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三卷周年庆典第五十章

呼延锃和俩个伙伴乘坐玫瑰公主号又来到海涯，一路上心里想的就是怎样找到廉诗萱。他总琢磨着：他与她之间不存在不可以排除的芥蒂，就是一个误解，只要想办法打消就好了。芥蒂是人嗓子眼里的横膈膜，在你进入了放满许多好吃的东西的厨房的时候，它时不时地就要打嗝，所以，别人总以为你偷吃了什么，而其实，你老实得很，什么都没有干，别人的那些说法不过是猜疑而已。认识到这一点，他放下买卖的事，让那俩个伙伴去打理，自己则一不做二不休，踩着薄雪，径直来到e速网吧寻找小囡子。偏巧，小囡子就在那这个曾经被这座城市所不容的少年却被这个网吧给容下了。俩人见面后，他不做过多解释，拿出一首他刚刚写出的打油诗交给他，让他给廉诗萱发出去。这首诗是他在出发之前连夜冥思苦想整出来的：

要知尿炕不睡觉

谁也不会把事闹

好心帮忙倒出错

无处去买后悔药

他想，她读到这首诗后，或许会回心转意的。他坚信，做事的功夫是对持久力的考验，只要你坚持解释的态度，她即便是坚硬的冰山，早晚也是要融化的。因为，毕竟，你的诚肯就是永远的热度。

但是，信发出去以后，盼望回信的可能性并非那样把握。于是，他和小囡子共同伴随着一碗牛肉面的咀嚼过程，寻找着她留在虚拟世界里的图片网页。但是，包括使用了百度在内的国内所有强大的搜索引擎，也没有发现她网页的踪影。不错，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网页已经被删除不复存在了。看来，这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已经把对他暗地里做出背叛行为的惩罚溶入了永远绝交的怨恨之中，并且，不给机会解释。他感到，失去了网络的交往平台，他和她之间所存在的距离就显得象鸿沟一样不可愈越了。同小囡子一起整整吸了两盒烟，最后他决定，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他要到她家去一趟。他想，这是能给他带来一线转机的最后一招棋了。于是，他告别小囡子，推开网吧的帖满卡通画的玻璃门，冲着高远的天空喃喃道：上帝保佑，赐给我机会让这招棋活起来吧！

