟迟不忍签上大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飘过,他们都是冲着信任玉珠公司来的,现在要他们离开,他们怎么养家糊口啊?

王旭眼巴巴地看着妈说:“妈,裁员三分之一已经不能再少了,我们今年的利润一直都是赤字,再这样下去就要砸锅卖铁、抽筋剥皮了。”

骆玉珠眼睛含着泪珠,将报告往桌子上一掷:“自古以来,义乌人对他乡故知视同骨肉。你爸说,‘不抛弃,不放弃’—我看先让大家过个年吧,他们也不容易,年后容易找事做。”王旭默默地点点头。

邱岩匆匆地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急件:“干妈!阮氏新材料首饰系列,刚刚搞到的。”

“阮氏绝对是有备而来,他们请了国际著名的设计师团队。我们的几大分销商都已经转向他们了。”

骆玉珠接过翻看,眉头紧皱,心情沉重,坏消息像巨石压在她心头。窗外的鞭炮声更密更响了,骆玉珠上前凝望:“年难过,难过年啊!”

邱岩分析说:“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员工也会在短期内外流,成为阮氏集团的熟练工,他就可以坐享其成,顺便摘走我们树上的成熟桃子了。”

“过年如过鬼门关啊!”骆玉珠长叹一声。

王旭与邱岩对视一眼,都不说话,用沉默无言分担着骆玉珠心头的压力。

骆天宝捧着一大叠红包进屋,说:“姐,红包全装好了,怎么发?姐吩咐一声!”

骆玉珠伤感地说:“今年大家都没有年终奖,这些红包发给大伙,就代表一点心意。告诉大家,我对不起他们,你们替我给员工拜个年吧,先过个艰苦年,我们会好起来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王旭、邱岩、骆天宝出去给员工发红包。

“过年好!”“谢谢!”

骆玉珠一个人走到公司大门口,握着门卫朱大伯的手说:“大伯过年好,这些年您辛苦了,谢谢您,我向您鞠躬了!”

朱大伯感动得流下了一串热泪。

这时,手机响了,骆玉珠看了屏幕,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心头一热。

—是江河回来过年了,我要去接接他。

见到了陈江河,几个月的劳顿,瘦了,憔悴了,骆玉珠伏在陈江河的肩上,轻轻地呢喃一句“想你!”就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陈江河拍拍骆玉珠的后背说:“委屈你了,对不起。我们会好起来的。听话,不哭。”

陈江河回到家里,就到骆父的遗像前凭吊,上了香,想不到前后脚一起出门的人,这次回来竟成了永诀,人生无常哪!

王旭、邱岩也来了。陈江河抽出一轴画卷,骆玉珠陌生地打量着这个向来办事干练的丈夫,这回他又有什么新点子了。骆玉珠觉得,一个人为人处世,越是到了人生的冰点,越要保持冷静,公司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陈江河说:“为什么我们每走一步都这么艰难?跟杨雪打价格战,被费尔南德算计,莱昂刚愎自用说降价就降价,阮文雄坐收渔利不说,还要落井下石,骑着狼,放着羊,念着佛经耍流氓。”他严肃地看着每个人的眼睛,“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

陈江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们没能攥住自己的命门,我们只不过是案板上的肥肉,可以被人任意宰割!”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陈江河打开歌曲《从头再来》,那熟悉的旋律传出。大家一起唱起《从头再来》,这是一种心灵的震撼,骆玉珠、邱岩唱得泪光闪烁。

陈江河把转轴打开,王旭将它悬挂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这是一幅超大的世界地图。

“玉珠公司总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产品的生产、营销的方法及渠道上。其实,新材料不是我们的命,价格也不是我们的命;想成功,先发疯,虎逼朝天向前冲。只有天时、地利、人和,这才是我们的根。我们的命在这—仓储管理作为物流前端,它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商家资金的转化率,影响着消费者的二次购买率。”

陈江河专注地在欧洲沿线画了几个圈。一家人都凑在地图前,目光惊诧,“看见没有,古丝绸之路!我要让汽笛替换驼铃,铁轨铺上‘丝路’,这些是一级中转仓,可以建在欧洲几个中心城市,我们的货先发到这里,如果建成了,就是国外的义乌小商品分市场……”

骆玉珠默默地听着,注视着,沉思着,王旭和邱岩交换了一个眼色。

陈江河在地图上继续比画着:“你们看啊,这是二级中转仓,等我们的仓储建好以后,大批的货物就可以从这里发出,我们自己分销到整个欧洲。”

邱岩以专业的口吻说:“商业模式输出!”

