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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东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苗苗说:“差得很远。”

方均“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我觉得深圳的朋友拼命地喧哗、吵嚷就是想把气氛调节得轻松一些,以便感染我们。结果适得其反,我和苗苗吃得很少,话就更少了。苗苗的腰背始终挺得笔直,不禁使我想起第一次和她同桌吃饭时的情景。

“多吃一点,多吃一点,深圳就这点好,海鲜便宜。”深圳的朋友说。

饭后没有节目安排,方均直接送我们去了宾馆。

他说:“你们鞍马劳顿,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再玩。”

他帮我们登了记,付了押金。

前台的服务小姐问:“有结婚证吗?”

方均说:“结婚证忘记带了。”

小姐说:“那不好住的,我们有规定。”

方均说:“不会吧?我是广大的,他们的结婚证落在我公司里了,明天我给你拿过来。”说着他递过去一张广大公司副总经理的名片,并押上了自己的护照,这才办完了住宿手续。

方均办手续的时候,我们在宾馆大堂里等着,苗苗看着脚下的两只包发呆,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后来方均领了房卡,我们跟着他上楼,来到房间里,一眼我就看见了那张特大的席梦思双人床。方均在茶几边的椅子上稍坐片刻,抽了一支烟就起身告辞了。

临出门前他对我和苗苗说:“早点休息吧,明天下班后我过来,你们在房间里等着。”

方均刚一出门,苗苗就说:“怎么深圳也要结婚证?”

我说:“是啊,怎么和南京一样呢?”

苗苗似乎很不开心,我让她先去洗澡,她说:“你先去。”

我说:“你先去吧。”

苗苗不再说话,也不看我,她跪在窗前的椅子上,撩开窗帘的一角,大概是在看下面的大街。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来,对我说:“我不要当你的花瓶!”

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苗苗说:“没什么意思!”然后蹬掉鞋子,赤着脚,噔噔噔地走过房间里的地毯,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隔壁水声哗哗,我在椅子上坐下来,点起一支烟。我一面抽烟一面打量着这间宾馆房间,心情很是茫然。方均他们全走了,欢声笑语已经远离,我们待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千里迢迢地飞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张特大的席梦思床上做爱?要说做爱,哪儿不能做呢?非得来这座毫不相干的城市里,待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半空之中不可?

苗苗洗完澡,我也去洗了洗,然后我们就上了床,熄了灯开始做爱。电视机开着,房间里有一些隐约的光影,冷气很充足,我趴在苗苗的身上,我的身上则披着一条轻软的羽绒被。苗苗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高举着两条腿,把被子撑得像个小帐篷似的。我们拼命地做爱,感觉的确有些异乎寻常。我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激动,大概是因为孤独吧?除了身下这具火热年轻的身体周围就再没有一样我熟悉的东西了,连电视里说的都是粤语,叽叽咣咣的,一句也听不懂。

我们起床时已是中午,朋友们正在上班,按计划,白天我们自己活动。昨天方均临走时特地留下了一张深圳市地图,并告诉我们可以去哪里玩,如何乘车,到哪儿下,他都作了交代。我和苗苗摊开地图,研究了一番,然后就折上出门去了。

推开宾馆的旋转门,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我不免吃了一惊。我们沿着宾馆所在的那条大街向前走去,刚走了半条街就汗如雨下。我抬眼一看,直到街的尽头都没有任何阴影,街边的树是刚栽的,只有杯口粗细,树叶被晒得发蔫,卷成一团耷拉着。四周的大厦大多镶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白光。苗苗的脸蛋变红了,眉头也皱了起来。于是我们知难而退,又返回了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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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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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宾馆旁边的一家小吃店里,我和苗苗分别吃了一碗牛腩粉,作为午饭。直到从宾馆的转门进去后才感到了凉快,心里也踏实了,我在想,除非有什么事非做不可(比如吃饭)我们是不会再踏出宾馆半步了。

下午我们待在宾馆二楼的咖啡厅里。室内很暗,没有开灯,临街的玻璃墙是茶色的,我和苗苗各自靠在一张竹椅上,看着外面。经过有色玻璃的过滤街景看上去并不那么的炎热,车辆、行人经过时都很正常,我怀疑街上是不是真有那么热,或者说那种热是可以忍受的,我们之所以觉得热不可挡是在外面呆的时间不够长,没有完全适应。当然啦,如果让我们现在返回街上却不太可能,下不了这个决心。

开始时我们还在交谈,后来就沉默了,两个人呆呆地看着外面,偶尔搅动一下咖啡杯里的小勺子,抿一口咖啡。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一颗眼泪顺着苗苗的眼角流了下来。

我问她:“你哭啦?”

