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卷周年庆典第三十七章

按照杨图岭和楞子精心制定的计划，顶着9月的秋高气爽，楞子和焦大牙乘着租来的一辆银灰色的奥迪轿车，于上午9时左右来到玫瑰海运公司总部。楞子穿着一套米色西装，系着红白相间的斜纹真丝领带，蹬着一双米色鹿皮鞋。他潇洒地敞着怀，腰间的那条狮子头镀金皮带显得格外醒目。由于发胖的原因，他比先前富态一些，将军肚明显一些，走路的姿势也相对摇晃了一些。受光线刺激的影响，也是为了遮掩的需要，他特意戴着一副宽边墨镜，使人们很难把他与昔日那个在公共场所专门以打手身份出现的人相比较。焦大牙今天的装束更是格外炸眼。她的头发焗成了金红色，中间起杠，成梯次向两边滑落。经过化妆品的涂抹效果，她的皮肤显得格外细腻，象一层嫩白的薄纱，泛着诱人的光泽。与此相衬托，她的眼睫毛绝对是浓黑色的，一根是一根，清晰而整齐。嘴唇鲜红无比，如同一团火焰在燃烧。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薄纱裙，胸前系着蝴蝶结，领边坠着一圈细小的金属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的半个乳房露在外面，光滑洁白、质感强烈，给人以饱满的想象。她还特意背着一个黑色的皮兜，穿着一双跟部又细又尖的黑色高跟鞋，姿态矜持，象微风刮过一样轻盈。她与楞子肩并肩行走，使人不会怀疑他俩是珠连壁合的一对。

事先得到通知的杨图岭和司义欣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象迎接客人似的走出公司总部大楼，与来访者握手寒暄。楞子扮演的角色是韩国海莲旅游贸易公司副总裁崔洪，张口满嘴朝鲜话。焦大牙扮演的角色是该公司驻大连办事处主任江灿，兼做翻译。他俩此行的目的是要与海涯玫瑰海运公司探讨航运合作事宜：即为适应两国贸易的日益发展，开辟一条海涯直达仁川的旅游客运航线。杨图岭和司义欣把客人领进会客厅，穿一身茶色套裙的骆菲听完楞子的来意后，顿觉兴味盎然。因为，早在几个月前，她就听到过粟柱高在市人代会上讲话时特意强调要寻求与韩国合资合作、开辟海涯仁川货运班轮航线和旅游客轮航线。而在几天前，她又接到了杨图岭向她递交过的一份类似的报告，向她强烈推荐这一项目。看完杨图岭的报告及粟柱高市长在报告上的批示，当时她就想：如果真能抢到开辟这条航线的第一杯羹，那么，其中孕育的商机将是无法估量的。把前景描绘的绚丽夺目，把蛋糕做得厚一些、高一些、甜一些，正是杨图岭刻意要达到的效果。所以，他把合作的政策性与技术性问题，象掰开饽饽说馅一样讲得条条是道，不由得骆菲不相信。在被利益和情欲迷住心窍的骆菲眼里，杨图岭已经是根本不用设防的心腹人物了。

随后，楞子单刀直入，以事先杨图岭授意的内容，通过焦大牙流利的翻译其实她是背下来的直接向骆菲摊牌说：“我想要亲自考证您麾下的玫瑰旅游公司所具有的经济实力。然后，再考虑下一步合作。”骆菲听后，把目光在自己微微颤动的黑色高跟皮鞋尖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向两侧稍稍一垂，眼睫毛忽煽忽煽，当即表态说：“崔先生，你验我资可以，我也要验你资。我们可以通过相互验资的方式彼此取得信任，而只有信任才能合作，这是基础。”有了骆菲的这番表白，楞子慷慨激昂地介绍了实现通航的经济前景，谈到了韩国的汉城塔、锦山人参、太宗台、五六岛、海云台海水浴场，全是旅游的好去处。无论是骆菲还是司义欣，都被他的这番陈述所蛊惑，难免不活动心眼，产生尝试的冲动。会见期间，骆菲随便问了一句：“崔先生看过我的玫瑰公主号吗，这也是一艘很不错的船？”楞子说了一通鲜族语，焦大牙翻译说：“还没有，抽空我们一定亲自乘坐一次，增加一点感性认识。”骆菲说：“没问题，有机会，我可以邀请你。这艘船是一年多前从日本引进的，运行几个月来很不错，旅客们的反响也都很好，只要你们亲自坐一回，就会有切身的感受。没问题，这件事由杨总安排。”所谓“杨总”，是她任命杨图岭为新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之后，她经常对他的一种称呼，目的是：抬高他在公司总部内的身份与地位。楞子说：“但我想，我们韩国人造的船一定会比日本人造得更好，更漂亮、也更耐用。”骆菲说：“是吗？到时候，我会派人去考察的。”