陈江河激动地指着邱岩说:“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有在全中国建设一百多个义乌小商品市场分市场的经验,未来就要把这套管理、经营模式推广到全世界!首先从古老的丝绸之路沿线,也就是亚欧大陆线开始。我们在每一个中转仓所在地建一个国外分公司,打通当地的配送和批发环节,鼓励商铺加盟。”

王旭皱眉不解:“照这么说,爸画的一个圈就等于是一个小义乌了,但按照当前玉珠公司的实力,我们能办到吗?我们又没有开银行,这样的计划和设想是不是大了点、急了点?”

陈江河愠怒地说:“商场如战场,不急都被别人抢走了,我们以往的教训就在于优柔寡断、迟疑不决,我就是要趁早抢占这些战略高地。”

骆玉珠看着丈夫,依然没有说话,愁苦中透出几分刚毅。

邱岩期待的目光看着骆玉珠:“干妈,您觉得呢?”

骆玉珠说:“摊子可能铺得大了点,思路可能有点太超前了。那么多的国家,规矩不同,语言不通,风俗不一样。如果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陈江河解释说:“这次我在欧洲马不停蹄地走了一大圈,发现好几家义乌企业都在公关,跟我做同样的事,寻找建中转仓的最佳地点,跑马圈地啊同志哥,你不圈,人家可就全抢占了。”

王旭又横腰扫过来一棍:“可是爸,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是铁面无私的。连年终奖都发不出去了,公司年夜饭的桌子上,大家的脸色都是冷若冰霜的。”

陈江河说:“所有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谁没有,关键是一个人的信心和决心。”

邱岩用一种求援的期待看着骆玉珠,试图在她那里寻求答案。

骆玉珠无语,她在痛苦的抉择中。邱岩说:“小旭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我们都冷静下来再想想。”

楼下,赵姐在喊:“开饭啦—!”

经过一年的奔波辛劳后,陈江河别墅里的年夜饭在大厅里吃开了,所有的顶灯都已经打开,柔和的灯光洒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外头,人们已经点燃了辞旧迎新的礼花,礼花在高空炸开,点亮了整个商城的天穹。

大圆桌转盘上,摆满了义乌过年传统的佳肴美味,等着开席。

陈路专门搬过来一张椅子,放上一副餐具说:“这个位子是留给外公的,去年他就坐在这里。今年他人不在了,但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外公,容晚辈先敬您老一杯,愿您在天堂快乐永远!”

陈江河笑着抚了抚儿子的头说:“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你外公肯定会开心的。”

骆天宝激动地看着陈路,玉珠示意弟弟落座。

陈江河对金水叔说:“叔,您是长辈,很久没见您喝酒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祖宗传下的习俗,我就先敬叔一杯了,祝您健康长寿。”

陈金水说:“谢你好意,今晚这酒得喝。这些年你们都太辛苦了。鸡毛,你十三岁出去敲糖换鸡毛,到今年四十多了,在外地度过了二十五个年头的春节,这些年,你没有和家人一起吃过一顿春节团圆饭,苦了你了!”

陈江河亲手倒好一杯酒送到骆玉珠面前,深情地说:“来吧,玉珠,为了我们这个公司,为了我们这个家,您辛苦了,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事经历了不少,我记忆里,也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多灾多难……”他哽咽着,强忍泪水,“……是吧,叔、玉珠?”

陈金水默默点头。

陈江河说:“我带回了一些烟花爆竹,待会儿每个人都去放上几支,把霾气晦气都打到九霄云外去,我们很快会好起来的,我们先把这个年过好,玉珠你说个祝酒词吧。”

骆玉珠举起酒杯,缓缓地轻声说:“我突然想起有一年大年三十,我们是在小货车里度过的,小旭你还记得吧?”

