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面听歌,苗苗一面向我介绍,唱歌的女人叫王菲,她还有一个名字叫王靖雯。苗苗说她非常喜欢王菲,这盘磁带每天都要听。歌声流泻出来,就像是一种颜色涂抹在周围的物体上,使我觉得刚刚熟悉起来环境重又变得陌生了。
王菲的歌的确好听,无限的伤感和绝望。我在想,苗苗和李彬在一起的时候肯定经常听,她每天听王菲的习惯是他们分手以后养成的吧?这个女人唱出了苗苗的心声,通过王菲的歌唱苗苗对李彬的无限深情昭然若揭。我觉得非常的难过,一面感同身受地体会着苗苗的痛苦,一面也为自己的卑微感到可怜。
听完歌,苗苗从收录机里取出磁带,装进一只磁带盒中交给我。
她说:“你拿去听吧。”
我说:“那你不是没有了吗?”
苗苗说:“我还有一盘,这盘就放在你那儿,我过去的时候我们一起听。”
苗苗的书桌上有一只小瓶子,里面隐隐约约有几粒红色的颗粒,形状不很规则,显然不是药物,我觉得是几粒相思豆。我很想问是不是李彬送的?但最后也没有问,因为缺乏勇气。想起自己曾试图轻松地谈论李彬,谈论他和苗苗的事情,现在看来是多么的愚蠢啊。此时此地,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后再也不提及此人了。
直到晚上,苗苗睡着了我才离开。我从被子里小心地移出身体,坐在地板上摸索衣服穿上,穿好衣服我帮苗苗掖了掖被子。这时月亮出来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耀着苗苗圆圆的脸,她双唇微启,眼皮垂落,我不无爱怜地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悄悄地离开了。临走我没忘带上王菲的那盘磁带。
岳子清离开了一周,这一周里我和苗苗基本上是在苗苗家活动的,每天晚上我都等苗苗睡着了才离开。入睡前,她表现得很依恋我。苗苗蜷起身体,钻进我的怀里,她让我抱着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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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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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说:“要是你能不走多好啊,要是你能一直抱着我到天亮多好啊。”
我告诉她,以后有的是机会,但现在我得回家,因为我妈心脏不好,夜里不能没有人。
我说:“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去睡吧。”
苗苗说她已经睡下了,懒得动,但要求我在她睡着以前不要离开。于是我就抱着苗苗,直到她打起了呼噜,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经过几天的适应,我对苗苗家已经比较熟悉了,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紧张。白天苗苗去上课,要不在家里收拾房间,有时候她趴在地板上做作业,我则带了一本小说,苗苗有事的时候我就看书。我们还一块儿去了一次菜场,买了不少菜,苗苗做了一顿饭,说实话,她的手艺很一般。
但苗苗说:“我从来没有给别的男人做过饭,除了我爸爸。”
听后我大为感动。这时我已经下决心不提李彬了,所以没有问苗苗:“你给李彬做过饭吗?”但显然李彬也被包括在“别的男人”中了。
苗苗仍然每天听王菲。渐渐的,我觉得王菲的歌声中也包括了我和苗苗的感情生活。我在想,多年以后若有机会再听王菲,我和苗苗相处的日子就会浮现出来。对歌曲的记忆包含了人们经历过的岁月以及情感爱恋,难道不是这样吗?
在新华二村时,苗苗就曾抱怨过:“你这儿少的就是音乐!”
是啊,时光流逝,如果没有音乐相伴,回忆起来未免苍白空洞。现在,我把王菲的音乐用于我和苗苗相爱的记忆,就像苗苗把它用于和李彬相爱的记忆一样,难道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吗?
