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岩将酒杯夺下:“他们俩斗上气了,我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一句话,理念不同,沟通不够。”
邱岩的头又隐隐发痛了,间歇性地发作。王旭说:“怎么,又疼了,你这鼻炎怎么搞的吃中药都不行,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邱岩一脸焦灼,边揉边有所思。
王旭喝多了,在回家的路上,与邱岩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面,攥着她的手,说:“一家人瞒到这个地步,以前我爸我妈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们根本不会藏着掖着。”他扶着邱岩的肩,“将来我们俩绝不……邱岩,什么事都别瞒着对方,永远不要瞒着。”
邱岩眼神一动:“你能做到吗?”
醉意里的王旭迷糊地靠在座位上:“当然,我会把自己全部交给你。”
邱岩流露出了感动的目光,她将王旭揽在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第二天早上,王旭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邱岩已经去人民医院了。医生告诉她:“根据这个片子看,颅内有个阴影,建议你还是做个核磁复查。”
邱岩紧张起来:“大夫,很严重吗?”
医生迟疑了一下:“核磁我给你加个急,今天就做,结果出来的时候最好让家属陪着来。”
邱岩有些预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走廊,王旭电话打过来了。她告诉他别过来了,她从医院出来了。
王旭在办公室里忙得不可开交,邱岩推门而入,王旭说:“看到新挂的牌子了?一个是我妈的玉珠公司,一个是我爸的新玉珠,我呢,一仆二主,说句难听的是脚踩两只船,在夹缝里过日子。”
王旭接着问起了病情,邱岩掩饰说:“没什么事,看了,还是老毛病—鼻炎。”
门口小王急叫,是宣布辞退的几个员工吵上门来了,王旭叫她把他们带到会议室,疲惫地冲邱岩两手一摊:“救火队员,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邱岩拍拍他的胳膊,望着他的背影,神色黯然。
当邱岩从医生那儿拿回病历化验单时,医生告诉她,她的偏头痛各种症状都是源于脑瘤的压迫,应该马上进行手术。但因为这个瘤的位置很特殊,靠近颅动脉,按国内技术很难有把握成功切除,风险很大。邱岩问能不能保守治疗,医生说那要看它是否会无限期地增大,一旦造成进一步的压迫,后果可想而知,所以想跟家属谈谈。
邱岩干脆地说自己没有家属。黯然神伤的邱岩这时想起了死去的父亲,他是最爱自己的,也是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亲人了,她无法预测自己未来的命运。
邱岩有意识地来到父亲墓前,她的手轻轻地抚摸墓碑上爸爸的遗像,告诉地府里的爸爸:“……家里已经够乱了,我不想他们再牵扯进来,我甚至想让他们忘了我。我跟美国联系过了。因为瘤的位置特殊,手术会有很大的风险,临走前女儿是来向您告别的……”
邱岩头靠在墓碑上,声音颤抖:“今天是女儿的生日,爸。”
那边,陈家大厅,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家宴,要给邱岩过生日了。王旭打来电话:“亲,生日快乐,赶紧过来,就等你了。”
骆玉珠以一个家庭主妇的身份操持着邱岩的生日宴会,摆桌搬椅,端菜进屋,蛋糕也放在推车上,陈江河打开了红酒,屋内一家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那个人影,邱岩已经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外,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刚要迈进屋里,手机响了。
是莱昂打来的:“生日快乐,能赏光见个面吗?”
“莱昂,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为了今晚我等了很久了,给我一个机会吧!”
邱岩怔怔地望着屋里:“好,等我。”
那边莱昂兴奋地说:“你答应了?我马上把地址发你。”
邱岩挂了手机走进屋里,陈路欢呼雀跃:“岩姐生日快乐!”
邱岩看着一桌丰盛的佳肴美味,王旭拉着她的手说:“猜猜是谁的手艺,全是我妈亲自下厨为你做的。”
骆玉珠说:“今天必须我下厨,全是我们岩岩爱吃的!祝愿你幸福愉快。”
邱岩感激万分:“多谢干妈,辛苦啦!”
陈江河诚挚地说:“岩岩,我可把这瓶珍藏了十年的好酒奉献出来了,赶紧入座,就等你了!”
邱岩为难地说:“抱歉,我……得马上走,有事。”
全家人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邱岩。
王旭生气地说:“你生日,你要去哪儿呀?”
邱岩:“不知道你们为我生日准备了这么多,忙上忙下的,我先答应人家了,不去不合适,真的失敬了。”
在场的人都不知该怎么办,邱岩连说“对不起”,转身大步冲出。
邱岩在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骆宾王公园疾驶而去。王旭也乘坐了一辆尾随,对司机说,跟牢前面的那辆。
邱岩在清吧门前下车后,王旭很快也到了。
看着清吧里暖意的灯光,却没有晃动的人影,邱岩在屋中徘徊,莱昂在哪儿呢?