王旭一愣,动容地说:“嗯,躲债。”

陈江河也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妻子。骆玉珠说:“那时候我正怀着小路,我在路边支了口破锅烧汤圆,看你们爷儿俩举着花,围着车儿跑,一想起那情那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么多年,我们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一时鸦雀无声,像是为了打破这份沉重,陈江河故作轻松,高喊一声“放烟花!”一支支“窜天老鼠”尖啸着射向夜空,绽放出了耀眼的彩雨,播放器里传出了忧伤的歌曲:

“今夜里我又站在雨里,

任感情在小雨里飘来飘去,

我问自己是否还爱你,

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放弃……”

按照公司董事会的章程规定,每一个重大的决策和计划的实施,必须经全体董事会成员进行表决备案,少数服从多数。

陈江河紧锣密鼓地做着计划前的预案,分别与各个董事打了招呼,造出计划表,分发给各位。

在建立国外中转仓的问题上,陈江河与骆玉珠有着明显的分歧。

陈江河认为,求发展就要步子迈得再大一点,在于快速抢占商机,在于不畏风险,要有敢为天下先的商业勇气与智慧。

骆玉珠想,玉珠公司目前到了最困难、最危险的时期,一个企业如果资金链断了的话,那会把企业拖向死地,再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了,在义乌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就九个董事摸底情况看,真要表决也是势均力敌、不差上下的。骆玉珠找到陈金水说:“叔,您是家里唯一的长辈,定海神针,在这关键时刻,我只能找您诉苦,请您帮玉珠集团出出主意。”

陈金水意味深长地看着骆玉珠:“你就不怕我跟陈江河联手,抄你的老底?”

“金水叔,本来我就没有胜出的把握,但这次不管结局如何,为了我们多年苦心经营的玉珠集团,我要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毕竟凝聚了我们大家共同的心血,您不知道我有多纠结。”

陈金水亮出了自己的底线:“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是以一个做事的人的身份,而不是你的长辈,也不是陈江河的叔。你是对的,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说句良心话,你对得起这个家。”

骆玉珠感动地说:“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公司会议室,玉珠集团新一年第一次董事会如期召开,陈江河扫视了会场,主持今天的会议。他说:“刘董因为生病出国诊疗,其他人该到的都到了,今天的议题是设立国外分公司和建中转仓,材料已发到诸位手上了。”

门打开,陈金水不期而至。大家都是一惊,陈江河忙起身上前搀扶:“叔,您怎么来了?”

陈金水说:“这么重要的会议,我以一个集团监事会监事长的身份,列席旁听。”

陈江河说:“对对,考虑到您的身体,我就没通知您老了。”

陈金水在骆玉珠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江河从一叠文件中发现了一份《财务报表》,问小王:“发错了吧?”

骆玉珠接腔:“没发错,这是我交给董事会讨论的议题。”

陈江河抬眼瞧瞧长桌另一端的骆玉珠,这才发觉异样,仔细地翻看起这些资料。

骆玉珠对提交的议题作了补充发言,就目前公司的财务情况作了一个彻底的摊牌,表明自己观点:“……把所有资金集中用到国内,海外分公司和中转仓的计划无限期延后,压缩开支,准备过冬。”

撒手锏半路劈下来了。陈江河定定地注视着妻子,邱岩紧张地看着王旭,王旭冲她摇摇头,对陈江河说:“董事长,您的战略放在往年都没错,可今年我们实在太困难了,在这种情况下要遍地撒鹰,自断后路,我们再也不能冒这个险了。”

陈江河瞄着骆玉珠,知道他们事先商量过了,要在会议上要挟他,于是说:“穷则思变,你不懂吗?”

王旭说:“变也要选择时机,您没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时候了吗?”

