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二卷船上邂逅第三十三章

自从与廉诗萱分别以后，一直被她的形象所困扰的呼延锃总是痴痴呆呆、神不守舍。无论是在披星戴月的旅途中，还是在慢嚼细咽的吃饭时，抑或是在辗转反侧的睡眠前，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能够有效地阻挡对她思念的潮水的泛滥。同时，他也不知道，这种可笑的单相思何时能够冲出长长的黑暗的邃道熬出头？日复一日过去了，生活中为挣钱奔波的他还是那样平淡、稳重、勤奋，有时候，他不得不站在另一个角度考虑这个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你了解她吗，知道她处没处过对象，处过几个，到什么程度？无疑，这对他来讲是一个个解不开的臃肿的谜团。后来，他又把这些问题撇开，扔进垃圾箱，并找来清洁工把它们运走他实在不想在这上面劳神，他的意念只在一点上与他的思念保持了一致：我不管过去，只要喜欢她。

诚然，呼延锃在理性的猜测上并没有离谱，廉诗萱确实曾在感情的天平上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两难的考验：这朵盛开在象牙之塔中的校花不止一次地受到追求者的骚扰，而且，围绕她所展开的男生之间的荒唐的决斗几次搅乱了校园的宁静。后来，她不得不宣布，自己已经名花有主了，心上人是一名留学海外的研究生。为了证明这条信息的可信性，她特意与她中学时的一位已经到欧洲留学的男同学保持着频繁的通信联系不为别的，只为让周围的男生望洋兴叹。而她心里最清楚：这不过是一只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可到了后来，她莫名其妙地真得爱上了另一位出国研究生。不过，这种维持了大半年之久的爱竟然在对方回国之后悄然熄灭了。原因是，对方在欧洲红灯区中消费时，由于囊中羞涩而频频行窃，丢尽了中国人的脸，落网后不久即被遣送回国。当他灰头土脸、以一副落魄的神态站到她面前时，她唯一能说出的话就是：“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从此后，尽管他跪在地上乞求过她，但她再也没有理过他。她以为：忘却他的理由就是他的背叛。

尽管这样，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无疑于一柄小刀在她的心中刻下了一道暂时抹不去的痕迹，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愿与任何人提及个人感情的事，包括她的父母。她把这一片属于自己的私密天空紧紧地锁在心灵之内，让人猜不着、摸不透、探不明。甚至在很多时候，她象一个幽闭症患者那样，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不与任何人交往。也许，在封闭的心灵里，她只适合蜗居在自己的想象中，陶醉在孤芳自赏里，翅膀不能展开，思维不能开拓，窗外的世界和窗内的孤影不能相容，于是，她就只能以忘我的工作来代替现实生活的一切了。为此，父母没少跟她着急，但是没有用。过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尤其那次在玫瑰公主号上邂逅呼延锃以后，如同一扇沉重的大门被一根坚硬的杠杆给撬开一道缝一样，那束久违了的情感之光坚定地射进来了，一瞬间照亮了她荫蔽的心灵，使她周围的人感觉到：这个不苟言笑的美仑美奂的女子又把生活的熔炉塞满干枝，点着火柴，让它熊熊燃烧起来了。

海涯市人民医院座落在港区附近的海边，有一栋六层楼高的座北朝南的主体建筑，外墙镶着白色的瓷砖，全部是铝合金窗户。楼顶是一个巨大的矩型平台，似乎还有一圈简单的金属护栏。医院的周围用涂着黑漆的铁栅栏与外界相隔，支撑铁栅栏的墙垛上都镶有一盏带圆型灯罩的灯。每到夜晚，灯光明亮，整齐排列，恰似镶嵌在海岸边的一串璀璨的珍珠。从楼内的北窗户向外看，夜色的海面一片朦胧，只听见涛声响，却不见浪花飞。

廉诗萱所在的内科病房在三楼东侧的一条走廊，有医生办公室一间，护士站一间，抢救室一间，配药室一间，干燥室一间，病房14间，其中，还有4间高级病房，专门是给有钱人或高级干部开的，里面有两张床，一张给患者，一张给陪护。病房里有氧气管、冰箱、彩电、沙发、电子呼叫，条件是相当不错的，当然，价格也不菲。

