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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韩东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我和你》

作者:韩东【完结】

在白话文以来的汉语小说中,我们从没有见识过像《我和你》那样生动、逼真、残酷、荒芜的红尘景象,也从没有领略过如此素朴、道地、精粹、传神的小说语言。不管是作为所谓的爱情小说,还是情色文学,《我和你》所达到的高度都是令人赞叹的。韩东的小说告诉我们,生活里的平庸比我们知道的还平庸,生活里的诗意比我们能感受到的还诗意。韩东洞悉那些显而易见却不被我们发现的事情,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不动声色却最惊心动魄的讲述者。

内容简介:“我”与女友交往多年,由于对方的冷淡而备受压抑。在遭遇古琴专业的学生苗苗后,“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而后者被前任男友抛弃,正陷入深深的忧伤中。“我”的嫉妒之火愈演愈烈,终有一天苗苗家真的失火了。《我和你》是一部根据作者亲身经历编织的情感故事,瞄准了信仰缺失时代的“爱情崇拜”,堪称当下之爱情经典。

*《我和你》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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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朱晔的性冷淡,我不禁感到很内疚。她是处女,在我之前没有和男人做爱的经验,我就不同了,有过一次为期不到两年的婚史,也交过女朋友。按说我应该经验丰富,也的确如此。但我的经验只局限于做爱,并不知道怎么对付处女。我的前妻碰见我的时候已经不是处女了,我的童男之身还是她破掉的呢。  我觉得和朱晔的这个头没有开好,要是换一个男人或者换一种正确的方式(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也许就不会这样了。我总是这么想,这么提醒自己,在极端的压抑中坚持了六年应该与此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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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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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高烧病人眼中的白夜,

羞惭的泪水升起夺眶的日出。

这冷,这热,这情景,这感动,

这感动中豁然洞开的一生,全都交与你。

——朱文:《献诗》

爱是我们贫贱的一种标志。

——西蒙娜·薇依

一九九五年,我认识了苗苗。我认识苗苗是因为马松,认识马松则是因为刘家明。刘家明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九五年五月的一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如今在上海的一家电视台干编导。刘家明说他们要来南京拍一档节目,打算采访文艺圈内的一些人。我之外有江北、侯小强、马松,其中马松我没有听说过。

我问刘家明:“马松是谁啊?”

刘家明说:“马松啊。”语气明显有些不快,就像我那么问是故意的。他说:“他是画画的,在你们东南文艺学院当老师。”

两天后,在江北家的小院子里我见到了马松。刘家明带着摄像已经赶到了,侯小强也来了。马松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枇杷树下,焗着黄头发,脑后扎了一个马尾巴。我们握了握手,算是认识了。

采访安排在室外,被采访的人依次来到那棵枇杷树下就坐,一个人接受采访时其他人则待在房子里喝茶聊天。直到全部采访完毕,摄像收拾机器,一干人由江北率领去附近的梅园餐厅吃饭。

席间的气氛很热烈。刘家明读大学时写过诗,参加过文学社,现在虽然不写了,但那根文学青年的筋还在,见到这帮写作搞艺术的朋友不免觉得亲切。他的话特别多。摄像有点被冷落,一个人低头喝着闷酒。马松端起酒杯,隔着桌子伸过去。

他对摄像说:“辛苦你啦!辛苦啦辛苦啦!”

两个人干了一杯啤酒,之后便聊了起来,所谈的内容与艺术无关,涉及摄像的专业。有马松照顾摄像,我们说起话来就更轻松自在了。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后,刘家明和摄像打车去火车站,因为是单行线,需要走到马路对面去。在马路这边大家握手道别,之后他们就过街去了。马松帮摄像拎着沉重的箱子,也跟了过去。他帮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打开后备箱盖,马松把箱子放进去。他扣上后备箱盖,然后走到车窗前,弯下腰。刘家明、摄像从里面摇下车窗,伸出手,和马松又握了一回。出租车启动,开出去了。马松站在原地,目送良久,直到看不见那辆车了,这才跨过马路过来和我们会合。

我们就在人行道上散了。江北回家,我和马松、侯小强同路走到街口。沿街一侧竖立着高大的铁皮广告牌,银光闪闪的,被一阵风吹得砰砰直响。

侯小强突然对我说:“马松他们学校的女孩儿很漂亮啊……”随后他转向马松,说:“徐晨没有女朋友,什么时候你帮他介绍一个呀?”

