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候船大厅里,刚刚看完摆扑克的呼延锃挤过人群,走到在舞台前正以浓厚的兴趣观看演出的郭大头身边。这里离舞台很近,能够清楚地看到一支身穿胸前带黄穗的草绿色制服的八人乐队正在起劲地演奏,其中,一名吹小号的乐手象军人一样站得板直,特别引人注目。他叫曲煜,31岁,长得均称,中等个,是这支乐队的头,经常受雇参加婚庆、开业典礼等收入不菲的商业性活动,今天也不例外。
主席台上并排站着粟柱高、骆菲、彭列,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他们一一向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行鞠躬礼。主持人叫殷信铎,32岁,穿着一身白色的海员制服,是玫瑰公主号的大副,长得五官端正,身材适中,有一种男人特有的气质与威仪。在公司当中,他被公认为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个性的人,也是众口皆碑的航海专家,看问题的尖锐性与准确性往往比船长彭列更胜一筹,为此,常常受到彭列的排挤,或者有意无意的刁难。既然在彭列身边干得不顺心,所以,他总设想有朝一日摆脱他,谋划到另一艘船上去当船长。当然,他要想实现这个夙愿,必须依靠在市交通局当局长的哥哥殷信强,否则,一切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此前,他来玫瑰公主号当大副就是哥哥帮得忙,不然的话,他是没有这个好机遇的。当然,在彭列看来,他有点得陇望蜀:当上了大副,就惦记着当船长。所以,使他特别反感,想方设法削弱他在公司内部的影响,意欲整垮之而后快。而殷信铎也不是没想过,如果能够通过某种手段把彭列挤走,让他顺理成章地接替船长职务,倒也不失为是一条捷径。倘若不这样,而是一味靠年头,那可是遥遥无期的事情。所以,俩个人都在暗暗叫劲:一个想扳倒对方,一个想踢走对方,就看谁的功力深、谁的势头占上风了。于是,在这艘船还没有开航之前,就已经上演着不见刀光剑影的“窝里斗”。到后来,殷信铎不只一次地听哥哥讲,彭列是粟柱高给调来的,谁也扳不动他,所以,他才有所收敛,不敢贸然地反对彭列,只是在身边纠葛一帮人,聚拢点人气罢了。
彭列50岁左右、身材矮胖,穿一套白色的带肩章的袖口上有铜扣和四道杠的船长制服,戴着一顶白色的大盖帽,脚踩一双黑皮鞋。他不苟言笑,举止文雅,气质端庄,让人一看就有一种饱经沧桑的船长的风范与气派。20多年前,他曾做为海军猎潜艇上的一名机枪手,跟随时任艇长的林蕙炳一起参加过发生在南中国海的对南越的西沙群岛保卫战,负过伤,立过功,受过奖,由此被部队保送到海涯航海大学学习,毕业后被提干。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段特殊经历,使他转业到海涯港务局后,受到后提拔为局长的粟柱高的重视,并多次派遣他到国外考察培训。后来,他被粟柱高任命为独立号远洋货轮大副,周游各大洋。粟柱高担任市长以后,他又被调到玫瑰公主号当船长,由副职转为正职,算是晋升了半格。从来到玫瑰公主号上工作,他一直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任劳任怨的,受到上上下下的普遍尊重。他心里有一个座右铭,那就是:不论怎么样,咱得给市长挣脸面,绝不能掉链子。粟柱高今天是特意来的,因为,玫瑰海运公司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玫瑰公主号也是在他的大力倡导下引进的,所以,此船的开航在他看来,是把竞争机制引入渤海海峡滚装船运输业的一个大手笔,意义非同一般,具有划时代性。他在多次会议上强调过:“只有竞争,才能搞活。只有引进,才能发展。只有开拓,才能腾飞。”所以,当听说开航的消息后,他当即对骆菲说:“我一定要参加开航典礼,做第一名登船的旅客。”果然,今天,他就带着交通局局长殷信强来了。