几个天天围着廉诗萱转的护士们发现，这些日子里，她们的科主任有着一种非常微妙的变化：注重别人的装束，脸上的笑容多了，喜欢改变自己的头型，经常拿着几张照片反复欣赏，沉浸在令人不解的回味中。但是，她们并不知道，最近，她的心绪已经被几件事给搅乱了：其一是她父亲的病情。她父亲患有严重的房性早搏，经常打进口心律平药，用以缓解。还有肾病，经检查，肌酐650，再往前迈一步就达到尿毒症的水平了。而且，这两样病都很麻烦，尤其是后者，根本治不了，除非换肾那种巨额花费是她家所无法承受的。并且，它们互相牵制、互相影响。比如，她咬咬牙，想花3万元给父亲做最先进的射频消触，但由于肌酐过高做不了。没办法，每当父亲房早发病的时候，她从缓解病人情绪的角度考虑，为他做按摩。人体按摩是她跟导师学会的，这种不用药物的治疗方式，从一开始接触就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她一直以为，医学的发展方向如果都能象按摩那样远离药物而达到治疗效果，那么，人类的健康质量将会大大提高。所以，有一段时间，她专门与导师切蹉按摩原理与方法。并且，还尝试着与导师共同写一篇关于这方面的论文。不过，解楠常常讽刺她说：“给患者的皮肤做体操，可能是所有庸医的无奈之举。”但她并不理会。她一直以为，解楠对她与导师的这种合作表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嫉妒。当然，嫉妒归嫉妒，他对她的按摩技术还真就有那么一点赏识的味道。因为，在他们共同实习的一家医院，他亲眼看到她为一名颈脊椎劳损病人没用一针一药、而仅靠十个手指头就给治愈了。当时他还纳闷，以为她偷偷给那个病人吃了什么特效药了呢。所以，正是因为她有这种按摩基础，在给父亲做时，也是出人意料，收到了一定的效果。致使他父亲养成了一个习惯，犯病不打针不吃药，非让女儿为他做按摩。但是，她认为，这仅是权益之计，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其二是解楠射来的丘比特之箭。这位研究生同学性格外向，一向对自己的感情不加以约束，近一段时间，经常用一只神来之笔妙语连珠般地给她写情书，而且必定是编号的，平均一周三封，上一封连着下一封，象似永远写不完的连载小说，足可以编一本爱情尺牍大全。截止目前，她已经收到99封情书，可她一封也没有回过，也根本没有心去回。不过，每当看到解楠那双期待的眼神时，她心里不免浮起一丝歉疚。也许，她反馈给他的表情语言实在是太模糊了，以致于总让他常常产生幻想般的误解，以为再使一把劲、趁热打铁就可以成功了。其三是辛院长的暗示。他总是在跟她单独谈工作的时候，不经意地渗透出他那个也是在读研究生的儿子对她的格外关心，只是她确实看不上他，他的臃肿与娘娘腔实在让她倒胃口，所以，自然是想方设法回避他的介绍。对此，辛院长不止一次地说：“什么叫娘娘腔，习惯了不就好了？”但她以为，以自己的性格，永远习惯不了。当然，辛院长绝对是个胸怀宽广的人，绝不会把儿子的求爱挫折转嫁到院长的权力制衡上，时不时地给她小鞋穿，所以，冲这一点，她对他挺感激。其四，对呼延锃的牵挂。不知为什么，她的脑海中总是出现他的形象，她也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爱情？勿庸置疑，呼延锃并非是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无论从学历、地位和职业上看，都不能使她产生追求的兴趣。但是，阴差阳错的是，她与他却有着性格的、兴趣的、乃至心灵的触合这是在任何时候、用多少金钱所买不到的，是宝贵的、珍稀的、铭肌润肤的、深入灵魂的。她认为，只有感情之花植根于肥沃的生活土壤之中才会生机盎然，瑰丽多彩，灿烂如春。所以，对他，她不挑剔按照世俗的眼光应该挑剔的所有的不良条件，而只图他对自己所呈现出的一颗玉石般剔透的心。也许，别人不理解，但她心领神会。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对他的思念，胜过了除父母之外的所有人。但她又不敢大胆说，想找他又找不着，期盼和失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不知所从。

一次，粟柱高到院里检查工作，殷信强也陪同来了。廉诗萱做为中层干部，参加了在医院大会议室里对市领导的汇报会。会后，来到走廊上，粟柱高当着辛院长的面，特意夸了廉诗萱一番，说她医术精湛，在船上救人不慌不乱，很有章法，最后使病人转危为安。稍后，殷信强悄悄问她：“跟呼延锃处得怎么样，很顺利吗？”她听后，当即让他打住说：“你可不能在医院里给我散布这种信息。我和呼延锃……那是没有的事。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认识而已。”殷信强孤疑地瞅着她问：“你俩真得不是？”廉诗萱说：“真不是。”殷信强说：“那我看他对你挺好。”廉诗萱说：“好朋友多得是，很正常。”殷信强点点头说：“呃，是这样。”

过后，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跟殷信强说那种话。

工作照旧认真，心乱无法表白，这就是她现在的状况。一天，她下班回家，又仔细看了一遍在第二次与呼延锃邂逅时，他为她拍的那些照片。而且，她琢磨着，发现每一张都很好，无论从画面布局，到色彩运用，从光线处理，到情绪抓捕，都足以证明这是一个训练有术的专职摄影师所完成的作品。于是，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坐到电脑旁边，打开机器，拔号上网，进入自己的网页，用扫锚仪把这些照片上传到网页，还在网页上配备了音乐，目的是让只有他一个知道她网址的人去查询：她是想利用网络的方式与流动的他建立稳定的联系，只要他有心、他愿意。她把心灵的闸门打开了，要往那片干涸的田野里灌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