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廉诗萱的误解终于排除了呼延锃的心乐开了花,整天闭不拢嘴。爱情这个可以痴心把玩的东西终于被他揣进兜里了,还扣上了兜盖,他想,从此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小宝贝跑掉了。当时海涯市刚刚流行一种粉色的带碎花图案的真皮靴,连同与之配套的手包,价钱2600元,呼延锃当即买了一套,赠送给廉诗萱。反过来,廉诗萱给他花500元买了一件浅黄色的鸡心领羊毛衫,当即就让他穿在身上。按出行计划,呼延锃还要跑一趟日照,并将于31日返回海涯,再乘船返回大连。这样,他就可以过完生日之后,安安稳稳地过元旦了。他已经做好了安排:元旦之后,如果廉父的心脏病不犯,立即让他换肾,尽早解除病痛。临返回海涯之前,他给廉诗萱打电话,让她给他买3张船票,货票由他来办。自从他把骆菲送给他的金卡丢失以后,他从来也没有享受过免费待遇。当然,他也并不觉得怎么样,倒是心安理得,省得再与骆菲引出什么麻烦事,说不清道不白的。
他还特意给小囡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上船的时间。而那个多愁善感、言辞伶俐的小男孩非要送他上船,挡都挡不住。后来,他才发现,他送的不光是他,据他自己说,还有骆菲、司义欣以及他的未曾谋面的女网友。呼延锃当时就心里纳闷:这小子跟骆菲联系上了,真是能耐。看来,成熟是一切苦孩子的普遍特征。
呼延锃开车从日照返回海涯。在市里没停留,直接到了港口。此时,盛装的玫瑰公主号停靠在码头上,全身华丽,英姿勃发,就等着一声启航的笛声拉响了。候船大厅外,数只彩色氢汽球悬挂在半空中,下面拖着一条长长的条幅大尾巴。尽管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雪,但是,并没有影响它们在空中悬浮所产生的招摇与显赫的魅力,多少人驻足瞅着它们,脖子都酸了。
呼延锃把车停下,自己下去,先到广场找小囡子,但他还没有到。呼延锃看看表,觉得不能再等下去,就走进售票处去找廉诗萱刚才他俩已经通了电话,她已经把票给他买好了。这时,他看见,一辆洁白的卡迪拉克开了过来,停在距他不远的广场边。这辆车他是熟悉的,一瞅就知道是骆菲来了。呼延锃没停留,直接走进售票处。
卡迪拉克停下后,车门打开,骆菲穿着一件灰色裘皮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狐狸围脖,戴着一顶黑白相间的真皮毛帽子,蹬着一双筒高一直到膝盖的蓝色碎花真皮靴,上半部几乎被大衣的前襟遮盖住,可谓一半是张扬,一半是含蓄。骆菲从车上下来后,司义欣也跟着从车上下来。司义欣让齐贤亮陪骆菲先进入候船大厅,自己回过身,指着车上的一只黑色的密码箱,对仍坐在车里的牛德路、文帅、严东东说:“今天给你们布置一项任务:你们三个一直坐在车里,不要出来,保护好这只箱子,一直到大连。”当然,下属们的回答是异口同声的,这就意味着,因为这句铿锵有力的表示,他们三个人将要被闷在汽车里跨越渤海海峡,进行一次被司义欣早已安排好的所谓耐寂寞、耐憋屈训练。当然,这种训练在司义欣的眼里不仅是必不可少,而且,对培养保镖的基本素质是大有裨益的,是他乐此不疲地所搞的一系列训练计划中的一项,并要求每个人认真对待。尽管船上有规定,不允许任何司乘人员留在车内,但是,对司义欣而言,这一条是他所属的保卫科制定的,所以,他怎么解释都行。
牛德路从一个塑料兜里拿出一听易拉罐啤酒,拉开,泡沫立刻溅了他一身,他赶紧用手去擦。坐在后座上的文帅眯着眼睛打盹,瞅那样子好象很困乏。司义欣扫了一眼车内,对牛德路说:“少喝点,别整太多。”牛德路说:“我刚喝,还没进肚呢。”司义欣说:“我是让你们都精神点,看好东西,别大意喽。”严东东说:“没问题,放心吧,我们三个人看一个箱子还看不了?再说了……5个小时呵,不让喝酒,我们该怎么过呀?”牛德路说:“这跟蹲拘留差不多,就是没戴手镯子。要是戴上那东西,我们真成老犯了。”他所说的“手镯子”指的是“手铐子”。严东东说:“你要派个小妞来陪,我敢说,咱们个个都精神,让睡觉都不睡,哈哈!”司义欣说:“美得你们。”他指着打开的车窗,“告诉你们,汽车舱冷,睡觉的时候都要把车窗关上,不许敞开,听到没有?”牛德路呷了一口酒说:“听到了。”
司义欣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售票处门口正寻找什么人的呼延锃,喊了他一声,就凑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这时,骆菲走过来同呼延锃握手,那种热乎劲俨然就象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她问道:“你在这干什么,想买票,你不是有金卡吗?”呼延锃说:“呵,没有,我……我在等个人。”骆菲说:“廉诗萱?我猜一定是,代我向她问好。”呼延锃说:“一定。”这时,穿着一身黑皮大衣的杨图岭向这面走来。骆菲看见他,迎着他走过去,跟他说了一会儿话。末了,她要带大家一起进大厅,参加即将在那里举行的玫瑰公主号开航一周年庆典大会。呼延锃说他还有别的事,不能一起去,就与他们告别了。走不远,司义欣回过头冲他挥一下手,告诉他说:“我在020号房间,有事找我。”呼延锃回答一声:“知道了。”
呼延锃终于等到了穿着粉色碎花皮靴、提着相同颜色手包的廉诗萱。俩人一见面,廉诗萱从手包里拿出事先从售票处买到的三张船票,交给他,让他收好。其中,在一张船票的正面,廉诗萱刚刚用粘帖特意粘上了一颗闪闪发亮的红心图案。她对他说:“记住,这张票是你的,这颗红心就是我,我要一直陪伴你过海峡,你可要想着我呀!”
