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呼延锃开着车来到海涯公园门口,把车停在一边,与廉诗萱如约见面。呼延锃要带她进公园溜达,唠唠嗑,叙叙旧,再吃点冰点,凉快凉快。但廉诗萱不同意,她说:“坐你的车吧,这可是陆地上的船,要多自由有自由,那该多好呀?!我可不愿意坐在草坪旁边让该死的蚊子钉。”呼延锃想了想说:“行,我带你兜一圈。海涯这地方,哪条道我都熟,闭眼睛都知道怎么走。”于是,他打开车门,让廉诗萱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他坐到方向盘前,启动、挂档、给油,驶上海滨高速公路。右边是山峦,绵延起伏,绿荫掩盖。左边是海水,波光粼粼,渔帆点点。夕阳的余辉把海面染成一片黄色,仿佛是亿万个碎金片在随波逐流。瞅着海面,廉诗萱说:“我喜欢傍晚的海峡朦朦胧胧,浮着一层雾一样的轻纱。”呼延锃答道:“我想把轻纱掀开一角,看一看傍晚的海是什么模样?”廉诗萱说:“我不让你看,因为我羞涩、我腼腆、我内向,所以,我要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要让轻纱把你笼罩。”呼延锃说:“我拿一个竹竿,前面绑个蜡烛,谁要笼罩我,我就把谁烧开一个筒。”廉诗萱说:“你坏,一点也不浪漫,老土老土贼老土。”呼延锃答:“哥们,我开车呢,我要一浪漫就悠下去了,下面可是海。”廉诗萱说:“可是,我不管,我喜欢飞起来!”呼延锃说:“好,你坐稳当,我让它飞起来!”说完,他猛踏油门,达到150迈的速度,开始飙车。一路飙,马路上响起一路笑声。
第一天晚上,他俩围着海涯市兜了好几圈风。第二天上午,呼延锃提议,带她到海涯公园内的海滨浴场游泳。自称是学校花样游泳健将的廉诗萱穿着蓝色的上面有菊花图案的两件套泳装,中间露出白白净净的大肚皮和肚脐眼,戴着一只黑色水镜,与他一同扑进大海。呼延锃问:“怎么游,是侧着游、还是搂狗刨?”廉诗萱说:“你真土,跟我就是自由式!”
他俩几乎是同时开始挥展双臂,一口气向海里游了200多米远。当然,廉诗萱的体力不如呼延锃,也就游不过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喝了一口又咸又涩的海水。上岸以后,呼延锃双手枕着头,仰身躺在软棉棉的沙滩上晒太阳。廉诗萱摘下泳镜,跪在他身边,用一只右手抚在他的额头上,自上而下开始点穴,从神庭、印堂,一直点到肚脐眼下方的气海,不再往下点了,把手停下来。呼延锃抬起头,瞅着她,狡黠地问:“再往下是什么?”廉诗萱说:“你这个家伙……大坏蛋!”
说完,她狠狠在他的大腿外侧拧了一把,疼得呼延锃嗷嗷乱叫,赶紧用手去揉。叫声是从他歪列着的嘴里发出的,带有一种食之如怡的味道,最后被浪涛声淹没了。坐起来后,呼延锃也想拧她一把,然而,显露出玩皮特性的廉诗萱蹦起来,向他扬出一把沙子,转身奔向大海,挥动双臂向深海游去。呼延锃也蹦起来,踩着她的脚印追撵,一头扎进海里。当游了很远的时候,呼延锃停下来向四周看了看,冲着前面的她喊道:“诗萱,往回来,别往里去,里面有海蜇,抱住你就完了。”廉诗萱说:“我不怕!”呼延锃说:“我是大鲨鱼,追你去了!”廉诗萱说:“我是美人鲸,你追不上,哈哈哈!”
到了傍晚,他俩借着薄暮,坐在公园里的一块草坪旁边的椅子上相互依偎。天上是星星,一片一片、一眨一眨的,就象地上的街灯。龙爪槐就在身边,撑起一个个伞盖,似乎要遮挡星光和灯光。没有风,只有淡淡的凉意附着在表皮上,用手一摸,感到滑溜溜的。远处的水潭里有青蛙的鸣叫,象似在鼓泡一样,单调而清晰。街上没有行人,树影下却有无数的成双成对的恋人。在这片远离喧嚣的宁静的所在,爱情伴着夜色正四处徘徊着呢。搂着廉诗萱的腰,凝视着她的清澈的眼睛,仗着一股激情的冲动,呼延锃说道:“诗萱,我向你郑重承诺:今生今世,我就爱你一个,永远不改变!”
在当代年轻人的原始情愫里,学历与地位并不是做为一座不可愈越的高山存在的,往往在俩人之间不由自主的深情一瞥中,就把与对方终生相依的寄托因素揉和到里面去了。正是因为这样,廉诗萱觉得,在苍茫的芸芸众生中,有一双红娘的纤细的手紧紧地拉住了她和他,使之不能分离。她在他身上虽然没有看到显赫的学历的张扬,但却发现了一颗善良真挚的砰然而动的心。她觉得,与那些世俗的偏见相比,在人性的光环里,善良更具有不可替代的辉煌的意义。启码,在拿他与解楠相比较时,她明显感觉到,对这个驾驭着四只胶皮轱辘满世界奔波的痴情的追求者,接受的力量比拒绝的力量不知要强大多少倍。她断言,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缘份!
