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公主号是经过一番精心装扮的:在桅杆与桅杆之间,桅杆与旗杆之间,桅杆与舷灯之间,桅杆与外船护栏之间,扯起了一根根细钢丝绳,绳上悬挂着无数面各种颜色的三角旗,使之在风的作用下飘舞、抖动,时常形成整齐的共振:呼啦啦,呼啦啦!在罗经甲板中央,一只用于测量风速及风力的叶轮一边在高速旋转,一边在不停地鸣叫着:呼啦啦,呼啦啦!挺立在船舷两边的旗帜鲜艳夺目,迎着阵阵海风和滚滚波涛,一遍遍震颤着:呼啦啦,呼啦啦!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彩旗和彩带把整个船体包围,尤其是被系在船艏鼻尖处的一只巨大的红玫瑰,含苞怒放,争奇斗艳,同所有的彩旗和彩带争鸣着:呼啦啦,呼啦啦!
哗哗响的海水在玫瑰公主号的脚下调皮一样地浮来荡去,一阵阵泛起透明的泡沫。成群的鸥鸟浮在水面上煽动翅膀,撩起一片片冰冷的水滴。这些小精灵是冬天的朋友,不惧严寒,乘着冷风忽上忽下地翻飞,船上的系缆绳、船舷护栏、桅杆、舷灯,以及通风筒、雨搭,都成了它们最好的栖身地。累了,它们就站在那上面张望、歇息、打盹。于是,在主甲板、罗经甲板、船艏、船艉及两舷,没少留下它们那灰黄色的被冻成硬结的排泄物。只是一天前,在装饰船身的时候,殷信铎带领一帮人,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所有的露天甲板清扫一遍,暂时排除了这些飞鸟栖息的痕迹。
准备登船的呼延锃把汽车徐徐开上门桥。船艏门是水密的,上下共有两部绞车牵引,门上面有锁紧钩、跳板支撑液压缸、码头传感器,下面有液压折板、制动器、跳板角度指示器等。它是折叠式的,放下以后可以分成三节,总长度40米,宽度12米,自重120吨,承载总重量110吨。它在码头上的占地面积为50平方米,形成的首开口宽7米,高4。5米,车道宽5米。首跳板第一节与船体之间依靠橡皮垫密封,并以它代替船艏门。它可以向左右旋转35度角,适合于各种码头。在旅客们开始登船的时候,一直跟粟柱高在一起的朴淑贞有意掉队,用她随身携带的录相机对超重超重车秘密进行摄录,以获取一定的证据。当然,有的船员发现了她,只不过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以为是电视台记者在采访呢。录完相,她收好机器,顺着门桥旁边的一条窄道登上了船舶,隐没在巨大的船舱中。
呼延锃登船后,被一名船员引领到c甲板的一个泊位停车。已经有许多车辆停在那里,并且,大部分都是超高超重超长的货车,也有几辆面包车与骄车。按照港口的规定,汽车停稳以后,司机要用船上提供的、防止车辆移位而用来固定车身的专用索具进行绑扎,但是,大部分司机嫌麻烦,不愿意这样做,所以,都没有进行绑扎。即使有的司机进行了绑扎,也仅仅是做个样子、走个形式而已,根本没有系牢。他们普遍以为,重心偏低的汽车有四个支撑力极好的胶皮轱辘,一般站稳后不会轻易移位,非常稳当,那种强调把绑扎索具当做一件严肃工作来做的人,大概是别有用心,或者是小题大做。于是,由粗心铸就的疏忽与隐患也就不足为奇了。在许多人的日常口语中,常常会提到“后悔药”一词:即在没有出事时,他们什么都不觉得、都不理睬。而只有出事了,他们才捶胸顿足、猛拍大腿,但已经悔之晚矣!经验证明,“后悔药”不能用金钱购买,只能用代价抵偿。
另外,在个别缺乏必要宣传与有效引导的滚装船上,还有相当一部分司机根本就不知道有用索具绑扎车身之说。他们往往把在船上泊车与在陆地泊车的概念混为一谈,认为那不过是一码事,所不同的,只不过一个是在露天,一个是在舱内罢了。所以,许多司机下车后,往往是习惯性地锁好自己的车门,拿上随身携带的物品,顺着铁楼梯,径自上客舱,找自己的铺位休息去了。在他们日积月累的生活习惯中,随心、随便、随意是一种天然的不易更改的本性。
呼延锃带着俩名助手下了车,用方木块从前后左右把汽车轱辘挤住,然后锁好车门,沿着楼梯向位于上层的旅客舱走去。在货车旁边的舱壁上,整齐排列着类似于铁链状的用于绑扎汽车的索具,但却没有人使用,使它们看起来象多余似的被闲置在那里。也许是船舶尚未启动的缘故,人们对处于运动状态下的船舶稳定性的认识远没有对处于静止状态下的船舶稳定性的认识那么紧迫,所以,广泛的不受约束的麻痹大意也就在所难免了。
遵照彭列的嘱咐,殷信铎与大家分手,到驾驶室备车去了。当他穿过一条走廊时,正好与杨图岭、焦大牙相遇。杨图岭见他走过来,迅速转过身,抱起焦大牙就啃,搞得她莫名其妙。之后,她问道:“你这是干什么,神经病呵?”杨图岭瞅瞅殷信铎的背影说:“别吱声,这小子我认识。”焦大牙瞅着殷信铎的背影问:“认识怎么了,他还能吃了你?”杨图岭撇下焦大牙,独自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说道:“不,我不想认他。”
原来,杨图岭与殷信铎早先是大学同学。殷信铎在轮机系,彼此曾经有过几次接触。但自从离开学校以后,他俩一直没有往来,一晃也有10多年了。现在,殷信铎是玫瑰公主号大副,而他却是无业游民,靠摆扑克行骗为生,所以,地位的悬殊性决定了他不想与他相认。他想,一旦要认出来,他显得多落魄呵!凭心而论,他确实受不了因这种差异而给他带来的心灵的伤感。不仅如此,他与所有的同学、朋友都失去了联系。在他过去的交际圈中,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从人间蒸发了的人。
蒸发是近来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原因是,当今的大骗子多如牛毛,有冒充华侨的,冒充警察的,冒充军人的,冒充干部的,冒充投资商的,冒充高干子女的,冒充中央首长亲戚的,然后,他们一但伎俩得逞,都会选择一个共同的方式躲避:人间蒸发。但是,此时,靠摆扑克骗钱为生的杨图岭还不够一个大骗子,所以,他的“蒸发”仅仅是为躲避而采取的一种躲避方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