我很尴尬,因为和马松不熟,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我对马松说:“你别听侯小强瞎说,我有女朋友,他是自己想找女孩儿。”

马松嘿嘿一笑,说道:“有女朋友也没有关系啊,多一个也不算多。这事儿我来安排,完全没有问题的。”

说话间到十字路口,我们就此别过,分别打车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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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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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接到了马松的电话,他告诉我晚上他们学校有舞会,让我务必参加。见我有点犹豫,马松说江北、侯小强他也通知了,到时候都会去的。马松没有提给我介绍女孩儿的事,我多少有些放心。

最后他说:“你最好下午就来,我在美术系大楼的画室等你,这儿有几个哥们都是很不错的。”

按照马松指示的路线我去了东文,很顺利地就找到了美术系大楼。看见马松时,他正蹲在一楼的走廊里钉一只大木箱,见我来也没有起身。马松解释说,北京有他的一个画展,有一批画要弄到火车站去托运,他已经联系了一辆三轮车,马上就到,把画搬上去就没事了。马松让我先去二楼看展览。直到这时我才知道,美术系有一个毕业学生作品展,舞会是借展览的名义安排的。

展览在二楼的一间大教室里,我进去的时候,几个看画的人回过头,由于不认识我又转过去了。教室中间有一张几张课桌拼成的大桌子,上面放着不少高脚酒杯,排列得犹如方阵,里面盛着颜色不同的酒水饮料。桌子的一头,靠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女孩儿,看见我,她的脸上马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恍惚间,我觉得她很美,很漂亮,有点儿不敢正视。那女孩儿穿着裙子,跷着二郎腿,小腿很白净,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跷着的那条腿上拖鞋在脚上只挂了一点,晃悠着。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酒杯,显然是她喝的。

女孩儿放下跷着的腿,对我说:“你是徐晨吧?我叫向丽。”

向丽说:“我见过你的照片,在《华灯初上》里面。”

《华灯初上》是我正式出版的惟一的一本小说。

我握住向丽伸过来的手。那手又小又薄,在我的手指上捏了捏,随即放开了。我在想,这不会是马松给我介绍的女孩儿吧?这么想了一下之后我就很不自在了。

我和向丽聊了一会儿,马松他们就陆续到了。最后是吕大元--马松在东文最要好的哥们,我们握了握手,寒暄了一番。吕大元问我要不要看看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应付众人,还没有去看展览的作品。于是我站起身,在房子里兜了一圈。等我看完画,吕大元一声招呼,大家就放下酒杯离开了房间。

外面天已经黑了,我们由吕大元率领去他家里吃饭。马松他们显然是熟门熟路,一路吵嚷着。吕大元的老婆李茜笑脸相迎,凉菜已经上桌了,餐具也都摆放整齐。大家围着桌子坐下,马松忙着找开红酒的工具。我是第一次来,难免有些拘谨,李茜不断地往我前面的碗里夹菜,其他人也都劝我多喝一点。江北开玩笑说,今天是沾我的光,平时来吕大元家混饭也就是一碗面条就把他给打发了。我不免有点受宠若惊。

饭后,在吕大元家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抽了一支烟,吕大元一声招呼,一帮人又出门去了。我们再次来到黑暗的校园里,沿着那条来路向美术系大楼走去。吕大元和我走在前面,其他人落后。在一个岔路口,吕大元问我要不要方便一下?其实我并没有很强烈的需要,但还是随他拐上了岔路。

我们来到一栋破旧的三层楼里,进了一楼的一间公厕,里面很昏暗,没有灯,只是从破裂的窗户处漏进一些路灯的光线,照着地上的水迹便纸。刺鼻的尿臊味儿扑面而来。

站在小便池的台阶上,吕大元对我说:“东文的女孩儿很漂亮啊,要不要我给你找一个做饭呀?”

我不免警惕起来。看来,他们给我介绍女孩儿的意思还是有的,至少他们认为我有这样的意思,来东文是为了找女孩儿。

我对吕大元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吕大元说:“不在南京吧?”

我说:“是不在南京。”

他说:“那就是了,在东文找一个做饭的女孩儿,总得有人帮你做做饭吧?”

