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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卷周年庆典第四十五章

作者:邱建辉 当前章节: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廉诗萱受辛院长委派,准备到沈阳参加一个“医疗救援学术研讨班”,时间是10天,12月28日结束。据说,这次会议因为由国内医疗救援方面的著名专家金大麦教授主讲,引起了业内的高度关注。本来,此班应该由辛院长和廉诗萱一起参加,但辛院长在年底的工作实在太忙,无法脱身,最后,只好让廉诗萱一个人参加。

廉诗萱穿着浅蓝色的带帽子的羽绒大衣领子上还有一圈粉色花边,帽子的边缘扎着一条黄色的绒毛,下身穿着米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的皮面旅游鞋鞋的表面上有两排闪闪发亮的环状金属饰物,手提一只黑色的旅行箱,乘坐玫瑰公主号来到大连。在船上,她给呼延锃打了电话。呼延锃对她说:“我正在鞍山给一家施工单位拉木料,只有很晚才能回大连。”她没有要求接站,只是说到了大连先到一个同学那里办点事,具体什么事没有说。临到最后,她告诉他说:“等你从鞍山回来之后再给我打电话联系。”

下了船,她感到大连比海涯冷得多,满天飘着鹅毛大雪。雪摇摇摆摆,轻轻落地,原来还是黑色的土地、街道、屋顶转眼功夫就被它们覆盖了。它们静静地趴在地上,这一片帖着那一片,这一团挨着那一团,以自身柔软的品格昭示着和谐之美,使远的近的、上的下的、左的右的,凡是面向天空的那一面都笼罩在它的光芒之中。它们给世界带来的装束,是诗人们永远赞赏不尽的,画家们永远描绘不完的,歌手们永远也吟诵不止的。做为自然的化身,它无时无刻不想在地球上开辟它一个个纯洁的领地。

一阵风刮过来,扎得脸生疼。廉诗萱赶忙裹紧大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母校。母校的正门前面是一个小型广场,地面铺着带碎花的高级地砖,光可鉴人。正对着大门是一块宽5米、高1米的石壁,上面镌刻着“渤海医学院”五个大字,又涂了红油。从大门向里看,有两栋10多层的崭新的教学楼,其余的都是6层或7层的学生公寓,也有2层或3层的办公楼和研究生宿舍,新楼旧楼都有。进了校门,她按图索骥地来到解楠所在的研究生宿舍,想看看这个痴心的追求者现在正忙什么?

研究生宿舍是一栋3层高的红砖楼,周身打着用于加固楼体的圈梁,部分墙体用水泥罩面。楼顶是起脊的,一看便知是诞生于50年代的砖木结构的苏式建筑。解楠的宿舍在3楼10号,即门牌号为310。这是一间南屋,有15平方米大,窗户和门都是木头做的,质地非常好,用了多少年也不走形。屋里采光充足。在窗户的左侧放着一张单人床,上面的篮面被子还没有叠,显得挺凌乱这就是解楠的卧榻。紧挨着窗户是一张油漆斑驳的写字台,抽屉上有钌铞但没锁,桌子上摆着台灯、暖瓶、水杯、几本书籍、一堆过期报纸、几本过期杂志、饭盒、香皂、弹簧健身器、电热杯。空中走着一根凉衣绳,上面挂着已经干了还没有摘下来的一套西装衣裤、一套衬衣衬裤、还有几条袜子和一条裤衩。地面上,从床脚到门口,摆满了各类生活用品,诸如液化气罐、炉具、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花椒大料,另外,还有十几个空啤酒瓶子和白酒瓶子,看来,这家伙平时也喜欢与酒精打交道。从整个房间的布局上看,这屋是被解楠一个人单独使用的。

推门进屋后,廉诗萱刚抬起脚,不料踢倒了一个空啤酒瓶子,并由此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吓了她一跳。她想:这里的瓶瓶罐罐摆得如同多米诺骨牌,碰倒一个就会倒一片。

正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一迭照片的解楠坐起来说:“我的天呢,亲爱的廉诗萱同学,你叫唤什么呀?哪个独身主义的男生宿舍不是这德性,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廉诗萱谨慎地抬着腿说:“看来,你真需要一个女人帮你收拾收拾了。否则,你这屋下不去脚呀!”解楠说:“这倒是句让我爱听的话。可是,到哪里去找呢?”他还想补充一句,“除了你之外。”但话到嘴边没有出口。