一天我上街给苗苗买了一块可折叠的羊毛床垫,这样我们做爱时垫的就不再是轻薄的棉絮了。她的房间里开始留下我的痕迹,我带去的书、我买的床垫。但每次做完爱,我都会像在深圳时一样,将避孕套打一个结,和用过的卫生纸一起带出门去。我没有把这些东西扔进苗苗家的垃圾筒,以免岳子清回家时发现。
做完爱,苗苗照例会去卫生间里冲洗,她也让我去冲洗,我们经常一起洗澡,然后湿淋淋地回来,把水迹弄得到处都是。对苗苗的生活习惯我有了一些了解,这不无重要。比如苗苗很喜欢拖地板,拖把每次都在马桶里洗。开始时我很不习惯,那马桶是供排泄之用的,多么脏啊,后来也就理解了,在洗拖把的同时马桶也得到了清洁,不失为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况且马桶由于经常洗涮非常的干净,在里面洗出来的拖把自然也非常干净。
在苗苗家的最后一天是中秋节,岳子清本来是要赶回来和苗苗团圆的,但被一个朋友拖住,第二天才能到南京,于是我便有了一个和苗苗一起过节的机会。我们去我家里吃了晚饭--和我妈团圆,饭后我们就回了东文。我妈给我们带了一大堆吃的东西,包括月饼、咸鸭蛋什么的。
我和苗苗来到阳台上,在两张小凳子上分别坐下,中间放了一把椅子,上面放着茶杯、烟缸和切好了的月饼。身后房间里的灯熄灭了,但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隔壁苗苗的房间里正在播放磁带,仍然是王菲的歌。
苗苗家位于四楼,阳台的前方是一座低矮的二层小楼,再前面就是东文的篮球场了。当我们目光平视,便看见了空旷亮白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天际,那么的孤单突兀,它既大又圆,都有点儿过分了。阳台栏杆在阳台上投下清丽的影子。我觉得有点冷,就去房间里取了一条线毯,披在肩上。苗苗不由地靠过来,我掀起毯子的一角,抱着她的肩膀,把她也裹在毯子里了。我们就这么坐着,默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苗苗:“还冷吗?”
她说:“不冷了。”
又过了一会儿,苗苗说:“我会记住今天这个晚上的。”
后来她又谈起了李彬,说他是个好人,很孝敬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对他妈妈,苗苗说李彬很崇拜他妈。
她说:“你们都是好人。”
我不知道她为何说起这些,想必是这月光朗照情绪波动所致。去年的中秋夜苗苗大概是和李彬一家人一起过的吧?我没有问苗苗,我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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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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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子清回南京后,我和苗苗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方式,我仍然不敢在岳子清在家的时候去苗苗家,我们的活动场所主要还是在新华二村。每天晚上我送苗苗回家,一直送到她家楼下,然后走出东文打车回家。有时候苗苗也跟我回家过夜,第二天骑车直接去学校上课,岳子清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妈就更无所谓了。
我和苗苗几乎每天见面,关系越发紧密,一方面争吵也日益增多。争吵不再是因为李彬,至少表面上不是。苗苗仍然经常回忆,并且会黯然落泪,她提起李彬时我只是听着,但不发一言。我们争吵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前,也常为这些小事争吵,但从来没有达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程度,我们互相指责对方不可理喻、愚不可及。苗苗虽然也很顽固,但远没有我那么暴躁,我会控制不住地大吼大叫,甚至口吐污言秽语。
我说:“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蠢呢?简直就是个白痴!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和我争,争个屌啊!”
开始时,苗苗见我如此暴怒,就不作声了,但她会哭,两行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她一哭我就更是怒不可遏,心想,肯定又是在想李彬了,苗苗准是在想,如果换了李彬肯定不会这样对待她。于是我就非骂不可了。
我说:“你他妈的哭个屁啊!他妈的有什么好哭的!”
不吵架的时候,苗苗会拐着弯地告诉我,李彬从来不骂她,总是让着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吵过架,总是很安静地在一起说话、看书。听她这么说我不免如鲠在喉,胸中早已是怒火万丈,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已经决定不提李彬,因此不便就此事发言。
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也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惊讶,苗苗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凶狠地骂过一个女人,对以前的女朋友即使稍重一点的话都没有说过。但面对苗苗就不一样了,我就是想骂她。苗苗的反应也助长了我的这种情绪,不是因为她老提李彬,而是在我的痛骂下她的那种顽固不屈,以及默默流泪的样子。
苗苗曾不无兴奋地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男人打过!”似乎为我打了她一巴掌而感到高兴。我还想起,当我把啤酒瓶蹾在桌上时她那惊骇的表情,伸过一只手来安抚我。所有的这些都助长了我的狂暴,一瞬间我就像疯掉了,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女人抱住、掐死。每次发作后我又后悔不迭,觉得伤害了苗苗,我向她赔礼道歉,请求原谅,表现得格外温柔体贴。我告诉苗苗,我之所以失控是因为爱她,因为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苗苗冷冷地看着我,表情始终高高在上,不免让我自惭形秽。我觉得这个女人把我性格中的恶劣的东西都引诱出来了。
争吵的原因不值一提,比如我们会为一棵树是不是冬青树而争吵,从深圳一直吵到了南京。
在深圳的时候一次去逛世界之窗,我看见空地上长着几棵冬青树,于是对苗苗说:“看,冬青树。”
苗苗说:“那不是冬青树,怎么会是冬青树呢?”
