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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赛阳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好,现在全世界最高兴的,估计就是他们俩了。我爸前几天还念叨你呢。你除了会寄贺卡、寄东西,就不知道把自己寄过来。”

邱岩笑了笑:“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他们活得越来越潇洒了,真让人羡慕啊。”

王旭:“夏天通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还在沃尔玛嘛?”

邱岩一笑:“我导师出任美欧总裁,临时把我抓过来了。”

王旭仔细看着手中的名片:“美欧集团销售总监。”

“你呢?岩旭集团总裁。”

王旭:“名字起得好吧?延续生命,延续传奇。”邱岩异样目光看着名片,王旭则含笑注视着。

邱岩想方设法转过话题:“听说干爸已经是一个谦恭儒雅的君子,一个德高为师的兼职教授啦?”

王旭似答非答:“我爸本来就是国际贸易、外汇结算、出口退税等现代化财务管理方面的行家,他确保了公司尽量少走弯路。不过,还是在山上隐居了,陪妈研究铁皮石斛。”

“干爸、干妈的玉珠品牌呢?”

“开发了上海的一大块商业用地。工程获得了上海市‘白玉兰奖’和国家建筑最高奖项—鲁班奖。每年上缴税收就够买三个海外仓了。”

“与绿水青山结缘,真羡慕啊,干妈、干爸—休闲养生产业!我写毕业论文时发现,在创造性思维上美国人是老大;德国人是地球上的第一等工匠,总是在一丝不苟地抓质量;在不畏艰难、不怕辛苦方面,只要学干爸、干妈就行了,他俩是‘工匠精神’的最好注解。”

“他们成立了专门的管理团队、科研团队。确立了玉珠集团的价值观:诚信、奉献、包容。现在工厂让大狗管着呢;收购了杨雪的天赐袜业,总厂在陈家村工业区,终于圆了爸妈年少时的梦想;跟德国人继续合资,做高端的五金礼品。但那些都不属于我的菜,我公司能在创业板上市,得有点科技含量才行。”

王旭骄傲地介绍说:商业神话“天赐”在上海福州路到南京路黄金地段上,曾在国内商界享有卓著声誉和巨大影响力。“十里南京路,天赐新世界”,福州路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也是旧租界最早开辟的马路之一,旧称“四马路”,在19世纪初,便有了“文化街”的美称,至19世纪末,福州路及其附近,报馆、书局、笔墨文具店集中;戏园、电影、茶园书场、游乐场、舞厅等文化娱乐场所密布,专业戏班演出频繁,文化街已初露端倪;酒肆、旅馆等服务业聚集;洋行、药铺、百货、照相、钟表行、拍卖行、烟号、茶食等商业粗具规模,商市繁荣,形成申城最早的现代热闹大街之一。

“我看过干爸收购天赐袜业的感言:‘这一刻,我在黄浦江边,几十年前义乌商人摇响拨浪鼓的声音犹在耳边……我们都在不停地做梦,而且梦醒了之后还能够实实在在地做事情。’”

“我们认识天赐二十年,追求天赐有十个月了,它拥有深厚商业资源,我们是第一家提交有关如何将义乌小商品模式与天赐商业模式对接的报告给控股方上海杨氏集团的—干爸说这句话的时候充满了骄傲。”

“那用上海的‘地’种义乌的‘粮’,商誉、文化不是流水线能制造的东西,‘老字号’天赐所蕴含的历史、文化让人充满想象。拥有天赐真精彩,特带劲。可你怎么不学一点爸妈?”邱岩把名片往桌上一甩,气呼呼地说:“名人之后,堂堂上市公司老总,就干这种截糊的事吗?”

王旭咧嘴一笑:“你学会打麻将啦?”

邱岩摸了摸鼻子:“偶尔打,这是一个把同事往家里招的很好理由,我喜欢人多热闹。”王旭随即递上纸巾:“鼻炎还没好?”邱岩擦拭摇头。

王旭柔声说:“中药呢?没坚持吃?没人提醒你吗?”邱岩低垂着眼眉交了底:“这单买卖我必须做成。”

王旭靠在椅子上,马上恢复谈判状态:“要是做不成的话,你导师会气急败坏地把你枪毙吗?”邱岩大笑,摇摇头。

“那这单买卖,我抢定了。”

“你们没那么强的实力,美欧是几十年专做医疗器械的老牌。王旭,你争了也白争。”

“忘了告诉你,我还没失手过。”

邱岩点了点头:“这两年你做的每一单我都清楚。所以我不想玷污你全胜的战绩。但有一点,韩国人好像要借你我之争压条件。”

王旭笑眯眯看着邱岩,缓缓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过了好长一阵子,王旭手下与美欧的美国员工还在尴尬地站在门外等候。落地窗前,韩国老总正板着脸低声训斥手下:“双方怎么会认识呢?”手下连声认错:“真是对不起,情报严重失误!”

