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列与殷信铎的关系一直在不触洽的边缘上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彭列总是听到有人反映:殷信铎仰仗哥哥的支持,正在圈拢一帮人篡他的位、夺他的权、逼他的宫,以绝对的先声夺人之势取而代之。这种象流毒一样的传言在船上漫延,难免没有人不打喷嚏,最终演变成人人自危的氛围:要么你就全力维护彭列,要么你就与殷信铎苟同。势不两立的两股暗流激起凶险的政治浪涛,自然使许多船员左右为难,不知到底要靠向谁。在彭列眼里,殷信铎绝对不可小觑,不仅因为他在哥哥的庇护下正春风得意,踌躇满志,还在于他以航海专家所具有的特殊技能使相当一部分人对他唯唯诺诺,俯首帖耳,如此,他在群众中的地位与威信是可想而知的。彭列曾经绞尽脑汁想弹劾他,但苦于人少马微,势单力薄,只好把政治风云的波谲云诡强压在虚虚呼呼的表面应付之中。但是,他心里的那个念头一刻也没有放弃:只要逮着机会,就狠狠收拾他。然而,在有些时候,意志的船头总是向相反的方向扭转,由不得他做主。一次,他在餐厅里主持召开全体船员大会。在他讲完话之后,与殷信铎关系不一般的杜羿当着大家的面有意图地向他咨询几种航海碰撞情况如何避免的问题,一时竟然使他语无伦次,想答,怕答得张冠李戴。不想答,对方又咄咄逼人。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人们对他能否正确回答渐渐失去了耐心,而只有殷信铎在彭列急得脑门出汗时站起来,有条不紊地向大家讲述了规避碰撞的几种科学而有效的方法,令下面的人折服得五体投地。彭列坚定地认为:这是殷信铎向他发起的有计划的进攻中的一次,只是他把握着会场的火候,不愿意当面反击、将彼此的矛盾公开化罢了。过后,他也没闲着,寻找机会到公司里去告殷信铎的状。他想,玩弄权术的高明之举是在背后做文章,用一只看不见的手去捏你的命根子,而不是只图表面的一得一失。
这一天,彭列夹着公文包,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服,扎着鲜艳的红领带,独自来到公司总部办公楼,准备找骆菲汇报工作。而当时在值班室值班的藏平佳告诉他,骆菲临时有事出去了。没谈上话,彭列不经意地走进了开发部的办公室,刚刚受聘于开发部主任的杨图岭以一种谦逊的姿态接待了他,并让他坐在沙发上,又给他倒了一杯矿泉水。尽管彭列与他还不太认识,但彼此早有所闻,所以,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俩人并不陌生,还唠得挺投机。利用这次机会,彭列向杨图岭详细讲述了殷信铎的种种不服管行为,诸如如何网罗势力、拆班子的台,如何显示自己的见识、兜售学问,如何扩张野心、想当船长等等,并建议公司领导在适当的时候撤消他的大副职务,全力举荐现为轮机长的徐次寅接替他。当然,彭列并不知道杨图岭与殷信铎的关系,自以为在公司上层诋毁殷信铎比在下面搬弄是非更有效,更有攻击力,孰不知,杨图岭会把他的话象报答恩人一样一字不漏地说给殷信铎听。客观讲,这使殷信铎很吃惊,并与自己早先的判断相吻合。他知道,来自于彭列的巨大阻力将是他未来走上船长之路的最大障碍。尽管他有哥哥这张王牌,可彭列有粟柱高做靠山,也不是等闲之辈。在他身陷是非的漩涡不能自拔而产生烦恼时,杨图岭顺水推舟地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老兄不必担心,只要我在公司上层,谁都甭想碰你一根毫毛我剁折他的手。”殷信铎说:“太好了,有你支持,我有什么难事都能挺住。”杨图岭说:“但是,有一件事我想求求你。”殷信铎说:“说吧,没问题,只要我能办到。”杨图岭说:“你肯定能办到,而且,还能办得不错……我想让你给我写篇文章,拿给骆菲看?”殷信铎问:“你是说,象上次写论文那样……”杨图岭说:“对。不过,题目得换,内容是关于开辟海涯韩国仁川航线的一些打算与设想,文章不要太长,控制在5000字以内,一定要精辟,怎么样?”殷信铎瞅着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试图在利用他做什么,但他又不能当面拒绝。末了,他应允下来。几天后,他把一篇《关于开辟韩国航线的规划与设想》的文章交给杨图岭。其实,这也是他以前所写的一篇文章,只不过一直没有拿出来发表而已。如今,为了帮助杨图岭,他决定把这篇文章送给他,以后自己在用时,重新变换个角度,改一改再拿出去发表。他以为,以杨图岭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是得罪不起的。再者,他想,他是通过他的帮助进入公司的,这事一但败露,会对他造成很大的负面效应,甚至还会牵涉到他的哥哥,直接影响他的地位。
接到这篇文章以后,杨图岭又顺着脉络进行了一番改动,加入了一些大胆得让殷信铎都感到瞠目结舌的想法,将文章的名字改为《关于开辟海涯韩国仁川旅游客轮航线的可行性报告》,然后递给骆菲。同时,他还通过已经变得熟悉的殷信强的手,直接呈交给好大喜功的粟柱高一份。破天荒,粟柱高抽出难得的时间阅读了这篇文章,并进行了批示:“转玫瑰海运公司认真调研,酌情尝试。”就这一批示,使骆菲直接产生了动用200万元资金交由策划部进行市场开发的设想。
不可否认这一设想的风险性,但粟柱高觉得值,可以一试。骆菲听后,感到不在话下:200万对她来讲,无非是一个数字而已,不伤筋不动骨。为了兑现承诺,骆菲准备将第一笔150万元款项打入杨图岭任法人的玫瑰旅游公司帐户,但当时,在董事会议上,以秃头董事为首的几个人反对,这事才暂时被搁置下来。
面对骆菲口头承诺的150万,杨图岭的眼睛已经发绿了。但是,如果没有合理的转款计划,他是一分钱也看不到的。那么,怎样才能打动骆菲,让她的财务印鉴扣在往自己名下转款的支票上呢?考虑了三四天,杨图岭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深深陷入苦恼之中。无奈,他把这一情况向楞子说明,让他动动脑筋:怎样完成计划中的关键一步转款。他知道,楞子在智力方面远比焦大牙高明得多,有时他想出的鬼点子出奇的巧妙。果然,三天以后,楞子约杨图岭出来,在宝剑阁酒店的一个包间内,他俩经过一番密谋,研究出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无疑,这个计划带有强烈的诱惑性,以至于杨图岭当即拍板说:“行,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