这些冬青树没有经过修剪,长得很高大,不免枝繁叶茂,因此苗苗就认不出来了。她见过的冬青都修剪得很整齐,矮墩墩的,看不见枝干,南京的马路边上就有很多。
苗苗说:“冬青树我还不认识吗?东文校园里就有!”
我说:“没有修剪过的你就不认识了,这就是冬青树啊!”
后来不知道是谁旧话重提,两个人又为冬青树吵得不可开交。
还有一次,说起钟表,我说秒针滴答一下就是一秒,苗苗则认为一秒就是一秒,滴答一下是滴答一下并非一秒,那是两回事。为此我们又大吵一架,彼此不惜恶语相加。
还有一次苗苗说起,将来她要办一所古琴学校。
听后我大为赞赏,说:“古琴学校好,这个名字好,学校就叫这个名字,就叫古琴学校。”
苗苗说:“应该叫琴校,在古代,琴就是指古琴,也就是琴棋书画里的琴。”
这我还不知道吗?我对她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学校的名字,古琴学校很牛屄,叫琴校就有点小气了。”
苗苗不听我的解释,认定我就是不知道琴是古琴。她明确地表示,古琴是她的专业,我在这方面是外行,根本没有资格和她争论,甚至,关于古琴的那点常识还是她告诉我的呢。说到自己的专业,苗苗不免底气十足。
她说:“很多人都把古筝当成古琴,古琴和古筝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说:“我知道不是一回事,你对我说这个干什么?”
苗苗说:“你就像社会上的那些人一样,不懂装懂,把古琴当古筝,真是笑话!”
我愤怒不已,争吵于是升级,最后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开始的时候,每当我口吐污言秽语苗苗就不说话了,她会委屈地流眼泪。
后来,这一招也不管用了,她会说:“你骂谁啊?再骂我就走了。”
我说:“操你妈的,我骂你怎么啦!”
苗苗说:“你再说一遍试试。”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说:“再说一遍又怎么样啊!”但心里未免发虚,最后也没有再说一遍。
一次,为买电脑的事我们又吵了起来。
我曾给了苗苗三千块钱,她用“徐苗”的名字存起来了,我建议苗苗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一台电脑,她总是说:“等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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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二部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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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的意思是要买就买一台好的,一步到位,还说要用电脑谱曲、作画什么的。我的意思是电脑淘汰得很快,一步到位不太现实,用手头这点钱买一台练练打字已经足够了。就为这件事,我们吵得一塌糊涂。
那天苗苗是准备去我家过夜的,我们推着自行车从东文一路走回来,在巷口,争吵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两个人站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我心里想,到家之前这件事非得有个了断,总不至于吵到家里去吧(我妈有心脏病)?由于时间紧迫,吵得比以往更加激烈。
我又开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蠢呢!”
苗苗说:“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我说:“我骂你怎么啦?操你妈的!”
苗苗说:“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操你妈的!”
苗苗立马掉转自行车,骑上就走,我不免慌了手脚,一把抓住自行车后面的背包架死活都不肯放手。
苗苗一面哭一面和我争夺自行车,她声嘶力竭地叫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我已经不作声了,只顾拼命抓住自行车,不想让苗苗离我而去。后来苗苗扔了车,一个人向巷口奔去,我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就这样我们又回到了东文。一路上我都在向苗苗道歉、赔不是,劝她跟我回去,苗苗一言不发,走得飞快。最终她也没有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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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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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起,做爱是一项主要活动。由于从四川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意外地早泄,因此对这事不免心存顾忌。苗苗似乎也缺乏热情,显得很无所谓,我不要求做爱,她也从不要求。但每天睡觉以前我们还是会做一次,就像例行公事一样,质量自然根本谈不上。做完后我们分别去洗澡,然后回来睡觉。如果第二天苗苗没课,我们会一直睡到中午,如果她有课,她就去上课,我继续睡觉,直到苗苗上完课回来。下午两个人就耗着,有时候也上街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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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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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子清又去外地了,这次是出国,时间比前几次都要长,预计十天左右,我和苗苗又可以无所顾忌地待在一起了。我们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晚上在苗苗家过夜,有时候也去我家,白天活动在新华二村或者在苗苗家,在苗苗家的时候更多一些。
我们仍然吵架,但由于有了上次的教训,每到关键时刻我便压抑住了自己,正如苗苗所说的,吵架伤害感情。但有事不吵,憋在心里也不是一个办法。大约从这时候起我们学会了冷战。虽然整天厮守在一起,吵架也不过分,但我们相处远没有以前那么亲热了,甚至做爱的频率都降低了。我的感觉不太好,意识到和苗苗之间出现了问题。
一天,苗苗去上课时我给梁二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练功的时候看一看我和苗苗的信息。第二天梁二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信息不太好,好像要出什么事。
我很紧张,问梁二:“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有,就是有点像迷信,你不妨试试,有没有用就不好说了。”然后他安慰我说:“信则灵嘛。”
梁二的办法是找一盆兰花,放在苗苗家客厅里的东北方向。
我想了想,对梁二说:“苗苗家客厅的东北角上有一只书橱。”
梁二说:“对,就是那个地方,信息很不好,你找一盆兰花放在书橱的顶上也许能够镇住。”
后来我对苗苗说了这件事,她也没表示任何异议,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苗苗也是承认的。
她说:“只要能不吵架就行。”
兰花并不难找,我妈在阳台上养了不少花草,其中就有几盆兰花。我选择了一盆长势旺盛的,连盆带花装进一只塑料袋中,外面再套一只塑料袋,然后拎着坐车去了东文。我踮起脚尖,托着花盆放到苗苗家客厅里书橱的顶上,然后向后退。我看了又看,觉得兰花放在那儿挺合适,一点儿也不难看。
我对苗苗说:“书橱的顶上本来就该放一盆兰花的,你说是不是?”