大门打开,王旭与邱岩气定神闲地走出。韩国人忙微笑迎上。

王旭:“资料留下,该谈的我都谈了,告辞。”

邱岩:“我们也先不谈了,等你们消化完他们的方案,咱们再说。”

韩国人大惊,用韩语快速说着什么。

王旭与邱岩各带团队告辞离去。

韩国老板狠狠地瞪着手下,手下一个劲地鞠躬。

晚上,王旭听着电话,一脸愁容:“股票下跌也不是我一家的事,大势不好!我明白孙总,您跟其他的基金经理说一说,我们也在寻找医疗器械新的突破点……”

“朴会长已经答应共进晚餐,半小时后车到酒店门口接您。”

“把材料备好,都带上。”

“王总,看美欧来势汹汹,咱能抢到吗?”

“又不抢全部,咱的目标是可穿戴设备,签了就是胜利!”王旭想起什么,“给朴会长带的茶礼呢?”手下提着礼物袋扬了扬。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王旭边竖大拇指边接听。邱岩慵懒的声音传来:“干吗呢?”

“闲逛,看看首尔夜景。”

“一起吃晚饭?”

“你不早说,我刚吃完!人家现在都是准点按时吃饭。”

邱岩坐在车后座听着电话,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活得还挺健康,好吧,下次再约你。”邱岩挂上手机,冷笑看着窗外。

王旭下车急匆匆进入韩式餐厅,身着民族服饰的侍女引导他走入包厢,里面已经传出韩国乐舞声。王旭整理一下衣服,接过手下递上的包,露出微笑:“朴会长,上次的茶喝完了吧?”推拉门拉开,王旭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韩国老总正与邱岩碰杯,对着邱岩大笑:“他迟到了!”

邱岩笑着喝酒,眯眼注视王旭:“他没迟到,是我们早到了。”

王旭强挤笑容,狠狠地瞪着邱岩坐下,正想接过碗碟。邱岩却说道:“不用了,王总已经吃过了,他活得很健康呢。”

韩国老总用力拍了拍王旭:“那就一起喝酒!”

邱岩笑着说:“按中国规矩,至少罚三杯。”

王旭尴尬地接过酒杯,邱岩轻轻碰杯,狡黠地笑笑。

邱岩拿过玉系列的茶礼看了看:“厉害啊,茶都推向国际了。”

韩国老总大声招呼上酒。

王旭压低声音跟邱岩交谈:“空肚喝酒,你不怕我醉吗?”邱岩也轻声应着:“给我看看你们的资料,可以考虑给你加一碗石锅拌饭。”

不久,后院墙内传来连续的呕吐声,王旭喘息着抹嘴走了回来。邱岩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在外面等候,冷冷地说道:“这就是说谎的后果。”

王旭白了她一眼,转身往里走:“几年不见,杀气腾腾啦!”

邱岩轻声应道:“给你要了碗参鸡汤,吃完再进去。”

王旭冷笑:“谢了,不饿。”

邱岩一把揪住他胳膊,露出了异样的目光:“你说过,从来不骗我的。”

王旭挖苦着:“你还答应学成会回来呢。”

两人默默对视好一阵子。还是邱岩先打破僵局:“老实说吧,尽管你们的新产品让我很吃惊。但毕竟实力有限,你觉得韩国人会全盘接受你们的方案吗?”

“我也怕两败俱伤,时间一拖延,其他对手闻风赶来,您这次闪电战的意义全都没了。”

邱岩回敬着:“那也是被你打乱的!”

“医疗设备我不跟你抢,CT、核磁共振、DR、CR系统都是你的!预防测试,可穿戴设备归我。”

“预防测试也归我。这是美欧的强项,你拿不走。”

王旭无奈苦笑,邱岩看着他,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否则我宁可等其他对手来。”

片刻,王旭伸出手:“我俩就来一个刺猬法则:你发财,我赚钱!成交!把他灌倒?”

“切,有钱一起赚!”邱岩微笑着与他击了一下掌,两人并肩向屋里走去。

酒一直喝到了凌晨时分,已经醉了的朴会长热情地拥抱邱岩,王旭露出不悦时,朴会长还在借酒劲一抱再抱美人。王旭在一旁心痛地瞧着,狠狠地推倒了酒盏,朴会长这才来到王旭面前,紧握他的手:“王董,谢谢你的茶!合作愉快!”

王旭微笑着送他上车,挥了挥手,回头看邱岩。“这老朴哪都好,就是太色了!”

邱岩微笑不语。

王旭看看表,又望望四周,故意没词找词:“首尔没来过吧?”邱岩点点头。

王旭笑了笑:“我是这里的常客。要不带你兜兜风?”