事不迟疑。当天下午，骆菲立即在一间会议室内主持召开公司董事会议。专门讨论与韩国合资合作、开辟海涯仁川航线问题。会议室摆放着一只椭圆型桌子，中间的花池里布满鲜花，使一股扑鼻的馨香味在各个角落里弥漫。在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峡、海岛与海岸线地图，海涯与仁川的名字被标注在上面，清晰可见。骆菲端坐在会议桌的中间，其他6名董事分坐两边，其中有傲气十足的又矮又胖的雪茄烟不离手的秃顶银行家，有老实厚道的大胡子企业老总，有左右逢源的酒糟鼻子的政府代表，年龄大多在50岁左右。杨图岭、彭列、司义欣和殷信铎等公司中层干部被特邀列席会议。骆菲首先讲话，阐明了准备与韩国商人合作的动机，侧重谈了市长粟柱高对开辟国际航线的意见、他所做的一个批示和她的个人想法与筹划，以赢得董事们的理解与支持。她确信，董事会一定会以一种高调的姿态热烈讨论她的讲话，因为，在对所有重要决策的把握上，她的意见一向是被董事们接受的以往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在今后的实践中还将继续证明。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次跟过去有所不同的是，在多数人的赞扬声过去之后，却出现了一个秃顶银行家极力反对的声音，而且观点特别尖锐，不由她不认真加以考虑：是的，偶然出现这种不合谐的质疑声，听起来就象黄莲含在嘴里一样难受。面对这种声音，杨图岭偷偷握紧拳头，恨不得在那个象瓢葫芦一样的脑袋上狠狠砸一拳。但他克制了实际上，他也不可能那样做。他觉得，越是在这时候越要冷静，这样才有可能成就大事，实现梦想。甚至他觉得，计划的成功与否，已经与这次重要会议息息相关了。

受到不同意见及现场质疑的影响，会场上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连一声轻轻的喘息都能听得见。骆菲呷了一口眼前的茶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瞅了瞅杨图岭，觉得现在该是由他出面表态的时候了。或许，这会使局面有所改变即向有利于促成合作的方向转变。于是，她扫了一眼大家，在一阵沉闷的气氛中说：“下面，我想请杨总谈谈他的看法。”

杨图岭站起身，来到墙壁的地图下，拿起批示杆，看着一双双紧盯着他的疑惑的眼睛说道：“诸位董事先生，我们应该知道这样一个基本事实：过去的韩国商人来大陆投资，一般都集中在山东半岛及周围地区，数量之多，已达几十万之众。而且，不可避免的是，随着珠江三角洲、长江流域和沿海地区的进一步开放，韩国来我国投资及旅游人数的规模还会不断壮大，至于壮大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目前还无法预测。但这足以说明了一点：商机来了！诸位请看，海涯与仁川之间属于半岛间运输，如果使用高速滚装船，10小时左右即可抵达彼岸。所以，开通这一航线后，除庞大的客流量外，每年的货运量收益也将会达到十分可观的几亿美元。这一数字难道不足以让我们心动吗？我想，应该能。这里，我还要特意说明一下：莲花公司在仁川港拥有固定泊位，我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这一得天独厚的优势条件，既减少我们的航运成本，又为我们构铸了一个稳定的基地产业。如果我们同其他韩国公司合作，恐怕就没有这个便利与优势了。至于船舶，事先富洪先生已经与我们谈到，韩国大鹰航运公司有一艘现役客轮可以协商转让。该轮长130。4米，宽22。2米，总吃水量11400吨，操作系统是双机双轮，配有减摇鳍，电子舵，使用调距浆，尾开门，汽车舱既有斜坡道，也有升降机。客舱内装饰华丽，有超市、电影院、游泳馆、五星级饭店，在救生艇甲板上还有直升机起降平台，设施相当完善。从目前看，它是世界上最先进、最豪华、最气派的一艘客轮，比玫瑰公主号还要漂亮。初步商定，它的离岸价格是8800万元人民币。如果以进口关税5。4％、增值税17。98％计算，加上改装预算3000万元，那么，购入总额将是1。38亿元人民币。尽管价格不菲，但也比造一艘同样规格的船节省许多时间和费用。我曾做过一个保守的估算：该船投入运营后，如果我们每年创利4000万元，那么，仅需3年多一点的时间就可以收回全部投资，剩下的就是干赚了。这是一个绝对利大与弊的买卖，错失它的话，本公司的发展速度无疑会被推迟5年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我们再没有这样一个好机会可以选择与利用了。”