她说:“没有。”苗苗用餐巾纸按住眼睛,拿开以后,更多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问她:“你怎么啦?”

她说:“没什么,你别管我。”

我觉得很内疚,对不起苗苗,因为深圳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许的愿没有兑现,她才会如此的伤感。临行前苗苗那么的兴奋,做头发、选衣服,想起来我不免于心不忍。

我安慰苗苗说:“方均说下班后领我们去玩的。”

苗苗不吭声,就像没听见一样。

我又说:“今天是星期三,后天就是星期五了,周末他们肯定会开车带我们出去玩的。”

苗苗继续流眼泪,我有点忍耐不住了,问她说:“你到底为什么难过啊?”

她又擦了一次眼睛,这才说:“我想我奶奶了。”

我不禁也难过起来。苗苗九岁时父母离了婚,奶奶一直跟他们过,想必苗苗和奶奶的感情是很深的。苗苗曾经告诉我,小时侯奶奶挎着一只篮子,她拿着一根竹竿,去东文校园里打槐花,然后回家炒了吃,东文校园里有很多的槐树。苗苗不善言词,很少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但这件事我是记住了。两年前奶奶去世了,所以我没有见过苗苗的奶奶,但在想象中老人一定很慈祥,对苗苗非常溺爱。苗苗想她奶奶很正常,只是有点过于突然了。

我对苗苗说:“你不是想奶奶,是想李彬了吧?”

苗苗转过脸,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足有五秒钟,然后把脸转过去了。

我这么问是和苗苗开玩笑,以便活跃气氛,没想到她竟然那么认真。也许我真的说对了,苗苗根本就没有想奶奶,而是在想李彬。我是谁呢?苗苗的现任男朋友,对我的不满因此想念以前的男朋友也很符合逻辑,想念奶奶倒有点牵强附会了。苗苗说她想奶奶明显是在避重就轻,和我耍心眼儿,这么一想我就很不高兴了。我点起一支烟,抽着,不再搭理苗苗。过了一会儿苗苗不哭了,她把擦眼泪的纸揉成一小团,放进烟灰缸里。

天黑以后方均他们才来宾馆,在房间里稍坐了一会儿,然后一帮人下楼找地方吃饭。他们商量着去哪里吃,并征求了我和苗苗的意见,自然是礼貌性的,对深圳的饭馆我们一无所知。之后,方均、于朝晖分别驾了两辆车,我和苗苗坐在方均的车上,向一家饭店驶去。夜幕下,深圳的街区的确非常美丽,到处流光溢彩,车来车往,喇叭清脆地鸣叫着,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

这顿饭和昨天晚上的那顿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店堂更豪华,上的海鲜更多,品种更丰富。我和苗苗也比昨天吃得要多,大概是饿了。饭后没有马上散伙,方均建议去打保龄球,直到这时苗苗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我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我们去了一家方均经常去的保龄球馆。方均他们经常打,一个个身手矫健,姿势既标准又潇洒,保龄球顺着球道隆隆向前,球瓶被击中后互相磕碰发出清脆的乒乓声,然后横七竖八地倒下。在场的人一齐鼓掌,投手报以微笑,一面往回走一面拍着手。

我也捡起一颗球,向前扔去,哐当一声落入了“下水道”里。又扔了几次,球总算能顺着球道前进了,也能击中几个球瓶了,深圳的朋友照例鼓掌,以示对我的鼓励。但我的姿势始终矫正不过来,虽然方均等人示范了多次仍然没有用,老金调侃说,我扔保龄球就像是在扫垃圾。大家都笑了起来,其中数苗苗笑得最开心。

我说:“没错没错,我就是扫垃圾的。”

苗苗也是第一次打保龄球,但比我有天赋多了,一次“下水道”都没有扔过,尤其是她的姿势,完全不像是在扫垃圾,虽然不够标准,但很轻盈舒展。只是她的力气太小了,有时球滚到半途就停住了。方均为她挑选了一个最轻磅的球,扔起来就得心应手了。苗苗的球速很慢,但线路很直,每次都能击中球瓶,偶尔也能击个全倒,弄个“大满贯”。大家鼓掌,苗苗笑盈盈地走回来,也鼓掌作答。我觉得她就像一个打保龄球的老手,不仅每击必中,而且很适应有关的“风俗”,比如鼓掌什么的。就是这帮朋友身边的女人也都没有苗苗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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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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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的日子,基本上就是这么过的。晚上我们在宾馆的大床上做爱,第二天快到中午才起床,每次都下决心去什么地方转转,都因为热不可挡半途退了回来。在同一家小店里吃同样的牛腩粉,作为早餐或者午饭,然后回宾馆享受空调。我们隔着窗玻璃看外面的街景市容,直到天黑了,方均他们来敲门,直到这时才感觉一天刚刚开始。然后由朋友们领着去某个地方吃饭,饭后娱乐。在深圳期间,我们一共打过三次保龄球,唱过两次卡拉OK,泡过一次酒吧,甚至还看了一场电影。朋友们送我们回宾馆的时候并不算晚,因为他们第二天还要上班,我和苗苗余兴未消,但由于没有钱又人地两生,不便自己再出门去转。我们或者看电视,或者撩开窗帘的一角,打量深圳的夜色霓虹。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周末来临。

