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卷处女之航第二章

到了海涯港，已经临近中午，呼延锃把车停到广场一侧，从车上下来。这时，他从码头上连续不断的广播中，听到一艘名为玫瑰公主号的豪华滚装船即将投入海涯至大连航线运营。他当时想：一个司机的生日能与一艘船舶的开航碰到一起，是不是一种缘份呢？于是，他决定，既然赶上了，今天就乘它回家，体会一把坐豪华船的滋味。

玫瑰公主号首航庆典仪式是在装修一新的候船大厅里举行的。这里场地大、举架高、空间广，非常适合搞大型聚会。从外面看，这栋新建楼的整个主体是由透明玻璃板及钢架结构经过精心拼装组成的，高30多米，长80多米，宽40多米，造型颇似一艘待命航行的巨大的船舶。它一头高、一头低，有船舷、有甲板、有锚钩、有护栏，护栏上绑着颜色不一的象救生圈一样的碰垫，楼顶上还有前栀灯、后栀灯、拖带灯、闪光灯呢。这种现代化的建筑风格缘于这艘船的主人——海涯市玫瑰海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骆菲非同一般的个性：她一直以为，一个拥有雄厚实力的企业家一定要在标志性建筑上彰显个人的超群魅力，即气宇轩辕、标新立异、别出心裁。所以，她在一年前斥巨资兴建了这座独特的大楼，今天，自然也要在这里搞她的启航庆典。

小六子被留在车上，跟随长龙一样的汽车阵排队，一点点往前蹭。在他的前后，都是一些超载超重的大型货车，绵延数百米，在繁忙的港口外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因为还没有买票，呼延锃带着郭大头下了车，直奔位于候船大厅里的售票处走去。候船大厅前是一个广场，上空飘扬着数只挂着一条条彩带的氢气球。氢气球飘飘荡荡，似乎在以一种憨厚的形态为雪花伴舞，有时还显得十分扭捏，好象不太情愿似的。进入候船大厅，一座精心布置的舞台展现在眼前，骆菲正面对观众微笑着站在舞台上讲话。她年龄30岁，身高1。65米，身材苗条，婀娜多姿，睫毛又细又长，象两片小刷子上下煽动。她眼睛格外有神，象似喷出的一股火焰，只要盯上谁，总要把谁熔化。她鼻梁坚挺，鼻尖锐利，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她的嘴唇象熟透的樱桃一样鲜红，皮肤洁白细腻，带有欧洲美女的特征。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上面满是褶子，还有许多鳞片，灯光一照，由于鳞片角度不同而向不同的方向折射，显得零碎一片，迷茫一片，色彩一片。她的胸前戴着一朵玫瑰绢花，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花，也是她最执著追求的一种品格：身上带着刺，却鲜艳美丽，超凡脱俗。她的头型是精心制做的，焗得又黑又亮，似乎就是海浪的翻版，从头顶开始起杠，一直垂落到肩胛，从而与她的裙装溶为一体。冷眼一看，那些闪着碎光的鳞片就是波涛激荡时溅落的浪花。

早年，骆菲曾东渡日本横须贺留学，毕业后在日本玫瑰船舶株式会社工作。1993年初，她在启蒙导师、公司董事长松本原先生的大力资助下，回到国内搞房地产业，在北京成立了隶属于她的玫瑰建筑公司。经过三年多的发展，资产就象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事业如日中天，在地产业可称之为一代枭雄了。1997年3月，海涯市市长粟柱高慕名来北京找她，邀请她到海涯航运领域创业，条件是：提供低息贷款，三年内减免税收。粟柱高40岁，中等身材，四方大脸，鼻梁高耸，上面架着一副变色近视镜，经常穿一套灰色西装，系一条红色领带，蹬一双黑色皮鞋，举止彬彬有礼，谈吐优雅大方，富有学者风范。此前，他曾在海涯市港务局任党委书房兼总经理，并在一位仍然在职的“老领导”的关照下，从这个位置上直接升为市长。上任以后，他大刀阔斧进行经济体制改革，把海涯市搞得一天比一天火热。他心里清楚：海涯市依港口而建，所以，没有航运就没有港口，也就没有城市。于是，他大胆提出了开放航运、港口和城市的口号，千方百计吸引外资，发展合资合作项目。骆菲就是粟柱高以优惠政策吸引来的一批外地企业家之一。

到海涯以后，在粟柱高的扶持下，骆菲迅速成立了海涯市玫瑰海运股份有限公司，自我股份占有51％，处于绝对控股地位，这使她更加放心大胆地从事原来并不熟悉的航运业。跟着，她以7200万人民币的离岸价格从日本玫瑰船舶株式会社——即松本原那里引进一艘船龄6年的二手船，取名玫瑰公主号。经过一番改装后，她准备把它投入渤海海峡运营。该船全身长131米，宽24米，排水量11200吨，双车双舵，定距桨，科技含量颇高。它自上而下共分5层由船舱封闭的内甲板，其中，a、b层为旅客舱甲板，驾驶室在a层前端。c、d层为前后贯通的汽车舱甲板，船艏门设在d层船艏处，所有的车辆和旅客都要从这里进出。e层位于水平面以下，是船舶动力系统的机舱及压载水舱甲板，只有船员可以进入。舱外还有露天的罗经甲板、救生艇甲板、船艉甲板和船首甲板，分别位于驾驶室的上面、后面以及船艏楼之上。散热窗位于救生艇甲板的后部。船舱内有豪华特等客房3间，一等客房8间，二等客房12间——里面均设有独立卫生间，三等客房20间，四等客房35间，散席舱3间，满载能容纳旅客550人，汽车100辆。为了满足旅客们的休闲娱乐需要，客舱内还配备有休闲大厅、多功能酒吧、豪华餐厅、影视放映厅、卡拉ok练歌厅、会议室、阅览室等。无论从体积上还是从设计上看，它都堪称是渤海海峡航线上最豪华、最气派的一艘滚装船。如今，该船就要投入运营了，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骆菲心里能不高兴吗？