一听说要购买二手船，秃头董事当即表态说：“购买二手船要相当慎重，因为，这里存在一个船舶在营运中由于腐蚀、疲劳等种种不确定因素导致海难事故发生的安全性问题。如果谁对这一点持不明白态度，那么我敢说，他是航运界里最大的白痴。听这位坐直升飞机当上官的杨先生刚才这么一讲，我断言，他要不是白痴，这屋里就没别人了。而如此白痴，别说在公司高层会议上侃侃而谈，就是在小个体户那里，也没有他说话的份。我建议董事长赶快转移话题，或者把这个白痴撵出航运界的明星企业。启码有他在这发言，这个会议我是要退出的。”秃头董事站起来就要走，被骆菲制止住。骆菲说：“讨论归讨论，我们应该允许人家提出自己的见解。再说，二手船不是不能买，玫瑰公主号就是二手船，不是运营得很好吗？”秃头董事说：“我是说他。他不懂二手船问题，何以在这大放厥词？”骆菲说：“谁说杨总不懂二手船？请让人家把话说完。”

秃头董事把矛头指向杨图岭，直接跟他叫板，一时使杨图岭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但是，他想：必须稳住阵脚，绝不能鲁莽冲动。现场矛盾的尖锐性决定他只能在乱云飞渡的关头拨云见日，给大家指点迷津。他拿眼梢瞥了一眼秃头董事，觉得他那个光脑壳如果在夜晚一定能与月亮相媲美实在是太亮了。他清清嗓子，准备把话讲下去。现场的形势非常清楚：如果他现在不把二手船的腐蚀疲劳问题谈明白，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台阶。甚至，质疑声会象海浪一样淹没他。包括骆菲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对他的真才实学产生必不可少的怀疑。叫针的时候到了，考验他的时候也到了。他想，渡过这一关，或许就是坦途。但过不了这一关，他不会在再公司混下去，只能趁早夹包走人了。

杨图岭把批示杆从左手换到右手，镇定自若地说：“下面，我专门谈谈二手船的腐蚀疲劳问题。日本在80年以后建造的部分大型船舶，行驶几年后，均在载重线以下发现舷侧纵骨和横框架连接处产生裂缝。勿庸置疑，这种裂缝肯定是疲劳所致。英国劳氏船级社曾对1980年到1996年间的186艘大型船舶发生海难事故进行了调查，发现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船舶抗疲劳强度不足、造成钢板破裂进水，直接导致沉没。无疑，这是由钢板的强度不够造成的。美国海岸警卫队通过对1984年到1988年69艘发生破损的大型船舶进行统计后发现，80％以上是由于船舶疲劳和断裂引起的。由此可见，船舶腐蚀与疲劳问题是二手船中普遍存在的质量降低问题。对此，我们在购买二手船时要高度注意。怎么注意呢？就是要对所购船舶的使用寿命进行正确评估，从而，提高寿命预报的可靠性。所以，这里问题的关键，不再于二手船的腐蚀与疲劳对船舶造成的影响如何，而完全在于我们能否做出一个切实可信的高质量的评估报告。评估报告好，说明船就好，就值得我们感兴趣。否则，就嗤之以鼻。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好了评估报告这一关，我想，任何二手船问题都不称其为问题。”底下有一个董事说：“嗯，讲得有道理。”秃头董事接过话说：“别说，他还真是个行家。”骆菲把眼睛一眯，嘴角捋过一丝冷笑。她心里清楚：我看过杨图岭所写的报告，他的能力不是你们一般人所能比的。这时，秃头董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伸出一只手说：“接着谈，韩国这艘船怎么样？”

