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一卷处女之航第十六章

从冰海里爬上来的杜羿浑身打战、牙齿颤抖，被查玲拥进舱内。她把他领到一个空房间，打开门，推着他进去，随手关上门。查玲的举动被站在远处的绿毛女发现了，使她反感得牙关紧咬，并尾随着他俩，想过去看个究竟。房门没有关严，还嵌着一道缝，这使她透过这道缝隙能够看到里面的一部分空间，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说话的声音。她挨在门缝旁，心象被一个尖锐的鱼钩刮住一样，从里往外紧。

屋子里的查玲围着杜羿忙活，帮他脱掉外衣外裤、毛衣毛裤、衬衣衬裤，用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擦胸脯、擦肚子，那股热心劲是一般男人所招架不了的。杜羿起初不好意思，而查玲却是满不在乎，热情一直不减。身子擦干后，杜羿要换湿裤衩，瞅她一眼，感到有些难为情，因为他没有多余的裤衩，只能拿衬裤当裤衩换。再说，他也不好意思当着查玲的面换。正在为难之际，查玲大大方方地把一条花颜色的毛巾被递给他，让他象围裙子一样围住下半身，以便不害羞地在她面前大胆地脱裤衩。但是，在他脱的时候，由于手指僵硬，十分笨掘，再加上毛巾被围得不紧，结果掉了，使他在一瞬间全身裸露。情急之下，他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自己已经缩成象子弹头一样的生殖器，赶紧转过身躲避查玲的视线。与此同时，查玲赶忙用双手捂住眼睛，做出尽量不看他的样子，还装模做样地惊叫了一声。但过一会儿，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指嵌开一道缝，偷窥着杜羿圆圆溜溜、白白净净的屁股。她的偷窥心理在很大程度上是被杜羿的英俊所驱使的，她确实想看一看这个帅小伙的隐私部位到底是什么样？她见杜羿战战兢兢，还不穿衬裤，故意提醒地说道：“快把裤子穿上，一会儿感冒了。”杜羿闻言，这才反映过来，匆匆忙忙把衬裤穿上。由于着急，再加上心理紧张，结果却把衬裤穿反了，把撒尿口穿到了后屁股上，正对着肛门。查玲想笑，但她克制住了，没再出声。她以为，穿反了不要紧，现在要紧的是尽快穿上衣服保暖。稍后，她见杜羿穿好了衬裤，就放下手，蹲下身，大大方方地帮他穿上毛裤、袜子、外裤及皮鞋。最后，她又用一条干爽的毛巾使劲为他擦头发，一点不留湿痕。也就是从这时起，一直深藏于杜羿心中的绿毛女的形象逐渐隐去了，代之以查玲的面孔逐渐清晰。他以为，感悟是在接触中产生的，接触得越多越能产电生热。而且，这种能量具有专属性，只有他能够产生、能够释放。而只有她能够领会、能够接受。杜羿本人也搞不明白，他过去跟绿毛女怎么就没有这种感悟呢？是接触不多吗？不对。是处得不深吗？也不对。他思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和她之间只是表面的亲热，而没有心灵的交融。有的人接触一辈子，不见得有什么感悟。而有的人只接触那么几次，却让人铭心刻骨——这正是感悟在起作用呵！他与绿毛女相处多时，不能有此体会。但只与查玲接触几次，这种电能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传输了、供热了。

查玲用手抚摸他的脸颊，心疼地说：“瞅把你冻得，嘴唇都紫了。我去给你沏一杯红糖水，你一定缓得快。你等着，别离开，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别光站着，蹦一蹦，跺跺脚，身上就能热乎了。”说完，她拉开房门准备出去。可刚一探头，她突然看到绿毛女神不守舍地站在门框外边，似乎正在偷听或偷看什么。她诧异地瞅着她，象似在瞅一个陌生人，猜不透她站在这里想干什么？她冷静地把眼珠一转，随即从背后把房门锁死，头一扭，从她身前绕过去，一路小跑离开了。绿毛女帖着墙根斜视她一眼，见她那饱满的臀部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颠一颤地跳动着，心里就象醋瓶子被踢倒了一样难受。这种难受更多是包含着嫉妒与忿恨。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缠着、拥着，又是擦身子，又是穿衣服，还当面换裤衩，她心里能不嫉妒吗？背地里与她明目张胆地抢恋人，不顾廉耻，死皮赖脸，她能不忿恨吗？在她看来，查玲的用心是险恶的，手段是卑鄙的，如果现在不是在船上，或者不是穿着这身制服的船员，她一定会冲上去，啪啪煽她几记耳光，看她还敢不敢撬行？但是，现在，她只有干瞅着，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她是船员，在工作岗位上必须保持克制。所以，她除了难受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绿毛女回身准备开门，想进去，跟杜羿说点什么，结果门被锁死了，用力推了推没推开。她转身要走。这时，门被杜羿从里面打开了。杜羿看见绿毛女刚想张嘴，不料，绿毛女瞟了他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头发一甩，气匆匆地走开了。杜羿从门口伸出半个身子，目送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是应该喊她还是不应该喊她。犹豫了一会儿，他刚想喊她，结果看见查玲又从远处转身跑回来了，转眼站到他面前：原来她是担心绿毛女见缝插针，趁她不在，进屋跟杜羿说话，才又跑回来的。为了掩饰她的想法，把一切都描绘的自然一些，她说道：“等一会儿，我让食堂给你熬一碗热姜汤，喝下去比红糖水还好。”