我想起在他家吃的那顿热乎乎的晚饭,想起美丽撩人的向丽,似乎和吕大元的说法有些隐约的联系。这时两人都尿完了,抖了抖,拉上裤链,然后我们就从厕所里出来了。

白天展出作品的大教室已经变样了,中间的大桌子被撤掉,沿墙四周放了一些椅子。房子里没有开灯,有人点了蜡烛,立在墙边的水泥地上,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支。烛光把巨大的人影投射到墙壁和上面的顶上,晃晃悠悠的。来了不少人,音乐也响了起来。尚有一些椅子空着,吕大元招呼大家过去坐下。马松去门边拿啤酒,那儿的桌子上堆着成捆的啤酒,马松拿了几瓶,用牙齿咬开瓶盖,递给我们。我握着啤酒瓶,一面喝一面打量着从门口不断拥入的男女。

其中有一些是吕大元、马松的同事、学生或者朋友,他们互相打着招呼。有几个人被特地拉了过来,介绍给我。被介绍的人想必和吕大元、马松关系密切,或者他们认为值得介绍一下。我忙着和这些人握手,至于他们到底谁是谁,由于很嘈杂,最后也没有弄清楚。

过来了一个女孩儿,吕大元介绍说:“这是苗苗,岳老师的女儿。”又对那女孩儿说:“他是徐晨,写小说的,作家。”

女孩儿冲我嫣然一笑,笑容灿烂之极。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定了一下,之后就走到一边去了,就消失了。

舞会正式开始,大家成双成对地跳起来,大教室里挤得满当当的。我们这帮人也都下去跳了--除了我,但总有人坐在我的旁边,留下来陪我说话。向丽最忙,几乎没有歇息过,我们之中只有她一个女的。后来李茜来了,情形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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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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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元问我:“你怎么不跳舞?”

我说:“我不会跳。”

吕大元说:“应该学一学啊,带一带就会了。”

他让李茜过来邀请我,我说什么也不肯,他们也就不再劝了。

中间播放了两支迪斯科舞曲,所有的人都下去跳了。墙边的椅子空出来,上面堆放着衣服和女孩子的挎包。我孤零零地坐着,觉得有点尴尬。越过狂舞的人群我看见了墙上挂着的展览作品,此刻一概黑乎乎的。大家跳得尘土飞扬,我醉眼蒙眬地开始搜寻苗苗的身影。

其实,在跳交谊舞的时候我已经这样做了,从苗苗消失以后我就这样做了,我一直在寻找苗苗。但由于光线的原因,由于混乱,我不能十分肯定。我觉得有一个女孩儿很像她,和一个小伙子抱在一起跳得很热烈。我在想,小伙子一定是她的男朋友,这么想的时候我竟然有点失落。当然啦,也不一定是她。即使是这个可能是她也可能不是她的身影我跟踪了一段后也消失了,我失去了目标。

跳迪斯科的时候,我似乎又发现了苗苗。我觉得她跳得真好啊,每蹦一下小腿都会向后一钩。这个动作很富有特征,让我觉得美不胜收。但,这个特别的动作属于苗苗吗?那个小腿钩来钩去的女孩儿是她吗?我拿不准了。后来这个女孩儿也消失了。她消失了是不是等于苗苗也消失了呢?也许苗苗早就离开了,和那个小伙子一道。直到舞会结束,我的心情始终患得患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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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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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有女朋友,她叫朱晔。我和朱晔的关系到我认识苗苗时已经维持了五年,认识苗苗后又是一年,一共六年。

前四年,朱晔在南京读书,我们认识的时候她读大四。为了能和我在一起,朱晔考了本校的研究生(本来她是准备去北京的)。研究生毕业,朱晔回了老家,计划取道苏州去美国留学,她的父母在苏州有不少关系,可望能够帮上一些忙。

这是九四年发生的事,到九五年我认识苗苗时朱晔已经在苏州待了一年了。她一面工作一面复习英语,留学的事据说也办得有点眉目了。

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朱晔有过一个留在南京工作的机会,当时她征求我的意见,我鼓励她还是先回苏州,然后去国外读书。我的理由是,她是一个喜欢学习也善于学习的人,在专业上可望学有所成,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但实际上我有难言之隐。朱晔听从了我的建议,回苏州去了。她显然有点失落,因为我没有要求她留下来。

我的难言之隐现在可以坦白了,就是朱晔的性冷淡。她的性冷淡非同一般,是非常彻底的那种。我们在一起六年,做爱大概不会超过十次,并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刚谈恋爱的那一年里。朱晔和我有性关系以前是一个处女,她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没做爱以前她甚至想入非非。

…………但试下来之后就不行了,朱晔说疼。当然啦,她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第一次的缘故(我也这么认为)。

朱晔安慰我说(多么好的女孩儿):“多试几次就会好的,第一次总是要疼的,不疼就不正常了。”

此后的一周里我们又试了几次,朱晔的疼痛不但没有减弱,反倒加剧了。

我怜香惜玉,小心翼翼的,每动作一下都会问对方:“疼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疼得很厉害啊?”