周六和星期天是法定的假日,就算我们没来深圳,这帮朋友也要聚会出游的。他们的工作都很忙,周六、星期天有时要加班,但总会安排一个没有加班任务的人陪我们,也就是说周六、星期天这两天我们总有人陪着。坐在他们的车上,摇上车窗打开空调,就感觉不到外面的炎热了。自己开车也很方便,无论去哪里深圳的朋友都轻车熟路,他们既是司机,也是我们的向导,并且一路花钱,减免了我们的开销。我和苗苗在深圳待了半个月,虽然每天都觉得日子难熬,但回头一想,去的地方还真不少。我们去了民俗村,去了世界之窗,去了野生动物园,还去了西武商场和刚落户深圳的沃尔玛(我们什么都没有买,只是看看)。最后一个周末,全体出动,深圳的朋友开了三辆车,大家一起去了小梅沙海边以及沙头角的中英街。

先说野生动物园,是于朝晖陪我们去的。天气非常炎热,动物园内树木稀疏,我们热得汗流浃背。于朝晖陪着我们,他都不觉得热,我们就更没有理由叫苦了。

在公园门口,站着一头大黑熊,热得舌头拖出老长,它的身上就像穿了一件烂皮袄,肮脏的毛皮灰蒙蒙的,上面都结了块。一根铁链拴着黑熊的脖子,由专人牵着,专供游人拍照。苗苗见状,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她拉起黑熊的“手”,不断地问长问短。

“它几岁啦?”

“咬不咬人啊?”

“毛长这么长,热不热啊?”

……

牵熊人摇晃着铁链,一一作了回答。

苗苗和黑熊亲近的时候,于朝晖拿着照相机,绕着他们拍个不停。

我有点担心黑熊会伤着苗苗,一再提醒她说:“小心一点,小心一点。”

对于我的谨慎,苗苗和牵熊人一致表示多虑了。

苗苗说:“它多可爱啊,怎么会伤害人呢?”不仅不加以防备,反倒和黑熊靠得更近了,她几乎都要钻进黑熊的怀里去了。

黑熊肮脏、庞大,而苗苗小巧、靓丽,穿着那件粉色大花没扎腰带的宽大的裙子,画面对比十分强烈。

苗苗对于朝晖说:“你一定要把我们拍下来呵,多拍几张啊。”

于朝晖点头答应,一面问我道:“你要不要也来一张?”

我说:“我就算了。”

倒不是我害怕这头被折磨得两眼茫然在烈日下直流口水的黑熊,而是不想过分地刺激苗苗,免得她更加肆无忌惮。和黑熊合影的钱自然是于朝晖付的。

逛野生动物园时苗苗很兴奋,我总结了一下,她的兴奋针对的只是那些毒蛇猛兽。当游览汽车进入猛兽区,看见在几棵小树可怜的树阴下卧着乘凉的老虎时苗苗又是一阵激动,要是汽车不是全封闭的,钉着坚固的铁栏杆,没准她就蹦出去了。

“老虎!老虎!”苗苗说,同时摇晃着车窗上的栏杆。“我要和它们玩,我要和它们合影!”

苗苗回头看我,我说:“我也没有办法。”

苗苗说:“哼!我就要,就要嘛!”

最终苗苗要和老虎合影的愿望也没有实现。

在鳄鱼池边有两块钱一袋的死鱼卖,是专门供游客购买喂池子里的鳄鱼的,于朝晖掏钱买了五袋,通通由苗苗扔给了鳄鱼。鳄鱼两只鼓起的眼睛浮在水面上,食物抛来时大嘴一张便叼住了,很快地吞咽下去。我紧紧地拉住苗苗的手,生怕她跳进池子里,或者由于扔死鱼过于用力不小心翻到栏杆那边去。

岸边的泥地上,卧着一条两米来长的鳄鱼,专供游人拍照之用。苗苗连蹦带跳地跑过去,蹲下来,像抚摸小猫小狗那样的把鳄鱼摸了个遍。在看管鳄鱼的那人的帮助下她把鳄鱼抱了起来,后者上身竖直,尾巴拖地,肚皮呈青白色,非常的宽阔。苗苗一只手揽着鳄鱼的后背,一只手在它的肚子上摸来摸去。

