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四卷险情频发第五十七章

船舱里的人自然很多。他们大都刚从甲板上进来，还没有来得及进客舱休息，仨一堆、俩一伙聚在一起闲聊。对于大多数旅客来讲，恐怕在船上的漫长时光只有靠侃侃而谈或窃窃私语才能渡过：老年人在一起唠家常，中年人在一起唠现状，年轻人在一起唠时尚。当然，不同的主题却带有相同的共性：社会真奇妙，不唠不知道。

在走廊上，呼延锃不认识谁，自然也就无心与人搭讪。但是，却有一个叫白艮的农民工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有50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除了黑和皮肤粗糙之外，就没有别的特点了。他穿着一件不太干净的灰色羽绒服，蹬着一双里面带毛的黄色系带大头鞋，挨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编织袋，坐在他的地铺上。刚才，在呼延锃上台领奖的时候，他就站在台下，离他最近，看他也看得最清，所以他认识呼延锃。他一手拎着一瓶廉价的白酒，一手握着吃了一半的大鸡腿，边喝边啃，满嘴挂着油花。他见呼延锃走过来，热情地举起酒瓶子说：“喂，皇冠兄弟，喝一口呵？”呼延锃摆摆手表示谢绝。白艮没再勉强，只是说：“有功夫咱哥俩喝一杯，让我也沾一沾你的福气。”呼延锃笑呵呵地点点头，走过去了。走到总服务台，他看见郭大头正趴在吧台上与绿毛女逗乐。由于过份投入，他没有发现呼延锃过来。走廊的一侧有一个散席舱，敞着门，里面躺着许多人，他们同白艮一样，属于打地铺的那一族：一条褥子、一张毛毯、一只枕头就决定他们要在一个相对宽阔的环境里完成这一段廉价的旅程。在这些人中，有一个通行的习惯：要么无休止地抽汗烟、要么没完没了地喝白酒。他们自娱的方式极其简单：烟抽足了、酒喝够了、话唠透了，脑袋也就迷糊了。然后，他们身子一裁，脑袋一歪，就势而睡，从来不顾虑环境是否安静、姿势是否优美。他们做梦都想挣钱，所以，在打鼾的王国里，他们往往是贵族的朋友。

呼延锃走进自己所属的客房，见小六子闲着没事，斜躺在床上，侧压着被子和枕头，一边玩弄手中的扑克牌一边听收音机里播出的足球赛事。在靠门的床位上铺，有一对从杭州来的年轻人搂抱在一起聊聊我我，身上穿着一身新装，像是在渡新婚蜜月。靠近舷窗，那位叫柳梅的年轻孕妇正用心与自己腹中的孩子进行着语言与思维的交流，不过，她穿得衣服挺厚，胎儿能不能听到却是个问题。在上铺，有几个人躺着，似乎都没睡，要么看书、要么吃什么硬壳食品，发出咔咔的响声。门口有一只白色的小方桌，上面立着一只绿色的塑料暖壶，还有一只不锈钢大茶缸，好象是什么人刚刚在里面泡了方便面，桌子上还散放着两包开了口的调料袋呢。

这间客房里有四组八张床，分上下铺，其中的六张床有客。旅客们来自天南海北，说话南腔北调，有时对话，彼此还听不懂。客房里墙壁洁白，灯光明亮，透过两扇底边约有80公分的长方型舷窗可以看见甲板的一部分及海面的一部分，每一部分都显得暗淡而朦胧。

呼延锃是下铺。他铺上床，脱掉皮大衣和皮鞋正要躺下，从挂在门上方的一只小喇叭里传出一个女人圆润的声音：“下面广播通知：各位中奖的幸运旅客和皇冠嘉宾，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到b甲板餐厅集合。再广播一遍……”

小六子听到这段话反映很快，扔掉手里的扑克，直起身把两脚盘在一起，冲着呼延锃说：“呼延，你听，让你和大头去餐厅，可能是那个董事长请你们。”呼延锃直起身问：“什么餐厅？”小六子说：“你听，是广播通知。”

刚刚又听了一遍，郭大头兴冲冲地走进来，对呼延锃说：“你小子一直不见踪影，让我好找。”呼延锃说：“你找我，尽开玩笑，你找谁我还不知道？”郭大头说：“得得，你可别当别人面揭我短。现在我是真心找你，你没听广播里说，让我们到餐厅去吗？你看，好节目来了，今天是你生日，多大的雨点都往你身上砸：有人请我们喝酒了。”说完，他站在挂在桌子上方的镜子前照了照，用手指梳梳头，然后，拉着呼延锃走出客舱。临出门，他还有意向小六子挤眉弄眼，那神态，有故意气他的意思。

他俩并肩在走廊里走。由于对餐厅很熟，用不着让人指点迷津，自己就能找到。路上，白艮看到呼延锃，讨好一样地告诉他：“广播里让你去餐厅！”

呼延锃向他点点头，没多说话，同郭大头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现在，他俩心里装着的不是同这些人接话荐的事，而是想着：聚餐的规模有多大，都什么人出席，档次如何？尤其是郭大头，酒精的吸引力有时象女人一样具有刺激性，让他想入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