邱岩感觉莫名其妙:“拿什么兜?”王旭神秘一笑。

随后,王旭从酒店里骑出一辆比亚乔摩托,邱岩坐在身后轻扶住他的腰,两人在美丽的首尔街道穿行,风扬起了邱岩的头发。

慢慢地,王旭感觉背部被一对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心里感到一阵温暖,知道女神邱岩是绝不会把高高耸立的乳房作为吸引男生工具的,她今天是真情流露。

如罗马假日般,两人在河岸边、免税区、广场等不同景点游览,王旭激情爆发,给邱岩讲解时不时说笑。两人时而眼神热烈,欲吐还休,时而眼神对在一起,恍惚错开,各有心事。

邱岩从摩托上下来,把手抄在口袋里,体贴地拍拍王旭肩膀提醒道:

“假日结束,美好的时光逝者如斯夫,王董日理万机,这个时候没空闲荡啦!”

王旭微微一笑,两人都没走的意思。

王旭没话找话:“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你呢?”

“我晚一点,还有别的事。”

邱岩眯起眼笑看,指着他威胁:“等我走了抢生意?”王旭无奈看着她。

邱岩体贴地莞尔一笑:“谅你也不敢!回去吧,都睡个好觉。”

王旭默默点头,邱岩转身走去。

这时,邱岩放慢脚步,感受着背后不舍的眼神,自己下定决心般回头:“要不要上来再喝一杯?”“还喝?”邱岩抱歉地笑笑:“是啊,你今晚喝太多了。那……”

王旭忙从摩托上下来:“不不不!都消耗完了。”

在邱岩的商务套房里,女神调皮地咬着嘴唇一笑。她在酒杯里倒上红酒,再加入五彩缤纷的饮料。王旭坐在沙发上目光异样地注视着,邱岩递过杯来。

王旭发现有两杯看起来像果汁的饮料。颜色鲜艳并且分为三层,青的苍翠欲滴,红的艳如桃花,白的洁白无瑕。上面点缀着一粒晶莹剔透的红樱桃,热烈而成熟的樱桃娇媚可爱。一根造型别致的艺术吸管慵懒地斜躺着,古典秀女般的妩媚动人。

邱岩端起那杯“浪漫风情”,细细吮了一口,王旭看着那颜色上下动荡了些,一会儿又恢复了那固有的宁静,界限依然清晰。邱岩用略带伤感的语调开始了与王旭的交谈。她化身成一个沉浸在李清照、苏小小、林徽因等诗词歌赋中,能够轻易地读懂风花雪月的女才子,秀丽娇媚,不再有杀气。

两人一起打情骂俏,王旭骂一句脏话,女神就掐一下他的脸,或者摸一下腰。

王旭看看桌上的空酒瓶:“咱喝完这瓶别再开了,行吗?”

邱岩突然很认真,带着醉意:“那你说个祝酒词。”

王旭有点迷糊:“这么正式?你来说。”

邱岩摇头凝视:“我就要听你说。”

“想听什么风格的?喜悦的,悲伤的,美好的,总结过去还是畅想未来的?”

邱岩轻声:“就为过去做个总结吧。”

王旭低头想想:“为了一起拥有过的美好时光,为了我俩刻骨铭心的记忆干杯。”

邱岩:“俗不可耐。”

王旭:“那为我们共同经历的悲伤和快乐干杯?”

邱岩:“小家子气。”

王旭又想:“为我们突如其来的相聚与别离干杯!”

邱岩:“像个怨妇。”

王旭泄了气,邱岩带着醉意扑哧乐起来。

王旭举杯要喝:“先干为敬吧。”

邱岩一把强按住王旭,找出耳机塞到他与自己耳朵上,王旭怔怔地看着她。

邱岩带着醉劲,笑眯眯打开音乐。

两人轻声哼起张雨生的《大海》。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来等待。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请全部带走。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来等待。

两个年轻人都是泪流满面。

邱岩轻声:“为了……属于我们的这首歌干杯。”

邱岩天生好歌喉,长相又格外小清新。她是别人眼中的强势美女,在青梅竹马的王旭面前,显示妩媚的同时,还展示了一股率真俏皮的气质。

两人沉浸在歌声中,轻轻相碰,注视对方一饮而尽。

邱岩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闭上眼睛随着节奏唱起来。

王旭深情注视。“我还是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邱岩依旧闭着眼:“想知道吗?倒酒。”

王旭倒好,递到面前。

邱岩与他相碰,又是一饮而尽,指了指王旭酒杯,王旭艰难喝干。

邱岩哀伤地:“我病了。”

王旭无可奈何看着她:“鼻炎?”