殷信强35岁,长得跟弟弟相象,着一身黑呢子大衣,里面是一套灰色西服,脚上蹬一双黑色皮鞋。他与粟柱高关系相当好,他的局长职务就是他一手给提拔起来的,所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他都会在工作上与粟柱高保持高度一致,绝对不会松动一丝一毫。在他的左边,站着朴淑贞,鲜族人,38岁,与粟柱高都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走进大学校门的同班同学,说话特别流畅,娓娓动听,带有地道的东北口音。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她曾有意追求过粟柱高,只是到了后来,事情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变化:粟柱高被一位学医的外校女生给吸引住了,才结束了与她的那种微妙关系。不过,这也没什么,俩人毕业以后都先后成了家,同学关系仍然处得很触洽,经常往来,无拘无束。只是到了后来,朴淑贞的丈夫出国了,而且,如同雁逝鱼沉,音信杳无,再也没有回来,于是,她毅然通过法院离了婚,重新过起了独身生活。她是一个体育迷,一小就好翻跟头打把子,颇有男孩子好打好斗的性格。同时,她也是一个激进主义者,常常以演讲家的派头出现,出口成章,观点犀利,带有蛊惑性与煽动性,往往在辩论时不给对方留情面,是那种不钻牛角尖、不把问题搞明白、不把道理说清楚就不甘心的人,她的官方身份是市体育局干部,市人大代表,民间身份是市跆拳道理事会主席,跆拳道会馆总经理,被公认为是能量非凡、手眼通天的社会活动家。最近,有群众反映,海涯港的许多滚装船不按规定对超载超重的登船货车进行有效绑扎,从而构成事故隐患,引起了她的重视。于是,她决定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微服私访,调查这件事,以给正处于开发热中的海涯港泼泼冷水、敲敲警钟。她刚刚听说玫瑰公主号要开航,所以,就跟粟柱高一起来了。当然,她没有把她来的目的告诉给栗市长,因为,她觉得不必要。她今天穿着一套职业型的绿色裙装,头发在定型胶的支撑下高高盘起,很有一种矜持的感觉。眉毛又浓又黑,把眼睛衬托得炯炯有神。她挎着一只黑皮包,里面装着一台微型摄像机——这是她在搞调查时常常用来取证的,几乎天天背在身上。她瞅着舞台上的粟柱高,觉得这位在职市长身上确实凝聚着一种使不完的进取精神,时不时就弄出一个大手笔,语惊四座,不同凡响,令人敬佩。她想,他的性格跟在学校时没有两样,举止温文而雅,思维清晰明朗,说话富有激情,天生就是个当官的料子,论走仕途,哪个同学都比不过他。如果再倒退20年,她想,以她的执著和手腕,她一定能把他追到手,谁都不好使。
在殷信强的右边,并排站着儒雅号万吨巨轮船长林蕙炳、市武警支队队长安俊参及市海监局局长耿坚、市海监局干部小冯。林蕙炳58岁,身高1。80米,五官端正,敦实魁梧。耿坚53岁,是个矮个,但很胖,块头大,头发是一半黑一半白。小冯是个女的,27岁,个不高,很秀气,眼睛小得仅能看见两道缝。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朵红色的玫瑰绢花,一看就知道是做为贵宾来参加庆典的。站在殷信强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位船员小伙,一个是小马,25岁,个头1。72米,圆型脸,眼睛象玻璃球一样突出,鼻子又肥又厚,别人说他丑,可他自己从来不觉得。另一个是小富,24岁,个头不到1。70米,长脸,偏瘦,脸上长着粉刺,虽然不很明显,但仔细一看还真不少。站在小富后面的就是郭大头。他对台上的领导讲话并不在意,倒是对站在主席台边缘的一位年轻的船员小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眼睛盯着不离开。那位船员小姐叫吕茂雨,因为头发常被焗成绿色的,所以,人们习惯上叫她的谐音字:绿毛女。她年龄23岁,身高1。70,长着一对柳叶眉、丹凤眼、小鼻子、小嘴唇,眼影又浓又重,嘴唇玲珑剔透,体态婀娜多姿,梳着最为时髦的爆炸式发型,发丝根根清晰,并用发胶定型,头上还戴着一条呈环型排列的闪闪发亮的金属发链,充分显示出年轻女性的靓丽风姿。她穿着一件大红色旗袍,上面镶着的金丝鳞片在灯光下迷幻般闪烁,惹人注目。