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卷船上邂逅第三十章

杨图岭宽大的书房装饰得相当讲究：靠近写字台的一侧，挂着一副巨大的他在校时穿着白色的海军军官服、腰上挎着手枪、站在队列前面、迈着正步通过检阅台的摄影作品。在这副画的对面墙上，挂着另一副他带领同学们驾驭“海燕远航队”在渤海海峡劈波斩浪的摄影作品。在每一幅作品的下方都有几只光线可以直接打向画面的地角灯。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摆着一个涂着钢琴漆的老板台，老板台的前面摆着文竹、蓝草、仙人球、君子兰等花卉。案台上摆着一台超薄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骆菲与彭列、殷信铎等人在一起合影的照片。老板台的对面是一套红木组合家具，其中，在一只靠近墙角的书柜里摆着字画类、历史类、军事类及船舶类的书籍，而一本名为《大骗术大智慧》的书显得格外醒目。

杨图岭是一个冲浪高手，经常在网络上浏览，寻找他感兴趣的事情。这天，他偶然发现，海涯市玫瑰海运公司在网络上打出广告，面向社会公开招聘高级管理人员。随即，他进入了该公司网页，偶然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人。之后，他眼睛一亮，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悄然产生。他觉得：酝酿多日的卧底行骗计划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具体实施的目标了。

整整三天，他什么都没有做，闷在书房里，煞费苦心，绞尽脑汁，一心筹划着这件事：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出现的问题，包括怎样利用楞子和焦大牙会说朝鲜语的特点，把每一个环节、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他以为：能把一个精明的企业家玩得滴流转的人，一定是一个超级精英无疑，这就是对自己的严峻考验。他反复在书房里踱步，放在老板台上的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他也无心去倒掉。思维的风筝在辽阔的天空上翱翔，已经伸得足够长、足够高了。焦大牙还象懒猪一样在卧室里睡觉，半个屁股露在被子外，枕头边放着一只尚未打开包装的带刺的避孕套，紧挨着它的，还有一只粉色的人造男子性器官。据悉，在焦大牙激情喷发时，光凭杨图岭一个人是不好使的，只有另一个象杨图岭这样的男人才能不遗余力地把她剩余的激情吞噬掉。为此，她曾把目标锁定在楞子身上。但宥于杨图岭的限制，她与楞子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所以，在她抓心挠肝的时候，杨图岭就为她想了这样一个办法、买了这样一个工具。还真别说，她使用以后自觉很好，一直把它留在身边。并且，自从有了这个家伙，她就不再想别人了，只一门心思地为杨图岭做好泄欲工具。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把自己的命运等同与他的命运来看待了。当然，她知道，她把自己献给他的全部用意，就是能跟他享受到大把的金钱给她带来的有限的乐趣。她一直以为，杨图岭的能力就是摆扑克骗钱，还不被抓到。而且，有一点她很放心：他的确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绝对不会把朋友推向火坑的值得信赖的人。如果在她的脑海中没有杨图岭摆扑克骗钱、并为此聚众斗殴的形象，她会坚定地认为，他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好丈夫。

