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二卷船上邂逅第三十四章

但是，对廉诗萱的心绪，呼延锃一无所知，而他又不想放弃她。无奈，在这些日子里，他只能天天呆在家里犯相思病：他想念廉诗萱的程度，比他过去任何时候想念任何一个情人都显得特别上心。

呼延锃的家有一个院子，中间是一栋三层的外墙帖着白瓷砖的小楼。楼内一层是会客厅和车库，二层是父母亲的卧室及厨房，三层是呼延锃的卧室及健身房，楼顶上还有一个露天花台，支着一把黄白蓝相间的金属遮阳伞。平时，呼延锃的车就停放在院子里，天不好的时候才开进车库。他家的前后院都很干净，即没有猪圈，也不种庄稼。后院用方砖围着几棵桃树砌成一条条小径，前院则完全是用水泥罩的地面。房子座北朝南，一律是铝合金门窗，镶着深蓝色的玻璃。二层和三层的窗前都有一个宽大的露天阳台。从阳台上向南看，在距离1公里左右的地方是一座象鱼脊似的郁郁葱葱的山丘。在山丘的最高处是一个雷达站，一看就知道那里常年有驻军因为，山那边是海。

在家里实在呆不下去的。呼延锃觉得，再这样呆下去，他是要被憋疯的。于是，一个月以后，他找到一个拉建材的活，开着车，火烧火燎地乘坐玫瑰公主号来到海涯市。这回，他是一门心思想要找到廉诗萱。他以为：为爱情去寻觅，即使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呼延锃没有廉诗萱的任何信息，只知道她在一家什么医院工作，而且，她曾经十分坚决地告诉过他：不能以任何名义来单位找她。无奈，他只好按照她曾给他留下的虚拟的他看不懂的网页地址，与影子一样的她设法取得联系。

网络对从未涉足过的他是一个极为新颖而又模糊的概念：他不知道网络为何物，里面有什么东西，制造什么产品？但他确信：廉诗萱就在那里面，进去就能找到。于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好奇，他随便走到一个地方，一头撞进了一家名为e速网吧的大门，要了一台机器，懵懵懂懂坐到电脑桌前。当他正为如何开机感到一筹莫展时，一双从后面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把他的双眼给遮住了。他用力把那双手掰开，回头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喊道：“小囡子！”小囡子说：“呼延哥……是你呀！你干什么来了，怎么到了这里？”呼延锃拿出香烟，递给他一支，并向他说明了来意，还拿出一张上面有网页地址的小纸条给他看起初，当他打开廉诗萱塞给他的小纸条时，眼睛都瞅直了，他自以为是她的电话号码，孰不知，却是一组古怪的符号。后来，他通过打听别人才知道，这是一个网页地址。小囡子看完纸条，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说：“好吧，我帮你找。”呼延锃一听，十分高兴地说：“找吧，一定给我找到，我不会让你白找。”小囡子正愁没钱花，听呼延锃这么一说，更来了劲，说道：“好吧，你给我买一盒牛肉面，让我先填饱肚子，我好干活。”呼延锃说：“你还没吃饭呢？没问题，你等着。”呼延锃蹬蹬蹬地跑下楼，来到老薛太太的小卖铺，买来一盒牛肉面，一袋锅吧，一袋虎皮花生，一盒泡泡糖，一只脆皮雪糕，外加一盒黄红梅香烟，一并送给小囡子。受到这意外的馈赠，小囡子更是干劲十足，不大功夫，找到了廉诗萱的网页，看到了她粘贴到网页上的所有照片。这下，呼延锃搞明白了：网络是用来看照片的。