这回,廉诗萱每迈一步都格外小心。她躲过已看不清字迹的液化气罐、熏得发黑的炉具、高矮不齐的油盐酱醋瓶及挂在凉衣绳上的内衣内裤,总算挨到了床边,坐到一把靠背有些因为松动而发响的椅子上。她长长喘了一口气,刚才高度紧张的神经放松了许多,眼睛在他的床上床下来回逡巡,用心揣度着这位“情书大王”在日常生活中的一般细节,从而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这是一个十分懒惰的家伙。不过,在这个懒汉的写字台上,还铺着一封没有最后写完的情书。不用看,一定是给她的或许,正是因为他在日常生活中的懒惰才可以把多余的精力用在了撰写情书的勤奋上。

解楠不好意思地收起情书,用一只不锈钢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清澈的白开水。她见水里没什么沉绽物,爽性端起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精光。她抹抹嘴唇把杯子放下,揩了一把汗,解开一个大衣扣子,以使自己凉快凉快。写字台上方的窗户紧紧关着,透过不干净的玻璃能够看见下面的一个巨大的落满积雪的草坪及灌木丛,草叶和树叶在季节的作用力下已经全部打蓐了、发黄了、枯萎了,只要轻轻一碰,似乎就能使它脱落。

廉诗萱同解楠寒暄了一会儿,并要求解楠帮他在大连找一家学术方面的出版物发表论文,以便日后在单位评职称时用。她知道,最近解楠写了一篇《关于对昏迷病人促醒手段的几点探索》,在一家学术刊物上发表以后,引起了一番争议。所以,她觉得,找解楠办事没有错,肯定能成。果然,解楠对廉诗萱的要求满口应允。廉诗萱说:“事办成了我请你。”解楠看着桌子上的情书问:“光请我就完事了?”廉诗萱狡猾地眨眨眼睛说:“至于其它问题,我俩可以放到下个世纪去讨论。”解楠说:“哼,你呀,成心是让我害单相思。不过,离下个世纪还有十来天,也不远了,我等得起。”随后,他突然灵感大发,仰脖望着天棚,“新世纪象春风,吹开了我心中爱的萌芽。新世纪象少女,迈着轻快的脚步,款款向我走来,我离她还有十多步远,就闻到了她散发在空气中的撩人的馨香。新世纪象梦幻,总是朦朦胧胧,而又时常可见。没有阻碍,没有顾忌,没有迷离,它是铁树开花,芙蓉出水,红日喷礴。它霞光万道的手抚摸着我,就是要给我送来爱的光亮,爱的色彩,爱的迷幻,爱的陶醉。呵,让我睁大眼睛,敞开胸怀,振臂高呼:快来吧,新世纪,我爱你!”廉诗萱用手捅捅他说:“得了,你可别再发神经了。”

解楠整理床上的被褥,然后准备带廉诗萱去饭店就餐。在以往接待同学或朋友的惯例中,吃饭是一项主要内容。虽然他的奖学金及父母亲给的生活费并不多,但他在偶尔发生的宴请上还是蛮慷慨的。他把被子一下一下叠起来,这时,有一迭他刚才看过的照片露了出来。他把它们归拢好,放到书架上,随便问道:“你是坐什么船来的?”廉诗萱答:“玫瑰公主号。”解楠说:“哎,我认识那个船的老板,是个女的,叫……叫骆菲,是我中学同学骆泊的妹妹。前几天,她哥哥从美国回来,到了大连,我在一家酒店里请了他和他的英国女朋友凯瑟琳,还有骆菲本人和她的男朋友。我这有照片,照了不少呢,大家玩得都很开心,那霹雳舞跳得是相当不错……”

廉诗萱从他手里接过他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一迭照片,饶有兴致地翻看,一边看还偶尔在两张照片之间进行比对,看一看哪一张曝光效果更好。首先,她看到了骆菲、骆泊及凯瑟琳的三人合影。接着,又看到了骆菲和呼延锃的双人照。由于照片上的呼延锃是个侧脸,所以,她一时没有看清。她看第三张照片,是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围坐在餐桌前碰杯,其中,有一个男人的面孔非常熟悉,她左看右看,觉得这个人就是呼延锃。她又看第四张,是凯瑟琳正站着身子讲话,在她左侧,分明并肩坐着骆菲和呼延锃。此时,她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哆嗦,但她强制性地克制住,使之能够继续看下去。第五张是骆菲在同呼延锃说悄悄话,从他俩挨近的程度看,关系非同一般。在她看第六张的时候,心律明显加快,呼吸也变得短促,大脑几乎变成了一片空白,因为,骆菲正在轻轻地吻呼延锃的面颊,而他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强打精神,勉强看了第七张,而这一张竟是呼延锃在轻轻吻骆菲的额头,骆菲竟然是感到十分幸福地眯着眼睛。而当她看到俩个人正在紧密拥抱的第八张时,如同一个炸雷在她的心里开花了。她猛然把照片扔在床上,站起身子,踢倒了一片瓶瓶罐罐,头部刮掉了凉衣绳上的两件衣服,冲出屋门,奔跑在走廊里,消失在楼梯口。解楠被她这种突然其来的动作和反常的表情搞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寻思片刻,象似回过神来似的从后边追出门外,一边追一边喊:“廉诗萱,廉诗萱……”