杨图岭给楞子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马上到他家来。半小时后，乘着出租车一路飞驰的楞子如约而至。杨图岭搬来一只圆型的小转椅坐在楞子的对面，从果盘里拿出一个黄元帅苹果，然后，从老板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弹簧刀。这把刀通体是不锈钢的，里面有弹簧，在它的一端有一个黄豆粒大的小按钮，用的时候，只要将按钮轻轻一摁，刀刃就会自动弹出刀鞘，寒光闪闪，锋利无比。这种刀即是削水果的用具，也可以是凶器，是介于民用与管制刀具之间的那种刀。杨图岭先用刀削了一个苹果给楞子吃，随后自己也削了一个。吃完苹果，杨图岭向他详细讲述了玫瑰海运公司的招聘之事，并全面介绍了他从网络上查询到的关于该公司的有关情况，诸如董事会成员、领导班子、机构设置、员工结构等等，最后，他把谈话的重点放在了如何卧底打入的策划上。楞子起初是一头雾水，但他很快明白了杨图岭的用意：要大干一把，不过百万不撒手。杨图岭说：“无论何时，骗子的逻辑就是坑人赚钱，无论是摆扑克还是卧底，概莫如此。不过，对你我而言，前者属于挣工资，后者才是发大财，懂吗？”楞子点燃一棵烟说：“懂了。你说怎么干？”杨图岭跟他对了个火说：“计划共分六步，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就将前功尽弃。第一步，以假学历报名应聘。第二步，根据骆菲30岁左右、还是个单身的特点，勇敢地打情感牌，以博得她的好感。第三步，设法谋得一个重要部门的重要职位。第四步，里应外合，制造一个与外商合资合作的假象。第五步，注册成立一家以我为独立法人的公司，便于转移资金。第六步，将钱转出后金蝉脱壳，消失得无影无踪。”楞子仔细研究一番他制订的计划，问道：“我不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应聘，因为你的硬件条件不够？”杨图岭吐了一口烟圈，随后指着电脑画面上的殷信铎说：“你还认识他吗，玫瑰公主号大副？”楞子说：“认识，在那次开航典礼上，他是主持人。但他不认识我。”杨图岭说：“是的，他不可能认识你，但他却认识我。10多年前，我们曾经是校友，打过交道。后来，各忙各的，也就没再往来，失去了联系。但他现在是大副，对我来讲，这就是机会。”楞子眨着一双惊诧的眼睛，表现出一副完全信服的样子说：“杨哥，你是想利用他打进去？”杨图岭兴奋地站起来说：“你很聪明。”楞子也站起来说：“如果内部有人，我看这事行，值得一干，干成了就是百万富翁，过瘾！”杨图岭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说：“别太兴奋，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你要做的是：外面有做假证的，只要花钱，你想要什么样的学历证明他都给你做。过去，我曾在海涯航海大学念过书，懂得这方面的专业，你这两天就想办法给我搞个海涯航海大学的研究生学历证明和学位证明，我给你拿钱。记住，是92届的。”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名片，这是他前几天在路上行走时，一个中年妇女塞给他的。他一看，名片上的名头是：五大洲证件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海涯分公司，内容是：可以为客户订做各种证件，诸如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结婚证、军官证、代码证、公证证、房产证、出国签证、研究生证、硕士学位证及相关档案复印件等，应有尽有，一应俱全。他把这张名片交给楞子，让他给名片上的人打电话。楞子接过来看了看问：“你想用假证去应聘？”杨图岭摆摆手说：“不要挑明，就这么回事。人是利益的动物，为了达到目的，完全可以不择手段。”楞子自言自语地说：“这么说，是我做假证、你去行骗？”杨图岭说：“闭上你的鸟嘴。这不叫行骗，这叫钓鱼。”楞子点点头，没吱声，心想：是的，用假证去钓鱼。

所谓假证，就是用假公章制做的证件。如果没有假公章，任何证件都是无效的、行不通的。玉玺是中国从商朝开始所使用的公章，千百年来，它一直是统治者权力的象征。孰不知，任何王朝更迭、宫廷政变，无不先取玉玺而为之？！在现代社会里，公章是诚信的象征，任何凭证、文件都不能离开它。公章是权威的标志，有了它，鸡毛变令箭，吐沫成钢钉，谁见谁信服，谁用谁威风。公章是金钱的载体，一枚大印扣上去，动辄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千万，正所谓“金钱有值、公章无价”。然而，正是一些人看到公章所具有的这种特殊功效，加之法律上存在的管理漏洞与空白，曾几何时，制做假公章横行街衢，嚣张至极，由此滋生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骗子，衍生了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骗术。杨图岭正是看懂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在假证上打主意、做文章。当他把钱交给楞子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一句：“最多2000元，多一分都不给。”楞子接过钱，连同名片一起揣进兜里说：“明白，我马上就办。”

送走楞子之后，杨图岭把日记翻到崭新的一页，用工工整整的仿宋体在上面写道：“从今以后，让摆扑克见鬼去吧！”

合上本子，他很快在网络上与玫瑰海运公司取得联系，并得到该公司的答复，同意让他在一周以后携带所有应聘材料，即：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学历证明原件及复印件、学位证书原件及复印件，到公司办公室报名。

放下电话，杨图岭又通过该公司与殷信铎取得了联系。经过回忆与一番寒暄，殷信铎答应了多年未见的杨图岭的邀请：明天晚上7时在宝剑阁酒店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