我和朱晔做爱,没有一次是很彻底的,更别说是酣畅淋漓了,往往因为她过于不适而半途中止。…………朱晔脸色煞白,汗如雨下,从物理角度说是完全不可能的。我怀疑她得了神经官能症,否则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们没有去求医问药,朱晔是学生,我们并没有结婚,去医院检查她会不好意思。但我们还是查阅了有关的书籍,去性用品商店里买了谐美灵之类的润滑剂,做爱时一用就是一大管,但还是无济于事。朱晔紧咬牙关,让我进入,自己除了疼痛感觉不到任何的快活。事情到了这地步,我也只好放弃努力了,即使勉强做一下,看见她痛苦不堪的样子我也会快感全无的。后来我们就完全不做爱了,不再尝试。但我们仍然躺在一起,直到朱晔研究生毕业离开南京。

朱晔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发育很充分,皮肤尤其白皙,甚至于丰乳肥臀。和这样的一具极具诱惑的身体躺在一起,紧挨着,但不能享用,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呵?我夜不能寐,浑身燥热,有时半夜从床上坐起来拼命地吸烟,一抽就是大半包。夏天的时候跑进卫生间用冷水冲澡,一夜要冲好几次。一年以后我才逐渐地平静了(不平静也不行呀),彻底地断了念头。

朱晔在学校里有宿舍,但她不去住,她喜欢睡在我这儿,躺在我身边。这是因为爱,她爱我。我如此备受煎熬也是为了爱,我爱朱晔。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想,要是她住在宿舍里,不和我睡在一起反倒是一件好事。但这话我说不出口。关于做爱和睡觉的事我们都避而不谈,几年下来互相之间已经有足够的默契了。

朱晔的性冷淡比较绝对,不仅不能做爱,就是拥抱接吻这样的亲热她也很不习惯,乃至反感。

一次我和朱晔接吻,把舌头伸进她的口腔里,她推开我说:“别这么狂!”

晚上躺在床上,朱晔的胸部避开我的抚摸,她说怕痒。她不仅胸部怕痒,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怕痒的。睡觉时朱晔蜷着身子,脸冲墙壁,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最多我也只能把一条手臂搭在她的后背上,并且整夜都保持不动。

我们的拥抱也很仪式化。朱晔穿戴整齐,最好是冬天,隔着厚厚的棉袄我非常规范地拥抱她,实际上拥抱的是她的那件棉衣。就那么抱一下,绝对不能用力,把她揽在怀里或者抱离地面。如果我这么做,朱晔便会尖声惊叫,就像遭到强暴一样。她推开我的力量非常之大,使我不免踉跄,之后朱晔又会向我道歉,说自己完全不是故意的。我信。

但朱晔喜欢挽着我走路,表现得很主动。她紧紧地拉着我的一条胳膊,渐渐的加上身体的全部重量,我的领口被她拉得歪斜过来,像绳套般地勒着脖子,我不免感到非常窒息。说话时朱晔喜欢触碰我。一次吃饭,我正端着一碗汤,她一面对我说话一面摇晃我的胳膊,汤都洒出来了。这些亲昵的动作说明她还是爱我的,因此我越发的迷惑了。

对朱晔的性冷淡,我不禁感到很内疚。她是处女,在我之前没有和男人做爱的经验,我就不同了,有过一次为期不到两年的婚史,也交过女朋友。按说我应该经验丰富,也的确如此。但我的经验只局限于做爱,并不知道怎么对付处女。我的前妻碰见我的时候已经不是处女了,我的童男之身还是她破掉的呢。

我觉得和朱晔的这个头没有开好,要是换一个男人或者换一种正确的方式(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也许就不会这样了。我总是这么想,这么提醒自己,在极端的压抑中坚持了六年应该与此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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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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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做爱,但有其他的身体交流方式,这一方式也是逐渐摸索发展起来的。

朱晔脱光了,让我帮她抓背。我张开五指,顺着她那奶油色的后背一路抓下去,指甲所到之处,在朱晔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红的红杠。我不仅抓她的后背,也抓她的屁股、大腿、小腿、肩膀和手臂,全身上下无处不抓,但乳房和下身是被禁止的,属于不可接触的敏感区域。如果不小心碰上了,朱晔便会极度紧张,她本能地把我推开,或者用手死死地护住。

整整四年,多少个夜晚,我们躺在床上抓挠不已。朱晔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说明她很受用快活。有时候也不出声,她捧着一本书靠在床头,一面看,一面接受我的抓挠。我瞥眼看她,发现朱晔盯着书本,眼珠却不转动。她瞪着书页的某一处,屏息凝神,体会着,洁白的牙齿露出了一半,轻轻地咬着下嘴唇。