任何成功的女人都有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力，骆菲也不例外——她把对事业执着追求的那一面化做一股股引擎一般的动力，无论是踏上泥泞还是遇到坎坷，都会以一往无前的猛劲冲过去，战胜它。连续几年的创业，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早在出国初期，她想象英国前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那样，让自己做一个叱咤风云的女政治家。然而，冷静地分析完国内形势后，她认为，实现这种愿望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的。后来，当她看到闯入男人世界的意大利电讯设备公司总经理玛丽莎·贝里莎莉奥的时候，想在经济擂台上一显身手的强烈愿望日甚一日地占据了砰然而动的心房。于是，毕业以后，她决心走商道。回国以后，这种决心更大，信心更强，并要利用国内改革开放的大环境，抓住机遇，力争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奇迹。果然，这个梦想不久就在北京实现了。今天，她瞅着台下黑鸦鸦的人群，心里合计着：只要锐意不减，我要在这里实现的航运之梦还会远吗？而她的航运之梦是：有朝一日，把触角伸向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象年轻的希腊女船王克里斯蒂娜那样，带领一只属于自己的船队遨游四方。届时，一代中国女船王就诞生了。

呼延锃挤出人群，来到售票处卖客票的窗口前排队。他排在第五位，距离窗口不太远。刚站好，就有一个女青年排在他身后。她叫廉诗萱，27岁，身高1。68米，头发黑黑的，直直的，披在后肩上。她的眼睛不是很大，却相当有神。眼皮是成双的，仿佛长长的睫毛就是从上下层眼皮之间钻出来的。她的双眸就象一对黑色的晶体，幽幽地反光，把她面前所有的景物都映衬在那两个眸孔里。而且，眼珠是活动的，随着她的神态游移。她的鼻梁窄而直，鼻头却显得尖锐，占据着脸部的中央，突出着坚定的个性。她的嘴唇象桃花般盛开，鲜艳得有心让人去观赏，去迷恋。在这张艳世绝色的脸上，绝对找不出任何暇疵，好象这块美玉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出来的。不错，上帝赋予这张脸的美丽，就是让它去辉映自然界的美丽。所以，在叶绿花红之中，这张脸一定是分外妖娆的。她是海涯市人民医院内科病房的一名年轻医师，由于工作出色，刚刚被破格提拔为科室主任。她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胸前有斜杠、领子上有黑绒毛的真皮大衣，挎着一个桔黄色的上面有锈花图案及金属饰物的真皮兜，蹬着一双雪白的高腰皮靴。开始，呼延锃并没留意她，甚至没有看见她，他的注意力在购票的时候主要是向前的。只是临到了窗口，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百元大票递进去，才向后面的她无意扫了一眼。而仅此一眼，竟然让他平静的内心即刻掀起一个不小的波澜：嗬，太漂亮了！他掉过头，对窗口里的那个中年女售票员说：“买三张大连的。”女售票员接过钱数了数，迅速从案上的电脑里打印出三张船票，又从案前撕下另外三张小票，找好零头，一并从窗口递出来。呼延锃数好船票和钱，又看了看另外三张小票，不解地问：“这每张2块钱是什么？”售票员说：“意外伤害保险，能保2万块，上船的人都得买，这是规定。”呼延锃说：“不买行不行，你这不是强迫吗？怎么，保险公司挣钱挣疯了？”售票员阴沉着脸说：“你有意见找我们领导提，别跟我磨叽，下一个！”呼延锃向后扫了一眼廉诗萱，又掉过头问：“你们领导在哪呢？”售票员把脸帖上窗口玻璃，用一种富有挑战性的表情指了指远处大厅舞台上正笔直站立的骆菲说：“董事长在那呢，你去找她嘛，就怕你不敢。”呼延锃问：“你说谁不敢？”售票员说：“说穷鬼呢，2块钱都花不起，也叫个老爷们，德性！”呼延锃也没好气地说：“你骂谁？花不起是留着给你买烧纸！”售票员象被惹恼了一样，蹦起来质问道：“你说谁呢？”呼延锃悻悻地收好钱票说：“有你在我还能说谁，说谁能对得起你吗？”售票员愤怒地瞅着他，大喊一声：“滚蛋，臭流氓！”

随着呼延锃的离开，廉诗萱凑到狭小的窗口前，准备把买票的钱递进去。这时，走出不远的呼延锃忽然象想起了什么，重新挤回窗口，对里面说：“喂，我想问问，这艘船是不是新开航的？”售票员瞥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呼延锃刚想发火，廉诗萱向他摆摆手，意思是不让他说话，并小声对他说：“刚才广播里说是处女航……”呼延锃喃喃自语道：“处女……呃，谢谢！”

呼延锃又瞥了她一眼，离开了。看来，他对能够乘坐一艘处女航的船舶回家还是蛮有兴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