她笑嘻嘻地对我和于朝晖说:“它真凉快呀,你们也来摸摸看。”

我伸出一只手,在鳄鱼的肚皮上摸了一下,果然十分凉爽。鳄鱼是冷血动物,这很正常。苗苗对鳄鱼又是抱又是摸的时候,于朝晖拿着照相机不停地拍照,后来冲洗出来的照片中就有很多苗苗和鳄鱼的合影。

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是苗苗和蟒蛇的合影,碗口粗的蟒蛇担在苗苗的后背上,并从肩膀两边披挂下来。蛇身呈青灰色,鳞片清晰可见,苗苗身着粉红色连衣裙,在蟒蛇的缠绕下笑得十分灿烂。照片的色彩非常鲜艳,背景是蓝得发黑的天空,还依稀漂浮着几缕白云,于朝晖把苗苗拍得很漂亮,照片本身也寓意深刻。我给照片起了个名字,叫“美女与蛇”,苗苗很喜欢这个名字,她把这张照片又冲印了一张,送给我。于是“美女与蛇”便被嵌入了一只木头镜框中,永久地放在我的电脑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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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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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些温顺的动物,苗苗则明显缺乏兴趣。傍晚时分,动物园广场上举行动物大游行,马呀,鹿呀,骆驼之类的披红挂绿、列队而出,绕广场一周。我们坐在看台上,苗苗神情疲惫,都快要睡着了。最后长脖鹿出场,高大的身躯犹如鹤立鸡群,它的背上还骑着一个人。

我推了推苗苗说:“快看快看,长脖鹿!”

她打了个哈欠,说:“有什么好看的?就像我们学校运动会的开幕式一样。”

说得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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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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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们搬到老金那里去了。方均因为要出差,把我们交给老金、于朝晖照应。老金、于朝晖的公司在蛇口,家也安在蛇口,每天下班后赶过来陪我们很不方便,况且我和苗苗没有结婚证,方均一走宾馆也不能住了。

老金的房子在海边,刚买还不到一年,装潢得很豪华。他一个人住,老金的老婆在美国读书。到达的当天,老金领我们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熟悉各类设施以及电器。

最后他说:“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千万别客气。”

我点头答应着,同时接过老金递过来的两把钥匙--一把木门、一把防盗门的。老金让我们随意取用房子里的物品,只见一只果盘里盛满了各种水果,码得整整齐齐的。

老金说:“你们随便吃。中午也可以自己做饭,明天我再上街采购一些东西,填充冰箱。”

他惟一的要求是让我们注意马桶,由于下水道不太通畅马桶经常会堵。老金嘱咐说,擦大便的纸千万不要放进马桶里冲,放进旁边的便纸篓里就可以了。他把卧室让给了我们,于是我和苗苗就睡在了那张连老金的老婆都没有睡过的描金雕花的大床上,老金自己则睡客厅里的沙发。

但住在老金家还是不如住在宾馆那么方便,虽然我们反锁了房门,隔壁的客厅里毕竟睡着老金,他是上班族,早起早睡,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前我们就得返回房间里。老金的卧室布置得不无奢华,但是没有电视,电视放在客厅里。我们没电视可看,也不方便在房子里到处走动(怕打搅老金睡觉),出门去逛更不可能,于是我和苗苗只好做爱。

经过这一阵子,我的体力已经透支,苗苗却一如既往,欲望很是强烈。在老金的那张大床上我们每晚都做爱,我勃起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中途还出现了疲软现象。苗苗得不到满足,越发兴起,有时候一次不成功,我们就来第二次,一直折腾到老金都起来上班了。

还有其他的限制,比如,不能像在宾馆时那样的惊天动地,必须尽量压低声音,也不可过分的肆无忌惮,把痕迹弄得到处都是(宾馆是每天都更换床单被罩的)。现在我们做爱之前,我会从旅行包里找出我的一件汗衫,垫在苗苗的身下,她把屁股放上去,就不可再随便挪动了。做完爱,我再把汗衫收起来,放回包里,显然不能用老金的洗衣机去洗,只有把它带回南京洗了。

最让我头疼的还是避孕套难以处理,老金家的马桶没法冲,放入便纸篓或者垃圾筒里也不妥。用过的避孕套加上卫生纸有一大堆,老金一个人生活,垃圾一直很少,骤然增加的这堆垃圾(而且还是卫生纸)该让他作何感想呢?于是每次做完爱,我都会将避孕套打一个结,和用过的卫生纸一起捏成一团,这一团东西的体积越小越好,直到小到可以把它塞入旅行包前面的插袋里。