抓挠活动中,我是服务性质的,与对方接触的部分是指甲,而指甲没有神经和触觉,这和我用一把梳子去梳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们还真的尝试过梳子,朱晔依然感到很舒服,甚至快感更强烈,至少也是别样的。当然她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因此只试了不多的几次就又换上了我的手(准确地说是我的指甲)。

因为这日常的抓挠,我特意留了长指甲,并且经常用指甲刀修剪。修剪后我的指甲不长不短,既尖锐又圆润,剔得干干净净的。这套修剪指甲的技术也是朱晔传授给我的,她对我身体的关注基本上集中在我的指甲上。

抓背时我喜欢开灯,朱晔要看书,我要看她。我的愉悦——如果有的话,基本上来自我的视觉。并不是我想看朱晔的裸体,她的裸体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早已熟视无睹。幸亏是这样,要是每次看见她的裸体都会激起我的性欲又无法满足的话,那不是活受罪吗?我之所以喜欢开灯,是想看见自己抓挠的效果。朱晔的皮肤之白实属罕见,在这样的底色衬托下抓挠后红杠逐渐泛起,经久不退,的确是鲜美异常的。我随心所欲地抓挠着,欣赏着那纵横交错的抓痕。后来我干脆开始在朱晔的身体上写字画图,她的皮肤是纸,我的指甲是笔,无须其他纸墨。

作为回报,朱晔也给我抓背。我感觉到舒服,但觉得可有可无。我觉得抓背就像是挠痒,本来不痒的地方经她一抓就痒起来,本来痒的地方一抓就不痒了。除了挠痒的作用,我体会不到其他的快活,并且朱晔一抓不免唤起我更深切的愿望,因此还是多抓她少让她抓比较好。

朱晔抓我,也不完全是为了我的快活,很大成分是给我做示范。经过她的抓我才明白应该怎样抓,她是如何抓我的就是想让我如何抓她,这方面我并不缺乏领悟能力。

朱晔是抓背高手。据她说,从小就目睹父母互相抓背,当然不是脱光了抓,而是隔着衣服把手伸进去抓。

爸爸读报纸的时候会对正在看电视的妈妈说:“我背后有个地方痒,你帮我抓抓。”

妈妈于是开始帮爸爸抓背。有时爸爸也帮妈妈抓,他们也会让朱晔帮着抓,也会帮朱晔抓(如果她觉得背后痒痒的话)。可以想象,一家人互相抓挠不已,从朱晔的孩提时代直到她考上大学来南京读书。当然他们只是抓背,只是挠痒,不像我抓朱晔这样不管浑身上下,还在对方的身上写字。

无论如何,朱晔训练有素,她的爱好是有根源的,并且在她的手里被发扬光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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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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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方面,我和朱晔还比较正常。感情上她很依恋我,即使是回苏州的那两年,她和我的联系仍很频繁,几乎每周都给我写信。信上朱晔无话不谈,和父母的相处以及准备出国等等的情况,只是我们很少见面。

苏州到南京的距离不算远,火车只须四小时,朱晔来南京办事才会顺便看望我,见上一面。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两年中只有两次,最后那次是她出国前,来南京办有关的手续。而我是自由职业,无任何公干的机会,如果特地去苏州看望朱晔又动力不大。我们已经过了热恋期,而且即使去了也不可能做爱。这时我已决定疏远朱晔了。

一次,朱晔的奶奶在老家病逝了,爸爸、妈妈前去奔丧,朱晔留守苏州。她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陪她几天,按说我应该义不容辞的,但我竟然拒绝了。朱晔虽然悲痛(她是奶奶从小带大的),但也没有和我计较什么。

她说:“不来就不来吧,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

苗苗这时候还没有出现,但我已经下决心离开朱晔了,只等后者出国。我对朱晔出国留学的事尤为关心,每当电话或书信联系时总要问个不停。奶奶去世,朱晔心情悲伤,加上孤单,很想和我聊聊小时候在老家的事。

我把话给岔开了,问她说:“你联系的学校怎么样啦?”

朱晔便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我决定离开朱晔,也不完全是性方面的原因。经过这些年我已经比较适应了,不再像当初那么的焦虑和迫切。我觉得,性的问题和感情密不可分,按通常的理解,朱晔的冷淡说明她并不爱我,至少,这是解释之一。也许她碰上喜欢的男人就不一样了,也许,碰上任何男人她都这样。到底是哪种情况呢?我不得而知。如果我和朱晔结婚,白头偕老,就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和朱晔交往的后期,我常常莫名其妙的伤感,心里惶惶不安,充满了热望。我真想好好地恋爱一番,真实地,深入地,轰轰烈烈地爱上一次。走在大街上,看见那些年轻可爱的女孩儿,我很想为其中的一个遮风挡雨。说实话,很难再有女孩儿能长得像朱晔那么漂亮了,我们相处已经四年了,但她出众的美丽始终让我耿耿于怀。这大约也是我能在无性的关系中坚持下来的原因之一吧?

