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四卷险情频发第五十五章

海监局是一幢离玫瑰海运公司总部办公大楼不远的三层高的黄色小楼，全部是白色的塑钢窗户，茶色玻璃。在门首上方，悬挂着一枚钢质国徽。在楼顶，一面国旗迎风招展，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楼门口停放着几辆车，前来这里办事的人络绎不绝，显得十分繁忙。二副刘喜春走进大门，上楼梯，进入二楼的一间办公大厅，来到一个窗口前，象往常一样要求年轻的海监局干部小冯给办理出港签证。但出乎他的意料，小冯今天一反常态，没给他办，说道：“气象部门说，今天有冷气旋，海上起大风，要大面积降温。所以，局里决定，对所有船舶一律拒签，不准许出航。”闻此，刘喜春离开了办事窗口，来到走廊上，掏出手机，立即给彭列打电话报告情况。彭列听后，十分生气，在电话里说：“胡扯，她懂个屁。你马上去找耿局长，让他签。”关闭手机，刘喜春按照彭列的指示登上三楼，找到海监局耿局长的办公室，轻轻敲门进去。耿局长正在接一个电话，看来也是要求办理出港签证的，所以，他的态度特别强硬，就是不给办。他见刘喜春进来，示意让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先等一会儿。稍后，耿局长搁下电话，才问来者找他什么事？刘喜春把意图说了一遍，还特意提了一下骆菲和彭列。但没想到，耿局长铁青着脸，坚决拒绝了他的要求。即使他苦苦哀求，耿局长也丝毫不给面子，并说道：“局里对船舶出航有严格规定，谁也不能破例。否则，出了事是要负责的，是要受到法律追究的，这可不是开玩笑。马上回去告诉你们领导，这事不行，找谁都不好使。”刘喜春说：“我们的船大，没事。”耿局长说：“告诉你不行就不行，你磨叽什么呀？赶快回去，你就是学出龙叫来，今天我也不能给你签。”

从耿局长办公室出来，刘喜春又拿出手机，及时给彭列报告情况，问道：“海监局不给签怎么办，我回不回去？”彭列说：“有些事情是要变通的……你等着，先别着急回来，我一会儿给你回话。”

无疑，彭列所说的变通确实是一种手段。在现今社会里，许许多多的事情靠一老本神地走正常渠道是难以达到目的的，所以，变通就成为人们不得不经常采用的一种方式：实惠、迅速、可以重复使用。自上而下式的变通，就是仰仗官员的影响力给对方施压。自下而上式的变通，就是使用贿赂手段买通对方，使之为自己服务。而此刻，对彭列而言，主管海监局的交通局局长殷信强就在船上，主管殷信强的市长粟柱高也在船上，还有什么不可以变通的呢？于是，彭列撇下粟柱高，领着殷信铎来到海图室，要跟他商量事。他的用意很明显：让殷信铎通过哥哥给耿局长递话，让他开绿灯放行。绿灯对他来讲，是赚钱的通行证，不亮是不行的。他说：“大副，出点麻烦事，海监局耿局长说天气不好，不给咱们办签证，你看怎么办？”殷信铎从舷窗向外看了看说：“这天气没什么变化呀，不就刚才下点雪吗，看样子也快停了？”彭列说：“看来，耿局长这家伙挺难斗。”正说着，骆菲也来到海图室，进屋就问道：“老彭，签证还要等多久，二副什么时候回来？”彭列说：“卡壳了。”骆菲问：“卡什么壳？”彭列说：“海监局不给签。”

正在这时，电报员小黄走进来，将一份电报稿交给彭列说：“船长，气象部门报告：今天贝加尔湖地区有冷气旋生成，正在通过蒙古草原南下，最高风力9级，浪高3米，建议不让出航。”彭列看了看电报稿，交给殷信铎。骆菲通过殷信铎的表情似乎看出有什么情况，问道：“怎么回事？”小黄说：“从前几天的天气图上看，侵袭这里的冷空气南部有倒槽，地面有低压，造成双系统配合的气象形势。据观测，12月30日14时，大连的风速为每秒20米，即9级。17时，海涯的风速为每秒27。4米，即10级。说明一下，这是陆地观测站观测到的数据，而海上的风力通常要比陆地大12级，因此，可以推测，今天海上风力会达到10级以上。”彭列低着头说：“渤海海峡的冬季风在11月和12月最强，最长的可达67天。风力一般会达到910级，甚至可能演变成1112级，每年都是如此，不用耽心，没事。”

小黄又拿出一份资料，准备交给彭列，但他没有接：他正在低头想他的事情。殷信铎看了一眼彭列，把手伸出来，接过了那几页纸。这是一份当地气象部门提供的观测资料，上面记录着相关数据，排列规范而整齐。殷信铎看完材料以后，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从气象学上来讲，这种天气是不应该出航的，或者说出航的风险性是很大的。由此，他以为，与其冒这种风险，莫不如不冒，呆在港里更把握。以往，针对不同的天气状况，他向彭列提出过不少不出航和推迟出航的建议与理由，有的被接受了，而有的却被拒绝了。因为，自诩为航海专家的彭列受经济利益的驱使不会轻易放弃每一次出航的机会他对经济效益的追逐远比对恶劣的气候条件的关注要强烈得多，所以，他的意见与建议在可能的情况下只能是做为一种参考而提出的，一旦某一次恶劣的气象灾害被彭列丰富的航海经验征服了，他就会向他表现出一种踌躇满志的得意神情，好象在说：怎么样，老天爷耐何不了我吧！但是，从职务的角度出发，殷信铎觉得非常有必要向船长通报气象部门的意见，以使他做到心中有数。