突然音乐声起,清吧内的电视屏幕上闪现出邱岩意气风发的一张照片。背景是黄河壶口大瀑布,邱岩眯起眼睛,秀发迎风飘扬。壮丽的画面在邱岩的心头引起了一阵震撼,达到了浓重的艺术效果。邱岩欣喜地看着屏幕,也在整个包厢里寻找着莱昂。
王旭妒意横生,脸色难看,紧随邱岩跑进来,在窗外看到了这一切,心里很不舒服,更有一种失落感。
随着悠扬的音乐再次响起,屏幕上又换上了邱岩的一张张时髦的生活照。
在追光的灯柱下,莱昂阳光灿烂地现身,磁性的嗓音动情地讲起:“这是在马德里,这是在布拉格,这是在幽雅的法国小镇,有一个灵动的中国姑娘将东方的美丽带到了这里,今天,是女神的生日。在她的故乡,请接受一个外国友人诚挚的祝福。”
莱昂歉意地一笑:“在每个共同经历的地方我都偷拍了你的照片。”
邱岩感动地望着莱昂。
莱昂握着邱岩的手说:“趁今天你生日的机会,我只想告诉你,我的父母是渔民,我不是富二代,所以跟那个公子哥儿不同,我懂得所有的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在你的生日我必须坦诚地说出来。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不会放弃。”
外面的王旭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了,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邱岩沉浸在难言的幸福里,她诚恳地对莱昂说:“莱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
莱昂突然冲上前紧紧搂住邱岩:“跟我回马德里吧,让我带走你。”
邱岩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不起,莱昂。”
“乒”,门被撞开了,王旭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莱昂,粗暴地一把拉住邱岩的手臂:“跟我回去。”
邱岩说:“王旭,你要干什么?”
莱昂挡在前面,指着王旭说:“你松开她!”
在爱情面前,两个雄狮般的男人都在用内心的坚强捍卫自己的尊严。王旭冷冷地说:“嘴上积点德,我最恨的就是背后踩别人一脚来抬高自己的人。”
莱昂冷笑:“我表露自己的情感有错吗?你就是一个躺在父母安乐窝里的公子哥!”
邱岩试图阻止两个男人间的冲突:“莱昂。”
莱昂激动地说:“如果没有他们,你什么都不是,你根本不配邱岩。”
“你住嘴!”怒不可遏的王旭冲上去一拳将莱昂打翻在地。
邱岩尖声高叫:“王旭,你不能这样!”
王旭和莱昂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清吧的保安赶到,快速地将他们分开。
城市的夜晚在灯红酒绿的缠绵里延续,有摇滚的激情,有哀婉的忧伤。邱岩快速地跑到了大街上。
王旭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追出大厅寻找邱岩,路灯下望见她孤独前行的身影,他上前拉住她:“邱岩。”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王旭扳着她的肩膀对她说:“他向你求婚了?他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给你拍的?”
她甩开他的手,眼里含着泪:“你以为你是谁呀?我是你什么人?你管得好宽。”
王旭不知怎么解释:“邱岩,我痛苦难受,我控制不了自己。”
邱岩说:“怪不得莱昂说你不是个大人,你爸你妈的公司都这样了,你还天天没心没肺地盯着我干什么?”
“我只想给你过个生日,给你一个温暖的表示,还你一个应得的慰藉,可你……”王旭委屈地说。
邱岩说:“我的生日有那么重要吗?王旭你整天在想什么呢?你现在该想的是,怎样担当起你应该担当的责任,为这个家,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公司分忧。”
“话是对的,但你能理解我内心的……”
邱岩根本不容分说:“冲动寻衅就有血性了?穷追猛打就见真情了?我真怀疑没有你爸你妈,你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这副担子还能挑得起来吗?我看错了,你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别这样说我,邱岩。”
邱岩不忍看见他自责的神态,轻轻地说:“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王旭想去擦干净邱岩面颊上的泪痕,可又不敢。
他委屈地嘟哝:“原谅我……”
六
邱岩接到了美国斯坦福商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当她把通知书连同辞呈一起摆放在董事长的办公桌上时,陈江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和骆玉珠都有了异样的表情,叫王旭马上过来。
骆玉珠把通知书递给王旭,王旭惊诧地抬头看着邱岩:“你要去美国深造?”