杨图岭把指示杆放下，双手柱着桌子，身体向前倾斜，说道：“这艘船建于1995年，船龄不过5年，正处于少年期，经过初步考证，它不存在任何寿命受损情况就是说，它不存在任何由寿命所引起的质量问题。另外，如果我们确定了购买意向，那么，还必须派出专家组前去考察论证，写出负责任的评估报告，提交董事会议，然后才能最后决定是否购买。所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放心才是可取的。不过，必要的担心属于正常情况，只要能够正确认识、分析、判断，就能够严把质量关。当然，为了实施这一购买计划，我们经过与韩国海莲公司协商，准备把先前成立的玫瑰旅游公司变成在海涯注册登记的海涯仁川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我。该公司可在仁川设立合署办事机构，并以双方的参股比例进行营运之后的利润分成。参股比例是：我方占51％，韩方占49％，控股权绝对在我方。为了促成这次合作，我们双方已经初步达成协议：相互验资，各自考察对方实力。待考察确认以后，再进行正式合作。”秃头董事惊叹一声说道：“这么办是可以的。如果船舶存在由使用寿命所引起的质量问题，那么，韩国方面也不会同意，这也会损害他们的利益呵！这个方案我举双手同意。”

正象杨图岭所预料的那样，会议最终以投票表决的方式决定是否实施这一购买计划。并且，也正象骆菲所期待的那样，会议最终以绝对优势通过了这个购买方案。这一结果自然使她十分高兴，从中，她也看到了杨图岭所具有的非同一般的远见卓识。她庆幸自己的眼力：不错，他同殷信铎一样，都是公司的中流砥柱，不可多得。杨图岭最后那句讲话带有相当的蛊惑性：无论如何，公司的发展前景必须向国际化方向迈进！直到散会很久，这句话一直在骆菲的耳畔萦绕。不错，向国际化发展是她的梦想所在。她倾心向往的方向，无非是挺起胸膛，大踏步地向国际化迈进。失去了这一点，她在海涯的创业就是失败的，启码不是成功的。而只有走向国际化，跻身国际航运强手之林，才能让她的奋斗价值闪烁在耀眼的光环上。公司的其他人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只有杨图岭高屋见瓴，把问题说到了点子上。可见，知我心者，杨图岭也。

但杨图岭心里非常清楚。他觉得，经验证明，大脑是制造骗术的智能化机器，嘴巴却是完善骗术的有效性工具，而两者天衣无缝的结合，就构成了无可挑剔的骗术表演。当散会的时候，秃头董事在杨图岭的前面走出会议室大门，杨图岭从后面盯住他的头顶，心里愤愤地说：要不使劲骗你，都对不起你这个秃脑壳子。

骆菲还没有走出会议室，这时，她揣在皮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打开兜，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上面显示的是粟柱高的号码。她摁了ok键，起身到一扇窗前接听。粟柱高在电话里说：“骆菲呀，在今天上午召开的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了你们公司准备从日本松本原那里引进牡丹公主号的计划。经过研究，大家一致认为，你们的计划符合本市的发展规划，我们表示全力支持，并建议你们尽快操作，付诸实施。”骆菲说：“放心吧，我下周就到日本去，专门探讨这件事。”但是，她没有把改变主意、准备购买韩国客轮的事情告诉给他。她想，只有等事情办到九分把握的时候再告诉他，或者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告诉他，这样才合适。机会的把握是随时事而变化、并决定取舍的，没有固定的模式。所以，关闭电话后，她喊住了已经走出会议室的杨图岭和司义欣，重新坐到会议桌前，向他俩交待：你俩尽快赴大连，到韩国公司驻大连办事处去考察，看该公司可靠不可靠。如果可靠，从大连办理出国签证，直接到韩国仁川考察船舶。她说：“你俩启程以后，我随即就到日本。至于买谁家船，只有等考察结果出来以后再最终定夺。”杨图岭点点头。他预感到：第四步计划就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