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一卷处女之航第十二章

想念绿毛女的郭大头在客舱里总是睡不着。但小六子则很悠然，半卧在床上，后背倚着一只白色的枕头，对着一台能够抻出天线的象香皂盒一样大小的半导体收音机，饶有兴趣地倾听着一场引起无数球迷狂呼乱叫的世界杯足球赛转播。小六子的爱好带有平淡性：烟酒不怎么碰，女色不怎么沾，麻将不怎么恋。由一向节俭养成的资金分配习惯，是把每月收入的1300元全部交给他老婆，自己只留一丁点零头，够买牙膏、香皂之类的日用品就行了。最可怜的时候，他兜里只揣10元钱出门。如果郭大头闲着没事，心里发闷，圈拢他到外面喝小酒、找小姐，他就拿这10元钱象盾牌一样做挡架，气得郭大头眼珠子直往外翻。因为，在郭大头看来，兜里只揣这么点钱简直是男人的奇耻大辱，是顶不争气、顶窝囊、顶土瘪的。所以，他一直觉得，在生活方式上，他与小六子南辕北辙，天壤之分。不过，朋友毕竟是朋友，面子上的事还是都能过得去的。即使到了叫针的时候，谁都会伸手帮助谁。

与小六子相比，郭大头的资金分配预算则是在每月必要的花费之外又打上临时支出的数额，这样，他才能够花。实际上，他每月没有固定收入——所谓的“收入”，都是他老婆给他的零花钱。因为，他跟呼延锃出车并非是受雇于他，而是随小六子出来到外面走一走，散散心。所以，他所有的支出都是围绕怎样搞到女人以及怎样使女人开心而考虑的。比如，如果绿毛女让他买999朵玫瑰，他绝对不敢少买一枝。他认为，表达爱情的方式有多种多样，但哪一样都离不开以经济实力做后盾。那种空着两个爪子厚着脸皮跟女人说“我爱你”的男人，十有八九是在欺骗对方。爱情是金钱的宠儿，绝不是穷鬼的尤物。所以，在平时，郭大头的口袋里绝对不会少于500元。至于打野食、寻开心，则需要另外追加资金。至于这钱是从哪来的，他老婆当然不知道：这家伙竟然还有超过五位数的小金库。

郭大头出门只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喝酒，一个是泡妞。这会儿，他呆在客房里暂时泡不着妞，就一心琢磨着要喝酒。而小六子不爱喝，一天就知道听足球赛，简直就是患上了痴球症，这让郭大头憋得实在是难受。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擦了一把眼屎，问道：“呼延上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小六子，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驴毛了？”小六子带搭不理地说：“他上哪去也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郭大头向后一倒，报怨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就知道听那个破足球。”小六子偏过脸，说了一句东北大土话：“你懂个六，不懂别瞎白话？”郭大头说：“你懂个六，就你懂。”小六子胳肘拄着床边，手掌托着下巴，反唇相讥道：“这个爱好并非不良，比起搞娘们来高尚得多。”郭大头猛一抬头，说道：“放屁！搞娘们那叫过瘾，听足球过什么瘾？”小六子不屑一顾地说：“哼，过耳瘾。”

郭大头不仅觉得与小六子在一起实在太没意思，而且，简直就是遭罪。爽性，他来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穿鞋下地，抻抻衣服和裤子，独自来到客舱外。他向走廊两边瞅了瞅，除了陌生人外，没发现呼延锃的影子。他盲无目的、无精打彩地沿着走廊闲逛。在靠近舱门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万有仁蹲在地上哭泣，周围有几个人劝说着，却怎么也劝不好。每逢这种事，他就好凑上去——别看他人高马大，心软的就跟一个面团似的，用手一捏一个坑。他只在那站一会儿就听明白了：原来，万有仁刚才跟杨图岭赌扑克，第一次输了200元，第二次输了800元，还有先前那95元船票钱，总共是1095元——这可是他一年辛辛苦苦在外打工挣来的血汗钱呵！对他而言，重要得仅次于生命——或者就相当于生命，他是用老命挣来的钱呀！现在，他两手空空，身无分文，连吃饭的钱都没影了，愁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不仅如此，这件事还连累到他的家庭：据他讲，他的病老婆和儿子都在家里盼着他拿钱回家过年呢。一想到这些，他难免哭哭涕涕，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地说：“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呀！”

郭大头忍不住了，劝了两句，说点宽心话，让他想开点。可也没凑效，万有仁的哭声更大了，还不时用手叭叭叭地抽打自己的嘴巴子，瞅他那样，死得心都有。郭大头一看劝不动，咬咬嘴唇离开了，他很同情，但只是同情而已。他向总服务台走去。现在当班的服务员正是绿毛女和查玲，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因为那里有了绿毛女，使他向总服务台靠拢的劲头显得特别足。他凑过去，手搭在吧台上，向绿毛女说明了刚才看到的万有仁哭泣的情况。他想以一个落寞者的悲哀为由头，跟她套两句，近乎近乎，哪怕她反感一点也不要紧。当然，他对他猎取女人的技巧还是从来不打醋的：只要接上稔，一般上手没问题。他对她说：“你过去劝一劝，看他哭得多可怜，简直就要崩溃了。你们都是科班毕业，还穿着制服，说话有力度，比我们强。我们都是大老粗，不会说话，没水平。”但绿毛女没过去，而是把台上的工作交给查玲，自己径直奔楼上的驾驶室去了。郭大头尾随着追上她。于是，他俩沿着走廊，边走边聊。这会儿，郭大头已经不再想万有仁的事情了，而一门心思跟绿毛女闲扯——他觉得，机会具有价值性，稍纵既逝，不能轻易错过。而且，机会的把握往往是决定成功于否的关键，连这都不明白，纯粹是白活。郭大头在联系女人方面的先知先觉，缘于他本性的强烈需求。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天天吃肉，热量堆集，不找个渠道释放，说不定哪一天就得憋死。”

站在总服务台里的查玲看着他俩走远了，嘴角抹过一丝不易查觉的冷笑——她明白：郭大头这只嗡嗡叫的“苍蝇”，已经叮上了绿毛女这只“裂缝的鸡蛋”，只差她怎么做文章，把事情颠倒黑白，不怕平波不起浪、烽台无狼烟了。其实，她并不认识郭大头，也不晓得郭大头与绿毛女是什么关系，但是，她从第一眼搭上郭大头的眼神，她就本能地以为，这家伙一定是个四处游荡的老色鬼。他的眼睛四处搜索，寻找着猎物。不难看出，他盯上了绿毛女。他要在她身上开启一扇艳遇之门。而且，他要削着脑袋尖往那里面钻。绿毛女的吸引力出自于她的风情万种，所以，她不仅吸引了偶象杜羿，也吸引了这个大脑袋色鬼。查玲为了与绿毛女争夺杜羿，玩阵地战是打不过她的。所以，她就得考虑邪路子，歪点子，损招子。看到郭大头盯上来了，她眉头一展，计上心来：制造一个绿毛女的绯闻，离间她与杜羿的关系，这不是不可能。天底下再没有比造谣生事、恶语中伤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了。而且，这等于是把屎盆子扣在她的脑袋上，让她洗不清、道不白，只有臭名远扬的份了。于是，她为他俩打下了信息传播的底稿：他俩想搞破鞋，而且，进展特别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