呼延锃点点头,把船票揣进皮大衣的里怀兜里。廉诗萱还给他买了一方便袋食物,交给呼延锃。他拎着食品袋与廉诗萱一起走进售票处,到窗口办理货票。大厅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十分热闹。与去年一样,在大厅的正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方型舞台,上面铺着大红色的地毯,一群年轻姑娘正劲头十足地载歌载舞,其疯狂程度就象着了魔一般。台下,聚集着数百人,他们有即将登船的旅客,也有前来送行的人,还有曲煜带来的那支正在使劲鼓噪的乐队。这时,郭大头走进候船大厅,在人缝中穿来穿去,来到呼延锃面前,跟他和廉诗萱说了几句什么话。呼延锃把手里的一个食品袋和两张船票交给他,然后,一边跟他闲聊、一边观看演出。
与开航庆典不同,今天的庆典仪式是由帅气十足的司义欣主持的。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扎着红色领带,胸前别着一朵玫瑰绢花,手拿麦克风,仪态大方地在舞台上站立。在他的身后,并排站着粟柱高、殷信强、骆菲与彭列。典礼进行到一定阶段,由彭列、骆菲和粟柱高分别讲话,都对船舶航行一年来所取得的业绩予以充分肯定,并对前景大加描绘。在骆菲讲话时,难免煽煽情,还落了几滴眼泪,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讲完之后,又象开航时一样,通过摸乒乓球的方式选择今天的幸运旅客和皇冠嘉宾。幸运旅客9个,其中有郭大头、准备返回沈阳的金大麦、一个农村妇女霍老太太等,并上台领取一个红包。皇冠嘉宾一个,摸出的三个乒乓球号码拼在一起是:439。呼延锃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船票,竟然大吃一惊:天呐,正是439!他高兴地蹦起来,冲着前面的主席台喊道:“我是439!”
廉诗萱兴奋地说:“太好了,去年是我,今年是你,这个奖让咱俩给包了,怎么这么巧呢?”呼延锃说:“其实,功劳应该归于你,因为,票是你买的,你要不买,怎么能中呢?要是我买,肯定中不了。让不,咱俩一人一半,这才叫公平。”廉诗萱说:“你是二百五,我也是二百五?哈哈哈!”呼延锃说:“哎,我就纳闷,你的手怎么这么壮呢,太有电了?每次买都有,邪门。”廉诗萱说:“是吗?这叫点子。别人买就是不好使。”呼延锃说:“嗯,说得对。”廉诗萱突然象想起什么,指着正在台上领红包的金大麦说:“哎,上台领奖的那个人,就是上次我到沈阳学习时给我们讲课的金教授。这老头老有水平了,是国内的一流专家,还带博士生呢……哎,这回中奖能给多钱,去年给了500?”呼延锃说:“不知道。当然,越多越好,我希望这样。”
廉诗萱猜得不错,与去年一样,中奖的每位幸运旅客得奖金300元,而皇冠嘉宾还是500元。当呼延锃走上台从骆菲手里接过那个红包时,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郭大头,把手都拍疼了。
粟蓝枝和母亲顾晓倩也在观众当中。她今天穿得是一件粉色羽绒大衣,衣边、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脚上蹬着一双粉色的雪地鞋,头上的辫子扎着红绫子。显得特别漂亮。为了与网友见面,她还特意化了一点妆,把眼睫毛和眼影整得特别深,衬得她那双眼睛象深潭一样清澈。她问母亲:“妈妈,那个红包里装得是钱吗?”顾晓倩说:“是奖金。”粟蓝枝又问:“你为什么没中上?”顾晓倩说:“因为,妈妈的票是你骆菲姑姑给的免费票。”粟蓝枝翘着脚,向候船大厅的门口张望,好象要寻找什么人,边张望边说:“呃,我知道了……这就是特权。”顾晓倩问道:“你东张西望瞅谁呢?”粟蓝枝说:“我在找我的网友。我俩约好了,今天他来送我,在大门口见面。他右手拿着一束红玫瑰……帮我看一看,有没有右手拿花的小男孩,看到了告诉我。”顾晓倩问:“是男的?”粟蓝枝说:“男的又怎么样,我和他还有联络暗号呢?”顾晓倩惊讶地问:“联络暗号?”粟蓝枝说:“那当然。妈妈,你不要那么封闭,交几个异性朋友算什么?你看,爸爸那几个朋友不都是异性吗,什么骆菲姑姑,朴淑贞阿姨?”顾晓倩打断女儿的话说:“不要瞎说。”粟蓝枝说:“这是真的。”