来到楼外,廉诗萱匆匆在草坪中行走,以使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一行泪挂在她的嘴边,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让她不时抬手去擦。在她身后,在三层楼的一个窗口,解楠正伸出脖子拼命喊她,嘴里吐出一串一串的呵气。而她权当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茫无目的,不知所往。

她想,呼延锃一定是在骗她:表面上他说他爱她,心里却在掂记着别人,一只脚踩着两只船,跟她玩弄着轻轻点水的游戏。他站在这山看那山高,吃着盘里的看着锅里的,明着修栈道暗地渡陈仓,是个道貌岸然的感情大骗子……

街上车水马龙,不时有机动车或摩托车鸣着响笛从她身边驶过,飘浮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还没有站稳,就被风吹走了。在一处十字路口,有几辆机动车因为她漠然无视交通规则而向她鸣笛警告或抗议,但无济于事她仍然闯信号。天空昏暗,冷风袭人,周围是一片萧杀破败的景致。她感到内心好象有一把尖刀在慢慢往心窝里捅着,劲不大,却不撒手、不减力、不松动,似乎不扎透她的五脏六腑不肯善罢甘休。一阵旋风裹着雪花卷过来,使她禁不住咳嗽几声,身子弯了下来。她用手掩着嘴,两条腿象上了发条一样保持着一个速度往前走。偶尔,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以使内心的压抑通过对呼吸系统的调整而被有效地释放出来。她感到钻心的难受,一种遭遇奇耻大辱的感觉在她的心中形成了一层抹不去的沉甸甸压着、盖着、笼罩着的乌云。

她想,呼延锃的变心,是不是被骆菲蓄意征服的?她是一个出色的企业家,有着姣好的面貌和丰厚的资产,论实力、能力与财力,自己都无法与之抗衡。也就是说,如果骆菲横亘在她与他之间,那么,其中的溃败者、落沛者、失意者肯定是自己这是不容置疑的。她想,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情感争夺战中,与其落得个鸡飞蛋打、伤痕累累的结果,莫不如趁早举起白旗投降。或许,对于一个想真正退出这场无聊角逐的人来讲,她遭受的只是暂时的挫折与创痛,而最终会心态平和、与世无争地面向未来。她抬眼看了看天,阴得就象是黑锅底。而与此相一致,她的内心也是格外昏暗。痛苦噬咬着她,让她的心钻心地疼。她感到无法排谴,又无法承受,她似乎有一种被人欺骗和耍弄的感觉的确,她万万没有料到:伸进她兜里、偷走她情感果实的那只隐蔽的黑手竟然是骆菲的。

她想,应该把这一切就象弃之如敝履那样尽快忘掉,不要在过去痛苦的影子中苟且偷生,摆脱烦琐的回忆与臃赘的想象,一定要现实一些,稳重一些,这样一切都会过去,明天还会阳光如炽。她想,一不做二不休,为了不使自己在他的巧妙的谎言之下屡屡上当,必须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快刀斩乱麻一般与之断绝一切关系与一切往来,回到旧我的状态中,回到从前的日子去:把他从生活的视野中清除出去,而且是永远!

主意已定,她把下嘴唇用力抿抿,头发使劲向后一甩,迎着一阵阵凛冽的风,迈着一路碎步向前疾走。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呼延锃的号码,就用力摁了一下no键。过会儿,手机铃声又响了,于是,她看也不看直接摁了no键。第三次,她又摁了no键。她心想: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哼,让你的花花肠子见鬼去吧!

当天晚上,她来到一处网吧,将自己从前精心制做的图片网页彻底删除。她想,这下,他是无法再找到她了启码,在信息社会里是如此。同时,她把他在船上对他产生的敬仰,把他想象中的滑稽地写打油诗的神态,把他上气不接下气奔跑的憨样,把他浪里白条一般的游泳的姿势,把他嘻皮笑脸地唱歌的劲头,把他对她信誓旦旦的爱情表白,全部沉淀在两个硬梆梆的字眼上: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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