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卷船上邂逅第二十七章

跳完舞，呼延锃带着廉诗萱向救生艇甲板上走去，想到那里转一转。他还没有完全从跳舞的兴致中解脱出来，还在摇摆中领会着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以致于他把世界就理解成是跳舞的一部分了。他俩爬上一节狭窄的铁舷梯，到了缓步台转了一个弯。这时，呼延锃问道：“给我留个电话，让不以后我怎么找你呀？”廉诗萱反问道：“以后还要联系吗？”呼延锃说：“我想是应该。”廉诗萱背着风，从兜里掏出一只圆珠笔，迅速在一本通讯录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后把那张纸撕下来，叠成一个纸条，交给呼延锃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收好。”呼延锃看也没看，当即揣进兜里说：“谢谢！”

她在前、他在后，他俩继续往上走。这时，戴着一副墨镜的杨图岭大摇大摆地堵住了她的去路，瞅那样子，他是有意的。廉诗萱先是一愣，本能地停下脚步，端详着上面的这个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她回头看了看呼延锃，流露出一种不知是走上去、还是退回来的为难表情。呼延锃向上走两步，站到廉诗萱前面，停下来打量着上面这个有意挡路的男人。他也觉得这个人面熟，想了老半天，心里涌上来一种不详之兆。出于一种不想惹事生非的考虑，呼延锃掉过头，要领廉诗萱下去，不料，在下面出现了一男一女——楞子和焦大牙，并且，他俩呈现出一种咄咄逼人之势，正在往上走。此时，上面的人往下、下面的人往上，对他俩形成了夹击之势，他俩背靠着铁栏杆，已经无路可走了。廉诗萱预感到苗头不对，紧紧地帖着呼延锃，生怕发生什么麻烦事。

杨图岭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说道：“不认得我了？你应该记得，这位皇冠嘉宾曾经在我的扑克牌上押了个500块钱的红包，输了，结果，你给她要了回去。一个老头押了1000块钱，也输了，结果，你也给要了回去。你这个人挺有同情心呵！今天，在船上碰到你，算是咱们有缘份。怎么样，咱们是不是应该把过去的帐算一算，总不能这样无限期拖着？我这个人不愿意挂帐，挂帐是很让人闹心的。”呼延锃和廉诗萱终于明白了他们是谁，互相瞅了瞅，不知该怎么办。呼延锃沉吟了片刻说：“老兄，那两份钱是我给要回来的。我觉得，你不应该挣那种钱。”杨图岭傲慢地问道：“那你说说，我该挣什么钱、靠什么活着呢？”呼延锃说：“靠什么都能活，但不能昧良心活着。咱们都在世面上混，做事得讲究规矩，不能什么钱都要……”杨图岭说：“你说得很好，很会上课，难怪这个皇冠嘉宾被你给迷住了，你确实很有道眼。不过，我倒想问问，如果人不讲规矩，会是什么情形？”呼延锃明白了这伙人的意图，但是，他不可能还他们钱。而眼下，他正面临着危胁。在平时，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可以考虑跟他们硬拚，杀出一条血路。以他的性格、他的体魄，他敢这样做。但现在不行，因为身边有廉诗萱，他必须为她打算。他的眼珠转了转，把上面和下面都瞅了个清楚。他想，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就认了，给他们1500元结帐。要么瞅准机会就跑，只要能保证让廉诗萱不受伤害，什么都好办。想到这，他把态度放得平和一些，说道：“哥们，做人得厚道，不能不讲规矩呀！不讲成什么了？那不是咱们做的事。”杨图岭又问：“厚道值多钱？”耐不住性子的楞子在下面插话说：“杨哥，少跟他废话，让他快点还钱，不然就收拾他！”杨图岭说：“听明白没有，我兄弟有点着急了，咱们是不是算一算……”廉诗萱大声说：“我们不欠钱，你们不要讹人！”杨图岭把脸一沉，手抓舷梯扶手，一边往下走一边说：“是吗？”呼延锃一看不妙，向杨图岭做出一个手势说：“老兄，切慢，咱们有话好好说，钱不是问题，可以研究。”他在做这个手势的同时，另一只手使劲拨了一下廉诗萱，让她紧紧向船舱上靠。廉诗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与他打了几道交道之后，她是最领会他的表情符号和手势语言的。于是，她做好了把身体紧挨船舱的准备。杨图岭瞅了瞅呼延锃说：“这话我爱听。怎么研究？”呼延锃从怀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杨图岭，自己也叼上一支，然后双手捂着打火机的火苗，凑到杨图岭跟前，想给他点火。就在杨图岭欠身点着火以后，呼延锃利用收手的机会，突然握紧拳头，向他的面部打出一拳。早有防备的杨图岭机灵地一躲，身体旋即转过去。这当儿，呼延锃抓住他的后肩使劲往下面一推，正好廉诗萱把身体往船舱上使劲一靠，躲过了杨图岭的身体。杨图岭被下面那俩个人接住了。之后，呼延锃抓起廉诗萱的手说：“快跑！”拼命向上层跑去。杨图岭转过身，擦了一把鼻血，迅速带领楞子和焦大牙向上追赶，一边追还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到了救生艇甲板，杨图岭指使俩个同伙从两面进行堵截，自己则单独沿着甲板搜索。楞子的脸颊在转弯时不小心被撞出一块青紫色，疼得难受，眼睛里冒出一股意欲复仇的凶恶的光芒。