邱岩点头:“我多年前的一个梦。”
“以前一直没听你说起。”
“这两个月我一直藏着不说,那是因为生活中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真不堪回首啊。这次我的大学导师是我的入学推荐人,昨天电话里他跟我急了,他催得太突然,我不好拒绝。今天一早,我赶紧过来打个招呼,办个手续,作个道别。”
“什么时候走?”
邱岩大方地说:“今晚的航班。你送送我。”
王旭失意地垂下双眼,勉强地笑笑:“说走就走啊?斯坦福的光环谁都不能拒绝……还是祝贺你。”
骆玉珠怜惜地瞪着王旭,两个年轻男女,在这种场合,都有复杂的情感,说不出的滋味。
陈江河说:“学费多少,公司给你付。岩岩,学成后欢迎回玉珠公司。”
邱岩说:“干爸不必费神了,我已拿到奖学金了。”接着拿出一份股权协议书,说退还公司。
陈江河说:“这股权是你的,自己留着。”
邱岩说:“我这一走也不知几年才能回来,不在其位不谋其利,干爸,您了解我。”
陈江河说:“那我帮你代持了。”他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本日记,双手捧到邱岩面前。邱岩察觉这是爸爸的遗物,爸爸生前自己见过。
封面上有很醒目的一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陈江河说:“这是你爸爸当年留给我的工作日记,这么多年了,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帮助很大,受益匪浅,今天该归还到亲闺女手里啦。”
日记本的封面上还有一张发黄的火车票:“邱岩,这是当年你爸爸去北京上大学的车票,你也知道,我们俩聊了一路。他得了癌症瞒着我,让我收好车票,要我像这列火车一样一站站地开下去,越远越好!”
邱岩有些动容,陈江河接着说:“今天干爸把它们交到你的手里,把你爸说过的话重新跟你说一遍,作为我给你的临别赠言吧!”
邱岩强忍泪水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也会像这列火车一样一直开下去的。”
“干爸不放心,你是个太有主意的孩子,比如那天生日,你可把我们全家都吓了一跳。”
提起那件事,邱岩笑而不答。
七
骆玉珠站在窗前沉思,邱岩进来与她道别:“干妈,工作我交接好了,我这一走,等几年后再来看您了。”
骆玉珠拉过邱岩坐在沙发上,细细端详:“岩岩,告诉我你走的真正原因。”
“斯坦福商学院。还有,我想再出去闯一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骆玉珠说:“你是嫌公司给你的发展空间太小了?”
邱岩为难地笑笑说:“您知道我对公司是有一些看法的,我觉得就我个人而言没什么前途。”
“有小旭的因素吗?”
邱岩:“我必须跟您坦承,我跟王旭做很好的朋友可以,但……没有感觉。”
骆玉珠握着邱岩的手,黯然笑笑。
邱岩褪下镯子说:“干妈,这镯子还给您,我不能要。”
骆玉珠沉思一下说:“如果是别的东西,送出去的我不会再收回来,但这个镯子的含义你我都懂,干妈替你保管,等你深造回来。”
邱岩点头。
出国前,邱岩还是安排了最后一次和王旭的相聚,地点是江滨公园的银杏园青年吧小茶室。这里清静,恬淡。
王旭说:“很高兴在这么匆忙的时间里,还能为你泡一回我的茶。”
邱岩说:“我也是,很幸运离别前还有机会接受你的热情。”
水壶咕嘟嘟地冒泡,王旭用心拨茶、洗盏,沏茶,一丝不苟地进行茶道程序。邱岩用少女初恋时的深情目视着他:“小旭,还记得上一次在机场上我与你说过,除了童年小木屋你还缺一个支点,祝贺你,你已经找到了。”
“是什么?”
邱岩平静地对他说:“是你救灾的那个山寨,是纯真的小玉。缘分无处不在,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他自己的支点。”
王旭一笑,继续低头倒茶。邱岩轻声说:“我们不是一路人,能陌路相逢就已经很不错了。”
王旭说:“你知道喝这道茶要经过多少缘分吗?它要经过寒冬腊月发芽,经过盛暑暴晒,有的要炒青,有的要堆沤,千辛万苦成型,熬啊熬,熬到冲泡它的人面前,忍受了那么久的孤独,其实就为这一刻的绽放……”
王旭的声音有些激动,有些颤抖,邱岩动容地看着他。王旭接着说:“就为这一刻,与懂他的那个人相遇,品她的孤独,品她的沉浮,品她的苦涩,一切都如期而至的时候,那个人却要走了……”王旭的眼角挂上了一串泪水,滴落进了茶杯里,苦的茶水苦的泪,王旭端在手里出神地望着,摇摇头刚想倒掉,被邱岩按住。
邱岩闭上眼睛,颤抖地举起这杯苦汁,她一饮而尽,转身夺门而去。王旭站直身子一动不动,任由邱岩奔出屋去。
第三十五集
一
在拨浪鼓私家菜馆包厢里,陈江河和老夏、大狗一起,边吃边谈,这是一件搁置在心里难以释怀的大事啊。
三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老夏垂头丧气,大狗闷声不语,陈江河坐在一旁为他们倒酒。老夏不解地问陈江河:“这到底为什么,你要给我讲清楚,咱合资厂经过风雨多变的季节,刚走上轨道,也见到了起色,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厂说关就关了。陈董你不是不知道,这厂是我的命啊,我姓夏的怎么跟我的那些好兄弟解释啊。”
陈江河有着同样的痛苦,他端起酒杯走到老夏面前:“老夏,这杯我先敬你,干了!”