廉诗萱的母亲在开门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认出面前这个手里拎着高级营养品的男人是谁？倒是大厅里的那只鹦鹉，蹦蹦跳跳地喊着“呼延锃、呼延锃”，这才使廉母想起他曾是女儿的男朋友，并很有礼貌地把他让进屋。呼延锃脱鞋进了屋，发现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都在40左右岁，坐成一堆。在沙发的茶几旁边堆放着许多保健品礼物。廉母告诉他，这些都是你姨夫呼延锃管廉父叫姨夫单位的人，今天特意看你姨夫来了。呼延锃向他们礼节性地点点头，走进廉父的卧室里去了。他先问了廉父的病情，之后才问家里有没有廉诗萱的消息，那种关注度比刚才问廉父的病情强烈得多，恨不得马上就能得到一个准确的说法。但是，廉母晃晃头，只说她在沈阳参加一个学习班，其它的一概不知。女儿对她采取的行踪信息的屏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而形成了她有事就问女儿，没事就不问、也不愿意多问的习惯。闲坐了一会儿，这时，外面又有人敲门。廉母打开后，五六个中年社区女干部走进屋，身后还带来一个40多岁的女人。呼延锃眼尖，一下认出她是朴淑贞。不过，碍于他现在的情绪，他没敢马上同她打招呼。社区干部们也都在客厅里找到不同的位置坐下，然后，一名领头的人热情地向廉父廉母介绍了朴淑贞，特意强调说：“这是市人大代表下来搞调研，想了解一下老百姓看病为什么贵、为什么难？”廉母马上说：“要说看病不贵、不难，那是睁眼说瞎话。问题是，过去看病有公家给报销，现在看病全是自己掏腰包，承受不起呀！”于是，廉母向朴淑贞讲了一大堆埋怨的话，无非是一通牢骚。而朴淑贞不怎么吱声，只一门心思做记录。偶尔，她抬起头看呼延锃一眼，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呼延锃看出她的意思，反正自己呆着也无聊，就跟她主动搭讪，还提到了跆拳道馆、提到了骆菲、提到了那次比赛，这才使她恍然大悟。她站起身主动与他握手，说道：“原来是你呀，我想起来了。你来这干什么？”廉母赶紧把话接过来说：“这是咱家小萱的同学，特意来看小萱她爸的。”社区女干部开玩笑地说：“兴许是小萱的对象吧，备不注也是个研究生。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呼延锃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对高速公路的网格化分布很感冒，并且……”朴淑贞改变了一下姿势，将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接过话说：“我记得，你好象说过，你是开什么大货车的，是吗？”呼延锃说：“呵，我是有辆大货车，经常开。”社区干部说：“这么说，你一定是一位研究高速公路的专家了？”呼延锃说：“只能说是对马路感兴趣而已。”朴淑贞说：“那么，我倒想请教你几个问题。你说，从海涯到大连，走公路是多少公里？”呼延锃答：“大概是1500公里。”朴淑贞问：“到沈阳呢？”呼延锃答：“1300公里。”朴淑贞钦佩地说：“呃……问题搞明白了，从海涯到大连，走水路仅有160公里，需要5个小时就够了，比走公路减少1340公里。而走公路则需要走好几天，从而节约了大量的时间和燃料，合适多了。但是，我仔细算过一笔帐：虽然这样省了油、省了时间，却在客观上污染了海洋，又增加了航行风险，实际上并不合算。即便是搞火车轮渡也不过如此。表面上看，是提高了铁路货运量，对泛渤海经济发展与建设大有裨益，但问题是，安全怎样保障，污染怎么解决？如果这两个问题悬而未决，那么，这样做无疑于饮鸩止渴、得不偿失。”呼延锃说：“是这么回事吧？！不愧是人大代表，你们说话就是跟我们老百姓不一样。”

朴淑贞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向周围扫了一圈说：“其实，有很多人对我们人大代表并不是很了解，总以为我们是多大官、有多大能耐，而实际上并非如此。我觉得，人大代表在社会当中应该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群体，具有参政议政、出谋献策、制约某些政府职能部门违法行政的权力。可以说，这个群体在许多老百姓的眼里是很神秘莫测的。但也就是这个神秘性，在有的地方，使我们于无形中拉远了与人民大众的距离，使人民大众与我们很陌生，不了解，不敢接近，更不敢反映社会棘手问题。这种现象是很不正常的。我觉得，做为人大代表，他（她）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敢为老百姓说话、办事、撑腰，监督政府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深入研究社会发展中的动态问题，提出解决的办法与方案，为政府当好参谋。拿我自己来讲，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老百姓有难处不到政府部门上访，而来找我反映，由我向有关部门提出相应的质询和建议，并督促他们在一定期限内给予答复与解决，那时候我才能说我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大代表就是说，我代表的是人民大众，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了。而现在，我做得还不尽如人意，还不够到位，还欠火候，还使许多老百姓不满意，还或多或少地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总之，代表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还代表得不够。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我们在人大代表的选举方式上还需要改进，民主面还需要扩大，透明度还需要提高。当然，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一个过程，不能急功近利、一蹰而蹴。想让我们今天的人大代表完全象西方国家的议员和参事那样，恐怕现在还为时过早，或者说，时机还不够成熟。”

一个社区干部说：“朴淑贞看问题很独特，有自己的见解。我看，咱们是不是应该请她给我们讲一讲当前社会上的一些敏感话题？”周围马上有人迎合：“好，好！”朴淑贞走到茶几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说：

