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殷信强的安排下,一号病人呼延锃的身份已经得到正式确认。这些天来,经过医护人员的不懈努力,他的病情已经。了明显好转。首先,他的呼吸完全顺畅,心肺功能恢复,心电图显示的正弦波规则而平稳。其次,他的血管已经完全恢复弹性,只要想找,用常规方法很快就可以找到。第三,他完全可以自主咀嚼,能喝牛奶、吃小米稀粥,只要拿小勺喂,他会象婴儿一样斜着身子,咂巴着舌头,一口一口地吞咽。第四,他的体温、血压、血色素等指标也都趋于正常。第五,他能够自主掌握大小便,有情况及时提示,很有规律。可见,他已经进入到一个平稳恢复期。而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他的大脑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可以想象,由于长时间的寒冷浸泡,可能使他的部分脑细胞受到损伤,若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据此,抢救小组决定,把附着在他身上的所有管道——诸如鼻饲管、导尿管、予埋在大腿根部的静脉注射管等全部拔下。表面看,除了蒙住他双眼的纱布还没有掀开外,他的生命指征快要接近于一个正常人了。当然,只能说,是一个正常的睡眠人。
一天,她利用小韩给呼延锃换药的机会,特意端详了一遍他的双眼。过去,由于他的眼睛包扎着,她没有仔细看,一直以为他就是杨图岭。或者说,那时候,在她的大脑里,对呼延锃的概念早已经丧失殆尽了。这次,她仔细看完以后,心想:没错,太象了,就是他!她把他的头部稍稍转动一下,注意看了一下他的瞳孔,发现他的瞳孔还能够移动,手眼反射存在,于是,她判断:他的脑神经主干可能未受损伤。她还想到,当时她之所以闻出他嘴中有口臭,那是他含着驴粪的结果。
为了确认呼延锃的脑神经主干是否受损,殷信强以当地政府的名义,向北京、上海、广州、沈阳等著名大医院请来优秀的脑神经专家进行综合会诊,并得出一致的结论:他的脑神经主干完好,没有发生脑水肿等症状,脑干未受到任何破坏。眼科专家也对他的双眼进行了会诊,结论是:他的左右眼球部分晶体受损,球体变形,但视网膜没有问题,对今后的视力影响不大,只等慢慢恢复。专家们的话给廉诗萱以极大的鼓舞——经过十几个昼夜的折腾,她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在没人的时候,她还特意把他的眼睛扒开一道缝,但是,他象有眼无珠一样,根本不认得她。所以,尽管指标乐观,但是,他的植物人症状却让她忧心忡忡。她想,即使他脑干未受损,没有出现脑水肿,可他如果永远不醒怎么办?她在心里合计:哪怕他眼睛受损了,即使是瞎了一只,我也能接受,可是,他若变成了一个植物人,长期昏睡下去,我怎么可能接受呢?我即使再喜欢他、爱他,也不能与一个活死人厮守一生,做一个整天以泪洗面的活寡妇呵!而且,如果那样,只要我是一个正常人,总有一天会厌烦他、抛弃他,那是必然的——那不是更糟糕吗?想到这,她又陷入了另一种痛苦中,一种由过去的暂时而变成了今后的长期的痛苦折磨中。她的泪又不知不觉地淌出来了。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窝上,让她压抑、难过,疑虑重重。现在,黑暗还没有结束,只不过,这回变成了一条永远见不到头的漫长隧道了。原先以为眼前已经柳暗花明,可这会儿,又变成了一片朦胧和迷茫。原先以为,头上的布谷鸟是在翱翔中叫春,现在看来,却是在盘旋着哀鸣呵!