我们在老金家住了一周,旅行包前面的插袋越来越鼓。幸好插袋的口上有拉链,而拉链很结实,我一直担心它会突然绷开,但到底没有。我在想回南京时在机场接受安检,没准需要开包检查,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插袋里面的东西终于被我们顺利地带回了南京。

一天下雨,我决定和苗苗单独出行,我们去了民俗村。前几天老金领我们来过一次,因此道路熟悉,花消我心里也大致有数。我在门口买了两张门票,然后和苗苗向大门走去。苗苗走在前面,很顺利地进去了,轮到我却被检票的拦住,让我另外去买票,原来检票的把我当成港奥台胞或者日本人了。港奥台胞和外国游客的票价和内地人不同,要高出好几倍。经过反复的解释检票的才相信我是地道的内地人或者大陆人,这才放我进去了。

因为这件事,苗苗变得很兴奋,她在小雨中挽着我的胳膊,一个劲地问我:“他们怎么会把你当成了香港人的呢?你哪里像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

苗苗问了好几遍:“你哪里像啊?什么地方像香港人了?”

我穿了一件黑色圆领T恤,是一周前逛西武商场时方均买了送给我的,我觉得很平常,但大概是个什么牌子。除此之外我浑身上下就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我们撑着一把雨伞,苗苗挽着我,在游人稀疏的民俗村里转了好几圈,苗苗很是满足。我心里既高兴又有点不踏实,因为我毕竟不是香港人呵。

回蛇口以后苗苗仍然很兴奋,她对老金说起这次误会,并问他说:“徐晨哪里像香港人啊?你说他像吗?”

老金说:“嗯,是挺像的,主要是神情,老徐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

难道香港人就不是一般的人了吗?我不便进一步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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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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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均终于出差回来了,他这次出差的时间很长,大概以为我们已经回南京了,但我们并没有回去,于是便有了这次全体出行。方均他们开了三辆车,一帮人去了小梅沙海边。深圳的朋友带着他们的老婆,预备了救生圈、塑料球、充气垫、轮胎以及两只排球,准备可谓充分。方均、于朝晖两对夫妇,加上老金、我和苗苗,共七人,三辆车却满载,实际上去了十五个人,另外八人是方均手下的员工。方均把公司度假郊游和招待朋友合二为一了。

去海边是我和苗苗一直盼望的事,没想到来了这么多的人,不免让人失望。方均公司的员工一概二十多岁,男女都有,他们彼此很熟悉(都是一个公司的),一路笑闹着,很是放松。我算了一下,我们这边是七个人,他们是八个,人数占优。方均是他们的老板,难免要和员工打成一片(集体郊游的目的正在于此),对朋友的亲近不免有所收敛。我在想,应该把方均算成“他们”还是“我们”呢?如果算成“他们”,则“我们”和“他们”之间的比例就是六比九,处于明显的劣势。

好在我和苗苗坐在老金的车上,于朝晖夫妇和我们同车,至少在这辆车上都是自己人。我想起刚来深圳的那天晚上在朋友中感受到的孤单,经过十几天的相处,尤其是这会儿,他们已经变得非常亲切了。

在小梅沙海边,我也下海去了。在汽车里换了游泳裤,套了一个救生圈出来,正好看见苗苗从另一辆专供女孩儿换衣服的汽车里也出来了,我们手牵着手,走入大海,随后就分开了。苗苗向远处游去。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泳帽,那是方均公司的员工,苗苗向他们聚集的地方游过去。宽广的大海上还散布着另一些泳帽、救生圈、充气垫,距离更远,显然是一些更为陌生的人。我因为不会游泳,在岸边的海水里泡了一会儿就上去晒太阳了,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海面,一直紧盯着苗苗的那顶若隐若现的泳帽。

游完泳,方均公司的员工在方均的率领下开始玩沙滩排球,苗苗也参加了,我半躺在沙地上,看着他们。苗苗的个子比较小(方均公司的女孩儿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五以上),她背对着我,摆好了接球的姿势,挪来跳去的,但一次都没有接到球,没有人把球传给她。方均公司的员工更愿意把球传给老板,也就是方均,无论他接球的质量如何,沙滩上都会响起一片喝彩声。苗苗大概觉得无趣,独自走开了。她没有走到我这边来,而是一个人沿着沙滩向前,我看见苗苗不时地弯下腰来,大约是在捡贝壳。球赛结束后我跑过去叫她,大家回到车上换衣服。

