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卷周年庆典第四十一章

在半岛之恋酒店的一间豪华包厢里，东道主解楠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扎着红色的带条纹的领带，戴着一幅无边眼镜，显得格外精神。见客人们进来了，解楠首先与久别重逢的骆泊长时间拥抱，眼睛里还闪动着点点泪花。之后，骆泊把一身洋装的凯瑟琳介绍给他，还特意强调她是纯正的英国血统。解楠伸出手刚要与她握，凯瑟琳却主动上前与他紧紧拥抱，一时搞得这位从来没受过西方礼仪熏陶的他不知所措。好在骆泊替他解围，告诉他，与凯瑟琳最好的相识方式就是拥抱，甚至还可以吻额吻腮，这才使解楠从窘迫中挣脱出来。介绍完凯瑟琳，骆泊又把妹妹介绍给他。由于骆菲的男朋友还没有到场，宾客们落座以后，骆泊不免悄声问妹妹：“你对象为什么还没来，你到底有没有呵，你不会唬我吧？”骆菲听后，笑而不答。因为她心里有谱，所以不免把悬念做大点。她以为，哥哥对她男朋友关注的程度越大，那么，呼延锃出现以后，演戏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它们是一种正比例关系。

这次解楠请的都是他的中学同学：几个西装革履、自命不凡的男生和梳披肩发穿长筒靴的女生。一位男同学手拿着一台相机不停地摁动快门给人们照相，总是变换角度，闪光灯没完没了地闪。服务员则手拿菜谱，催促人们点菜。大约过去一刻钟的时间，呼延锃到了。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系着黄色领带，蹬着一双三接头黑皮鞋，头发刚刚焗过，油黑锃亮，透出一股男人的刚毅。他面含微笑，双目炯炯有神，如同一尊大卫雕像英俊而迷人。在人们惊愕地端详他时，骆菲不失时机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深情地一吻这一举动将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我对象来了。

骆菲把呼延锃介绍给在座的人。反映最强烈的当然是骆泊：他的眼光象钩子一样在呼延锃的身上来回划。从他嘴角蠕动的幅度上看，似乎对这个准妹夫不无认可的成份。他觉得，在妹妹安排的这种有目的的赌局中，他是一个快乐的失败者。所以，他当即向妹妹大胆承诺：“我一定结婚，一定要孩子，绝不食言！”

解楠一看，人来齐了，菜也上全了，什么：红闷肘子、油榨香鸡、清炖黑鱼、盐水煮大虾、小鸡炖蘑菇、孜然牛肉、红烧海参、蘑耳腰花、四喜丸子、糖醋排骨、酱闷鲫鱼、宫包鸡丁、皮蛋豆腐、金酱肉丝、木须韭菜，总共16道，全都是东北菜，酒水也都是东北产的。于是，解楠站起来给大家斟满酒，举起杯子说道：“今天，承蒙骆泊兄从美国探亲归来，老弟在此迎候。咱们不搞洋餐，专门要的是家乡菜，为的就是回归故里，怀念旧情。所以，我提议，今晚每个人都要放开，不要见外，不拘小节，能吃就吃，能喝就喝，痛痛快快，一醉方休，就当是饕餮之宴，鲸吸牛饮，充分体现咱们东北人的豪爽性格：造！”骆泊瞅着凯瑟琳说：“这话我爱听，在美国听不到这种乡音，耳朵都闭塞了。来吧，凯瑟琳，入乡随俗：造！”凯瑟琳问：“不－干－杯－了！”骆泊说：“造就是大吃大喝，什么都有了。如果你能行，可以一气干一百杯、一万杯，只要喝不死你。”

凯瑟琳把话题一转，说道：“你－刚－才－说，让－我－跟－你－结－婚，要－一－个－爱－情－的－结－晶，我－想，这－怎－么－行－呢？我－是－个－禁－育－主－义－者，从－来－不－想－为－地－球－过－重－的－负－荷－雪－上－加－霜。所－以，我－很－遗－憾－地－告－诉－骆－菲－小－姐，你－父－母－想－在－我－身－上－打－要－孙－子－的－馊－主－意，恐－怕－是－按－鸡－头－叨－小－米白－费－事。因－为，我－和－你－哥－最－终－的－结－局－是－豆－杵－子－遇－螃－蟹－各－走－各－的－道。”