小囡子眼尖，他一眼认出照片上的人曾经是玫瑰公主号上的皇冠嘉宾，虽然叫不上名字，但她的长相却让他记忆深刻，用他的话讲：“我认得她，还骗过她。这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比我骆菲姐还迷人。她好象是在市医院工作，是个什么主治医。”呼延锃则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也没用，她不让我去单位找她，说什么也不让。再说，女人说得工作单位你能信吗，有几个是真的，她能把真单位告诉给陌生人吗？所以，那是没谱的话。”小囡子说：“也是。”很快，小囡子在网页上找到了廉诗萱的邮箱地址，并让呼延锃记下来。后来，呼延锃才知道，廉诗萱是想通过这种间接方式，考验他对寻找她所应该有的耐心与毅力，以验证他对她所具有的真心与诚意。为了迅速与她联系，呼延锃让小囡子替他给她发信。当然，这依然少不了犒劳。有了这种持续的动力，小囡子很快为他在网络上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新邮箱，并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我是呼延锃，找你来了。”不久，廉诗萱给他回了一条信息，不是别的，是一组qq号码。她的意思很明显：要与他在网上聊天。但呼延锃不会打字，对键盘一窍不通，这下可为难了。正犯愁时，小囡子自告奋勇，要替他代笔，甚至暗示他这是一种有偿服务。呼延锃一听，没二话，头一点同意了。于是，他一边用嘴说，小囡子一边用手打，开始与她在网上聊天。为了显示肚子里藏着的一点墨水，呼延锃从怀里拿出一本事先准备的《海涅诗集》，从里面抽出几页白纸，去念上面的两首参照海涅《这些都要改变》和《星星动也不动》而写给廉诗萱的打油诗，第一首是：

你的面颊如砖窑

你的心里象冰窖

冷冷热热易感冒

我要把它来改造

之后，他又念第二首：

星星悬挂在高空

相互思念为爱情

两眼不眨干瞪着

一夜无眠到天明

小囡子一边打字一边问：“这诗是你写的？”呼延锃说：“马马虎虎吧。”小囡子说：“没想到，你挺酸呀！”呼延锃说：“骗女人你得会招法：甜的她反感，苦的她不吃，就玩酸的，兴许她还能嚼嚼。”小囡子说：“嗨，有道理。”

诗发出去以后，有那么一段时间，呼延锃陷入了漫长的等待。等到实在不耐烦的时候，他和小囡子到老薛太太的小卖铺外面的墙根下去逮蛐蛐，结果是一无所获。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回到网吧，见还没有廉诗萱的回复，不免产生打退堂鼓的念头，心想：看来她是瞧不起我，没有戏了。就在他准备要离开时，小囡子蹦起来说：“呼延哥，她回了！”呼延锃急忙让小囡子打开她的邮件，看到她回复的一首诗词：

卜算子。航行

风吹碧波起

海峡浪无际

一艘航轮迎日出

更有鸥鸟聚

心胜取美景

傲然船头立

难忘之旅铭心扉

一厢无情意

最后，她写上这样一句话：“用同词牌回复。”

呼延锃不明白何为“卜算子”，以为是一种大萝卜或者大蒜的名称。后来，小囡子给他在网上查询，才搞明白这是一种诗词体裁。可是，他哪里会写这种诗呀？最后，没招，他只好参照这种诗的格式与字数，照猫画虎地回了一首：

卜算子。战斗

相机取海景

风光在船顶

警察追撵不能慌

拐弯没了影

舞曲震耳聋

扭臀好调情

流氓来了攥拳头

出手就能赢

把这首诗词发出去之后，呼延锃又让小囡子写了一封信，开始单刀直入地谈主题：见面。在他看来，主题是一块裸露在海面上的躲不过去的礁石，无论绕了多少道弯，最后都必须去碰它。或者说，戏演到这份上，应该有个收场、有个交待了，不能永无休止地拖沓下去。他想，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为的不就是找她、约她、见她吗？！早在大连时，他就想通过互联网找她，但他以为，在海涯找她，会距离她更近，说起话更亲，见面时更容易，所以，现在他所期望的，就是见面而只有这样才能有戏。否则，让她说个痛快话，省得让人憋出毛病来。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还好，最终廉诗萱回复了：“今晚6点，在海涯公园门前见。”

就这一句话，他蹦起来有一米多高。当即，他来到老薛太太的小卖店，又买了一大堆小食品，一股脑塞给小囡子，并说：“哪天我请你喝酒。”小囡子说：“你小子挺油呵？”呼延锃拿起《海涅诗选》说：“嘿，有老外帮忙，那还差什么！”小囡子问：“你俩不用对暗号？”呼延锃说：“不用。咱俩认识，还对什么暗号？我可不绕那个弯，河里冒泡多鱼（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