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宴会已经结束。然而,当船开始摇摆时,骆菲的心就没有踏实过:脚底下不稳当,她心里能稳当吗?她见大家已经酒足饭饱,玩得也十分开心,便示意乐队停止演奏,适时收场。之后,她与大家一一握手,让他们回客房休息,嘱咐睡个好觉,睁开眼睛就到达目的地了。她不无感慨地说:“大家要用一个好心情渡过本世纪的最后一天。”
在与呼延锃握手时,骆菲说:“你的舞跳得不错。”便莞尔一笑离开了。面对这个英俊的男人,她的心里不免荡起一阵漪涟:波纹慢慢扩大,最后又悄然消失了。之后,她带着顾晓倩、粟蓝枝来到装修华丽的特等舱,按照接待贵宾的方式把她娘俩安排好,又让查玲端来一盘水果、沏上一壶热茶放到茶几上,自己才离开。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做在不安的心情中她要寻找到一个能够让她安心的说法。于是,她领着司义欣,直接来到驾驶室,想从这里得到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骆菲一进驾驶室的门就看到彭列和殷信铎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事,问道:“老彭,怎么了?”彭列淡淡地说:“没什么。”她又问殷信铎,也得到相同的说法。骆菲满脸狐疑地问:“怎么晃得这么厉害呢?”彭列看了一眼雷达导航仪说:“刚起风,来的挺猛,所以,我现在正在考虑调头返航。也许,返航会好一些,跑回家里躲起来,钻进被窝睡大觉总比在外面呆着强。”骆菲问:“返航……怎么要返航?”彭列答:“是的,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天气是不能继续往前走的,越往前走危险越大,不如先回港,等风平浪静以后再动弹。”骆菲不解地问:“这不又得给旅客退票、又得重新安排航班、又得重新办理出港签证吗?公司不是又要蒙受经济损失吗?与其那样,刚才就不该找粟市长要求出航?”彭列答:“没办法,董事长,我们必须按照实际情况处理问题,不能感情用事。航海是一门科学,而不是简单的经济效益。如果光为了挣钱,我这个船长恐怕是当不成的。也就是说,在这样恶劣的气候条件下,我恐怕不能完全顺从您的意志。”骆菲想说什么,这时,殷信铎转过头说:“董事长,我认为不能返航。一但返航,势必会使摇摆加剧,不利于行驶。”骆菲走到彭列身边说:“是返航,还是继续走,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彭列说:“我的意见是返航。如果你认为,我这个船长还能够当下去,那么我就请求你给我做出返航决定的权力。否则,你可以就地罢免我。”骆菲说:“这……”彭列说:“董事长,不能再犹豫了,没有时间了,何去何从赶快决定。”
到底返不返航,骆菲确实没了主意。她知道,做为一船之长,彭列说出的话对她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做为航海专家,殷信铎说出的话又不能不让她加以考虑。表面上看,他俩说得都有道理,但是,结论却是截然相反、南辕北辙的。她承认,在航海方面她是个外行,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她在做出某种决定之前显得那么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在她看来,俩个男人的不同主张就象两部绞索一样,从两个方向扯着她,是向南还是向北,就看这两股相反的力量孰弱孰强了。她想,在这种绝对性的选择上,如果她不是一个外行的话,或许就不会面临这样一种尴尬。但现在,她确实没有办法在这俩个男人之间完全认同某一种意见,并做为定论而采纳。她疑虑、徘徊、傍徨,如果现在粟柱高还在的话,她完全可以把这一决定交给他,由他定夺但他不在。另一方面,公司一直也没有总船长,遇到问题无法请教,也无法协调,只能听在航船长的意见了。
她在驾驶舱里走来走去,司义欣的目光就随着她鞋跟的步点移来移去。船还在行驶,风浪还在加剧,她显得忐忑不安,忧心忡忡。或许她知道,这一生死攸关的问题正象一座暗礁那样潜伏在她面前,由不得她的意志,就要将她撞得粉身碎骨了。但有一点她非常清楚:粟柱高百分之百相信彭列,否则不会全力向她举荐他。即使粟柱高现在就在船上,那么,毫无疑问,他更多采纳的,一定是彭列的意见,而非殷信铎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想到这,她把一绺头发放在嘴里咬了咬,脚步停在彭列面前说:“在船上我还是听你的。由你来做最后决定。”彭列说:“好吧,我的观点没有改变。”骆菲瞄了一眼殷信铎说:“那就只好这样决定了。”殷信铎没吭声。这时,彭列对部下们说:“传我的命令:返航!”小富重复:“返航!”
彭列用力下向转动舵轮。站在一旁的殷信铎无可奈何地瞅着彭列与骆菲。他想反驳,如果骆菲不在场,他一定会据理力争的。但眼下,骆菲不仅在身边,还采纳了彭列的意见,他即使强烈反对也无济于事。在权力面前,他同样是个弱者。最后,不得不被动地执行着这个命令,而且,他只能这样做。此时的时间是:14时1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