邱岩笑了笑,晃晃手里的空酒杯,示意。

王旭无奈又倒上:“我只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心里……”

邱岩又喝尽:“我真病了。”

王旭仰头喝尽,邱岩指了指自己的头。

邱岩:“这里。”

王旭哭笑不得:“好好好,不是心里,是思想。我就知道那时候你对我有意见,斯坦福读书只是个由头。”

邱岩苦笑摇头,又调皮地晃晃空酒杯。

王旭:“你不能再喝了,你刚才陪那会长喝不少了!”

邱岩像变了个人般:“小旭,如果你今晚不给我倒酒,以后你就没机会了。”

王旭无奈叹息,倒酒。

邱岩又喝干,王旭感觉不对劲,想拦。

王旭:“你今天……”

邱岩闭眼躺靠在沙发上:“嘘—”

夜色寂静,邱岩喃喃着:“真想现在就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就这样死去。”

王旭苦笑:“那我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您要是走了,我后半辈子得挨多少骂啊。”

“小旭。”

“嗯?”

“八年了,为什么不找一个人?”

王旭惆怅起身,提着红酒瓶靠在窗前:“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她看过来,八年算什么,我可以等一辈子。”

邱岩突然睁眼,默默看着王旭身影,眼中挂满泪水。

王旭呆呆地望着窗外,竟仰头拿酒瓶喝起。

邱岩颤抖的声音:“如果,如果你等的这个人……会随时离开你呢?”

王旭恍惚:“离开?能去哪儿?”

邱岩渴盼的目光:“去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王旭费劲地想着。

邱岩想撑起身,却突然头痛欲裂,恐惧地掐住头。

王旭忙回头:“哪儿不舒服?邱岩?”

邱岩推开他:“太晚了,你走吧,走!”

王旭怔怔看着她。

邱岩已经跌跌撞撞奔进卫生间,将门撞上:“你走!”

王旭拍门:“你,没事吧?吐出来就好了。”

邱岩无力地瞪着眼:“走。”王旭十分无奈地出门离去。

王旭的激情虽然过去,心里依然甜蜜,很自然地问:“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酒店房间,邱岩双手抓住头发,撑住洗漱台,看着镜中痛苦难忍的自己。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在美国医院里,邱岩面无表情,身穿病号服被推入核磁机。医生看着荧光屏下的片子,缓缓摇了摇头。“在原来手术的位置,这个新瘤,增长速度很快。”邱岩凄然一笑:“我以为这颗定时炸弹拆除了呢。”

王旭孤独地骑着摩托,神色恍惚。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邱岩笑眯眯地转身接过王旭手中的行李箱。王旭也一脸微笑地盯着美丽的姑娘,幽默地说:“不会又等八年再见吧?”

“说不定啊,也许一辈子呢!”

王旭无可奈何将头转向别处。

“生气了?”

王旭不在乎地一笑:“哪敢啊。”

邱岩深吸一口气:“王旭,你知道我的最大心愿是什么?”王旭两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邱岩一笑,转身拉着行李箱往人流中走去。

王旭不甘心地追问:“是什么?”

邱岩头也不回地说:“我也做一回干妈!”

王旭呆住,透出一副恼火的目光。

邱岩依然没有回头,潇洒地向前走着,脸上却泪如泉涌。

韩国公路上,王旭郁闷地把着比亚乔摩托把手,狠踩油门,耳机里放着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王旭跳下比亚乔摩托车仰头望着。

王旭突然发泄:“八年!抗战八年赶走了鬼子,我爸等了八年娶回了我妈!你问我八年为什么不找一个人,你让我去问谁?”

飞机越飞越高,消失在云层。

王旭一拳重重地击向天空,痛苦地垂下头去。

歌声渐渐随着飞机的轰鸣悠荡在天际:“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商城义乌的夜晚,灯火辉煌。一路上,陈路躺在舅舅的车里呼呼地睡着,小轿车七拐八拐拐进了陈家村文化广场。“外甥老爷,快起来了!赶紧帮你舅妈的忙去!”

陈路伸个懒腰下车,看见村文化礼堂里,巧姑正在给两个外国人做“三方调解”,就抱着胳膊好奇地瞧着巧姑劝架。

“如果那样卖,我就亏大了!”一位皮肤白皙的老外显得十分委屈。

巧姑开导道:“要长存多替别人想想的意念,宁可自己吃亏点!一定要照顾到别人的利益。客人是条龙,不来人要穷!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啊?亏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义乌人。”白人委屈得直摇头。

巧姑转头冲着中亚人说:“他给你换。Change!He Change!”中亚人感动地上前拥抱巧姑,说了一串听不懂的感激。

巧姑像安慰孩子般拍着中亚人的背:“好好好。皮特,去给人换了!”白人无奈地点点头,跟中亚人一起离开。

陈路伸出大拇指夸道:“上门不欺客,海纳百川的胸怀!舅妈,你真行啊!”骆天宝也跟着起哄:“还别说,不欺生不排外,国际劝架一等一的高手!”