朱晔身材高佻,皮肤白皙,眼睛尤其好看。如果她的脸不动看向一侧,漆黑的眼珠便会转进里面,只留下缺月似的一块。朱晔的表情既认真又孩子气,鼻子精巧,略微上翘,学校里追求她的人不多,不是因为朱晔不够漂亮,而是过分的漂亮了,吓退了不少人。

据说一个画画的小伙子听说朱晔很漂亮,和朋友打赌,一定要追上她。见面后小伙子愣住了。他对她的评价是,像一个仙女,整个一仙女。小伙子给朱晔画了一张素描,从此就再也没有音讯了。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儿在身边,四年来出双入对,我的虚荣心不禁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我已经三十五岁了,对女人有了一定的经验,如果再让我碰见朱晔这样的女孩儿,只须用眼睛一掸,便能立刻断定,她是性冷淡。我会像画画的小伙子那样对朱晔敬而远之的。可在当时我不懂这些,这个看上去超凡脱俗仙女般的女孩儿深深地打动了我,即使经过了这些年她的美丽在我的心目中也没有丝毫的减损。我只是觉得,朱晔过于干净、清凉了。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些年轻的女孩儿总让我觉得她们裸露出衣服的部分(脖子、胳膊、小腿)上冒着袅袅的热气。我知道这是幻觉,但这幻觉很真实。她们很热,热气蒸腾,像我一样。

一次,我的打印机坏了,抱到珠江路去修,很快就修好了。电脑公司的出纳收钱、开票,正好一个女孩儿进来找出纳聊天。那女孩儿很年轻,皮肤有点黑,但我觉得她的身上有某种东西。她跪在椅子上和出纳说话,不时地会瞟上我一眼。我心头一热,不禁想,要是能和这样的女孩儿谈谈恋爱那该有多好啊!然后我就抱着打印机出门去了。我边走边自作多情地想,女孩儿肯定在看我。

无论当时还是后来,我都知道那女孩儿远不如朱晔漂亮,但我看见了她身上冒出的袅袅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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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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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吕大元他们我也许有所误会,人家并没有给我介绍女孩儿的意思,只是想结交我这个朋友,也许有点投其所好,最多如此了。事后我想,我来东文的最大收获不是认识了向丽,甚至也不是认识了苗苗,而是认识了吕大元这帮人。大家都是“搞艺术”的,又都在南京,彼此认识是早晚的事。江北、侯小强早就和他们来往密切,尤其是江北,已经在东文玩了好几年了。他拜岳子清为师,学弹古琴,岳子清便是苗苗的父亲。也就是说,进入东文在我是命该如此的事,即使没有刘家明我也会认识这帮朋友的,也会通向苗苗的。当然啦,那是另一条路线了。

东文舞会后一周,外地来了一位写东西的朋友老麦,我领他去见江北。走进江北家不免吃了一惊,一屋子的人,并且除了江北都是女人,江北的老婆覃海燕、他们的女儿贝贝,苗苗和向丽竟然也在。江北告诉我,今天是贝贝的生日,中午他们在岳子清家吃的饭,饭后苗苗拿了照相机去东文校园里给贝贝拍照片,正好向丽路过,被他们叫住。江北一家回家时苗苗、向丽也跟过来玩了。

苗苗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就不见了,覃海燕、贝贝后来也不知去向,大概她们一道逛街去了。房子里只剩下我、江北、老麦和向丽。江北和老麦开始谈文学,向丽似乎很有兴趣,我则有些心神不宁。我坐的位置正对窗户。后来,我再次看见了苗苗,在窗外一晃而过,大概她们逛街回来了,说笑声一直进到房子里,但人没有走进客厅。窗户空了出来,依然是那棵枇杷树,静静地伫立着。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苗苗的身影,她背对窗户,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又走开了。如是几番,有时候苗苗在窗外,有时候她不在。她待在院子里,位置游移不定。苗苗在干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直到天黑,苗苗都没有进来过。

晚饭是在梅园餐厅吃的,江北订了一个包间,大家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来,苗苗坐在我的对面。包间里灯光明亮,我看她看得很清楚。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见过苗苗,不免有些紧张。这样的位置和角度,苗苗也可以清楚地看见我,弄不好的话难免四目相对。我的左边是江北,右边是老麦,他们仍在热烈地讨论着。

老麦一年多以前皈依了基督教,受了洗,和以前相比已经判若两人,据说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布道,果不其然,这会儿问题已从文学转移到了宗教信仰上。老麦认为只有一种区别,信和不信,信的人就置身光明,而不信的人就只能身陷黑暗了。

于是江北问他说:“你凭什么知道那就是光明呢?”