她用眼睛瞟了瞟,没有说话。
自从苗苗家书橱的顶上放了兰花以后,我镇定了许多。梁二告诫我“信则灵嘛”,我岂能不信呢?有了这盆兰花驱邪,有了它的保佑,我和苗苗定能克服难关,继续交往下去。
苗苗自己也说:“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我和苗苗商量,请我的朋友来她家里吃顿饭。我的朋友自然是指梁二、老冉、小夏这帮人,吕大元、马松这些东文的朋友苗苗是不会请的,我也没有提。于是一天下午我们去了菜场,买了很多的蔬菜以及肉食,我跟着苗苗大包小包地拎了回去,把冰箱填得满满的,结果冰箱的门都关不上了。苗苗将冰箱里的食品重新调整一番,冰箱门这才关上。她的意思是,要么不请,要请客就得像那么回事,这样的态度我自然十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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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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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们是回我家住的。我妈有心脏病,睡觉以前要把电话听筒拿起来,以防半夜三更有人打电话。第二天早上,我妈刚放好电话,电话铃就响了,是找我的。
我妈说我还在睡觉,对方说:“赶紧把他叫起来,出事了。”
于是我妈把我从睡梦中叫了起来,我穿着短裤去客厅里接电话。
打电话的人说:“我是吕大元,苗苗是不是在你那儿啊?”
我说:“是啊。”
吕大元说:“赶紧叫她起来,她家里出事了。”
我问:“出了什么事?”
吕大元说:“火灾,我打你家的电话打了半夜,现在才打通。”
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吕大元说:“你们赶紧过来吧,详情来了再说。”
于是我回到房间里,摇醒了苗苗,告诉她她家失火了,然后两个人飞快地穿好衣服,就出门直奔东文去了。
当时大约七点刚过,正值上班的高峰时间,车很不好打,我们只好来到一块站牌下和上班的人一起等公交汽车。幸亏有一路车可以坐到东文门口,我和苗苗拼命地挤上去,到达东文时已经七点半了。天已大亮,但校园里并无多少行人,一派清晨的新鲜景象,从校门口到苗苗家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了,但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时辰和光景中走过,感觉不免有点异样。隔着空旷的篮球场和那栋二层小楼我们终于看见了苗苗家的窗口。
以前,每次我送完苗苗回家,路经篮球场都会回头张望,苗苗家的窗口映出橘黄色的灯光,是那么的温暖和亲切。而此刻,我又看见了那窗口,黑洞洞的,就像煤窑一样,我的心不觉向下一沉,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那煤窑一般的窗口提醒了我,这会儿绝不是在做梦,苗苗家真的失火了。
我们上楼,来到苗苗家门口,只见大门向里倒在地上,门前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玻璃和木头碎片,还有水。客厅里黑黢黢的,两个人影站着不动,只是眼白反射着一点亮光。后来我才看清,是吕大元和他的老婆李茜。
吕大元对我们说:“你们来啦,唉唉--”
我辞不达意地回答:“谢谢你们,谢谢李茜。”
苗苗自然也看见了吕大元夫妇,但她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进门后苗苗马上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出来后又进了岳子清的房间。
再次出来后她说:“还好,两张琴没有损失。”
据吕大元说,东文的一位年轻老师夜里睡不着觉,出来转悠,无意间闻到了一股烟气,他顺着这股烟气一路嗅过去,直到苗苗家门口,烟气变得更加浓烈了。年轻老师把耳朵贴在门上,居然听见了里面劈劈啪啪的声音,另外防盗门的温度也很不正常,他意识到出事了,于是拼命打门,里面毫无反应。邻居们自然也被闹腾起来,大家一合计,决定拨打119。谁都知道岳子清去了国外,只有苗苗一个人在家,他们认为这会儿她仍在里面,八成已经被浓烟熏昏过去了。消防人员用太平斧劈开了苗苗家的大门,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搜寻了很久,没有发现苗苗,也就是说她没有睡在家里,因此性命无忧。大伙儿这才放下心来,散去了。