巧姑一回身,兴奋地叫道:“接来啦!小祖宗,快帮我唱台戏。”

这时,骆天宝让人把横幅拉开。陈路打量着横幅上“陈家村电子商务论坛”这几个大字,哭笑不得:“我们这一个村还弄个论坛,太扯了吧!”

巧姑站在一旁,认真地说着:“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要注意形象!”

陈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名人?”

巧姑激动地说着:“你可别跟我装糊涂了!人家马老板在网上都说要隆重感谢你们,中午刚播的消息!天宝,赶快把新闻调出来!”

陈路俯身看看电脑,骆天宝指着屏幕说道:“今年双十一网购,没有出现往年的堵塞,全靠你们这支神秘的技术团队,你看,还提到你的名字。”

陈路嘀咕着:“这个高扬,怎么把我给推出去了?”

巧姑往屋外一瞧,马上叫道:“记者都来了,快快,快去!你这个名人刚出名,舅妈帮你再吹吹!”

陈路显得十分无奈:“你以为吹喇叭啊,我要说什么都还没准备呢。”陈路还想回避,却早已被推出去,巧姑与骆天宝相视而笑,充满期盼地望着外面。

屋外,几位记者将陈路围住,麦克风、录音笔立即递到嘴边。陈路不知所措地笑笑,回头看,巧姑与骆天宝冲他打着手势。

“陈专家,难道义乌引以为豪的小商品市场会消亡吗?成千上万的摊位创造出的奇迹会消失吗?”

巧姑紧张地抱住骆天宝的胳膊,轻声祈祷:“别胡说,别胡说……”

陈路斩钉截铁地表示:“会,因为电商会使中间环节扁平化,我预言将来所有的代理商都会垮掉。而仓储、物流管理将是电商竞争的核心!”

巧姑着急地不断擦汗,一个劲地冲着陈路摇头,骆天宝也急得团团转。

“据我所知,你就是义乌的子弟,而且当年你父母的玉珠集团……”

陈路打断,坚定地说:“所以我爸爸想突围,但是失败了。他现在转向到健康产业。转型可能会死,不转型死得更快。”

巧姑扒着门揪心地听着,可怜巴巴地说:“天宝,把小路叫过来是不是叫错了?”骆天宝诚恳地点头,随即上前抱住陈路,歉意地冲记者们点头:“采访就到这,陈专家还要赶去开会呢!”

“舅舅,我还没说完呢。”

巧姑连忙招呼:“各位记者,大家进屋再聊……”

第三十七集

身材颀长的王旭正在翻看邱岩的脸书,他注视着屏幕上那个归去来兮的笔洗图。电脑里对话框闪动着,王旭忙点击。邓涛出现在视屏中:“兄弟,我相信有个情报你肯定很感兴趣。”

王旭回答道:“少废话,快说!”邓涛十分神秘地回复:“阮文雄的海外仓准备出手了!”王旭立马提起精神:“你怎么知道?”邓涛迅速回答:“他找了几家公关公司包括我的惊涛传媒,十三座海外仓都在寻找买家。”王旭眯眼思索。

在佛堂老街悠长的路灯下,几个老者在下象棋。旁边的亭台楼阁沿街竖立,一辆外地牌照的加长林肯豪车2NE61悄然缓慢驶近小巷,远远地停在老市基路边。阮文雄走到路灯不远处停下,恭恭敬敬地等候着。

二叔嘴里大喊一声:“将!”

见对方要悔棋,二叔拼命攥住其手腕笑道:“哎,老哥,落子无悔,这是江湖老规矩,你难道不懂?”对方惭愧一笑:“输了,输了。”二叔笑眯眯起身,跟几个老汉说笑着告别:“若想赢,明天再下一盘!”

二叔走到阮文雄身前,笑意收在脸上,俨然变了个人,看得阮文雄的心里直发毛。

阮文雄悄悄告诉二叔,家族好多事都等着了断呢,爷儿俩这才一前一后从佛堂老街向江北的将军府漫步走去。二叔边走边悠悠地说:“我喜欢这佛堂老巷子的味道,闻一闻,生煎味、青苔味、雨巷味,统统都有,你们这代人没有那个记忆,我可是一闭眼就能回到小时候啊。”

二叔居住的游击将军陈大成府建于明代中晚期,现存的建筑有近三千平方米,是较完整的单体四合院。坐北朝南,厢房两间。院内北、东、西各有三间房屋,均为硬山顶合瓦过垄脊屋面,前出廊子。廊步明间有雀替,上有倒挂楣子,下有坐凳栏杆。房子之间由转角廊相连。北房带东西耳房各三间,南房西接顺山倒座房三间。各房墀头处均有精美的戚继光抗倭砖雕图案,各廊间的走马板处有戚家军书法篆刻砖雕,北房明间木隔扇上有木刻楹联。西耳房南侧西墙上砖刻着“游击将军”四字。