陈江河一饮而尽,将空酒杯举到空中:“它更是我的命。”
老夏按住自己的杯子说:“你不说清楚,这酒我不喝!我绝不买你的面子。”
陈江河说:“建中转仓急需用钱!”说着从包中取出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土地我都已经圈下来了,这些是欧洲发来的合同。如果说合资厂能让我们的产品升级换代,那么可以说中转仓这件事办成了,就等于我们在欧洲这些城市建起了十几个小义乌,整个贸易模式都会改变,相信我。”
大狗默默地注视着陈江河,老夏怀疑:“玉珠公司怎么会没钱呢?一直都是财大气粗的。”
陈江河无奈地摇头:“都铺出去了,我能想到的每一块钱全花了,这才是刚启动,我今天跟你们哥俩说实话,该借的我都借了,最后一步我才想到这合资厂,它也是我的心肝宝贝,当初怎么跟德国人磨下来的,大狗最清楚。作出这样的决定,我的心里好受吗?”
大狗是个粗人,快言快语,他对陈江河说:“我看不懂你的大谋略,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厂一眨眼就没了,我大狗是个扶不上树的人,以后你还要不要我?”
“你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你是我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铁兄弟。”陈江河说。
大狗很激动,仰头喝尽杯中酒,一抹嘴,就抱着陈江河流泪。他转身对老夏说:“老夏,大哥这么多年,想干的事失过手吗?他答应我们的,好像都成功了吧?”老夏抬起头来看看大狗,“这次也一样,这么多年我信过谁啊,大哥要到哪,我大狗就跟到哪,打到哪!”
陈江河把三只酒杯全部倒满,三兄弟把酒杯举得高高的。
当陈江河披着夜色,喷着满嘴的酒气回到家的时候,妻子骆玉珠已经躺在大床上昏昏欲睡了。她听到响动,也闻到了酒气,撑起身子回头看,陈江河摇晃着走进卫生间,在里面痛苦地干呕起来。她忧心忡忡想下床看看,迟疑了一下重又躺下,这些日子他们聚少离多,麻烦事成堆,很少能顾及对方的。
清晨,赵姐将早点端上餐桌时,告诉骆玉珠,先生一大早就走了—出国去了。骆玉珠神情恍惚地吃着面包,夫妻俩各自独来独往,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只是这次不告而别,骆玉珠心里有些不祥的预兆。
玉珠公司真的可用“焦头烂额”来形容近一年来的困境,骆玉珠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各种棘手的事务,有客商趁机要退货的,有寻找某些理由拒付货款的,有把业务有意识地转移到别的公司的,有十万火急的电话来告知,整个设计团队被阮氏集团挖走了。
办公室主任小王拘谨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看到这种情形,一脸为难,她关好门想退出去,被骆玉珠叫住:“你什么事?”
小王想说,又吞吞吐吐:“骆总……没,没事。”
骆玉珠抬眼发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小王为难不语,一份辞职报告递到桌面上。看着自己一直信任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这招,骆玉珠强压怒火,问她:“你也被他们挖了?”