正在杨图岭仔细搜索的时候，一直屈身隐藏着的呼延锃突然从一个救生艇后面冲出来，拉起廉诗萱顺着原路往回跑：下舷梯、急拐弯、穿过一段甲板、又下了一节舷梯，一直跑到主甲板上。杨图岭一伙在后面穷追不舍，离得越来越近了。他俩跑到船艏，向后一瞅，后面的追兵马上就要赶到。前面是大海，后面是追兵，他俩已经没有去路——要么就硬拼、要么就跳海，已经别无选择了。就在这时，呼延锃忽然发现有一个铁井盖嵌着一道缝。他蹲下来，用手一推，井盖被推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口，旁边有一只通向下面的金属扶梯。他马上辨认出，这是轴隧尾端室应急通道，以前他曾来过这里，熟悉这条道。于是，他毫不犹豫，命令廉诗萱立即从井口下去，自己也随之下去，并从头上将井盖封闭。但是，杨图岭已经发现了他俩，疾步冲过来，打开井盖，向随之赶到的楞子和焦大牙做出一个“下”的手势，楞子和焦大牙抬腿就下去了。远处，站在外甲板上望景的旅们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管看热闹，竟然没有一个人报警。

下到井口底部的呼延锃和廉诗萱手拉手一起钻进轴隧，东张张、西望望，挪到轴隧的出口。呼延锃先向机房里张望一番，发现徐次寅正在向泵房走，并进入泵房。他俩趁机从轴隧里溜出来，猫着腰，在各种处于作业状态的机器之间穿梭，稍不留意，身上就会被蹭上油污。当徐次寅领着杜羿从泵房里出来进入轴隧时，呼延锃与廉诗萱机警地进入泵房，躲在正以不同的运动方式做功的泵设备之间，不敢说话、不敢直立、不敢露头。

楞子和焦大牙战战兢兢地进入轴隧。楞子打头，看着巨大的主轴不停地旋转并发出隆隆的轰鸣声竟产生一种本能的畏惧，不敢再向前走。他俩不知自己进入了哪里，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楞子向周围看了看，寻思片刻，向焦大牙做出一个撤退的手势。就在这时，只听见有人大声一喝，把他俩吓得魄飞魄散，定睛一看才发现，徐次寅与杜羿每人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当做武器使用的铁扳手，警惕地从轴隧的另一条通道里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向上级报告：“喂，喂，轴隧发现可疑人员，请警察增援。”

楞子一看不好，急中生智，一把搂住焦大牙热烈地吻起来。徐次寅走近他俩，看到那股亲热劲直发呆。末了，他用铁搬手敲敲舱壁说：“喂喂，这里是机房，禁止旅客进入，请你俩立即离开。”楞子点点头，向他微微一笑说：“呃，对不起，我们是……是迷路了，误入这里，实在对不起，我们马上离开。”这时，船员小马和一名乘警前来增援，出现在徐次寅的身后。满头大汗的楞子拉着焦大牙一步步向后退，一直退到轴隧的尾端室，然后向竖井上仰望。但是，他发现，丁耀武正在井口旁边向下凝视呢。稍顷，丁耀武从兜里掏出一只手铐子，咣咣咣地敲着井口铁壁，大声地冲下面喊道：“快上来，赶快给我上来！”

杨图岭已经离开，不知去向。楞子和焦大牙却被包围了，已成瓮中之鳖。情急之中，焦大牙又扑进楞子的怀里，不停地亲吻他的脸颊，他的脖颈，搞得在场的船员和乘警不知如何是好。

躲在泵房中的呼延锃与廉诗萱屏息倾听，东张西望，趁眼前没人，悄悄顺着通向一个舱门的小道溜走了，并稀里糊涂地进入d甲板停车场，在各种汽车的夹缝之中来回奔忙。到后来，他俩才找到一条通道，一直向上，来到b甲板，推开大铁门，混入到众多旅客当中。

被困在尾端室中的楞子和焦大牙最终爬上了井口，被丁耀武带到警务室审查。楞子的脸上布满焦大牙亲吻他的口红印，让丁耀武看得很不舒服。但由于他俩并未损坏物品，也没有其它不良行为，仅仅是因为好玩而误入机舱，所以，丁耀武训斥几句后，就把他俩给放了。他觉得，他没有权力以执法者的身份干预这对偷情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