然后我们开车去附近的一个小镇吃饭,时间是五点左右,天色仍然很亮。小镇上很热闹,一帮人鱼贯而入,走进路边的一家饭馆。这家饭馆和这里所有的饭馆一样,实际上只是路边的一个草棚子。吃的自然是生猛海鲜,分两桌,方均公司的员工一桌,我们一桌。他们执意要让方均夫妇也坐过去,由于太挤,划拨了两个人到我们这桌来。两桌紧挨着,在同一间草棚子里,一桌把杯换盏、喧哗不已,一桌则冷冷清清的。划拨到这桌来的那两个人不甘寂寞,端着杯子过去向方总敬酒,往回撤时又被同事拉住不放,回来后也不落座,仍然扭着脖子和邻桌说话。我和苗苗、于朝晖夫妇以及老金自然也被另一桌所吸引,看着他们闹酒,一面呵呵地傻笑着。

饭后,所有的人都去街上采购了。小街不长,两边都是叫卖海货土产的渔民、小贩,直到这时大家才散开了,夹在游客中三三两两地开始转悠。我和苗苗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来不识货,二来也没有钱采购。我们在街上转了好几个来回,不时地会碰到方均公司的员工,彼此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走过去了。

后来我们被方均叫住,他说:“不买一点海产吗?带回南京。”

见我踌躇,他又说:“买一点吧,这儿的海产挺不错的,又很便宜。”

不等我回答,方均已转向了小贩,示意他用秤盘从箩筐里撮起一些干虾称了。这之后方均就一直跟着我们,每到一个摊子前他都要翻弄几下,看看海产的成色。

每次他都会对我说:“来一点吧。”不等我回答,就让摊主上秤称了。

每一种海货土产方均都要买两份,一份是给自己买的,一份则是给我们的,钱都是他付的。

我在旁边不断提醒说:“行了行了,要不了这么多。”

后来我的手上就大袋小包地提着各种采购的海产,有干虾、虾米、淡菜、咸鱼、鱼翅,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来的海产。其他的海产倒也罢了,但两只大鱼翅体积可观,不能完全装进塑料袋里,支棱在那儿,看起来十分招摇。方均每样都买两份,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需要买这些海产?他买这些是因为要给我们买又怕我觉得难堪吧?

队伍再度集合起来,每个人的手上都多出了几只塑料袋,里面装着采购的海产,我和苗苗也不例外,但好像没有人买鱼翅(就是方均也没有给自己买)。然后兵分两路,两辆车先回深圳。方均和于朝晖的老婆换了一下,到了我们这辆车上,老金驾车,我们一行五人去了沙头角。现在再也没有外人了,方均公司的郊游活动已经结束,剩下的时间是深圳的朋友专门用来陪我和苗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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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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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街并不繁华,看上去就像一个小镇,几乎没有什么高楼大厦,街道甚至很狭窄,铺着青石条。两边的店铺门面低矮,插着一些幌子,门头上方的匾额也很古旧。

于朝晖向我和苗苗介绍说:“这边属于中国,那边就属于英国了。”

苗苗说:“看起来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于朝晖说:“是啊是啊,以这条街为界,一边的店是大陆人开的,一边的店是香港人开的。”

方均和我并排,他放慢了脚步,我也跟着慢下来。于朝晖、老金和苗苗走在前面,距离我们约有一二十米。方均突然把我拉到路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塞给我。

我问:“这是干吗?”

方均说:“拿上给苗苗买点东西。”

我说:“不需要不需要。”

方均说:“中英街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来买东西的,首饰金银比较便宜,你给苗苗买一点吧。”

见我犹豫,他又说:“你给苗苗买首饰我们不方便付钱,我和朝晖、老金商量过了,你就拿着吧!”

我接过钱,也不知道是多少,是美圆、港币还是人民币?连同那只握着钱的手一起放入了裤子口袋里,然后我们赶上了苗苗他们。从于朝晖、老金的眼神看,他们已经知道我拿到钱了。

于朝晖说:“老徐,你不给苗苗买点什么吗?这里的金银比较便宜。”

我说:“要买要买,肯定要买。”

由于朝晖领路,我们转了好几家首饰店,大陆和香港人开的店价格都差不多。苗苗选择了一家香港店铺,于朝晖帮着讨价还价,方均和老金做参谋,最后经苗苗点头首肯。

于朝晖示意我去付款,见我别别扭扭的,他对我说:“把钱给我,我帮你去付账。”

我这才掏出那叠已经捂得发热的钱,交给了于朝晖。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方均给我的钱有多少,买首饰又花了多少。我给苗苗买了一对纯银手镯、一根白金项链和一根银项链,付完钱还有剩余。

于朝晖把找回的零钱递给我,同时煞有介事地说:“你的钱。”

苗苗的脖子上戴着白金项链,手臂上套着银手镯,然后我们就离开了首饰店,很快走完了中英街,来到前面的街口上。那儿有很多卖水果的,水果奇形怪状,鲜艳欲滴,大部分我和苗苗都不认识,更别说吃过。

方均又说了:“买一点吧,带回南京。”

我说:“太麻烦了,飞机上也不好带。”

老金说:“回去我帮你打包,保证好带。”

于朝晖说:“你那儿不是还有钱吗?”

