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做完旅客说服工作的丁耀武给张丽琦打了个电话,确信万有仁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他觉得应该把这个信息及时报告给骆菲,好让她放心,于是,离开总服务台,爬上楼梯,来到特等舱019号房门前。他整整衣冠,敲敲门,随着里面传来骆菲喊出的“请进”的声音,推开了屋门。
这是一个套房,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寝室。整个房间经过装修,色调是浅咖啡色:地板、壁橱、老板台、茶几、沙发都是这种颜色。客厅的地面上还摆着塑料花盆,墙上还挂着日本樱花风景壁画,棚顶镶着漂亮的带八朵花辫型图案的吸顶灯,灯的周边还用拉花装饰,即华丽又典雅。
丁耀武先向正与骆菲谈话的粟柱高点点头,然后来到骆菲身边,俯下身,帖着她的耳朵,跟她嘀咕了几句话,之后,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谨小慎微,生怕打扰了俩个人的谈话兴致。
见丁耀武退出去了,粟柱高问道:“什么事?”骆菲说:“乘警说,那个跳水的老头脱离危险了。”粟柱高手扶着下巴说:“呃,这倒是个好消息。”骆菲斜倚着身子说:“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万一他要有个三长二短,家属来了还不得把我给吃了?谁能想到,刚开航竟然出了这种事,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粟柱高说:“好了,过去了,咱们不谈它了,还是言归正传,谈谈你的问题吧。”骆菲睫毛一抬,问道:“我有什么问题?”粟柱高说:“你应该尽快接受我的建议,解决这个问题。每次我一提你就回避,可这事能回避吗?我不跟你兜圈子,你的问题就是大问题、老问题、难问题。你都是30岁的人啦,总不能让我看到你40岁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子?告诉你,这是一个非常现实、非常严肃、非常紧迫的问题,一天也不能耽撂。耽撂一天,你都让我惦记。”骆菲坐直身子说:“可是,我不能见个男人就嫁,这事得顺其自然吧?!”粟柱高说:“自然?可是,多少个自然了,你还要自然到何时?夏天的时候,你嫂子给你提一个,人家条件也不错,还是我手下的公务员,可你嫌人家老气,不愿意见面。老气怎么了,那是人家显得成熟、老练、稳重,本来应该是优点嘛,怎么到你这偏偏就变成了缺点?咳,我就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骆菲说:“谢谢市长对我的关心。真没想到,为了我的事劳您那么多神。当然,这件事对我来讲不算难事,但也不算易事,毕竟,它不同于做生意,得需要一段时间的酝酿。”粟柱高说:“其实,我不反对你挑挑拣拣,上市场买东西还得走一圈看一看吧?只是你要把握个度,不要耽误了大好时光。你想想,在海涯忙活两年多了,从筹备公司、到引进船舶、到维修改造、到准备开航,可以说你是横劈乱砍,硬是打出了一片天地,够可以的了。可是,你怎么单单对自己的事情不理不睬、不紧不慢、不急不慌呢,难道你不想有个家去歇歇,有个肩膀去靠靠?你就是个铁人,也该是侠骨柔肠呵!”骆菲说:“我不反对你的观点。但是,我有我的想法。也许,你还不太了解我:我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我意念中的男人应该是大度豪爽,善解人意,责任心强,专一不二,并且,还得有点幽默感。这个世界是由感觉构筑的,我不能抛弃择偶的唯心性,而去追求无乐无爱的唯物性。我不为富字感冒,但绝对为情字着迷。你可能认为我这个人有些飘忽,不错,是这样,许多年来我就是一直这样飘忽过来的。习惯了的事情让我去改变,真还有点麻烦,或者说还有点难。听懂了嘛,市长大哥,我说得有点直白,却是心里话。”粟柱高说:“世界是物质的,爱情也是物质的。社会是实在的,生活也是实在的。我劝你不要沉湎于海市蜃楼,在幻想中生活。”骆菲说:“这倒对,可有些时候又不好说。也许你还不知道,现在的人们追求一种更为便捷的接触方式:不受任何限制,在一个任意想象的空间里自由自在、从从容容、合合分分、聚聚散散,从来不埋怨自己,也不埋怨对方,想接触就接触,想断绝就断绝——只要你下线……关闭服务器。”粟柱高问:“我没明白,你是在说一种游戏?”骆菲说:“发明家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网恋。”粟柱高晃晃头说:“听你说这话真不象一个企业家,倒象是个孩子,只有小孩子才玩那种东西,就象我女儿粟蓝枝天天在网上晃荡一样,真让人不可思议。我看你对恋爱问题是轻浮的,启码是不认真,对自己不负责任。”骆菲用手垫住下巴说:“也许是吧。我这个人一直受哥哥的影响很大,而哥哥在我的心中,一直占据偶象位置。不瞒你说,我哥哥是一个很轻狂的人,从来不认真,不看重一切传统,是彻头彻尾地反叛,对婚姻生活十足地厌恶,甚至对传统生育都嗤之以鼻,曾把构铸社会细胞的家庭看做是一切罪恶的渊薮,唯恐不能捣碎。”粟柱高问:“你哥哥会是这样,他在哪里?”骆菲说:“在美国缅因州船舶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其实,他在出国以前也是很正统的,就留学这几年,变化非常大。不知道美国人是怎么把他改造的?”粟柱高说:“这么说,你父母花钱培养出一个叛逆者?这你可要注意,启码得增强点免疫性,划清是非界限,不能跟他同流合污……”骆菲说:“我从来不想把意识形态的战火燃烧到家里,我天生就讨厌政治。以前,我跟哥哥讲过,他要不结婚,我就不恋爱。这是真的。”粟柱高急忙说:“这是两码事,可不能打赌。”骆菲说:“但却赌上了,还赌了好几年。”粟柱高说:“呃,要知道这样,我应该先做你哥哥的工作,然后再做你的工作。先解决根的问题,再解决梢的问题。”骆菲说:“可惜他还没有回来。”粟柱高说:“但我想,人不能总是孤芳自赏,得要帖近实际。好了,唠了半天,该跟你谈正事了。是这样:你嫂子最近又跟我提一个,说是个军官,你猜是谁,猜不出来是吧?后来我一看,原来是武警海涯消防支队队长安俊参,37岁。今天,我以安全检查的名义特意让他来了。当然,我没跟他提这事,他也不知道这事。你没有意见,我怎么能跟他提呢?但我看他还行,长得不错,收入也相当丰厚,只是有过婚史……”骆菲说:“打住,这是万万行不通的……”粟柱高说:“有婚史怎么了,不见得很坏吧?再说,人家工作好呵,还是个团级干部?”骆菲说:“他就是个司令员,对我也不合适。”粟柱高变得生气地说:“嗯,不合适,真拿你没办法。以后不跟你谈这事了,你愿意打一辈子光棍就打,没人拦你。”骆菲笑笑说:“我可不象你想象得那么傻。”粟柱高瞅着她,搞不明白她说话的意思,跟着嘿嘿一笑说:“看来,你还是不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