阮文雄从小在国外长大,确实没有故乡情结,更没二叔这样的感受。二叔看了阮文雄一眼,劝他说:“你也要有这种感觉,叶落归根哪,谁都有落下的那一天。”

“陈大成是倍磊人,戚家军就是义乌兵。我从前不感兴趣,有空我去看看!”阮文雄唯唯诺诺,二叔话题一转:“听说你要出让欧洲的海外仓?”阮文雄一听,惊叹二叔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却竟然记挂着这事,心里十分感动:“是。太拖累集团的业绩了,这么多年都没起色,侄儿真是惭愧。”

二叔打断阮文雄的话,语重心长地开导起来:“海外仓储以北美为最强,欧洲次之,迪拜也很发达,唯在东欧、中亚不宜建。”阮文雄站在一旁赔笑着:“当初二叔极力阻拦过,可侄儿太过自信没有听。”

二叔爽朗地笑起来:“但现在我要反过来劝你了,时也运也,要知道‘一带一路’是中国的国家战略,这是送给我们的好机遇,偏偏在这个时候你要放弃?”

阮文雄双目诧异地看着二叔,解释着说:“‘一带一路’的设想很好,但现在看,那还只是个设想,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我们没必要去跟着冒这个风险吧?”

二叔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太小看中国的国家意志了,举全国之力运筹帷幄,何事不成?我可是经历过来的。义乌是中国商业模式创新的一个成功符号,目前义乌已经获批国内贸易流通体制改革发展综合试点,全面推广市场采购贸易方式试点,多部委派人都驻点攻关义新欧直销模式。”阮文雄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二叔仔细地打量着:“不过你是家族的掌舵人,二叔只能劝你三思而行,只要在华人之间转手,就不会受制于外国人。”阮文雄恭恭敬敬回答“是”。

陈路难掩心中的兴奋,总想跟哥哥说说话。可王旭边吃早餐边看IPAD新闻,根本不搭理。陈路春风满面地说着:“哥,我有个天才构想要告诉你。”王旭马上泼冷水:“别网络上有人夸你是天才,你就真拿自己当天才了。”陈路边嬉笑边说:“不是的,我这构想特High!我讲给你听啊,网上超级自动售货机……”

王旭一边示意嘘声,一边冲手机发语音微信:“让资本运营部李总开盘前到我办公室。带上柯氏远程的收购方案。”

陈路耐下性子,继续谈着自己的计划:“它打破了B2B、B2C、O2O一切模式,直接由客户终端选择,自动比价自动配货自动物流……”

王旭皱眉听着微信语音,又冲手机:“韩国那边需要展示,再调一台机器过去。”

陈路强忍住怒火,依然微笑:“它的诞生意味着真正意义的中间环节扁平化,拼到最后就是仓储和物流……”

王旭打开微信语音免提:“王总,今天的义新欧发车仪式,邀请您参加。”王旭冲着手机回复:“我知道,让小刘准备的花篮送去了吗?”

陈路实在忍不住抢过手机放在一旁,王旭瞪起双眼:“你干吗?”“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听了吗?你就知道忙自己的事!”

“不就是自动售货机吗?商场里那种。”陈路显得十分恼火:“你太侮辱人了!我这是网上!”

“哦,就是你一按手机一点鼠标,自动售货机就噼里啪啦地掉东西……”

说着,王旭自己先乐了。陈路一拍桌子,吼道:“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赵姐从厨房出来,连忙劝道:“小旭啊,你好好听你弟说话。我在厨房里都听不过去了!”陈路一听,更来劲了。“赵姨,你看他啊!”

“人家小路说的是BP机模式,跟售货机连上……”赵姐说到这,不由愣住了,“唉,小路,问题是现在还有BP机吗?”王旭乐得差点把饭喷了出来,随手拿了片面包,提起包包出门了。气得陈路在一旁干瞪眼。

在义新欧始发站义乌铁路西站,这里处于金华山主脉,是鲤鱼山与天公山之间的风水宝地。西北有《共产党宣言》首译者陈望道故居,离“乌伤四子”出生地、王旭外婆家骆母塘都很近。海关工作人员正在一排排货场不停地忙碌着,王旭胸前别着贵宾字样的胸标,独自走到巨大的义新欧地图前。

工作人员将一张义新欧的发车路线图递给王旭,王旭接过一看,顿时像触电一般惊呆了:图上每个经过的站点都是精心选择的,从义乌驶出后一路向西,途经俄罗斯、德国、法国,奔向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市。

工作人员提醒王旭,发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这才恍惚醒过神来,忙点头跟随走去,不时回头凝望地图。

第二天,东欧一个机场,一架飞机缓缓降落。王旭戴着墨镜、坐着当地出租车在街上穿行。一会儿,他背着双肩背包,跟随着东欧当地人走进海外仓(当初的中转仓)。货物摆设与之前大不相同了,王旭摘下墨镜扫视。当地人随即问道:“先生,您的货有什么要求吗?”