这句话最管用,这些钱是他们给我的,他们让我买水果我能不买吗?于是我把找回的零钱又交给于朝晖,他帮着挑了三四种水果,装了几大袋,足有一二十斤,钱居然还没有用完。于朝晖把找回的零钱再次递给我,这次我看清了,大约有二十多块。二十多块钱我还是有概念的,接过的时候也很坦然。

我们向停车场走去。上车前走过来几个小孩,手上拿着一些塑料罐,问我们要不要买?

于朝晖拿过一只塑料罐,边看边说:“嗯,牌子还不错,这一罐多少钱?”

小孩说:“三十块啦。”

于朝晖对我说:“这一罐在深圳要卖六十。”

他从我手里拿走了那二十几块钱,递给小孩说:“就这么多钱,全给你啦。”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石青色的塑料罐,问于朝晖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干吗用的?”

他说:“我忘了告诉你,是洗发精,质量很好的,这一大罐苗苗至少可以用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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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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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出行后的第三天,我和苗苗就回南京了。机票是方均出钱买的,来深圳以前就已经说好了,因此我并无不安之感。晚上十点多,飞机抵达南京机场,我打了一辆车送苗苗回东文。在出租车上我们开始分东西,海产、水果包括那罐洗发精我都给了苗苗。我提着大袋小包,把她送进了东文,一直送到她家门口。放下东西,我和苗苗拥抱吻别,然后就下楼了。

我听见苗苗用钥匙开门,她兴奋地叫道:“爸--我回来了!”

来到楼下,再次回望了苗苗家亮着灯光的窗口,之后我就步履轻盈地离开了。在东文门口我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摇下车窗,这才有机会从旅行包的插袋里往外掏卫生纸。那些压缩成团的卫生纸有些反潮,我把它们送到窗外,松开手,纸团擦着车身向后飞去。掏空后的插袋已经无法复原,仍旧鼓囊着。司机通过后视镜狐疑地看看我,可我觉得他非常的亲切。熟悉的南京,熟悉的城市和街道,回家的感觉可真好啊!

我和苗苗分别在家里大睡了两天,没有见面,但每天都有电话联系。通电话的时间也不长,问候一下而已。两天后,我们仍然没有见面,我去见我的朋友,谈论深圳之行,想必苗苗也要找她的朋友,谈谈深圳。虽然我们没有见面,但感觉很踏实,至少我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再不用像以前那么的匆忙和急不可待了。

回来后的第四天,老金出差路过南京,只待了一个晚上。

去茶馆喝茶时他问我:“苗苗呢?”

我说:“回南京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见面呢。”

老金让我把苗苗叫出来,于是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老金来了,还给她带了一箱水果。苗苗说她马上过来,但语调并不很兴奋。人来后,我觉得她的气色不太好,显得很没有精神。老金拍拍那箱水果,告诉苗苗是专门给她买的。

苗苗说了声“谢谢”就再也没有话了。

散伙后,我扛着那箱水果,一直送到了苗苗家门口。

临别时苗苗竟然对我说:“你把水果带回去自己吃吧。”

我说:“你这是怎么啦?”

也就是从这天起,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从深圳回来后我和苗苗四天没有见面的确比较反常,如果老金没来南京,我们仍然不会见面,即使这次见了面我们也没有单独相处,没有机会亲热。这次见面以后,苗苗照例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她不提见面的事,她不提我也没有提。我只是觉得胸口就像塞了一团东西,烦躁异常,呼出的气不免又粗又热。

苗苗给我的电话也越发简短,语气十分的消沉,往往没说两句她就说:“就这样吧,我挂了。”

老金走后的第三天,我忍不住往苗苗家拨了一个电话(以前都是她打给我,我打过去怕岳子清接),接电话的正是苗苗。

她说:“今天不是通过电话了吗?”

的确如此,上午苗苗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此刻房间里昏黑一片,大概已经过了下午七点。

我说:“我想找你谈谈。”

苗苗似乎早有预料,她说:“改天行不行?”

我说:“不行,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苗苗开始沉默,随后我听见了她抽泣的声音,我不免激动起来,大声说道:“你在哭!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今天一定得谈清楚!”