“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至今，我们已经走过了21年的改革发展之路。可以说，这是中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21年，是向以往几千年封建专制统治挑战的21年，是中国人民思想空前大解放的21年，是民主精神在中国大地上生根发芽的21年。这场经济体制改革为我们开了一个好头，打了一个好底，从而使我们对建设自由与公正、民主与法制的中国充满期待。众所周知，工业革命是从欧洲开始的，现代化的历史和文明也是从欧洲起源的，那么，无论是哪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社会形态都要遵循这一条主干去走，就是：在工业革命和科技革命中建立和推动现代文明，并以此巩固和完善社会物质生活方式。否则，任何形式的经济改革和民主政治进程都会走错路，甚至迷失方向。历史证明，任何社会形态的前进方向都不是由某个人决定的，而是由这个社会的文明发展模式来决定的，而这个模式的一个最基本的内核就是普遍的民主可以说，它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的产物。拿我国来说，封建社会持续了几千年，没有人提出争取民主政治的思想、愿望和主张，而只有进入本世纪，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第一次在三民主义中把赋予民主政治思想的民权主义做为一句纲领性口号提了出来，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壮举，是推动中国社会向前发展的一个历史性贡献。之后，在一大批包括陈独秀、李大钊在内的进步思想家的引导下，中国人民第一次高高举起了科学与民主的大旗，进行了一场深刻地影响本世纪的史无前例的波澜壮阔的伟大的五四运动直到今天，五四运动的精神仍然在激励着我们。到了1924年，孙中山先生接受中国共产党的主张，将旧三民主义发展为新三民主义，并由此构成国共第一次合作的政治基础，从而，真正把民主政治思想做为治国安邦的策略付诸实施。但是，受到几千年封建思想的束缚与制约，民主政治的道路在中国一直是坎坷的，人民企盼民主政治的夙望一直未能实现。但是，今天，我们不能去抱怨历史，因为，那已经成为过去。我们只能面对现实，因为，现实是最容易被我们改变的。社会发展到今天，在世界范围内所形成的民主化浪潮已经形成不可阻挡之势，所以，我们必须正视它，适应它，推动它，实践它。在此，我强调三点，第一，我们要走自己的民主政治改革之路。东西方的文化存在巨大差异，我们不能一味地照搬西方的民主化模式，拿到中国的土地上来套，那样行不通，只能败下阵来。我们必须根据本国实际，从国情出发，走我们自己的路。而且，这条路应该是温和的、平缓的、渐进式的，而绝不是剧烈的、动荡的、颠覆式的。就是说，要平稳发展、改革、过渡，这是现时我们最应该树立的一条理念，失去或者扭曲这条理念，我们就要走弯路，甚至付出高昂的代价。尤其对我们这样一个封闭了几千年的国家，民主政治思想的产生与发展一定要有一个逐渐积累、孕育、直至喷发的过程，绝对不能期待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第二，必须保证我们的大国疆域和地位。大国疆域是祖先留给我们的神圣财富，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法宝与本钱，是我们强国之梦实现的基地，也是我们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骄傲所在。我们必须在保证大国疆域的前提下进行民主政治进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试想，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国的疆域都不存在了，还谈什么民主政治？可见，这样做同样行不通。那么，保证大国疆域的首要前提是什么呢？就是国家不能分裂，民族不能分裂，谁分裂我们就跟谁算帐，就坚决反对他。第三，我们必须维护一个强有力的一呼百应的中央集权。为什么要维护呢？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把一个地域广大、人口众多、民族庞杂的国家凝聚起来，并在此基础上，按步骤、分阶段地实施民主政治进程。否则，我们的大国疆域势必要被分割，大国地位势必要被削弱，这是不可以的，这样做的本身就是一种倒退是对祖先赤裸裸的背叛。换句话说，我们绝对不能放弃大国的疆域和地位而妄谈什么民主政治进程，谁这样搞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因很简单：全中国各族人民不答应。所以，保证社会稳定，保证大国的疆域和地位，保证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就是一根发展的主线。只有抓住这根主线，我们的民主政治进程才不会夭折，必定能够成功！朋友们，今天的形势十分喜人。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原因是，相对于几千年前的焚书坑儒，相对于几百年前的文字狱，相对于几十年前的反右派和文化大革命，我们今天的言论是最自由的，思想是最活跃的。与此相对应，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是最快的、国家富强繁荣的程度是最高的。这就为我们大力弘扬民主政治思想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尽管现在还有许许多多尖锐的社会矛盾，还有腐败现象猖獗、腐败分子横行的严重问题，但是，目前，我们执政党和政府的决心都是坚决的：建立法制社会，扼制腐败泛滥，增加社会财富总量，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我们要相信党和政府有能力实现这一目标。有人报怨说，腐败已经成了毒瘤，割了也会转移，最后全身都是，没法下手割了，报有十分悲观的情绪。而我要说，这种情绪是相当有害的，不易提倡。任何社会在一定的发展阶段都有它的弊端，中国也不例外。而我们需要的是看到主流和方向，只要这没有错，前程就没有错。邓小平说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现在，我们即不要报怨，也不要气馁，就让它去发展吧！我想，只有抓住这根主线、沿着这条路坚定地走下去，中国的民主政治进程就有希望，中国的繁荣与强大就有希望。而且，我敢说，这种前进的步伐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的！我相信，先驱们抛头颅洒热血、英勇奋战了几十年的渴望民主政治的伟大理想最终能够实现！”