查玲回过头，探到门外，看绿毛女走没走远。在她确信走远了以后，回身进了屋，把房门关上，用后背堵着房门问：“刚才绿毛女来没来？”杜羿晃晃头说：“没……没有。”查玲嗔怪道：“不许唬我？”杜羿咽咽唾沫说：“真的……”查玲打消了疑虑，扑到他面前，关切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冷不？”杜羿淡淡地说：“还好，就……就手冻得上。”

查玲把门从里面反锁上，然后回过身向杜羿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撩起她的上衣以及里面的乳罩，露出柔软的、白皙的乳房，说道：“把手伸进来，我给你焐一焐，一会儿就好。”杜羿瞅着她那饱满的胸部，有点犹豫地说：“这……”查玲晃晃头，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你就伸进来吧！我把门反锁了，别人进不来，看不着。”

杜羿下意识地透过她的肩膀，看了看后面的房门，生怕外面有人敲门。然后，他把双手并拢，轻轻放到查玲白白的胸脯上。手刚刚挨上去，还没有靠实，查玲随即把衣服用力盖在他的手背上，紧紧焐住不放松。此时，他感觉到她心脏砰砰的跳动和鼻孔短促的呼吸，他的心也随之热起来，血流明显加快。他俩彼此瞅着，谁也不想离开目光，好象在默默交换着某种情感的信息，似乎只要一离开，这种信息传递马上就会因为受阻而消失。杜羿一阵阵感到来自她身体的热流，这种热流是持续着的，并带有渗透性。现在，他的双手已经感觉不那么凉了、疼了，仿佛知觉正在恢复，神经正在扩展，血液正在灌通。为了验证手指能不能正常打弯，他有意收拢五指，成弯曲状。而这一动作正好抓在了她又软又嫩的乳头上。她瞅着他，明白他的想法，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而是鼓励他去抓，甚至恨不得自己把乳房全部敞开，以使她不仅能暖他的手，还能暖他的胸膛。但是，当她想挨近他的时候，受到一种警告意识的提醒，他有意后退了一步。并且，把捏着的手指也松开了。她盯着他那冻得紧绷绷的脸蛋说：“刚才多危险呐！要是我在场，就不让你下去。”杜羿牙齿仍在打颤地说：“那怎……怎么行，会出人命的……”查玲不以为然地说：“那老头是自杀。”很明显，这话里包含着一句潜台词：跟你没关系。杜羿认真地说：“那也不……不行。船长说，我……我们有责任保……保护旅客。”

查玲摁着他的双手，体会着与这个梦中情人的零距离接触，心里激动得象似小鹿在奔跑。有几次，她想把整个身体靠上去，以使她的主动倾身换来他的主动拥抱。但杜羿显然没有做好这种精神准备，暂时还无法用他冷颤的心去碰撞这颗过份热烈的胸膛，所以，当她往上靠时，他只好有意用双手阻挡一下。从而，以自己双手的屏障作用来阻止一段激烈燃烧的热情喷发的过程。他以为，这一过程在目前来讲具有不合常理的非法喻意，也就是说，在他与绿毛女还没有解除情侣关系前提下，他还不能放下这双手。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应该这么亲密，他清楚，这种举动的直接结果会使查玲如醉如狂，由不得理智的控制了。于是，他把双手从她怀里抽出来说：“缓过来了，不用焐了，谢……谢谢！”查玲看了看他那双发红的、皱巴巴的手说：“不会冻坏吧？让不我给你接点热水烫一烫？”杜羿盯着手背说：“得，你、你可别给……给我配药，那、那样对手不好，会烫掉皮的。”查玲点点头，象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看见绿毛女和一个胖男人唠嗑没？嗑得可热乎了，瞅那样，他俩象是在搞破鞋。”杜羿眨眨眼说：“我……我不信，”查玲把下颏一翘说：“真的，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不骗你……”