为了寻找促醒的办法,小韩提示她给呼延锃做按摩。起初,她听到这个建议未免觉得可笑,因为,按摩与促醒是八杆打不上的。在逻辑论证上,也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在现代医学中,还从来没有听说有按摩促醒的病例。但是,她转念一想,按摩可以促进体表血液循环,增加肌肉弹性,用了也没有坏处。于其束手无策,还莫不如用此方法试一试,就当是使用庸医的手段给她的皮肤做体操。于是,她决定,以身体保健的名义给他做按摩。
但是,几天下来,按摩的效果并非乐观,甚至使她有点灰心丧气。她以为,这真是徒劳无益、白搭工夫,难免会让人觉得愚蠢而可笑。这时,她突然想到了解楠:这家伙一惯是个突发奇想的人,近来对昏迷病人的促醒方法研究颇多,会不会有什么奇招妙法呢?于是,她立即给解楠打电话讨教。她以为,她向他讨教的目的一定会使她在对昏迷病人的促醒手段上有所建树与突破。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解楠的回答竟让她大失所望。他说:“我希望你放弃这种努力。对于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患者,用任何常规的促醒手段恐怕都是无济于事的,甚至只会帮倒忙。”廉诗萱问:“那么,你最近研究出什么新方法了?”解楠说:“我的方法……我先问问,病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龄?”廉诗萱问:“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解楠说:“当然有关系。对男人和对女人,治疗的方法和手段是不同的,这就是医学的精密细致所在。你用笨理想一起,患妇女病的人到男性科去治疗,能对劲吗?那肯定是走错门了。”廉诗萱说:“那我告诉你,是男的,30岁。”解楠说:“男的嘛……方法倒是有,不过,你肯定不会用,而且也不适合你用,你用有点别扭。”廉诗萱问:“什么方法,你说?”解楠说:“唉,说也是白说,还是不说了。对于一个保守的美女,我说出的话无疑于具有比放屁还要臭的味道,所以还是不说为好。”廉诗萱说:“什么呀,你不要跟我卖官子,你能不能说?”解楠说:“真的,说出来你会生气,怪罪我……”廉诗萱说:“解楠,你我都是医生,什么东西没见过,你干什么跟我玩神秘?”解楠说:“非让我说?咳,不瞒你说,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害羞、脸红。我都脸红你还不脸红呵?别问了,你就按部就班用你的老办法吧,促醒了算你有运气,促不醒那也是活没治。这不能怪医生回天乏术,而只能怪病人病入膏肓。”廉诗萱说:“要用老办法,我还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快点告诉我,别把我惹急眼了跟你生气?”解楠说:“你真让我为难。”廉诗萱说:“求求你,解楠,快点说,告诉我,我都快要急死了。”解楠说:“干什么这样急呀,至于吗?”廉诗萱说:“你到底告诉不告诉,你要不告诉,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永远不理你。有忙不帮,没你这样的,你太不够意思。”解楠说:“唉唉唉,别生气……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不过,你可不能当别人面说是我告诉你的,这可是原则性问题,因为,弄不好我是要背骂名的。”廉诗萱说:“你快点说,我答应你。”解楠说:“既然你想促醒这个病人,那么,你不妨尝试一种新的手段,就是通过按摩……你不是会按摩嘛……通过按摩,有效地刺激病人的生殖器官,来强化病人对性兴奋的反应程度,从而增加病人血液循环中的生长激素和肾上腺水平,增加肾上腺素神经末梢的儿茶酚胺,进而达到兴奋病人大脑皮层的作用,同时还能兴奋病人的交感神经和体神经。”廉诗萱问:“这能有作用吗?”解楠说:“你应该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这样做会引起尿道海绵体和阴茎海绵体的强烈收缩,而这种收缩的信息会通过神经传导系统抵达脊髓的射精中枢和大脑皮质,很可能会对大脑的休眠细胞产生唤醒作用。”廉诗萱问:“真的?”解楠说:“我对此做过很长时间的研究,但一直没敢在临床上尝试。不过,这从理论上应该是成立的。当然,我劝你还是放弃它为好,因为,客观地讲,它有悖于我国传统的医学观念和道德意识,是一种离经叛道的假说。尤其是你,更不应该用它……”廉诗萱想了想说:“我也没说我要用它呀!”解楠说:“这就对了,我就猜想到,你对此一定非常反感。就当我没说行吗?”廉诗萱说:“好吧,就当我没听到你出的这个馊主意。不过……我倒想告诉你,你的这个建议,真得让人感到恶心,甚至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劝你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研究,尽管它符合所谓的科学,但它违背公德,令人不耻。”说完,她撂下了电话,她对解楠的奇思怪想并没有异议,但对他的这一建议却大为反感。她在心里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离经叛道的人。
小韩凑过来告诉她:今天,省长和市长给辛院长打电话,下达24字指示:“不惜一切代价,使用一切手段,调动一切资源,促使早日复苏。”随后,辛院长把廉诗萱叫到办公室,向她把领导们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提令加一句:“必要时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促醒,绝不能这样僵持下去。僵持一天,就是对我们折磨一天。”
晚上,她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潜心研究有关方法,尤其是对促醒有益的方法。她认真地整理思路,觉得有必要做某种尝试,而且,只有大胆做,才有可能凑效。于是,她把牙一咬,默默在心里说:“对,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