这件事,要看怎么看了。事后我想,如果岳子清通情达理的话应该感谢我才是,由于我的原因,苗苗没有睡在家里,而是跟我去了我家。如果她睡在家里,冰箱自燃(后来被认为这是失火的原因),又没有明火,只产生大量的毒烟,被熏昏乃至被呛死是完全可能的。当消防人员踢开房门进入苗苗的房间,发现里面有一具尸体,那该是多么的可怕啊。如果当天晚上我也陪苗苗睡在她家,那发现的就是两具尸体了。当然啦,如果苗苗睡在家里,当冰箱自燃时或许能够及时发现,立刻采取措施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损失。总之,各种可能性都有,要看岳子清怎么去设想和认识了。他如果真爱自己的女儿一定会为苗苗睡在我那儿而感到十分侥幸的。
这些话,我很想告诉苗苗,但当时没有机会,自从听说她家失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苗苗整个人就像是僵住了,面无表情,眉心的那道竖纹又皱了起来。她根本搭理我,从她的态度看明显是在责备我,苗苗肯定认为,如果不是睡在我那儿,失火的事就不会发生。她肯定是这么想的,我不免感到很难过。
不幸中的万幸,苗苗平时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因此冰箱自燃时她的房间和岳子清的房间门都是关着的。苗苗的房间虽然关了门,但上面的气窗没有关,黑烟由此进入,损失比岳子清的房间要大。苗苗房间的四壁尤其是顶上和客厅一样,被熏得漆黑。岳子清的房间因为消防人员的闯入碰碎了衣橱上的镜子,另外墙壁和顶上亦有丝丝缕缕的烟迹,但不是很严重。
最可怕的是客厅,包括厨房、卫生间一团漆黑。冰箱烧得只剩下了一个铁壳,前一天我们采购的准备请客的食品自然已经烧熟了,甚至熟得过分,成了无法食用的焦炭。书橱的一侧也被烤煳了,幸亏没有烧起来。冰箱所在的地板,大约两尺见方的范围也都煳了,它的上面,客厅的吊顶上烧出了一个大洞,差一点没有烧穿殃及楼上。墙上的那面塑料挂钟已经变形,呈椭圆形状,中间缩进去一大块,吕大元开玩笑说,就像是达利的钟。另外,电视、沙发、吊灯、桌椅一概都是黑乎乎的,蒙着一层烟垢,其损失程度目前还无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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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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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于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中,我和苗苗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吕大元提醒我们说,赶紧给冰箱拍照,留下证据,以便将来向厂家索赔。照相机苗苗家就有,但没有胶卷,于是我下楼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胶卷,这时校园里的路上开始出现了三五成群的学生,正往各个教室走去,准备上课。我买完胶卷回到苗苗家,吕大元夫妇已经走了,苗苗正在收拾。我装上胶卷绕着冰箱的残骸前前后后地拍了一通照片,闪光灯频闪,犹如闪电射入了黑暗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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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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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几位校领导视察“灾情”,在他们的指示下我去东文的一个工地上联系建筑队。中午左右,来了几个工人,开始粉刷墙壁。他们抬起家具,集中在房间的中间部位,然后铲墙,木工开始换门,电工更换客厅里烧坏了的电表,总之一帮人忙活起来。但家具和所有物品上的烟尘得我们自己动手清理。
我和苗苗一面照应工人,一面擦拭烟尘,工作量异常巨大,李茜和马松的老婆都跑过来帮忙,人手仍嫌不够。我打电话给老冉、小夏等朋友,告诉他们苗苗家失火了,让他们有时间过来帮忙。随后的几天里这些朋友都抽空过来过,有的来了还不止一次,无一例外,来了以后都投入到了擦拭烟尘的劳动中去。
小夏毛遂自荐,负责卫生间,当他擦出第一块瓷砖后不禁兴奋地叫喊起来。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上的活儿,跑了过去,只见漆黑一片的墙壁中间一块四四方方的瓷砖雪白耀眼,就像是刚刚镶嵌上去的一样。
小夏说:“我看见了希望!”