想到这儿，殷信铎说：“船长，我觉得海监局说得对，我们应该取消这次航行，不能贸然出港。”彭列走到舷窗前说：“大副，别开玩笑了，你当这种天气能难倒我吗？你别忘了，我是海军出身，想拿大风和冷气旋吓唬我，办不到！我不是那种一见风浪就躲避的人，你太小瞧了我。我在海上闯荡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恶劣天气没见过？想拿这一套对付我，真是小儿科。”骆菲说：“老彭，你应该冷静，听大副把话说完，听听总是没有坏处的。大副，你讲？”殷信铎说：“我估计，今天下午2点钟以后，地面冷锋通过大连，渤海海域将要进入冷锋的强风区。而且，冷峰来势迅猛，将严重影响船舶航行，不能掉以轻心。”彭列略一沉吟：“哦？”殷信铎把那份资料交给骆菲，进一步说：“如果出航，我最担心的是停放在c甲板和d甲板上的汽车。它们绑扎得不结实，非常容易移位，那就很危险。”骆菲问：“老彭，你是什么意见？”彭列摆了摆手说：“董事长，别想得太严重，没那么可怕。我个人有出航的把握。”骆菲问：“假如不出航会怎么样？”彭列瞄了瞄她说：“让大家白来一趟，还得另改开航时间，或者给旅客全额退票，手续很繁琐。而重要的是，公司将减少几十万元的现金收入，蒙受巨大损失，你能承受得了吗？最后一点是：粟市长全家和交通局殷局长都参加了今天的活动，如果不能出航，恐怕以后就没有让市长亲自驾船的好机会了。”骆菲走到左侧舷窗前，向下面人头攒动的码头上俯视。突然，她想起朴淑贞以前曾对她说过的话：“搞航运，并不是简单的船与旅客打交道，而是船和旅客一起在同大海打交道，存在着诸多变数，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否则，就意味着船毁人亡。”于是，她转过身说：“如果气候条件恶劣，影响航行，我们不能不考虑停航，这是没办法的。老彭，做事不能冒险，大副的话值得考虑。不管怎么样，不出航是最把握的。”彭列说：“我想，如果粟市长听了你的话，一定会皱眉头的。你要知道，他一贯的做派是：效益第一，其它第二。”骆菲强调道：“我是从安全性考虑……”彭列说：“我跟你说了，这艘船不存在问题。”骆菲背着手走到彭列面前问：“那么，你的意思是……”彭列说：“不，今天的决定权在你手里，由你定夺。你让我出我就出，不让出就趴窝，别的不会干，睡觉我还会。我对睡觉的体会是：越象死猪那样越舒服。”骆菲说：“不，我想，在船上我还是听你的，我相信你的判断，你不应该让我失望……”彭列瞅了一眼殷信铎问：“那么，大副呢？”骆菲说：“连我都听你的，别人更没有资格反对。海监局那面由我摆平，你不用管。”彭列说：“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让冷气旋也听我的，不是听老天爷的。我决定：出航！”

骆菲听完彭列的意见后走出海图室，来到驾驶舱。她是想搬粟柱高每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关节的时候，在她不能解决、变通的前提下，她首先考虑的就是如何打粟柱高这张牌？只要不出海涯市，这张牌百分之百好使。

粟柱高在司义欣的陪同下还在向女儿介绍着船舶知识，不厌其烦，颇有耐心，那种兴致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父爱驱动的。骆菲来到他身边小声说：“粟市长，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粟柱高问：“什么事，说吧？”骆菲说：“我们准备正点启航，可是海监局不给签证，理由还是老生常谈，嫌天气不好。以前他们就说过多次，可我们每次都出航了，而且安然无恙。所以，不让我们出航，有点小题大做。”粟柱高问：“你的意思是……”骆菲答：“我只有搬你了。大家都很着急，瞪眼困在港口出不去，马上就到点了。再说，如果不出航，会牵涉到给旅客办理退票手续，还得重新按排出航时间，不仅直接影响公司几十万元效益，还影响公司的信誉，很不好。还有，明天就是元旦，有多少人期待着团圆？如果不出航，旅客们回不了家，谁能愿意呵？所以，我再三考虑，觉得应该出航。”粟柱高说：“哦，是这样。那么，老彭是什么意见？”骆菲说：“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他说他有把握出航。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让我在船上听他的吗？而他坚持出航。”粟柱高说：“没错，过去我在港务局都听他的，因为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船长。既然这样，我尊重你们的意见。老殷，你给海监局耿局长打个电话，让他放玫瑰公主号出航。”殷信强询问是怎么回事，骆菲又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听完以后，殷信强又看了一眼粟柱高的脸色，随后拿出手机，拨通海监局耿局长的电话，简单问了问天气情况，然后说：“老耿，不要限制玫瑰公主号出航，赶快放行。”耿局长在电话里犹豫一下说：“气象部门……”殷信强说：“这艘船是进口船，现代化程度高，抗风浪能力强，你就放心吧！”耿局长听后说：“好，殷局长……遵照您的指示，我马上放行！”

电话那一头，耿局长叫来小冯，要求她马上给玫瑰公主号办理出港签证。小冯刚要提冷气旋问题，耿局长打断她的话说：“什么冷气旋热气旋的，不要管得太死，放行！”小冯说：“可是，气象局……”耿局长说：“狗屁气象局……放行！”小冯说：“过后要追究……”耿局长说：“谁敢追究我，反了他了？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