于董说:“董事长,这一年来因为召回风波,我们的海外利润急剧下滑,现在各部门的压力都很大,资金周转十分紧张,我们不能再无序扩张了。”

赵董也说:“我同意王总的意见,阮氏抢先公布新材料系列,作为我们拳头品种的首饰也受到了很大的威胁,面临着订单的萎缩。”

骆玉珠默默地看着丈夫,试图让他能在众人的提醒下回心转意。

陈江河扫视了四周,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目光落在老夏身上:“老夏,你是生产第一线的,说说你的看法。”

老夏说:“依我看,跟德国的合资厂一旦建成,确实领先于其他厂家不知多少,董事长比我看得远,看得超前,所以不管理解不理解,我无条件支持董事长。”

吴董也激动地站起说:“董事长正是考虑到我们的压力,所以才要另找出路,抢到别人前头去的,我认为设分公司和建国外中转仓的做法是可行的。”

会上明显分成了两派。针锋相对,势均力敌。

“要相信董事长,他是脚踏实地去考察过的。”

“但我们的国内市场已经被侵蚀了。”

“所以我们才要向国外发展,拓展空间。”

…………

邱岩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她镇静地站起来说:“学过兵法的人都知道,越是身处困境,越想找突破点突围。新材料被抢,市场被占,分销渠道出大事,正因为种种灾难降临,董事长才想到这一步。商机稍纵即逝,贵在抢占先机,既然是抢,冒险在所难免。”

王旭说:“关键是这个险值得冒吗?”

“如果我们能够在国外站稳脚跟,以中转仓为支点,向周边城市扩散,不出两年,玉珠集团将无敌于天下。”

会场上鸦雀无声,王旭皱眉沉思,难道我错了,错在哪里?

骆玉珠反问:“如果我们坚持不了两年,撑不下去了怎么办?”

陈江河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屋里的空气似乎也随之起伏。

王旭经过苦苦思索发言:“如果改进一下方案,我们先建两个试试,再逐步扩张,不知这样是否会稳当点?”

陈江河要对议题进行表决,陈金水郑重地说:“我都干坐大半天了,请允许我在表决前讲几句。”

陈江河笑着:“您说。”

陈金水说:“诸位都知道我和江河与玉珠的关系,也知道我对咱们集团公司的感情,一路上看着公司一步步地走过来的。老吴,当年他们两口子躲债,我应付着那些讨债的老板,酒不够还是去你家拿的吧。”

吴董点头:“记得。”

“那些年跟着我给公司卖货,十几个摊上的货都是咱俩跑下来的,现在你都已经是掌管国内贸易的老总了。”

说起以往的事,吴董感动了。

陈金水继续说:“这些年我们是壮大了,可多少商家在这残酷的商战面前又倒下了。关公过了五关,最后也走了麦城,被人割了头。市场是大菩萨,冷酷无情,在它面前,每个人都要有一颗谦恭的心,引领潮流只要向前半步就好,走得太快中了埋伏,就会全军覆灭!刚才邱岩说兵法,那打仗也得有攻有守啊,玉珠能走到今天,有我们每个人的打拼和回忆,得守住这份不容易啊。我只想提醒大家,为了我们艰难困苦创建起来的玉珠集团,玉珠,我郑重地投你一票。”

骆玉珠目光中充满感动,悄然松了口气。

陈江河说:“谢谢叔。开始表决。”

表决结果因刘董的缺席,是四票对四票。骆玉珠宣布:“四票对四票,搁置议题,散会。”

大家默默起身离开会议室。以这样的结果结束新年的第一次董事会,陈金水走到骆玉珠身后,用力地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屋里只剩下患难中的夫妻俩。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家庭和一个共同的事业,现在在这个节点上,他们产生了严重分歧,陈江河冲妻子苦笑,一副疲惫的神情:“看到了吗,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应该清楚,我是不会打退堂鼓的。别忘了,作为董事长和公司最大的股东,我可以行使一票否决权。”

骆玉珠平静地说:“我猜到了。”说完从包里抽出一份资料,用力地推到陈江河的面前。陈江河拿起看了,面色铁青。

骆玉珠说:“投入全部资产加上抵押贷款,绝对不是儿戏,我是认真的,我撤出我的股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棵树上吊死。”

在北方联名仁酒吧里,王旭和邱岩都很郁闷,王旭揉着额头说:“完了,全完了,新玉珠刚建起来就解体了,想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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