烟尘无孔不入,除了家具外部和贴瓷砖的墙面这些大的面积外,所有细小的物品和拐角都被熏黑了,都得一一擦拭。碗橱里的每一只碗,每一只碟子、调羹,书橱里的每一本书,每一本书的封面、封底以及书脊,都得擦拭或者清洗。还有橱柜上的每一只抽屉,抽屉里的瓶瓶罐罐以及杂物,所有这些物品都形状不一、大小不等,分别拥有许多个面,一概都沾染了烟尘。于是,苗苗家厨房里的水池流水不断,一批批的东西被送进来清洗、擦干。有的东西可以用水洗,有的则不能,得干擦。苗苗的位置基本上在水池边上,洗涮个不停,我则端着一只脸盆,不断地进出卫生间,换水、搓抹布。后来苗苗开动洗衣机,洗被罩、床单、衣服,水池的位置就由我占据了。
我越洗越来劲,去商店里买来各种洗涤剂、洁厕灵、去污粉、钢丝刷,用以对付被浓烟熏烤的严重区域、物件包括上面的长年污垢。我发现,有一种叫作威猛先生的强效清洁剂最管用,我拿着威猛先生到处乱喷,然后赤手抓着抹布擦拭,再在水池里搓抹布。此种清洁剂是强酸,明知如此,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结果几天下来,我使用的抹布更换了几十块(被威猛先生所腐蚀,搓几次就分崩离析了),一双手也变得粗糙无比。右手的一个手指开始发炎,指甲盖可以掀开,下面的皮肉已经化脓。
我给苗苗看我的伤口,对她说:“我的手烂了。”
她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说:“不是有塑胶手套吗?谁让你不戴的?”
我的确没有戴塑胶手套,一来戴上干活不方便,二来,既然已经溃烂,再戴手套也已经晚了。我心里想,既然你不心疼,我自己就更无所谓了,在伤口上贴了一块创可贴,我就又下水干活了。说实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疼。已经是十一月份的天气了,气温大幅度下降,一双手整天浸泡在冷水里不免麻木不仁。塑胶手套是我从商店里和那些洗涤用品一块儿买回来的,看见苗苗戴着它干活我觉得已经物尽其用了。
晚上我们回我家里住,苗苗家即使现在想住也没有这个可能。我们干活要干到十一点多,才开始动身回我家,狼吞虎咽地吃完我妈为我们准备的饭菜,就上床睡觉了。由于劳累,睡得很沉,两个人一宿无话,睡姿是背靠背的。自从苗苗家失火直到重新粉刷完毕,有一周的时间我们没有做爱,连肌肤相亲也没有过。一贯喜欢裸睡的苗苗现在睡觉时总是穿着棉毛裤,连上衣也是长袖的。我们睡在一起隔着彼此的衣服,但我能够感觉到苗苗的身体所透出的那股热乎乎的气息,这不禁使我想起了朱晔,即使是朱晔,临睡前我们也会互相抓挠一番的。
苗苗显然在生我的气。这气生得恰是时候,因为她家失火了,她家失火了,就有充分的理由生我的气了,而我则不便发作。
我上了闹钟,每天一早,天还黑着,当闹钟响起我便立刻起身,去厨房里准备早餐,煎鸡蛋、热烫饭什么的。早饭准备好以后这才叫苗苗起床--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匆匆吃完早饭就出门去了,去站牌下等公共汽车。
一次车到站后向前滑行了一段,在站牌前面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等车的人争先恐后地跑过去,苗苗夹在他们中间,也在向前跑。她只顾一个人跑,没有招呼我,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我向前跑了几步,突然觉得很无趣,就没有再跑了。那天我是乘随后的一辆车去东文的。
到苗苗家以后,我颇感委屈地对苗苗说:“你也不招呼我一下,也不拉着我一起跑。”
她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
是啊,现在的确是非常时期,她家失火了,但正因为是非常时期,在我的想象中两个人应该更加团结,关系更加亲密,那才叫同甘共苦啊。这番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知道一说又要吵架。
有时候准备好了早饭,叫苗苗时她不肯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说:“你先过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我从苗苗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她家大门的钥匙,就先去了东文。之所以要去那么早,因为工人一早就到,要用钥匙开门,再说他们干活的时候房子里也不能没有人呀。我紧赶慢赶,有一次还是去迟了,几个工人已经带着工具等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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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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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我说:“要是你们家还不来人的话我们就走了。”
