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四卷险情频发第五十九章

彭列从餐厅出来时，迎面碰上了船员小富。他跑得汁岑岑的，显得有些紧张。他见到彭列张嘴就说：“船长，起风了，大副让我来找你。”彭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走，上去。”他俩急匆匆地上了一条窄楼梯，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走廊，走进驾驶室。神情严肃的殷信铎正在驾驶台上操作，见彭列进来了，轻舒了一口气说：“船长，风来得挺猛。”

彭列走上前，感到驾驶台明显摇晃，上面放着的不知是谁喝的一听饮料竟然溅出汁来。他把饮料瓶扣好盖，放到驾驶台下，然后面对正前方，仔细地观察着不同寻常的海面上的情况。海面上风逐着浪，浪追着风，成列成行，一波接一波，由北向南涌来阵势之大、气势之汹，挟雷裹电一般。他抬眼看了一眼时钟：13时27分。他说：“大副，报告一下情况？”殷信铎说：“现在位于鹰嘴子岛1点12分方向，3海里距离，航速十五节，偏北风7－8级，浪高2点09米，气温零下3。2度。另外，我们现在已经向东稍稍偏离航线，正处于横风横浪的不利位置，应该进行调整。”彭列说：“明白了。传我的命令，船舶减速行驶，改为前进一。”殷信铎马上执行道：“是，前进一。”小富传令：“前进一！”

彭列指着海面说：“大副你看，下面出现了长浪，当地渔民们都管它叫三浪，知道渔民们是怎样形容它的吗？”殷信铎说：“我以前听说过：出海看三浪，三浪不能闯，前浪推后浪，浪浪都开花。”彭列说：“对。由于这种浪的中间没有间隔，叫人难以喘息，每年都有胆大的渔民冒险出海，结果葬身海底。所以说，这种浪很厉害，是最不利于航行的。当然，不利于不等于不能航行。过去科技落后，我们遵照老规矩办事没有错。可现在不同了，我们驾驶的是一艘当今世界上最现代化的船，还能畏首畏尾吗？显然不能，否则，科技的力量就显得苍白无力了。我们应该坚信，而且也必须坚信，就渤海海峡而言，玫瑰公主号的脚下没有禁区！”话刚说完，船员小马进来说：“报告船长，船体出现横摇，幅度18。”

彭列走到舷窗前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呵，好家伙，今天的海面是有点反常。”殷信铎说：“船长，我建议，现在向左打舵，就是向偏西方向走z字型路线，以避免正面迎浪。”彭列说：“你以为我们的船身是豆腐渣做的，一打就碎吗？不，它可是钢铁之躯，没那么囊。”殷信铎说：“但是，船身现在不稳……”彭列打断殷信铎的话说：“摇摆算什么？这很正常。”当时，殷信铎觉得自己很尴尬。但是，出于工作考虑，他不能表现出反感的情绪，只能是不做声而已。他牢牢铭记着哥哥对他说的话：“一定要克制，不能正面冲突，否则对你绝对不利。”鉴于此，彭列说什么，他都报以一个字：忍！

彭列虽然没有采纳殷信铎的意见，但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让小富上驾驶台操作，自己则在旁边貌似深沉地踱步。看得出，他心中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烦燥，脑袋里象一团乱麻一样理不出头绪。海浪这么大，到底应该怎么办？是向前走，还是调头返航，还是就地抛锚？他绞尽脑汁也理不出端倪。或者说，他在准备做出某种决定本船命运的重大决策中还显得有些慌悚、忐忑、犹豫不决。

小富看到驾驶台摇晃得挺厉害这是他自从事航运工作以来所从未感觉过的，于是，向彭列提出一个建议说：“船长，我们应该向左打舵，顺风向抛锚，并向海监局报告情况，请求援助。”

彭列正在思考这件事，或者说正在权衡利弊，分析这个建议的可行性。他的大脑象引擎一样高速运转。想了想，他轻轻地摇头否认了小富的建议。他觉得，这点风浪还不足以使他产生向有关部门请求援救的那种严重程度。

船舶摇摆正在加剧。面对舱外的大浪，有的人镇定自若，有的人表现出某种惊慌，纷纷向彭列投出探求的目光：怎么办？

彭列对殷信铎说：“大副，请报告一下气象信息。”殷信铎说：“风向西北，风力8级，浪高4米，最高浪头6米。报告完毕！”彭列走到窗前，眼睛看着窗外，陷入沉思中。现在的时间是14时05分。之后，他咬咬牙，猛然转过身，以他的刚毅和果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令众多人为之吃惊的决定：“各位注意，传我的命令：航速10节，向左打舵，准备转向调头。”小富立即转达彭列的命令。殷信铎闻言，一步跨到彭列面前问道：“船长，这是干什么？”彭列不以为然地说着：“不干什么，回港避避风，还可以休息休息。”

彭列说的很平静，好象他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并没有过份用心、在意。他以为，在自己的绝对行使权力的空间里没有人能限制他、或者阻止他做出任何决定。另一方面他也考虑：船离开码头不久，返航路途短，安全系数大，任凭气候多么恶劣，可我把船开回港里了，什么也奈何不了我。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有把握的决定，没有人会反对，反对也没用。早在他以前当船长的时候，他的武断与钢腹自用就是出了名的。

殷信铎坚持让彭列改变主意。但彭列斩钉截铁地说：“大副，执行吧！”殷信铎力陈已见地说：“船长，现在不能调头，这样会使船身完全暴露在风浪之下，摇摆加剧，不利于安全。现在恰恰应该向左打舵，逆风向行驶，或者象小富所说的那样顺风向抛锚，就地停泊。”彭列说：“不要慌张，大副，这不算什么。”说完，他带领殷信铎走出驾驶室，进入海图室，从一只橙色文件包里拿出海岸图、港湾图、航行图、总图、专用图等。他从中将航行图抽出来，在案台上展开，俯下身子，仔细而认真地看着图纸，嘴里说道：“大副，你看，海涯港就在我们身后，回头就是。还有，我们往回走不远就是鹰嘴子岛，这样，处在下风口，袭击我们的风浪就会减弱一些。也就是说，我们处在鹰嘴子岛的保护之下，可谓万事无扰呵！”

看到彭列的自信，殷信铎没有吱声，而是返回驾驶室，又仔细观察一番海面，对跟在后面的彭列说道：“船长，我提醒你考虑一下不能轻易调头，不能贸然行事，不能拿整船人去冒风险。如果你非要这样做，我敢说，那是在下赌注！”彭列钭睨了殷信铎一眼说：“我不愿意你用这种口吻评价我。”殷信铎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船长！”彭列走上驾驶台，站到小富身旁说：“我不论你是什么意思……你下去，我来。”

小富挪到一边他对彭列的威仪充满敬畏。彭列瞄了一眼他，接过他手中的舵柄，从容不迫地要调头。殷信铎见状，一把抓住彭列握舵柄的右手，目光焦虑而紧迫地说：“船长，请你再考虑一下，不可以转舵。”彭列不以为然地说：“松开手，请你不要危言耸听，这种话是不应该由你说的。”殷信铎说：“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