老麦说:“这不是一个理论问题,不是理性所能解决的,只有信了才知道。”

江北说:“只有知道了才能信,按你说的话,只有信了才知道,难道盲目的信仰给我们带来的灾难还不够多吗?”

老麦说:“信仰必须冒风险!”

两人你来我往,越说越激动,有点像在吵架了。如果没有苗苗在场,我也许会对争论感兴趣,说不定还会加入辩论,但因为有苗苗,我觉得他们为此争得面红耳赤有些莫名其妙。倒是向丽,不时地发表自己的见解,显得很活跃。苗苗始终安静地坐着(我一直在观察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平直,是聚精会神还是在发愣呢?我就不知道了。她吃得很少,筷子大部分时间都架在面前的小碟子上。

我上了一趟厕所,回来时从侧面看见苗苗,她坐得很直,腰背挺着,身体呈现出一个向内的弧度。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苗苗就这么一直挺直上身,甚至很少移动。我在想,这真的很难得啊!

借着酒劲,我端起杯子伸过去,对苗苗说:“苗苗喝酒!”

苗苗拿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碰杯的时候她仍然端坐不动,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为了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我和向丽、覃海燕也碰了杯,甚至拿着酒杯在六岁的贝贝的可乐罐上也碰了一下。

这一轮碰杯恰是时候,覃海燕对江北、老麦说:“喝酒喝酒,别光顾了说话。”

江北拿起杯子,对老麦说:“喝酒喝酒。”

老麦说:“我只喝饮料。”

江北说:“操,你们信了的人就是不同,真没意思。”

老麦说:“不同的地方还有很多啊……”他拿起椰汁和江北碰了一下。

气氛不再那么紧张了,大家都恢复了必要的幽默感。

饭后大家一路散步,向公交汽车站走去。老麦回招待所,他对酒吧、卡拉OK之类的夜生活不感兴趣,说要早点休息。苗苗、向丽回学校,我和她们同方向,可以乘同一路汽车。

路上,江北、老麦继续辩论,向丽对争论有兴趣,和他们走一排。覃海燕带着贝贝落后。不知怎么的,我和苗苗走到了一起。

很长时间里我们沉默着,后来我问苗苗:“你是南京人吗?”

她回答说:“不是,我从小在西安长大的。”

我说:“是吗?我在西安读的大学,待过四年。”

苗苗说:“我妈现在还在西安。”

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到了车站。老麦的车先来,他上去后通过车窗向大家挥手道别。

不久我们的车也来了,临别时江北对我说:“替我送送两个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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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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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苗苗、向丽上了车,向车尾走去,在最后一排座位上坐下来。公交车摇晃着向前驶去,车厢里的灯熄灭了,沿途的路灯和商店里的灯光照射进来,乘客包括售票员一概沉默不语。这趟车很空,没有站着的人,从我们所在的后排能看见前方尽头司机黑沉沉的背影。苗苗靠窗,坐在最里面,向丽挨着她,我坐在最外面。

向丽问起我对今天江北、老麦争论的看法,我应付了几句,然后不失时机地掏出两张名片,一张递给向丽,一张越过向丽递给了苗苗。她们都说了声“谢谢”。

向丽把我的名片放进她的挎包,之后摸出一支笔、一个小本子,用包垫着,在黑暗和颠簸中写了她的寻呼机号码。她撕下那页纸递给我。苗苗则拿着我的名片,脸始终向着窗外。我觉得她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如果她的手一松(这完全可能),我的名片就不知所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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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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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马松是九五年五月上旬的事,一周后我去东文参加舞会,认识到了苗苗,舞会后一周,在江北家里我再次和苗苗不期而遇。我满怀希望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周,它来了,又过去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之后又是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再也没有见到苗苗,也没有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我经常往东文跑,往江北家跑,和马松、吕大元都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他们就像约好了似的,从不说起苗苗,他们不说我自然不便主动问起。

一年中,我有过两次和苗苗的“接触”,不是见面,也不是听说她的消息。我只是得知此人的确存在,就在南京,并不是我的主观臆造。

一次朋友聚会,都到齐了就缺江北,打电话到他家里,覃海燕说江北去岳老师家了。

我向覃海燕要了岳子清家的电话,拨过去,一个女孩儿圆润的声音问:“你哪位?”

我说:“我是徐晨,你是苗苗吧?”