王旭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应道:“我提的要求你们都满足不了,那就带我再四处看看吧。”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想偷偷拍照。仓内工作人员立即上前阻拦,王旭只好笑着说一声:“对不起。”

农庄小院的夜有些冷,陈江河和骆玉珠早早地就寝休息了。这时,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骆玉珠从床上坐起,戴上老花镜看着微信,叹了口气。陈江河翻了个身,问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骆玉珠轻声说:“是赵姐的电话,小路又被他哥骂了一顿。”陈江河一听就来了气:“这个赵姐,怎么搞的,喜欢三天两头打小报告?人越老这心里越装不下事了。”骆玉珠没好声地应着:“还不是你儿子天天惹是生非闹的。”陈江河气呼呼地说:“让他们哥俩打去,越打关系越好。”骆玉珠轻轻地踹了老公一下,皱着眉头发微信。

次日早上,骆玉珠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她手里紧攥着一根竹竿,一有响动就忙着睁开眼睛巡视。

这不,一群鸡又涌到地里,来啄食玫瑰花啦,每次铁皮石斛种苗都会跟着遭殃。

整个上午,骆玉珠就这样来来回回忙着赶鸡,累得双脚像是灌了铅似的。骆玉珠暗想:这样鸡来人赶的不是办法,还真得用绝招对付一下。

陈江河收拾农具进屋时,看见骆玉珠在热气腾腾的大盆里给鸡拔毛,随口说道:“你可真够狠的!”骆玉珠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往后我再也不敢招你了。”

骆玉珠语带双关,开心地说:“看见招我的下场了吧?”

陈江河心有灵犀,随后问道:“晚上有肉吃吗?”

骆玉珠得意地说:“先给我揉揉腿,揉舒服了赏肉。”

对妻子的唠唠叨叨,陈江河嬉皮笑脸起来:“遵命,夫人。”说完,马上蹲下给老婆揉腿。

不料,骆玉珠立即叫了起来:“脏死了!快起来把手洗干净!你那手上的泥都擦到我腿上了!”

晚上,骆玉珠来到胖婶家,笑眯眯地将鸡肉放到桌上:“这是我特地炖的鸡肉,你尝尝。”

胖婶喜上眉梢:“还专门给我送来了。”胖婶吃了一块连连赞叹:“香,真香!”

这时,骆玉珠将一百元钱放到桌上。胖婶不禁一愣:“怎么还给我钱?”

“吃我家铁皮石斛、牡丹花、玫瑰花长大的鸡,当然又补又香啦!”骆玉珠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这是土鸡损失费。”

“你,你!”胖婶惊讶地望着骆玉珠,“你还真给我炖了?”

骆玉珠得意地说着:“我可说话算话,骗你干吗?”

“你一种就是上百亩地的大棚,我这才养几只鸡,能吃多少?”胖婶顿时号啕大哭,“你炖了就算了,还给我送了回来,这不是成心气人吗!”

“谁让你家的鸡老是往大棚里钻的?”骆玉珠挖苦道,“每回堵好了,这鸡又钻回来。我还挺纳闷的,这鸡怎么这么聪明呢,八成知道自己挖洞了!”

胖婶脸色发白,指着骆玉珠说:“你骂谁呢!”

骆玉珠装作一脸无辜:“我谁也没骂,鸡也吃了, 钱也给了,我们两家也就算两清了!”

胖婶带着哭腔,说着:“太欺负人了!我的宝贝头领死得冤哪,这事得说清楚!”骆玉珠立马回敬:“不冤,它活着冲锋陷阵,死了还给你赚钱了啊!我向你保证,以后你的鸡再往我大棚里钻,来一只我炖一只!每只给你五十。”

说罢,骆玉珠扬长而去,气得胖婶直发抖。

一路上,骆玉珠唱着“十八相送”,满脸快意地朝家走去,还没上坡就望见老公爬在树边修建什么。骆玉珠忙躲靠在院门后偷看,目光一喜:“树屋!”

陈江河手忙脚乱地盖上遮布,可还是来不及了。骆玉珠扯下遮布欣喜地仰头看着。“真漂亮,鸡毛,你怎么想起搭这个的?”

陈江河边从梯子上爬下,边说道:“谁小时候跟假小子一样,老是喜欢爬树啊?”

骆玉珠咧嘴傻乐,捧住老公的脸亲了一下,转身就要往上爬。陈江河一把拦住:“看你猴急的,还没做完呢!”骆玉珠央求着:“你就让我先试一下,好吗?”陈江河拉长了脸:“下来!等完工后都归你!你睡上面我也不来管。”

骆玉珠乐得跟孩子一般:“哎呀!哎呀!我说你这些天偷偷摸摸干什么呢,死老头子!”