而对于呼延锃来讲,在他的人生中或许有过多次承诺,但唯有这一次显得最为真挚、纯朴、可信,他把这一次同以往的那几次严格地区分开,以不使它们相混淆。他以为,与之区分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陷得深,难以自拔。
并肩坐在潮湿的海岸边,在星光普照的那个夜晚,暖风踏着轻快的脚步一直从遥远的水面上走来,在一片松软的沙滩上悄悄登陆,向这对忘我的情人伸出了热情的手臂。因了这种温柔海风的抚摸,他俩的心也随着广泛的浪花一起被揉碎了。
之后,已经很晚了,呼延锃才把她打车送回家。呼延锃有记道的本能,只去过一次,他就能准确地说出她家的具体位置,包括她家室内的格局。她家是三室一厅的房子,有90多米,一进屋是一个30平方米的南侧有窗的大厅,三居室南侧有两个,北侧有一个。一个南屋是廉父的,正对着那个南屋的北屋是廉母的,另一个南屋是廉诗萱的。屋里全部铺着漆成黄色的长条红松地板,墙面和棚顶没有装修,都是刷着大白粉。门也很普通。由于家里有病人,窗台上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来过一次以后,呼延锃对她家别的没什么印象,单对那只挂在大厅里的鹦鹉感到十分好奇。它长得圆圆溜溜,羽翼十分丰满,绿毛中夹杂着白毛,细腻滑润,充满光泽。每当防盗门有响动,它一定调过头来,辨别进来的人是谁,然后怎样与之打招呼。它是被圈在一个铁笼子里的,否则,以它热情的态度,它一定会扑到进来者的跟前,不是说话,而是亲切地歌唱。据廉诗萱介绍,它聪明好动,认识熟人,能流利地模仿人类语言,甚至,还会惹人生气。
临他要乘坐玫瑰公主号回大连的那个晚上,呼延锃带着廉诗萱、郭大头带着绿毛女、加上小六子共五人,一起来到一处保持原始面貌的海岸边,用事先拾拢来的干柴禾架起一团小小的篝火,围成一圈,再把事先买来的烧鸡、肘子、水果罐头、香肠、松花蛋、酱牛肉、听装啤酒、饮料之类的食品及酒水摆到地上,搞了一次月光下的野餐。乘着持续升温的酒性,呼延锃让郭大头现身说法,讲述他与绿毛女匪夷所思的外遇过程。受这种抬举的怂恿,郭大头讲道:“说实在的,把她从前男友的手里撬过来不太忍心,可没办法,谁让我看到她迈不动步了?其实,她的前男友也挺好,我的现任老婆也不错,可咱俩……咳,就那么回事。一句话,我俩是裂纹的咸鸭蛋臭味相投,癞蛤蟆瞅绿豆对上眼了,豆杵子追耗子一路货色。”绿毛女接过话说:“连我们船长都问我:你和杜羿怎么不好了?我说,还好着呢,只是暂时还没好到户口本上,别着急,还早着呢。哈哈哈!船长又又对我说,真想快点能在结婚证上看到你俩,我说,等着吧,海没枯石没烂,沧海还没变桑田,养孩子还得怀胎十个月呢,哈哈哈!”郭大头说:“至于我老婆嘛,始终对我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我不给她添一个私生子,她什么都能原谅我。”稍后,小六子用胳膊捅捅呼延锃,瞟了廉诗萱一眼,偷偷问道:“你是怎么把她弄到手的?”呼延锃拢着他的耳朵说:“不瞒你说,我是用打油诗骗来的。”
为了给饮酒助兴,郭大头特意在来时买来一把吉它,瞅着泛着波光的绿毛女的眼睛,拿出他早先就具有的特长,一边弹一边唱起来:
陪你喝美酒愿成烂泥滩
挂你去远行一路梦相伴
……
歌声是在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的时候结束的。天变得更黑了,篝火却显得更亮。因了这琴弦的撩拨,喉头的蠕动,引起远处的青蛙此起彼伏的共鸣。廉诗萱对这首歌大为夸赞,声称要学唱。趁她的兴致还没有消退,小六子向她透漏了歌的来历:这首歌叫《思念》,是旧瓶装新酒,换词不换调,调是过去的一首老歌,所换的词来自于呼延锃所写的一首同名诗。当被这曲旋律一直萦绕脑际的廉诗萱追问呼延锃是怎么写出这首诗的时候,呼延锃一边抠耳朵一边说:“原谅我吧,小心肝,它是我在一次上厕所屙屎时憋出来的。”
那晚上,他们喝得一塌糊涂、烂醉如泥,连廉诗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过后,听廉母讲,是在半夜12点的时候,呼延锃扛着胳膊给她架上楼来的。她还喷了呼延锃一身呕吐物呢,那种丑态,是她多少年也从未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