这时,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捧着一只透明的玻璃容器走上主席台。他叫杜羿,25岁,是一名科班毕业的船员,个头1。78米,梳着被焗成亚麻色的卷发。他双眼皮,眼睛又大又亮,鼻骨高耸、笔直、硬朗,给人以充满生机与力量的韵味。他穿着统一制式的船员服装,戴着大盖帽,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充满生气。在公司里,由于十分勤奋,谦虚好学,无论是领导还是同事都很喜欢他,自然也受到众多女船员的追求,绿毛女就是在第一时间向他进攻的人,并且,捷足先登,大获成功。于是,在工作上,他俩是配合默契的同事。而在私下里,却成为手牵臂缠的情侣。他捧着的玻璃容器里装着几十只黄色的上面有红色数字的乒乓球,站到绿毛女身边,准备让各位领导摸号。他身体挨着绿毛女,向她亲切地微笑,那种笑意在郭大头看来带有明显的非同一般的亲切意味,使他感受到一种象受到打击那样难受。因为,对于这个猎艳老手来说,之所以能够长时间洗耳恭听几位领导人物的官腔讲话,完全是站在台上的绿毛女把他深深地吸引住了。而当杜羿出现以后,让他顿觉心烦意乱,全没了兴致,于是,他借口上厕所,悄悄走开了。
几位领导讲完之后,殷信铎走上前台,搞了一个摸奖活动:评9名幸运旅客,一名皇冠嘉宾。这是骆菲在活动之前设计的一项内容,为的是花出3200元的奖金,营造一种使旅客们热情高涨的开业庆典,这样,不仅能吸引观众,同时也能起到很好的商业炒做的效果。果不出所料,她的这一招确实比广告还好使,此后,玫瑰公主号开航的消息就象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开了,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商业利益。
按照安排,评选的具体方法是碰尾号:如果谁的船票的最后三位号码与现场摸出来的三个乒乓球号码相一致,那么,这个人就可能是幸运旅客或皇冠嘉宾。尾号由骆菲、粟柱高、殷信强按照站位顺序分别从瓶子里摸出一个乒乓球,三个球上的三位单数组合到一起拼成一个三位数的号码。以此方法,他们先后评选出9名幸运旅客,并把他们一起请到主席台上,由几位领导分别给他们发了一个里面包着300元奖金的红包。而最后一位是皇冠嘉宾,他们摸出的号码拼成的数字是459,正好被廉诗萱中上了,于是,她上台得到了由骆菲颁发的一个内装500元奖金的红包。这时,一名身着制服的名叫查玲的女船员走上前,她22岁,个不高,面容白皙,五官小巧玲珑,身着与绿毛女一样的旗袍,向廉诗萱献上一束玫瑰花。看到廉诗萱那种兴奋异常的样子,站在台下的呼延锃当时心想:我买三张票没中上,人家买一张就中上了,上哪讲理去?如果买票时我再晚一会儿排队,让她站到我前面,那么,得奖的就不该是她,而应该是我了。登船以后,他把他的这个想法跟小六子讲了,没想到,小六子反唇相讥道:“我敢说,再错过10个人你也买不到。你别心理不平衡,人家那叫点子。”呼延锃说:“好事能砸到她头上,这雨点该有多大?”
庆典仪式搞完后,旅客们开始登船。大厅里的检票口全部打开,比肩接踵的数百人裹挟着抑制不住的欢声笑语,象一股汹涌的潮流一齐向外涌去,走上了朔风呼啸的码头。玫瑰公主号全身洁白,在众目睽睽之下腼腆地站立在船坞旁边。在它也是漆成白色的甲板护栏上,间隔一段距离绑着一个个红白相间的崭新的碰垫,与一层层一行行整齐排列的方型舷窗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几何图案的组合,透出一种规整中的和谐与壮观。驾驶舱的玻璃帖着一层深茶色的防晒膜,从外面无法看见里面,但能从里面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一只只底边为白色的被机械装置固定在支架上的救生艇,蒙着黄色的防雨帆布罩,摆放在救生艇甲板的边缘部位,一个挨一个,冷眼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武器装备呢。在船艏靠近锚钩的地方,印着五个红色的鸾翱凤翥的格外醒目的大字:玫瑰公主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