小王轻声地说:“骆总你别生气,我想回广州陪爸妈去。前一段时间公司太忙,我一直张不开嘴跟你说,现在公司各个科室裁员差不多了,我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没什么好当的。你也别不好意思。”小王的眼泪快流出来了。
“骆总,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也舍不得公司,可我实在是……我爸在那边托人给我找了个差使。他们两老希望我在他们身边。而且,我的工作也是饰品行业……”小王低头抹泪。
骆玉珠坦然地宽慰她说:“我要的是一片森林,不是一棵大树。同行未必是冤家,只有行业兴,企业才会旺。我在乎的是整个行业的发展。”
“骆总,我们玉珠一直是龙头老大,各地都在模仿我们,玉珠的电镀材料、水钻,包括销售网络,都在全国排第一。骆总,相信我,我绝不泄露玉珠的技术秘密。”
骆玉珠柔声静气地说:“不用说了,别人跟得快,我才会跑得更快,整个行业才能显示出创新的活力。你是我的手下爱将,我理解你。”在小王感伤的目光里,骆玉珠拿起笔在辞职书上签了字,“去财务领三个月的工资,回去代向二老问好,祝他们晚年生活快乐。”
小王哽咽:“谢谢骆总,我对不起你。您真了不起,在整个行业遭遇市场寒流时,您不但不乘机挤压竞争对手、进行行业‘洗牌’,大鱼吃小鱼,反而主动大幅提价,为众多小企业提供新材料,留出了生存、喘息的空间,避免了一次价格血拼。骆总,您永远是我的偶像!”
骆玉珠笑笑:“是我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了跟着我受委屈了。你们付出的是宝贵的青春年华。”
“您别这么说,我已经很难受了。”
骆玉珠掐住额头,小王转身离开,骆玉珠想起什么:“等等。”玉珠进屋打开柜子,拿出一瓶药酒说:“这是人家送我的,带给你爸爸。谢谢他培养了一个好女儿。”
小王走了。
骆玉珠望着安静下来的公司,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往日欢快的马达停了,仅有的几个员工在走廊里来回地走动,她想起了丈夫陈江河。让她想不到的是,一场空前的大灾难正在悄悄地向她逼近。
二
一幅与陈江河一模一样巨大的地图挂在面前,阮文雄的野心在不断地膨胀,他愤愤不平地在地图上作出标注,对沙发上的杨雪说:“好一个陈江河,他把我一直想做的事给抢了。”
杨雪离开沙发,快步上去诧异地打量地图:“又是那个中转仓?你为何总是这样耿耿于怀 ?”
阮文雄点头:“凭阮氏这么强大的实力,也只是在北美洲运营了两个仓,他居然一口气吞下了十几个仓位,你说他是否吃了豹子胆了?”
杨雪附和着说:“他向来如此,认准了的事就一头扎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
阮文雄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杨雪:“听口气,你好像还在欣赏他,莫逆之交哪。”
杨雪无意理会,从包中抽出协议书放在桌上,里面夹着一张支票:“阮先生,根据我们的协议,这是你应得的部分,请你收下。”
阮文雄用余光看了一眼,没动。杨雪接着说:“从现在起,我们两清了。”说完她就往门外走去。
阮文雄在她身后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依然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对我还存有敌意?”
杨雪这时显露出了一个女强人的精明,她心平气和地说:“我想了很久了,杨氏这个牌子是我父亲打下来的,我不想败在我的手里,父亲的在天之灵会惩罚我的。对不起,阮先生,欠你的我都已经用钱解决了。”
阮文雄拿起支票看了看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几乎是你倾其所有的现金流了。”
杨雪嘴唇动了动,说:“那是我的事,与他人无关。”
阮文雄起身走近,轻声地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但你一直在回避着。如果我跟陈江河一起做中转仓,你想不想参与一下呢?”
杨雪凝视着阮文雄:“我不感兴趣,再见阮先生。”
她大步走出,连头也没回。阮文雄像只凶狠的狼,一直望着自己的猎物消失在视野里。
几天后,他出现在东欧中转仓,找到了冤家陈江河。
陈江河在刚刚建起的中转仓里,看着忙碌于货架间的大狗。大狗在井然排列的架子上陈列着货物,因为场面实在太大了,没有足够的商品填满每个货架,算上迪拜、莫斯科、布拉格、马德里、科隆,这是第六个仓了,大狗很兴奋。
陈江河对大狗说:“等会有投资商过来看看我们的中转仓,你做事和说话不要大大咧咧,注意点,别把我们的好事办砸了。下来歇会儿吧。”
大狗从货架上跳下。
这时,一名东欧商人热情洋溢地进了大门,用生硬的中文说:“陈,这个投资商说认识你。”
陈江河迎上去,大狗紧随其后。
是阮文雄。
陈江河一愣,他怎么来了?来者不善哪。
阮文雄笑眯眯地张开手臂迎过来说:“地球太小了,又见面了,陈董。”陈江河礼节性地与他握握手:“幸会幸会!”
大狗也想摆出主人的样子走上前去,阮文雄却绕过他,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扫视仓内:“陈董果然是出手不凡。”他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开个价,我入股。”
陈江河说:“义乌有句古话叫‘何苦何苦,合在一起总要苦的’,我的买卖,自己的麦磨自己的牛,我自己做足够了。”
大狗不解地看着陈江河发怔。
阮文雄故作吃惊地看着东欧人说:“难道我得到的信息是错的?”