对方“哦”了一声,顿了一下说:“是啊。”

我说:“江北在你家吗?”

苗苗放下电话,去找江北。

这是我第一次和苗苗通电话,我觉得,她的那声“哦”意味深长,表示惊讶、出乎意料,说明她还记得我,或者忘记了但又马上想了起来。

另一次在云龙画廊,一个搞摄影的朋友办个人影展,请了不少人,我也去了。这样的场合多半能见到马松他们,也许我还指望碰见苗苗吧?实际上,类似的机会有很多,但没有一次苗苗曾经去过。这一次仍不见她的人影,岳子清却意外地来了。

这是一个个子不高壮实和气的中年人,大约五十多岁,宽宽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我心里想,他就是苗苗的爸爸啊!影展开幕式后,摄影家请大家吃饭,岳子清也留了下来。

席间,我上了一躺厕所。厕所不在饭店里面,需要出门走过一条小街。我上完厕所回饭店,碰见岳子清也出来找厕所,我担心他找不到,陪着他走了一段路。岳子清沉默寡言,小街又很短,途中我们很少说话。他没有提起苗苗(这很正常),提了几句江北,似乎他从江北那里也听说了我,我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和苗苗的两次“接触”如上所述,这之外就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了。这是现实世界里的情形,而在非现实的通灵世界里,我们还有过一次“接触”。

九五年夏至那天,我请梁二去了城市猎人。

梁二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的交情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并无任何特异之处,后来有一个机缘梁二开始练气功。他从练功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的感觉以及进展。十多年过去了,梁二从简单的透视人体到预测未来乃至感知鬼神世界,是一步步地走过来的。听梁二谈气功就像迷信,其用词和逻辑和我的理性十分不符,但出于对他本人的信任(梁二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人),我不免将信将疑。

练功的人讲究节气,据说这天练功的效果特别好,气感特别强。我请梁二喝酒这天恰逢夏至,一杯冰啤酒下肚后他说:

“今天我的感觉特别好,我们看点什么吧。”

我说:“好啊,就看看这酒吧的生意怎么样吧。”

梁二张目凝神,约莫半分钟,呼出一口气,然后说:“生意不太好,上面被一个像锅底一样的东西压着,如果能破除掉生意就会好起来。”

可不是,城市猎人开张一年多了,生意一直很清淡,就说今天吧,楼下只有两三桌,二楼根本没有客人。

梁二喝了一大口啤酒,对我说:“还是看点你关心的东西吧,比如女孩儿。”

我有点吃惊,他怎么知道我最关心女孩儿的事呢?我告诉梁二,不久前我在东文认识了两个女孩儿,见过两面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我让他帮我看看以后的事,梁二说:“好,先看第一个。”

我说:“要不要介绍一下她们的情况?”

梁二说:“不需要,你心里想着就行了。”

于是我开始回忆向丽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梁二说:“下一个。”

我丢开向丽,开始想苗苗。

梁二看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他让服务生拿来一张纸、一只笔,就着烛光在纸上画起来。

一面画他一面说:“这是你和第一个女孩儿的信息,两个人互相靠近,但最后也没有碰上。”

我拿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画了两条线,像两个背对背的括号——“)(”。然后梁二又开始画我和苗苗的信息,画好后我拿过来一看,不禁大喜过望。纸上的两条线(分别代表我和苗苗的信息)纠结在一起,像拧麻花似的,也像两个上下连着的“8”。

我问梁二:“是不是说我们会合在一起?”

梁二说:“是。”

我又问:“是不是说我们会纠缠不休?”

梁二说:“是,信息是这样的。”

我说:“谢谢谢谢!”把手伸过去和梁二握了一番。

对方吃了一惊,也难怪,二十多年的朋友了,我们何曾握过手呢(太见外了吧)?我和梁二如梦似幻地隔着桌子握了一把手,之后,我就将那张小纸片折了折,放进上衣口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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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一部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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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梁二所说的我和向丽的信息被证明是正确的,那么我和苗苗的信息也就错不了。接触向丽并不难。

一次我和小夏、侯小强在一家饭馆小聚,坐下后侯小强便说:“几个爷们聚什么聚?怎么样,把向丽叫过来?”

我说:“好啊,我有她的寻呼机号码。”

我找出向丽撕给我的那张纸,去柜台上呼了她。很快向丽就回了电话,我说我是徐晨,她似乎挺高兴。

向丽说:“你给我的好像不是这个号码呀?”

我说:“我和侯小强、小夏在吃饭,这是饭店的电话。”

侯小强提醒我让向丽再带两个女孩儿,我这么对她说了,向丽笑了起来,说:“你们这帮色鬼!我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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