“这辈子要么就不送,要送礼我就送到人心里去!”陈江河微笑着满含温情地搂过妻子,两人一起仰头凝望。骆玉珠轻轻地捶了他一下,头靠在他肩膀上甜甜地笑了。

这一天,老牛、山羊在山坡上安静地吃着草。狭窄的乡间小路上,陈江河开着电动三轮代步车、带着抱着一篮子菜的骆玉珠缓缓前行。一辆宝马5系豪车跟随在三轮车后面,急得一个劲地直按喇叭。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大叫闪开,陈江河像没听见一样,仍不紧不慢地开着。

豪车司机几次想超车都没成功,只得在后面以十码的速度颠簸着,后座的老板不停地催促超过他。可三轮车偏偏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无论司机怎么转向,始终慢悠悠地堵在前头。不久,陈江河干脆停了车下来推着走了。

司机气不过责备道:“哎哟,老头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江河回头一看,好心地说:“老板,前面有个坑,连下几天雨都积水了,你过不去。”

老板哭笑不得,叫司机去前面看看。司机很不情愿地下车,快步上前查看,回头说着:“差不多!”

陈江河说车子肯定过不去,老板不服,拍拍车说:“同年哥,你知道我这是什么车吗?这是四轮驱动,懂吗?我这底盘是自动升降的,就是说这车能抬高……”

骆玉珠一直在小三轮上坐着,嗑着瓜子冷眼瞧着。陈江河苦笑,回头看看老婆:“这坑深,你这车再抬高也就二十厘米,没有用的。”

老板不耐烦地一挥手,司机启动车前行。骆玉珠边嗑着瓜子边数落起来:“说不让你管闲事吧?”陈江河低头没话说,使劲将三轮车推到一旁。老两口眼睁睁地看着豪车填到水坑里,再加油也没能动一下。

这时,陈江河也从老婆手里抓了把瓜子,跟着嗑了起来。老板与司机下车前前后后地看了几遍,又是推车又是加油,后来干脆熄了火,车终于坏了。

老板气呼呼地踢了司机一脚:“真是笨死了!”

老板随即走上前,掏出两百块钱说:“老头子,你到前面石舍香樟村,去通知村长派人来帮忙推车,就说我姓魏,这钱算报酬,谢谢啊!”

老两口一动不动,眯着眼继续嗑瓜子。魏老板诧异地打量两人,又加了一百。这时,陈江河好心提醒他:“让你的司机看看线束的接头。”

司机打开车前盖,一查。喊道:“老板!没大事,刚才坑里震得厉害,是线束接头松了,所以打不着火。”陈江河骑上电动三轮,载着老婆颠簸前行。

魏老板心中一震,转头怔怔地望着驶去的老两口……

入夜,陈江河坐在农庄小院板凳上给骆玉珠揉腿,手机铃声响起,骆玉珠拿起翻看,都是国外的景象,心里嘀咕着:“好家伙,儿子都出国行动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陈江河接过手机,仔细翻看。骆玉珠大声问道:“是你当年做的那些中转仓吧?王旭这小子怎么跑那去了?”

陈江河默不作声,怔怔地注视照片,起身走到院里:“天儿,你就回儿子一条,做买卖不能意气用事。”骆玉珠迟疑了一下,低头用手机发出。

这时,王旭独坐在东欧街头咖啡馆,手机响了一声,他忙低头看屏幕,深深叹息,摇头苦笑了一下。

月伢溪在汩汩流淌,陈江河站在水边小心翼翼地下着虾笼,骆玉珠踮着脚盯着:“这虾怎么还不进去呢?”

陈江河笑老婆真笨,抓虾蛮卜怎么能急性子呢?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弄出声响,否则前功尽弃。

过了一会,陈江河猛地用挑竿将虾笼挑离水面,小鱼虾子在笼中蹦跶着乱窜。骆玉珠赶紧把网里的虾子逐个捡起,放进鱼篓。

骆玉珠查看着篓里的虾,心想着家里的大壮最爱吃虾,准备留些给它。陈江河按住篓子说:“你等等!我费了大半天劲,都是给大壮吃的?”

骆玉珠推了老公一把:“小气鬼,行了你,跟一只鹅吃什么醋啊?”

骆玉珠抱住篓子往回走,陈江河眯起眼望向对岸。骆玉珠回头顺着老公目光望去,坡上,魏老板指指点点的,正带着几个人在勘探着什么。

陈江河骑着电动车,载着骆玉珠来到村里,看见胖婶和几个乡亲急急忙忙地往村委会跑。夫妻俩十分好奇,就停了下来观望。村长老朱见状,马上喊道:“江河,快点来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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