粉刷房子的那一周里,我和苗苗可谓起早贪黑,累得筋疲力尽,后来我对朋友们说:“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辛苦!”这是实在话。
中午我和苗苗吃盒饭,一般是我下楼去学校门口买,盒饭很便宜,但我们吃得很香。中午时分,房子里静悄悄的(工人们也去吃饭了),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照在刚刚粉刷的墙壁上,家具、垃圾以及工人干活的工具四处放置,一概也是静悄悄的。我和苗苗埋头吃饭,也不交谈。苗苗仍然在生气,憋着一股劲,我也表情严肃,只听见稀里哗啦扒饭和咀嚼的声音。
一天马松让我们去他家里吃午饭。吃饭以前我们走进马松的画室,看他最近画的画,苗苗刚刚踏进门,一秒钟不到就转身走了出来。她的反应很奇怪,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到后来苗苗才告诉我,马松正在画的那个人是张向东,也就是苗苗的第一个男朋友,马松的学生。
那天我们在马松家吃了饭,苗苗还在他们家洗了个澡,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脸上的烟尘不见了,头发也洗过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苗苗越发地显得光鲜可爱,只是干活时穿的那身衣服没有换,上面满是烟尘灰土,皱巴巴的。我们干活时穿的衣服直到全部工程结束以后才被换了下来。
四壁铲平后开始粉刷、上涂料。沿墙四周的地板上铺了一圈报纸,以防涂料滴落下来弄脏地板,但完全不弄脏地板是不可能的。当墙壁粉刷完毕,家具基本归位,苗苗家的地板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涂料、石灰以及油漆的痕迹。最后两天我主要的工作就是清除这些痕迹。我动用了抹布、拖把、铲子、小刀等等工具,一块块地清理,一条地板一条地板地清理,干这活儿时我蹲下身子,一只手撑着地板,几乎是趴在地上的。两天以后我的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了,就像断了一样,但我还是挺了过来。
经我清理过的地板焕然一新、洁净无比,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从某一角度看时才会发现颜色不太均匀。苗苗家的地板原本是棕黄色的,我清理过的地方则呈现出一块块淡白色的痕迹。
如此加班加点,不惜体力,目的是为了在岳子清回来以前完成所有的工作。从苗苗家失火到岳子清回来只有一周的时间,在这一周里居然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苗苗家的四壁重新铲过了、粉刷过了,家具搬回了原处,烧坏的冰箱抬走了,下面的几条地板也重新铺过了,所有的瓷砖和家具外面的烟尘也擦洗干净了。甚至抽水马桶的垫圈也擦得锃亮,马桶内外洁白耀眼。那些沾有烟尘的零碎物件,能扔则扔,能洗则洗,能擦则擦。客厅里的饭桌和几把椅子我也用湿抹布反复擦过,桌椅的每一条腿,每一条腿的每一个面都擦到了。从苗苗家运出去的垃圾足足装了四五十个编织袋,工程总量和装修一套房子也差不了太多。总之,当岳子清踏进家门,定然会觉得眼前一亮,粗粗一看还以为他不在家的时候搞了一次装修。自然不能细看,仔细一看,那些隐藏在角落里隐蔽处的烟灰和焦煳痕迹便会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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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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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也就是岳子清回家的日子,他从上海打来电话,告诉苗苗下午到南京。
我非常紧张,问苗苗说:“我是不是留在这儿?”