陈江河说:“我只想和本地的老板谈谈发货的渠道,看看有没有互惠的资源。”
阮文雄开怀大笑:“不对吧?我认为你更缺钱,你在建的中转仓有七个,已建成了六个了;而且货源太少,甚至要贴钱让义乌那边的客商拉货过来;没钱就是无米之炊,他们会相信你吗?养这些仓要烧多少钱呀?”
大狗说:“我们陈董有办法,等货满了,客商涌进来就能赚大钱了。”
陈江河暗暗地阻止大狗。
阮文雄大笑不止:“也不好好想想,你的老板根本就支撑不到那时候,可能他没告诉你,他的资金链已经出问题了。”
大狗疑惑地看着陈江河,似乎在问这是真的吗?
陈江河严厉地对阮文雄说:“阮先生,我就是穷得要饭,也不会在你家门口停留。”
阮文雄说:“陈江河,话不要说得那么绝,你我都是生意人,为什么跟钱过不去呢?条件都好谈,我听你的……”
几个东欧工人打扮的人推着一车货物来到仓库,随即就将大门悄悄关上了。宽畅的库房顿时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陈江河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阮文雄突然脸色大变,大喊:“喂,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壮汉利索地将阮文雄扑倒在地,有人很快往他头上罩上一只麻袋。陈江河大喊一声不好,叫大狗快跑,一伙人一拥而上,想挣扎已经来不及了。
陈江河被套上麻袋,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一阵棍棒飞过来,他和大狗都昏了过去。
国外发生的这场劫难,在义乌的公司本部还被蒙在鼓里。骆玉珠从总经理室出来,经过走廊,发现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了。复印室里王旭正在复印材料,看见母亲来了,便告诉她,自己等会儿要飞往广州,参加在那里举办的东盟展销会,同时看看能不能把积压的那部分货物销出去。
骆玉珠靠在门框上,欣慰地看着王旭说:“自从邱岩走了以后,你一直在没命地忙着。”
王旭继续低头复印,公司事多,他有意在为母亲分担忧愁,没答话。骆玉珠说:“我儿子心里难受,做妈的能感觉不到吗?可凡事都有缘,不能硬来,把自己做好比什么都重要,以前妈一直护着你们,你也没有真正长大,今天妈突然感觉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从小你们俩就一人一个耳机戴着,妈特想知道你们听的什么歌啊?”
王旭笑笑,眼中充满悲伤:“《大海》!有我们俩这些经历,我哪里还能放得下?”
“我很欣赏你们俩爱听的那首歌。”骆玉珠回忆哼唱,“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这歌听了这么多年,听懂了吗?”空荡荡的办公室中,母子俩轻声哼唱,危难关头,母子情深啊!
三
他们三人被关在同一间黑屋里。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陈江河睁开眼睛,大狗正轻声呼唤自己。陈江河怔了怔,这才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大狗也是一样,他匍匐到大哥身旁,冲门外递个眼神。
大狗说:“阮文雄刚被带出去。”
陈江河想了想:“从前没觉得阮氏这家族有多厉害,现在我知道了。”
阮文雄被带到匪首那里,绳子被解开,他惶恐地看着对面蒙面的匪首,他的手机和钱包放在桌上,匪首对他说:“事先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家族刚跟我们的人联系上。你应该感谢你的二叔,是他为你说情的,也是他把应该做的事为你做了,我们没必要留你在这里过夜了,你走吧。出去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阮文雄回到酒店后,用热水冲洗着身上的晦气,他闭上眼睛,任由雾气缭绕,手机不停地响起。阮文雄恍惚地裹上浴袍接听。
“钱是身外之物,你没事就好。快回来吧。”阮文雄眼露寒光:“二叔,我会把损失都赚回来的。眼前就是一个机会。”
“你不会是要趁火打劫吧?我劝你不要动那个心思。”
阮文雄一笑:“二叔,您不是一直教我富贵险中求吗?您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手机挂上,阮文雄恢复眼中的狠意……
蒙面的匪首蹲在面前,刀横架在陈江河的脖子上,抹出了一道血痕,匪首注视着闭嘴不语的陈江河,带手下走出门。
匪徒要陈江河想法打一亿美金过来换取他的小命,递上手机要他给国内的亲人联系,陈江河知道即使打通了骆玉珠的电话,她也不可能马上筹措这么多的现金,整个企业的资金都抽调得差不多了。
大狗哭着对陈江河说:“大哥呀,你别怪我,再不说他们就把你割喉了。”
陈江河说:“你让她上哪儿找那么多钱去。我的命保了,她的命却丢了,你说冤不冤哪。”
匪首看着陈江河憔悴不堪、即将崩溃的模样。
“给他来点厉害瞧瞧。”陈江河又被狠揍了一顿,只是他咬牙坚持着:建设海外仓太难了!必须跟海关、税务、议会、军队一个个打交道,用尽所有手段。一旦自己挺不住,海外仓丢给了外国人,那么不只玉珠公司完蛋,自己努力这么多年的整个王国都要完蛋。陈江河知道:领事馆、妻子玉珠这会也毫无办法。
四
匪首还是从大狗的嘴里知道了骆玉珠的电话,接通后,大狗告诉她,我们被绑架了。电话里传来匪首的最后通牒,要她在48个小时内,将一亿美金打到指定的账号,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骆玉珠要求先听到丈夫的声音,至少要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匪首把手机给了陈江河,那边骆玉珠着急的声音:“江河江河,你在吗?你说话呀!”
