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三卷周年庆典第四十八章

到了晚上，廉诗萱吃不下去饭，不停地哆嗦、打冷战，就象踩在电门上一样。她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从同学那里借来一只温度计，夹在腋窝下一试，体温竟然达到39度。这下她才明白：自己患病了。会是开不成了，她只好整天在招待所里躺着，想以静静地休养来恢复身体。但她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幽灵一样的解楠穿着一身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提着一方便袋的水果和高档营养补品悄悄地溜进屋。就象有意要制造惊喜那样，他没有吱声，而是突然站到她面前的，着实让她象受到电击那样惊坐起来。他赶紧扶她躺下，那副嘘寒问暖的样子，让她的确感激涕零。他告诉她：“我是到沈阳办事，才听说你病了。”廉诗萱问：“这么说，你是特意来看我的？”解楠眼睛瞅着天棚说：“当然，对我来讲，办事是次要的，看你才是重要的。因为，你是我生活中的一盏灯塔，没有你的指引，我一定会偏离航道、触礁沉没的。”接着，他还说，想给她写信，但不知道地址。看来，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忘记实施情书战略的必要性从买第一个信封和第一张邮票开始，他就信奉这样的信条：文字就是子弹，比丘比特的神箭还厉害。

窗外清凉透明，空气很好，一丝风都没有，好象气流也休息了，给世人一个平静的艳阳天。她提出要到外面溜达溜达，晒晒太阳。于是，解楠帮她穿上了衣服，皮鞋，搀着还显得虚弱的她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里。院子经过打扫，雪都堆在院墙根下，几名环卫工作人员正在用锹往一辆带斗的货车上装积雪，扬起的雪粒子又纷纷往下落。廉诗萱问道：“最近还研究昏迷病人吗？”解楠说：“当然，这是我今后一段时间的一个重要选题。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真奇妙，别看昏迷的病人象死人一样，可围绕它的学术课题确象繁星一样让你探索不完。而且，你要知道，催醒一个昏迷病人，无疑于跟救活一个人的生命一样重要，其中的意义无比伟大。”接着，他俩的谈话内容转移到了那天在解楠宿舍看照片的敏感话题上。或者说，解楠之所以千方百计地打听她开会的地址，就是想找她探究这个雾一样的谜团的解。当然，她不会告诉他，也没法告诉她把自己的隐私毫无保留地吐露给别人，这在她看来还不太习惯。对于一个曾经沉缅于爱情而难以自拔的人来讲，隐私是最值得守护的一块阵地：宁可丢弃，也不能暴露。丢弃了还可以拣回来，或者找替代物弥补。而暴露了就意味着自己软弱，没有能力收拾残局，面子上是万万过不去的。解楠一看问不出什么名堂，爽性也不再问了，感慨地讲了与此相联系的另一件事：“说来奇怪，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去追你，在校园里碰到了骆菲的对象呼延锃，他说他是来学校办事的。可不知为什么，他看了你看过的那几张照片后，象发毛了似的抬腿就尥，我喊他好几声也不回答。唉，真是莫名其妙。我就是搞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看了照片会炸毛？难道这照片上有什么秘密不是？”廉诗萱说：“no，我不认识呼延锃，你怀疑的那件事跟我没关系。”解楠说：“如果跟你没关系，那一定跟呼延锃有关系。但很奇怪，在我那天宴请骆泊的时候，呼延锃坐在骆菲旁边，几乎没说一句话，全是骆菲代替他说的。甚至，我注意到，有那么几次，他好象要说什么，结果都让骆菲给挡住了，不让他说。我一看就猜出来，他在骆菲面前，肯定是个受气包，窝囊废，小话不敢说，大气不敢出，没有一点男人的气魄。我估摸，是不是他那天看见照片上有骆菲，一下子产生了什么冲动，才撒腿就尥的，你说呢？”廉诗萱说：“我怎么知道，我也没参加？”解楠还告诉她：“告诉你，那天我花费了1700多块钱，是我宴请史上最昂贵、最奢侈的一次，但也是最值得的一次，因为，我琢磨着毕业以后要到美国去发展，可以利用骆泊的关系做点什么。所以嘛，现在就得做点铺垫。”廉诗萱说：“喔，原来你请人是有目的的？”解楠说：“那当然。人的行为都是受目的支配的，否则，我为什么要花大脑袋钱去请他，缺心眼呀？”廉诗萱说：“你已经向世人揭示了一个绝对悖论：为了达到目的，贫穷的研究生照样可以高消费，哪怕是借钱。”解楠说：“呃，你倒很会概括。”后来，解楠不再谈出国的事了，而是单刀直入，问她对他所写的若干封具有连载性的情书的一般看法。而廉诗萱咬着嘴唇说：“对不起，恕我不恭，我连一封也没有完整地从头到尾看过一遍。”解楠用力抱住脑袋说：“天呐，我这是何苦呢，你不是一个木头疙瘩吧？”廉诗萱笑了笑说：“不过，我倒有连看三天三夜、一气呵成全部看完的想法。这就要看我的心情了！”解楠说：“噢，这就对了。我就说上帝的手是公平的，他这只拽住了我，那只就应该拉住你，想走都走不开。公平是上帝赋予人类的合理概念，所以，我所付出的绝不会白搭……诗萱，我是一个信守承诺、尊重感情的人，把忠贞不渝视为做人的最高原则，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爱你的心不会改变。”廉诗萱笑了笑，摇摇头说：“我觉得，爱情是给谎言准备的外衣，人人都可以随便去穿。爱情是一艘纸糊的帆船，遇到一点小风小浪，就有可能倾覆和夭折。爱情是一只馋嘴的猫咪，经不住诱惑，给一点腥味就会跟着别人跑……还是什么呢？总之，它是骗人的鬼把戏！”解楠诧异地瞅着她，心里想着：但愿她看完我的全部情书后，会改变这种不应有的鬼想法。