听得出，她的汉语说得挺地道。骆泊曾经不无自豪地说：“我把洋人能够快速汉化的手段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当然，凯瑟琳的说法带有总结性，这是我事先预料到的，只不过她现在说出来罢了。”凯瑟琳不甘心，还要说下去：“让－妇－女－象－下－猪－崽－一－样－生－孩－子，是－一－件－顶－顶－龌－龊－的－事－情，理－应－受－到－文－明－良－知－的－谴－责。朋－友－们，当－地－球－上－的－有－限－资－源－不－足－以－让－人－类－过－度－挥－霍－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再－变－本－加－厉－地－进－行－茧－食。还－是－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抵－制－繁－殖－的－力－量－吧！我－不－知－道－这－力－量－有－多－大，是－否－能－够－顶－得－住，但－我－自－己－必－须－顶－住。”骆泊与她碰了一下杯说：“但愿你在禁育主义的天空下孑然独立，或者踽踽独行。来，干！”凯瑟琳说：“没－错，离－开－你－这－个－铁－子，我－做－得－到。并－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个－女－人，我－想，她－的－肚－子－一－定－能－够－让－你－尽－快－实－现－梦－想，如－果－你－肯－在－那－里－播－种－的－话。”骆泊说：“是吗？那真得代替我妹妹、还有我父母谢谢你！不过，我不会那样做的。近来我正在为另一种婚姻形式陶醉不已，它是那样新奇、刺激、富有创意，简直是美伦美奂，妙不可言……”凯瑟琳问：“那－是－什－么？”骆泊说：“闪婚，闪电结婚。”凯瑟琳说：“唔，我－当－是－希－特－勒－的－闪－电－战－争－呢！”骆菲不悦地瞅着骆伯说：“哥哥，你又突发什么奇想？”骆泊站起来说：“如果不会突发奇想，人类历史能被推动吗？人是物种演变的不容推卸的载体，是生命形态的至高无尚的表现，是社会发展的无以替代的细胞，所以，人们在异性之间寻求恰到好处的结合点的时候，根本没有必要做任何形式的感情的培养与铺垫，认知的触洽与深化，接触的频繁与漫长。而只需要一个甜甜的微笑、一个深深的顾盼、一个淡淡的暗示我想，这就足以让有情人乐此不疲、神魂颠倒了结合是偶然而非必然，是火花而非烟雾，是闪电而非闷雷。结合的力量应该来自于邂逅之中的突发奇想，只在转瞬之间完成从精神到肉体的神密的电能交换。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要说，闪婚是人类完成家庭组合的最佳形态，是经典的闪耀，是奇迹的再现，是创新的萌芽，是梦幻的亮点，也是革新的感召力、挑战的冲锋号、反叛的推土机，如果上帝给我五万双手，我就对着天空举起十万只拳头，振臂高呼：闪婚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有人给他热烈鼓掌。骆泊巡视一眼大家，随后收敛了表情，把刚才被甩起的头发捋了捋，重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解楠用肩头撞了一下他说：“太精彩了。你的这番演讲颇象辛亥革命初期的孙中山先生，真让我敬佩。”凯瑟琳说：“我－一－向－为－你－的－出－类－拔－萃－的－口－才－所－痴－迷，当－然，也－为－你－的－精－彩－绝－伦－的－霹－雳－舞－所－倾－倒。”解楠问：“他的霹雳舞跳得好？”凯瑟琳说：“那－可－不－一－般。我－跟－他－处－对－象，就－是－跳－霹－雳－舞－跳－出－来－的，一－点－也－不－扒－大－瞎，谁－扒－大－瞎－谁－是－儿－子。”解楠听罢，向大家建议道：“一会儿，应该让骆泊同学表演一次，让我们开开眼界。”骆菲接过话说：“哥哥，你刚才大放厥词，是不是一篇事先拟好腹稿的自以为是的爱情誓词呢？！”骆泊用力挥一下手说：“不，这是一篇地道的无与伦比的闪婚宣言！”骆菲呷了一口饮料说：“我不在乎它是什么东西，我在乎的是到底谁能接受它？”骆泊向上端了一下肩膀说：“这就是闪婚的奥妙所在：谁都可能接受，谁都可能不接受。亲爱的妹妹，几乎所有的追求都是在逆境中开始的，这并不奇怪。”解楠说：“逆境，只有逆境，才能推动世界情人前进的脚步！”

呼延锃想发表什么看法。可嘴还没有张大，就被骆菲用一块塞进他嘴里的溜肉段给制止了。他嚼了嚼溜肉段，没再吱声。但是，为了表现出跟呼延锃的热乎劲，她特意摆出几个造型：诸如拥抱、帖脸、密谈等让哥哥和周围的人看。当然，这些造型是要被镜头记录的，但呼延锃也没在意，他想：八杆子挨不上，没事。骆菲后来又把话题转移到哥哥身上，问道：“哥哥，那么，你刚才说的闪婚计划将怎样落实呢？”骆泊呷了一口酒说：“我保证，随时随地通知你：我结婚了，让你来参加婚礼。至于跟谁结，这你不用管，反正是女人。你要知道，我可不是同性恋者，对那不感冒。”

喝完酒，按照解楠的提议，他们披着迷茫的夜色，一起乘车来到一家霓虹灯闪烁的宽阔的舞厅。进门后，解楠找到舞厅老板，支付一定的费用，选了一个特定的曲子，并让老板把拥挤的场地给腾出来，然后，催促骆泊上场。骆泊看了看周围的人，兴致勃勃地脱掉外衣，交给凯瑟琳，向已经做好准备的骆菲递了一个神秘的眼色，然后，伴着音乐，以攀岩的动作，一边“拉绳”一边走进舞池。骆菲不失时机，跟着他一起“拉绳”，拉得饶有兴趣。到达舞池中央，他俩停顿片刻，随即，随着乐曲，从膝盖起浪，逐渐向上传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