陈江河闭口不说,无奈地叹了口气。骆玉珠:“你跟我说句话,说啊。”
陈江河痛苦地说了句:“我对不起你。”
匪首把一张照片发到骆玉珠的手机上,一只平时关狗的铁笼子里,关着陈江河和大狗,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两人无助的眼光,匪首说话了:“好久没见丈夫了,知道你很想念他,让你们见个面,他在我手里,我知道你下一步该怎么走。静候你的佳音,好自为之。”
骆玉珠哭成一个泪人。
她开始四处向亲朋好友借钱了,公司里已经没钱了,银行三天两头又上门来催还贷款;公司全部现有的摊位、房产、附属加工厂、仓储等等,能卖的都卖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七拼八凑也只凑齐了几千万,离绑匪的数字还差很大的距离,骆玉珠懊恼地瘫倒在椅子上。她把自己的金银首饰也找出来变卖了,天塌下来了。为什么要让一个本来就多灾多难的女人来承受这样的灾难呢?去找平时同舟共济的兄弟厂家,谁又会对患难中的“玉珠”两肋插刀呢?
骆玉珠这时想到了杨雪,危急关头杨氏集团底子还是有点厚实的,杨雪对陈江河还是一往情深的!兴许在她那里能有所获。骆玉珠向斗了半辈子的老情敌屈服了!她给杨雪打电话,通是通了,但没人接,真是一事不顺,事事不顺。
杨雪此时和阮文雄在一起,阮文雄惊魂未定,回到国内心里才算踏实一点,因祸得福,他没事了,陈江河陷入了绝境,他可以利用这次机遇将他置于死地,白菜价拿下海外仓,让最难对付的商战对手永不翻身。
每次与杨雪在一起总离不开酒。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酒对杨雪来说,是交际成本,是迷醉自己的工具,但她从来不以酒乱性,他们今天喝的是御隆万盛红酒,两只酒杯碰在一起,阮文雄由衷地说:“经历了这次大难,我回国后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
杨雪强笑:“那我太荣幸了,我又不是尊贵的女王。跟陈江河谈得怎么样了?”
阮文雄说:“暂时没有接受我,但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的。”
“这么自信?据我所知,陈江河认准的事是很难让他改变主意的。”
“那要看他处于什么样的处境。”阮文雄得意地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何总是对他信心十足,对他一往情深。可是他在乎过你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
杨雪脸色黯然,掩饰着起身朝卫生间走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阮文雄看到是骆玉珠打来的,他看见有三个未接电话。这时又弹出一条短信:“杨雪,我有急事找你,速跟我联系,骆玉珠。”
阮文雄暗忖:来了,终于引蛇出洞了。他阴险熟练地将杨雪手机上的骆玉珠信息和电话删除,名字拉黑,放回茶几。这时,杨雪回来了。
骆玉珠的电话很快就打给了阮文雄,打听杨雪的下落。阮文雄说他也很久没见杨雪了,联系不上,怀疑是不是是出国了。
杨雪问是谁的电话,阮文雄说是一个同事,闲聊的。
骆玉珠行走在黑暗的街巷里,万箭穿心,走投无路。磨难总是这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挥之不去,她的眼角湿润了。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在当初曾经栖身过的桥洞下,民兵包围上来了;在斑驳的铁路小木屋墙壁间,王大山回天无术……
她向陈江河倾诉:
“陈江河,你再也不能抛下我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还要逃,我让你逃……”
陈江河则告诉她:“我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是金水叔从雪地里把我抱起来,算是捡了一条命。我就是片鸡毛,风一起,飞哪算哪。 我从小听着义乌英雄的故事长大,我崇拜村里的抗战英雄,渴望当英雄,渴望在我倒下时,村里人为我痛哭流涕时,让他们绝不后悔当初收养了我,把家里最后一个红薯喂养了我,我,不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年想做什么都做了。风风火火的细想想居然没停下过,从没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过,想死亡,想人生……骆玉珠最怕被人抛弃,我走了,玉珠,在我坟前,你千万不要指着遗像骂我呀。”
一阵大风吹来,漫天大雪变成了片片鸡毛迎风飞舞。
玉珠筹不到钱,绑匪所限的时间又快到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因为自己的延误而丢命吧!她决定赶过去,找上门去以命换命,换出亲爱的丈夫,或者宁可两个人一起命归黄泉,否则,自己是无法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骆玉珠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给自己化过妆,她静静地注视镜中,最后一次了,总得带着美丽的笑容离开吧!