杜羿没有应声，扭头打开门，走出去，一路脚步匆匆，来到总服务台。他受查玲的话所盅惑，总想把问题搞明白。在他看来，背叛行为是可耻的，是不能被允许的，更是不可接受的。尤其是“肉体的背叛”，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万劫不复，所以，他一定要问明白、整清楚，否则，他气不顺，心不甘，跳楼的想法都有。到了总服务台，他看到绿毛女正在与丁耀武有说有笑地闲谈，没注意别人，就走进去，同丁耀武打了声招呼，然后，招呼绿毛女，把她引到里面的一个空房间，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问你，你刚才是……是不是与一个胖子唠……唠嗑？那个胖……胖子是谁，你为什么跟他那……那么近乎？是不是你要跟他搞……”绿毛女开始愣了一会儿，随后才搞明白杜羿匆忙来找她的意思，也领会了他问她这话所潜伏的企图。顿了顿，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说：“我跟他唠会儿嗑怎么了，我跟他近乎什么了，谁跟你说的我要跟他搞？”杜羿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谁……我是让你说……说明白。”绿毛女后退一步，鄙夷地说：“我说明白，那么我问你，你刚才又在干什么？你当着……当着别的女人面脱裤衩，是什么意思，害不害羞，还有什么脸来见我？”杜羿辩解道：“没有……我是围着毛巾被……”绿毛女斩钉截铁地说：“可是，毛巾被掉了。”杜羿着急地说：“我……我又围上了。”绿毛女在他面前踱了两步说：“谁看见你围上了，是她吗？她还要给你沏红糖水呢，这回你跟她热乎了，是吗？”杜羿怪罪道：“你胡……胡说！”绿毛女针锋相对地说：“我要是胡说，你脸红什么，为什么嗑巴？你不想承认，可是你做出来了。你要是对她有想法你只管对她说，为什么还要泡我、欺骗我？你以为我是面团子，想亲就亲、想摸就摸、想捏就捏吗，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杜羿上前一步说：“你……”绿毛女双手掐着腰说：“我怎么了，捅到你肺管子上了，让你受不了了？受不了你找她去，她温暖你，体贴你，爱护你，更受得了你，你去吧，少来找我！”

绿毛女终于等来了机会。先前，她想找这个机会都没有，这会儿，杜羿主动找上门来了。即刻，她把她的烦恼、愤恨一起发泄出去了。而这个机会为她提供了这个发泄的渠道，同时，她也要从中看一看，杜羿有什么反应，还有没有挽救的必要与价值。

绿毛女生气的样子让杜羿十分害怕。他向后退了几步，重新审视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越瞅越觉得心寒，觉得生疏，觉得不可思议。他难以相信，昔日温柔如水的她会变得如此蛮横，让他畏怯、胆寒、恐惧，仿佛她不是他意念中的情人，而是一个青面獠牙、手执刀斧的母夜钗。他的嘴唇哆哆索索，想说什么又道不出来。他把手掌合上，紧紧攥在一起，紧靠在嘴边，身体不知为什么颤抖起来，额头上转眼冒出一串虚汗，又接连打了一串喷嚏。绿毛女把头转过去，似乎不想看他那张变得越来越扭曲而难看的脸。总服务台外面有几名女旅客不知为什么事吵吵嚷嚷，丁耀武走过去，为他们耐心地做着解释。绿毛女觉得不能在屋子里逗留过长时间，这会影响她的工作，甚至会受到批评，于是，她用手抚着胸口，以使自己的怒气消一消，深深喘了一口长气，捋了捋头发，斜乜了一眼杜羿，向门口走去。她以为，过多的表现都是多余的，只有对着干才是硬道理。

只在这一瞬间，杜羿不知被什么动机驱使，竟然把屋门关上，紧紧靠在门板上，面对着绿毛女，一下子由刚才的强硬和惊恐，变成懊恼与愧恨。他擤了擤鼻了，用低沉着语调说：毛……毛毛……别生我气，我不是故……故意的。”绿毛女的眼光从他的肩膀上越过去说：“让开，我出去！”杜羿可怜巴巴地说：“我真的……先别走，好……好吗？”绿毛女悻悻地说：“你忘记了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杜羿低下嗓门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故意的，原……原谅我……”绿毛女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你听谁讲坏话了，谁给你配了耗子药，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说？”杜羿嗫嚅道：“我……我错了，以后不……不这样……”

他又开始咳嗽，浑身颤栗，鼻涕甩出老长，有一串落在绿毛女的脚面上。绿毛女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似乎正在竭力抑制着，以不使它出来。后来，她看到杜羿那副诚恳的样子，似乎心软了，语调也随之放缓，好象先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道：“你不应该这样……为什么连我都不相信？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多穿点，擦擦鼻涕，千万别感冒了，你现在应该休息一会儿。”杜羿从她手里接过来一条白毛巾，擦干自己的鼻涕说：“我以后再……再也不让别人当枪使了。你还埋怨我吗？”绿毛女走上前，把脸帖在他的胸前说：“好男人谁还埋怨呢？记住，以后就咱俩好，别理查玲，她是个骚货，要多缺德有多缺德……”

于是，经过一番缠绵，他俩又重归于好、破涕为笑了。年轻人的性格象皮筋，无论抻多远，最后总能拽回来——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要把它抻折了。因为，抻折就难以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