我让苗苗马上打车去鼓楼公园门口,说我在那里等她。放下电话后我就下楼去打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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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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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苗苗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由于光线的原因,面部有些模糊不清,我觉得她正在笑。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的眼睛不禁湿润了,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如愿以偿。我就这么抓着苗苗的手,走过了几条街,我们去了金陵美食城,一路上我和苗苗基本上没说话。在金陵美食城我选择了一张二楼的桌子,然后拿过菜单点菜。我给自己要了一瓶啤酒。菜上齐后我端起杯子,和苗苗碰了一下。

我故作轻松地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之前苗苗很安静,始终面带微笑。我觉得她的眼睛有点红肿,因为她的眼睛本来就突出所以也没太在意。听见我问她,苗苗收敛起笑容,看着我,然后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鼻子流了下来。

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从苗苗的嘴巴里吐出两个字:“李彬……”

我说:“你看见他了?”

苗苗点点头,随后更多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她一面用餐巾纸擦眼睛,一面开始抽泣。

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苗苗哽咽着说:“我觉得……我觉得我还爱他。”

突然我就觉得血往上涌,眼前起了一层雾,蒙眬之中我把酒瓶往桌子上一蹾,想必声音很大,邻桌的客人都回过头来了,但我自己却感觉不到。苗苗的表情非常惊愕,她已经不再哭了。她伸过一只手,在我握着瓶子的手臂上轻抚着,这熟悉的动作不禁使我想起向她表白的那个晚上,当时我也是这样的,有点儿借酒撒疯。而此刻我竭力控制着自己,浑身哆嗦个不停。我竟然没有忘记埋单,这之后我就拉着苗苗冲下了楼梯。

我紧紧地抓着苗苗,半拖半拽的,脑袋里面念头汹涌。我在想我们点的菜原封未动,服务员会不会端给其他的客人?一会儿又想苗苗说“我还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把苗苗拉到车流汹涌的马路中间去拦车,听见苗苗说:“小心!小心!”我就想,事到如今我还在乎什么呢?就是被车撞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一辆夏利擦着我的身体停了下来,我用力把苗苗拉上去。

司机问:“去哪里?”

我说:“新华二村。”

苗苗说:“明天我还要上课,改天去你那儿行不行?”

我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上什么课?回什么家?还惦记着这些没用的事!哈哈哈哈。”

我把苗苗带回了新华二村楼上,把她推倒在沙发上,苗苗看着我,眼睛里透露出明显的恐惧,我的样子一定很凶。

我对她说:“快说!快说!你他妈的倒是说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苗苗又开始哭。她垂着眼睛,眼皮上悬挂着泪滴,然后落在地上。我递过去一卷卫生纸,苗苗接过,边撕边擦眼泪,擦过的卫生纸在沙发周围丢了一圈。

大概在我们回南京后的第三天,李彬给苗苗打了一个电话,在这之前苗苗已经有半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李彬问苗苗是不是在和我谈恋爱?苗苗说是,李彬于是要求见面。苗苗说她本来打算见一面就回家的,但看见李彬后就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并且跟李彬去了他的住处。说到这里苗苗停了下来。

我问苗苗:“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快说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见她不说话,我蹲下身去,苗苗坐在沙发上,我的高度只齐到她的胸口,和她挨得更近了。我从下至上地捕捉住苗苗的视线,发现她已经不哭了。这一刻她的状态很静止,目光呆滞,似乎在等待什么。蹲下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是拥抱她还是就这么待着?总之我得做点什么。突然之间我就抬起手臂,给了苗苗一巴掌,打得并不重,只是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一拍,但分明无比。苗苗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我自己也很吃惊,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打女人。

我听见自己吼叫道:“你他妈的说啊!倒是说啊!你们接吻了没有!”

苗苗抽抽搭搭地点点头。

我又问:“你们上床了没有!”

苗苗摇头,她的态度很坚定,不像是在说谎。

“狗屎!狗屎!”我说,突然间我就找到了这个词,觉得它十分的有力、解恨、过瘾。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嘴巴里“狗屎”不断,像念咒一样地重复着。“狗屎狗屎狗屎狗屎……”我说。

我站起身来,走到另一张沙发前坐下,把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除了我念叨“狗屎”的声音外再无其他的声音。

后来我听见苗苗说:“时间不早了,我可以走了吗?”

眼前阴暗下来,我感觉到她走了过来(我是闭着眼睛的)。苗苗俯下身,吻了吻我,她的嘴唇又湿又软,就像融化了一样,就这么贴在我的嘴唇上好一会儿才拿开。这一吻里饱含着口水、眼泪(两个人的)以及百感交集(谁的?),除了嘴唇,我们的身体并没有接触。最后,这难忘的一吻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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