距粟蓝枝不远,受邀参加庆典大会的楞子和焦大牙着一身皮装,捂得严严实实,胸前别着一朵代表贵宾身份的红绢花,只在人群里停留片刻就离开了。他俩不愿意过份暴露。参与这样的庆典,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事先,骆菲安排让杨图岭代表公司陪同他俩,但现场一忙乎,就没有顾上。与以前戴一个大墨镜不同,今天,他戴着一副挺浓的茶色变色镜,
以曲煜为首的乐队又开始奏乐。音乐声响彻了整个大厅,把现场的气氛一次次推上高潮。最后,司义欣宣布庆典大会结束,旅客们检票登船。于是,旅客们背起大包小裹,一个跟一个,开始涌向检票口。一切都在按事先制定的计划进行,秩序井然,有条不紊,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小囡子因为路上雪大难走来晚了。赶到候船大厅时,人们已经开始检票。他远远地看见了司义欣和骆菲,高喊着他俩的名字。但由于人声嘈杂,他俩没有听到,倒是站在不远处的杨图岭听到了,瞅着他愣了一会儿神。或许,他搞不明白:这个手拿一束玫瑰鲜花的小淘气包来干什么呢?
小囡子追上了司义欣和骆菲。骆菲因为要马上陪领导上船,没空跟他唠嗑,就说:“小囡子,我没时间了,有事打电话,再见!”小囡子说:“再见,骆菲姐姐!”送走骆菲,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用报纸包着的软盘,对司义欣说道:“事情搞明白了,那个公章确实有问题,我把它们存在这里了,你一看就明白。”司义欣接过软盘,揣进兜里,随后告别了小囡子,随着潮水般的旅客追赶骆菲去了。
这时,粟蓝枝在大门口旁边看见了手拿玫瑰花的小囡子,觉得他好象是她要找的人,但又不敢确定。她忐忑不安地走过去,特意在他眼前晃一晃,以引起他的注意。她心想,我不能跟他先说话,而应该是他先跟我说话,于是,她停在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瞅着他,看他有什么反应。她合计,一但认错人了,她要迅速离开,否则,那显得多尴尬呵!
小囡子看她,也觉得面熟,好象在电脑屏幕上见过,只是不敢咬定。他想,人这么多,万一要是认错人了,那不是太掉链子?一定会让人耻笑。但是,他发现,她在往他面前移动,还有意在他面前停顿这一切动作都说明,她在有意让他注意。想到这一点,他觉得,现在就应该过去,跟她对暗号。只有对上暗号,才能确定来者不是赝品。因为有了第一次约会的经验,所以,他的内心并未感到紧张,而是十分坦然。他掂了掂手中的鲜花,大胆地走上去,站到粟蓝枝面前,润润嗓子,字正腔圆地问道:“波浪在颤抖?”
粟蓝枝闻此,大脑出现瞬间空白,就差一点惊叫出声,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她迅速打量一眼他,立即回答道:“仿佛云朵在燃烧!”
暗号对上了,约会的人就在眼前。他俩兴奋地拉起手,就地转了几圈,彼此相互端详,似曾相识,又觉得陌生。但毕竟他俩是难舍难分的老网友,经常在网络上聊天,虽然从来不曾谋过一次面,但是,心灵的那份感应和牵挂还是有的。此前,为了满足小囡子急迫要求见面的要求,昨天,粟蓝枝特意把她要乘坐玫瑰公主号的信息用短信发给了小囡子,告诉他发船的时间和见面的地点,并让他手拿一束红玫瑰。为了增加约会的准确性,排除误会和干扰,小囡子特意约定了这套具有唯一性的联络暗号。就这样,他俩使用暗号进行了这次对双方来讲都充满无限乐趣的约会。
小囡子郑重其事地献上了手里的那朵红玫瑰。甚至,他恨不得张开双臂搂住她,在她的额上吻一下。但现场人太多,再说也是第一次见面,他还有点害羞,没有这个胆量。他俩唠了一会儿嗑,这时,顾晓倩在旁边用手碰粟蓝枝一下,意思让她跟她赶快登船,因为,时间到了。于是,粟蓝枝微笑着与小囡子道别,眼睛里迸射出火花般的光芒,向小囡子做出一个飞吻的动作后就离开了,随同父母亲做为第一批乘客从贵宾室走上码头,溶入到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登船潮流中。
呼延锃一伙人走出候船大厅,奔停在广场一侧的自己的汽车走去。他们坐上车、关上门、发动机器。隔着车窗,呼延锃与廉诗萱告别。他的车上装满橘子,显得特别沉重。看来,这一次他也没少拉。勿庸置疑,对他来讲,拉得多就是挣得多,这是硬道理。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让汽车空载过海峡。因为,他不能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