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卷船上邂逅第二十六章

也许是跑路跑得多了，肚子感到饿了，走进船舱以后，呼延锃收起相机，领着廉诗萱来到船上餐厅，想吃点什么东西。餐厅有200平方米，灯火通明，温香弥漫，周围布满了红色的具有民族风情的中国结装饰物。餐厅的棚顶很有特色：上面纵横排列、密密麻麻镶满了电镀不锈钢管，构成了蔚威壮观的管网世界，会让人连想到，这个棚顶就是钢架结构的。孰不知，这是出自装饰家的一种匠心独具的创意。

他俩选择了一处最隐蔽的、也是靠近舷窗的角落座下。她首先要了一听蜜桃汁，先给他倒一杯，自己倒一杯，咕嘟咕嘟连续喝了两杯才算解渴。之后，呼延锃让她点菜。她没客气，张嘴点了一道菜：虾仁炒油菜。呼延锃也点了一道菜：扒牛肉条。接着，又要了两瓶干啤，人手一瓶，说好喝完了再要。他还想让她点一道菜，她认为够了，说什么也不点，于是，俩个不再客气，开始启瓶对饮。

喝了一会儿酒，唠了一会儿嗑，呼延锃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着，慢慢吸起来。烟雾袅袅上升，在他的眼前形成一环一环的圆圈，聚拢了又分散。受到这种现象的启示，他隐隐地感到一丝惆怅。过去，他有过和陌生女孩接触的经验，彼此之间无非是说说话，大不了是调调情，末了就分手，各走各的。可是，他还从未象今天这样，于不知不觉中，情感的因素被调动了、鼓惑了、激发了，想竭力掩饰，但他做不到，装也装不出，心里的防线正一点点溃败，已经没有多少虚假的意志力去抵挡感情浪潮的一阵猛似一阵的汹涌撞击了。不容回避，他喜欢眼前的她。如果在船尾他是表面上喜欢，那么，从到过船头、尤其是船顶之后，他就真正地喜欢上她了。心里的那面小鼓咚咚地敲，一会儿使他耳发热，一会儿使他脸发烫，如果没有抽烟这个动作做掩护，恐怕他心中的这个埋藏不住的小秘密早被她那双热辣辣的眼睛给看透了。这会儿，他想：我敢不敢跟她说喜欢她呢？她会不会以对一个聒不知耻的男人的那种气愤的态度起身就走呢？

餐厅里还有其他人在用餐，但彼此隔得较远，互相并不妨碍。他俩喝得很痛快，一瓶啤酒没够，后来又各自喝了一瓶。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第一次感觉到，她通过仔细地审视他而正在一点点地接受他。有那么一会儿，他感到眼前一阵眩晕似的模糊，好象她不知何故在转瞬之间消失了、蒸发了、无影无踪了，他赶紧眨眨眼，用手捏捏下颏，又匆匆点燃一颗烟以便提神，不使他溜号——烟是他的遮掩物，又是他的提醒剂，往往在他分神、不经意、无精打彩的时候发挥作用，有效地解决了注意力不集中的毛病，所以，从这种角度看，烟是能使他摆脱窘境的不可或缺的小帮手。

他俩边吃边聊，偶尔望望窗外的大海。他跟她谈了自己的身世、家乡、目前的现状与未来的打算。她也向他谈了自己没有休息日的中学与休息日过剩的大学时代，整天以病人为服务对象的医生职业的特点，天天得需要用小苏达消毒的工作环境，以及父亲在家生重病的情况。她对他真诚得几乎没有做什么隐藏，这种真诚性缘自于她对他早以产生的信赖。甚至，在一瞬间的幻觉中，她又想起了他站在船舷护栏外凌空一跳……正因为这样，她觉得，她可以与他交往，甚至是交朋友。一朵艳丽的花和一片鲜嫩的叶是长在一根枝条上的，互相映衬，割舍不断，风一吹，就要耳鬓厮磨、聊聊我我了——这是自然使然。

能够自动关闭的餐厅大门被撑开了，满头大汗的丁耀武走进来。他俩一看，赶紧把头低下，用酒瓶挡住各自的脸：他俩不象做贼胜似做贼。丁耀武来到吧台，与临时到这里来顶班的服务员绿毛女打声招呼，要了一听芬达饮料，仰脖一饮而尽。喝完，他把空壳放在吧台上，回身向餐厅巡视，无意间把目光停留在呼延锃与廉诗萱身上。他觉得这俩个人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俩的半张脸都被挡着，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他琢磨他俩是不是刚才擅自上罗经甲板的那俩个人？如果是，他得要教训教训他俩。但他不敢确定，就没敢过去盘问。后来，他转念一想：没有合适的或者正当的理由去盘问是不对的，弄不好要惹恼或者冒犯旅客，引起争议，甚至是麻烦。所以，到后来，他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悻悻地离开了。

外面传来一阵弦乐声，很轻很弱，好象距离较远。廉诗萱提议要去看看，于是，呼延锃与她干了最后一口酒，喊来绿毛女买单，结束了这顿并不奢侈的宴请：呼延锃在宴请方面的节俭并不代表他抠门，而是廉诗萱不喜欢铺张。随即，他与廉诗萱肩并着肩，俨然一对情侣一般走出餐厅。

循着弦乐声，他俩来到船艉。那里聚集着很多人，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是二十几个身着鲜艳民族服装的维吾尔族青年正在成双成对地翩翩起舞，整齐的步点伴着铿锵的琴声、鼓声、号子声在甲板上空震荡，营造了一种露天演奏的浓厚氛围。原来，这群服饰漂亮的新疆人准备到大连演出，面对第一次看到的大海瑰丽无比的景色，情感大发，爽性载歌载舞，以表达舒畅愉悦的心情。甲板上下，站满了围观的旅客，并时常发出喊声、笑声和掌声，伴着海浪，富有节奏，撩人心弦。

最后一个节目是伦巴舞。年轻的艺术家们个个步调急遽，女的采取守势，男的采取攻势，竭力夸大摆动的臀部——应该说，这种舞就是专门为显示臀部、彼此戏谑、大胆挑逗而设计的。随后，受这种气氛的熏染，从旅客中间走上来一对对的舞伴。他们着装不同、口音不同、年龄不同，但是，共同的肢体语言把他们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一起了：大胆地走进来，溶入到舞者中，激情澎湃，心荡神驰。廉诗萱把呼延锃也拉入圈子当中，教他跳基本步，而呼延锃原先与老情人相处时也打下了跳舞的底子，所以，他很快就踩上步点了，动作协调了，找到感觉了。

伦巴舞是为表现性、展示性、夸张性而存在的，是被大西洋的飓风吹遍南美洲而盛行起来的。昨天它曾在南半球泛滥，今天它已经在北半球成精。它不可阻挡的那一面，正是人类渴望张扬的那一面。青年们喜欢跳伦巴舞，正是想以对性的渴望来表现对爱的向往，所以，此时，在音乐声中，无论是呼延锃还是廉诗萱，都彼此把对方当做追求的目标了。

到了最后，圈子里只剩下他俩。在观众们一阵接一阵的喝彩声中，他俩的情趣达到了极致，并成功地完成了最后的造型：廉诗萱倒在他的臂弯里，向他激动地一瞥。呼延锃托着她的细腰，向她深情地俯视。随后，场外的掌声象海涛般席卷，连维吾尔族的姑娘们都禁不住用不规范的发音赞叹道：“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