她披上衣服起身扫视屋中,永别了,旭儿,路儿,永别了,所有的亲人。
骆玉珠转身走出屋门……
五
一架飞机冲天而起,降落于东欧机场。能不能用我的命换出亲爱的江河,是过关斩将还是败走麦城,前途茫茫。
出了机场,骆玉珠由两位彪形大汉架着坐在车子的中间,她被蒙住双眼,朝陌生的郊外一路颠簸,绝尘而去。
在骆玉珠出现之前,大狗和陈江河正异想天开地聊着逃出去的事。大狗真是仗义,他想把自己装扮成大老板,来换取绑匪释放陈江河。陈江河虽然感激大狗的义气,但他知道绑匪没有这么好欺骗,他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劝大狗暂且还是听天由命吧。
这时,两个绑匪走了进来,带他们走过沉重的铁门,来到一座小楼的院子里。那里已经停了一辆车子,从车上走出了憔悴的骆玉珠,大狗首先看见大叫起来:“骆总,是骆总,我说什么来着,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陈江河也看到了妻子,百感交集,释然一笑。—这就是爱恨都走极致的骆玉珠啊。
骆玉珠不适应刺眼的阳光,遮住眼睛,恍惚看清了是丈夫,一步一步朝陈江河走来。两人都不能相信会在这个地方碰面。骆玉珠握住陈江河的手,对他说:“你快走!换我进来,你如果能出去,比我作用更大。”
绑匪容不得他们多交谈,就将骆玉珠带入高墙内,推进铁门,咣啷,大铁门关上了。
陈江河与大狗突然明白过来,骆玉珠是跟自己以命换命来了,陈江河挣扎着往回冲,绑匪死死地架住他们。匪首揪住他说:“算你这辈子有福气,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她说你是当家的,钱只有你才能挪出来,她主动来换你了。”
陈江河恍然醒悟,扑向铁门大声吼叫:“骆玉珠!”
绑匪枪口顶着他说:“给你三天时间,这是两张回国的机票和护照,给我把赎金打进指定的账号上。如果报警,你的老婆会死得很惨。”
六
昏迷的陈江河被大狗抱起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掷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了。
陈江河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抓起手机拨打号码,对大狗说:“我留在这儿,你先回国。”
大狗固执地说:“我不回,我死也要跟着大哥。”
“你别大哥大哥的,跟他们黑社会一个样。你跟着我只能给我添乱,这个时候你能帮我什么啊大狗?你走。”
大狗抽泣着说:“这么多年了,我要走早就走了,还用等到现在吗?你打你骂吧,反正我就是不离开你。”
陈江河踹了他一脚,大声对他说:“你回去有要紧的事,大狗,帮我的时候到了。”
大狗来了精神:“快说,有什么任务?”
“你帮我找个人,必须想法找到他,把我的情况同他说清楚,求他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大狗死劲地点点头:“哥,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跪下认他祖宗,我把自己卖了,也要把钱借出来!哥,告辞了。”
大狗又想起什么,说:“你干吗不一起走,留这里凶多吉少。”
陈江河说:“咱兵分两路,我打电话求援,你回去找人,拜托了。”他重重地拍了拍大狗的肩膀。“保重!”两人告别。
陈江河眼下最撕心裂肺的事是骆玉珠的安危,患难与共的夫妻, 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哪能诀别得了呢?他拨通了领事馆的电话,谁想匪首马上就打电话过来了,警告他悠着点,他的一举一动全在绑匪的监控之下,如果稍有不慎,连在国内的两个儿子也要遭殃。
陈江河懵了。
陈江河向国内的各个老板联系,传过来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在这之前,骆玉珠早就向他们求救过了。陈江河无助地蜷缩着,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