朴淑贞话音刚落，马上有人喝彩叫好。而那只鹦鹉在大厅里也跟着叫了起来：“verygood，verygood！”朴淑贞看了一眼鹦鹉，哈哈大笑着说：“你们看，它对我下评语了？！”

之后，朴淑贞详细了解了廉父的病情以及治疗的过程，随后就跟社区干部一起离开了。在穿鞋的时候，她打听了一下刚才有人提到的那个叫“小萱”的人，这才搞明白，“小萱”就是廉诗萱，她认识，而且还打过交道。从而，她把廉诗萱与呼延锃对上号了，并对呼延锃说：“廉诗萱没告诉你吗，她和骆菲还要到跆拳道馆学习去呢？”一听到骆菲的名字，呼延锃的身上立刻就紧张，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置可否地晃晃头。朴淑贞说：“你若有空，也去学学，很不错的。”呼延锃嗫嚅道：“是……是的，我……我去……”

送走了客人，廉母回到屋里陪呼延锃唠嗑，闲扯了半个多小时。呼延锃觉得再也打听不到关于廉诗萱的什么情况，就起身告辞了。临出门时，他还跟廉母强调一句：“如果姨夫需要换肾，就跟我说，千万不要客气，我一定会帮忙。”说完，他还给廉母特意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转身出了门。这部手机是他刚刚花1200元钱新买的。

到了楼下，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想给小囡子打电话，找他喝酒解解闷。但他打了几遍也没打通。他想，这小子一定是在睡懒觉，象死狗一样。他顺着马路慢慢溜达，看到远处有一群麻雀正扒开雪地寻找食物吃，个个都显得很急迫，一看就是饿坏了。呼延锃刚要凑过去，这时，廉母从三楼的一个窗口伸出脖子，冲着他喊道：“呼延，快上来，你姨父犯病了。”呼延锃闻迅，转身回头，大步流星跑上楼，来不及脱鞋，一阵风似地冲进廉家，冲进廉父的卧室里。廉父躺在床上目无表情，脸色发紫，呼吸短促，嘴角漾着一片白沫，瞅着挺吓人。呼延锃不知是怎么回事，急切地问道：“大姨，这是怎么了？”廉母说：“心脏病犯了，得赶快送医院。”这时，大厅里的鹦鹉蹦蹦达达叫起来：“120、120！”于是，呼延锃掏出手机拔打120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调来救护车，把廉父送进附近的一家医院。此后，一连十来天，呼延锃天天在医院里护理廉父，给他洗头洗脸、接屎倒尿、喂水喂药、打饭喂饭、翻身扣背。晚上，他就在廉父的床上搭一个边，囫囵吞枣地睡一觉，感动得内科病房大夫们个个都夸奖道：“就是儿子也没有象他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