《冰海情天》连载第三卷：周年庆典49

经过那天醉酒后的马路睡眠，呼延锃感冒了。他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不停地打冷战，浑身盗汗，用手摸一下热乎乎的睾丸，松软得就象一团棉花，一抓一把皮。郭大头和小六子看他病得不轻，用汽车把他送到附近一家医院，让他一连打了三天吊针才痊愈。这时，有一趟要去海涯送货的活，呼延锃听后，摆摆手，竟然没有丝毫兴趣。小六子问：“为什么？”呼延锃说：“大老远的，还得过海，挣那点屁钱，我才不干呢。”郭大头说：“原来不也是挣这么多吗？”呼延锃说：“原来是原来，现在拿十头牛拉我，我都不去。”小六子和郭大头相互瞅瞅，知道这小子是犯倔呢。于是，又相互挤挤眼，走了。

呼延锃仍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但是，他根本就睡不着，却也不爱起来。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出车，而是合计，现在廉诗萱不在家，正在沈阳开会，去也看不着她，还不如在家消停消停呢。也许是焦虑的缘故，他起了满嘴大泡，人也瘦了一圈，眼角现出几条鱼尾纹，眼球上因为连续睡眠过度而布满血丝。郭大头和小六子又一次过来跟他商量出车的事，他不理不睬，似乎变成了一个麻木的人，神情沮丧的人，无精打彩的人，语无伦次的人，两眼发直的人，沉默不语的人。根据经验判断和仔细观察，郭大头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小子百分之百是失恋了。于是，从他家出来以后，他俩琢磨着该怎样开导他？比如给他说说宽心话，想点什么办法让他转移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给本村的某位干部制造点绯闻。后来，小六子颇为老道地对郭大头说：“他的这种病，只能用心理疗法去医治，别的不好使。”但具体怎么治疗，他也说不出一二三。不过，他殚精竭虑，倒也想出一招，就是跟呼延锃海聊：管它什么呢，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上溯一亿年，后推百亿年，不怕唠不出什么话题，不怕引不起他的兴趣。于是，他拽着郭大头第三次来到呼延锃家。

