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病人仍然不稳定,出现了几次意外,但还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从各项生理指标的检测结果上看,都不是很理想,病人陷入了只有依赖仪器才可以维持生命的深度昏迷中,前景如何,谁心里都没底。省市领导都对一号病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视,几乎隔一会儿就会来一个电话,询问有关情况。还有,这个唯一活下来的人已经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舆论关注的焦点,各大媒体都在头版头条位置上纷纷报道。为此,第二天上午,辛院长在办公会议上决定:从现在开始,成立一个以院长为组长、并由各科专家组成的医疗抢救小组,刘主任和廉诗萱担任副组长,内科病房的护士小韩、小宋、小赵也随廉诗萱被选进这个小组,总数21人,具体分工是,刘主任一般负责白班,廉诗萱一般负责晚班,实行八小时三班倒制。随后,辛院长向刚刚睡完一觉来医院上班的廉诗萱透露了一个情况:“根据你说杨图岭是个骗子的情况,我一早就把他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交给了警方。据从警方刚刚等到的消息,杨图岭银行卡上有150万元现金,看来,这家伙是个大款。但这笔钱是不是正道来的,还无法知道,也无法核实。警方试图想与家属联系,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另外,市里已经下达指示,对医院实施戒严,封锁一切消息,不得向任何媒体透露一号病人的任何情况,否则,按违反纪律论处。还有,此次海难中仅活杨图岭一个人,其他人无一例外,全部遇难。你说你去晚一步没救过来、死在村民家的那个人,经过身份证确认,叫呼延锃,30岁,是大连人。有人认得这个人,说他是货车司机。”
从听到这个消息,廉诗萱就开始哭。到了晚上值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就象被电焊光打了一样。小韩问她怎么了,她眼泪汪汪,什么也不回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竟然自己一个人跑上医院住院部的最高层,顺铁梯来到楼顶上。那上面是一个有半个足球场大的长方型的水泥平台,四周有漆成绿色的用钢筋焊接的足有一米高的护栏,下面是一道不足一尺宽的排水沟。无论护栏里还是护栏外,全部被棉絮一样的白雪覆盖。她来到楼顶北侧,冲着远处的涛声不断的海面,一面呼唤着“呼延锃”的名字,一面放声大哭。甚至,她哭得直跺脚,心想,如果再给她30分钟,她就有把握把呼延锃救活。哭声穿过夜幕,在寒冷中竟然传得很远,使负责值夜班戒严的警察们以为她要自杀,急忙跑上来做工作,结果才发现:这是一个不知为什么事特别难过的年轻的女医生。
在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一想起呼延锃,时常就被一种挚爱的情愫缠绕着——它曾经让她与他神色迷乱,尤红殢翠,忘情其中。它打破了时空的局限,跨越了地位的差异,冲破了海峡的阻隔,使之显得愈加弥足珍贵。而当这一切被毁灭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几天来,她每当想起那天晚上的所见所闻,不尽泪如泉涌,浸湿衣衫。悲泣,仅仅是她的一个表情符号,而在她心里,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尖刀正在割动着,走一处流一处浓浓的血。她十分悔恨自己,无地自容,似乎被摁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因为,那几张船票正是经她的手给他及他的那俩个朋友买的。她哪里晓得,这竟是几张没有归途的单程票,由此而把他们一并送上了遗恨无穷的死亡之旅呢?若知如此,即使当初给她百万千万、让她千刀万剐,她也不会这样做的——无疑,那把割在心里的刀是怀着怨恨的,所以,时刻不松劲,带着持续不减的韧性。她咬着牙挺着,但常常感到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