苗苗说:“随你的便。”
她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觉得应该留下来,一来苗苗也很紧张,二来,岳子清到家以前仍有很多清理工作要做(清理工作是无止境的,越是干得多就越能感觉到这一点)。后来江北来了,他看出我和苗苗都很紧张,同时也担心岳子清猛然得知家里失了火会受不了,于是自告奋勇地去东文门口迎接岳老师。他的想法是把对方截住,在从校门口到苗苗家的这段路上告诉他失火以及装修等等的情况,好有一个过渡。若是岳子清懵懵懂懂地走进东文,碰见邻居或是熟人,告诉他他家失火了,那就太突然了。
江北掐好时间,提前半小时去了学校门口。他走后的这段时间里我感到非常不安,缓解压力的办法只有埋头干活,因此当岳子清在江北的搀扶下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擦一只吊灯的灯罩。灯罩被我从吊顶上取下,夹在两腿之间,由于结构复杂,可擦的地方有很多。
他们进来的时候,我站起身来和岳子清打了个招呼,岳子清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我就又蹲下去继续擦灯罩了。苗苗忙着去厨房里泡茶,江北像主人一样,招呼岳子清坐下。
他说:“岳老师,你坐呀,坐呀。”
看岳子清的神情,并没有惊慌或者气愤的意思,甚至还有一点高兴。他很宽厚地微笑着,由江北领着去几个房间里看了看,然后回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和江北说着话,说的自然是失火的事。苗苗泡好茶,也在岳子清身边坐下了,她“爸爸,爸爸”地叫着,显得十分亲热,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见苗苗的笑容我心里不禁一动,意识到她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笑过了。
还是江北对我说:“徐晨,你也歇歇吧,别擦了,过来喝茶吧。”
后来江北告诉我,他在东文门口截住岳子清,对他说:“岳老师,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着急啊,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一场虚惊,两张琴完好无损,苗苗也毫发未伤……”说完这些,江北这才告诉岳子清他家里失了一次火。
此刻,在苗苗家的客厅里,江北对岳子清说:“这次多亏了苗苗和徐晨,他们干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岳子清转向我,说道:“多谢多谢。”
我说:“没什么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有些语无伦次。
我希望江北对岳子清说:“幸亏失火那天晚上苗苗是住在徐晨家的,否则没准会闹出人命来。”但他没有说。
我们一行四人,下楼去学校外面吃饭(苗苗家暂时无法开伙)。从校园里经过时,岳子清碰见不少熟人和同事,他们和他热情地打着招呼,关切地询问火灾的 况。
他们说:“你终于回来啦!那天半夜消防车开进来,拉着警笛,我的乖乖,嚇死人了……”
岳子清敷衍道:“没事了没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以后再谈。”
说话的人一面说,一面打量着走在岳子清边上的苗苗和我,尤其是我。我在想,作为岳子清家未来的女婿我算是正式亮相了,但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是以现在这种方式亮相,借助于一场惨烈的火灾。
我们在东文对面一家新疆人开的拉面馆里吃了拉面,之后江北陪岳子清先回去了,我和苗苗去了新街口,采购东西。
火灾以后,苗苗家需要添置的东西很多,冰箱不说,客厅墙上的挂钟、吊顶上顶灯的灯泡都得重买。新街口一带的商店九点半关门,我和苗苗逛了大约两个小时,去了四五家商场。在新百大楼里我们上上下下地跑了好几趟,苗苗挑选一盏台灯的时候,我在一边等她,由于体力不支,索性在地板上坐了下来,后来一阵睡意袭来,我竟然靠着货架睡着了。虽然睡着了,但还有部分意识,感觉到有很多人在身边走动。我紧紧地攥着购物袋,一面打着盹,一面意识到有人在看我。他们肯定觉得我睡在这里很奇怪。我穿着清理房子时的“工作服”,上面沾满了烟灰污垢,这些人想必把我当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苗苗走过来把我摇醒,我的手里又多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她刚买的台灯。然后我们乘电梯,向卖衣帽的四层而去。
苗苗身上的“工作服”也没有换下来,她所有的衣服都洗了,晾在家里的阳台上。接下来的任务是给苗苗买衣服、裤子,好让她换上。女孩儿买衣服向来繁琐,总是看了又看,比较了又比较,以前,我就不喜欢和女孩儿一起逛商店,并且落下了一个毛病,就是一到新街口就头疼。但这回我没有头疼,大约是因为过于疲劳注意力转移了。
我尾随苗苗在灯火辉煌的店堂里走来走去,路过一截截柜台、一根根墙柱。那墙柱是四方形的,每一面都镶嵌着镜子,不免使店堂增添了几分纵深感。苗苗每走过一根墙柱,都要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她尽管穿着肮脏的“工作服”,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美丽,也许正因为穿着“工作服”才显得如此的生动和卓尔不群吧?想想看,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有谁会穿得那么邋遢呢?就是苗苗,也不经常有这样的机会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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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第三部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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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苗苗对我笑了笑,整整一周,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笑,难免有点不好意思。苗苗突如其来的笑容和破涕为笑有点类似,我心里温柔的一团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我对苗苗说:“你笑了。”鼻子一酸,几乎要哭了。
她白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并未退去。
苗苗问我:“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我说:“好看,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实际上我根本就没看清她试穿的那件衣服,但我说好看也是没错的。
直到新百关门,我们这才提着大包小袋乘电梯下去了。在街边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满载而归地回了东文。
走在校园里的林阴路上,我对苗苗说:“你今天才笑,整整一个星期,你为什么不笑呢?对我老是挂着脸。”
苗苗说:“那又怎么样?我爱笑就笑,你管得着吗?”说这话时她的笑容已经收敛,恢复了以前冷淡的表情。
我说:“你怎么啦?我不过是问问而已,觉得有点奇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