他俩一起走进那扇黑色的大铁门，上楼梯，钻进他的卧室。呼延锃还没有起床，在被窝里犯懒。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整个房间洒满了温暖的阳光，一缕缕尘埃就在刺眼的光线里飘浮，就象似一缕缕青烟。小六子和郭大头各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小六子瞅郭大头，让他先说话。郭大头瞅小六子，让他先开口。小六子眨巴眨巴眼，张嘴说道：“在非洲大森林里有一种花能吃人。人要是一接触它，它的花瓣一下子就把人给搂住，想挣都挣不开。”郭大头说：“蚂蚁别看小，组织纪律性特别强。公蚂蚁一天就两项任务：一是到洞外找粮食贮存，二是回洞里与母蚂蚁交配。”小六子说：“尼斯湖的水怪其实不是怪，是水底下升起的一股汽泡，一串一串的，很象是水怪喷出的。其实，它只能证明水底下有石油。”郭大头说：“柳絮是什么？其实它是柳树的精子。它的飘浮完全是一种动态授精，是急于要给世界带来绿色的一种冲动。”侃着侃着，恋爱的主题就出来了。小六子打比喻说：“恋爱就象踢足球，不是你爱球，球就听你的，任你踢来踢去，而是它活蹦乱跳，还有人跟你拼抢，稍不留意就要丢失，成为别人的脚下之物。所以，人人都要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该你爱、该你得的时候，你就爱就得，反之，你就不爱不得。”还别说，小六子的理论对郭大头颇有一种高屋见瓴的启发，他猛然产生一个要让呼延锃放弃廉诗萱的想法，说道：“人人都知道，癞蛤蟆不能吃天鹅肉，否则，保准自讨苦吃。与其那样，搞对象绝对不如泡妞来得实惠。泡妞一把一利索，即痛快又省心，给了钱，提上裤子就走人，绝对不会拖泥带水。”呼延锃一听来劲了，对他的观点强烈反对，说道：“泡妞与搞对象可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有着天壤之别。”郭大头说：“我看是一样的。搞对象是长期泡一个女人，泡妞是临时搂一个女人，都是那么回事。”小六子有意站到呼延锃一边说：“我看也不一样，搞对象可以要孩子，泡妞不可以要孩子，要了孩子也没法养活。”呼延锃坐起来说：“还有，搞对象可以不给钱，泡妞必须得给钱，一把一结算，少一分都不好使。”郭大头纠正道：“不，搞对象不是不给钱，而是给大钱，给汽车，给房子。而泡妞只给小钱，抠牙缝就够了，所以，仔细想想，泡妞比搞对象的成本低得多。”小六子说：“我看不一样：搞对象你可以明着来，但泡妞你就得悠着点，只能暗着来，偷偷摸摸的。”郭大头说：“正是偷偷摸摸，才显得朦朦胧胧，才觉得有滋不味，一想起来就叫人受不了。”呼延锃说：“我补充一点，搞对象不容易得病，很安全。而泡妞容易得什么艾滋病、性病，病病都够呛、有的还要你命，因为你泡的那个妞备不注就是一个谁都可以用的公共厕所，脏得很。”小六子说：“还有，搞对象能得到一个户口薄，受法律保护，基础比较牢靠。而泡妞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主张搞对象，而不是象你那样只管泡妞。哎，我问你，你把绿毛女搞到手没？”

话题一转到郭大头身上，他立即来了劲，大谈特谈最近一段时间与绿毛女的进展情况，细到了摸了几次手、搂了几次脖，亲了几次嘴。但最关键的那一环还没谈，因为，他想，现在还没到手呢，只能含蓄点，也吊吊他俩的胃口。但他心里有底：按照目前的进展速度，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早晚能把她拿下。随后，他有意把话题一转，现身说法地谈了一番撬行技巧。他说：“撬绿毛女的关键就是乘虚而入：当她和她对象正闹危机的时候，你插上一腿，保管好使。先前，她不愿意理我，现在，咳，我摸着她的小手，什么感觉都有，哈哈哈！”一听到郭大头的经验，呼延锃突然坐起来，他想，这几天廉诗萱处于失控状态，会不会有人乘虚而入呢？他马上联想到，她在大连有一个不错的男同学，经常在她去大连的时候到码头接她，好象似在为她安排食宿。他琢磨，那个人会不会是解楠？那天，她不正是到解楠的宿舍才看到的那些照片吗？他越想心越急，爽性让郭大头马上张罗，出车到海涯去送货。他约摸，她现在是不是已经从沈阳回来了？如果那样，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抠出来。他穿上鞋，走下地，还试探着象打篮球那样蹦高摸房顶，一窜一窜的，脚下搅起了一片尘埃。小六子和郭大头瞅着他暗暗好笑，心想：这家伙，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