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四卷险情频发第六十二章

呼延锃经过总服务台来到通向c甲板的楼梯口。他正要推门下去，却被丁耀武拦住了。他问：“这位旅客，你干什么去？”呼延锃侧过脸，向他微微一笑，于是，就把食品袋和装着500元钱的红包忘在汽车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但丁耀武没有马上同意他下去，因为，以前在汽车舱内曾多次发生过丢失与盗窃事件，而其中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就是对这两个舱管理不严，常常让不速之客借着各种理由下去光顾。所以，加强守卫、阻止旅客进入是他的一项责任。呼延锃一门心思惦记着自己的那个红包，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他对自己不信任，难免生了气。他瞟了丁耀武一眼，想跟他发火，但转念一想，觉得遇事不能鲁莽，还是想点办法好，就象骆菲那样：不让出航我就找人摆平。于是，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准备给什么人打电话。丁耀武说：“你给谁打电话我都不放你下去。”呼延锃酒没少喝，脖根子发红，嘴里带有一股酒气，说道：“吹牛……”他后面那个“×”字没有说出来，怕太难听惹恼对方，“我找骆菲，你也敢犯横？”丁耀武疑惑地问：“你找骆菲？”呼延锃把电话上显示的号码给他看，只这一眼，丁耀武立即转变了态度，因为，他认识这个号码：它是骆菲的。另外，他也认识这个人：他以前曾经下海救过人，今天刚刚中上了皇冠嘉宾。随即，他语气变得平缓一些，问道：“你真要下去？”呼延锃说：“我把东西找着就上来，就一会儿，连3分钟都不到，不信你掐点？”丁耀武没在合计，点点头同意了。呼延锃当时想：跟他打骆菲这张牌就是好使。不过，丁耀武嘴上却是这样说的：“如果不是看在你是皇冠嘉宾的份上，我是不会放你下去的，不论你找谁。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获得允许之后的呼延锃没再跟他叫针，向他道了谢，然后推开那扇通向汽车舱的黄色大铁门，一路小跑顺楼梯而下。他想：你爱说什么就说，反正你得让我下来。甚至他想到，曾领着廉诗萱在外甲板上甩掉丁耀武的事，咀角抹过一丝冷笑，心想：我溜你还不是一个来一个来的？！

呼延锃进入d甲板。d甲板有几十辆大货车停在泊位上，显得空旷、深邃，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但呼延锃没惧怕，大着胆子往里走，小心翼翼地在车与车之间所形成的夹缝中穿行。他左拐右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车，用钥匙打开驾驶楼车门，从座位上拎下那个白色的塑料袋，打开口，看到里面有一个红包。他把红包拿出来，揣进自己的里怀兜里，然后用力关上车门。

就在车门发出嘭的一声响的一瞬间，就在他提着塑料袋准备转身走开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动静。跟着，他感到前后左右的汽车都在晃，有的汽车上装载的苹果、橘子开始往下滚。他顿时内心发紧，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最初的反应是：一定是撞船了，或者触礁了，才能导致这么大的震动，使汽车发生移位。就在他纳闷之际，一声强烈的爆炸在距他不远处的地方发生了。紧接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横飞竖窜，在空气中肆虐，飞到哪里就给哪里带去了火种。紧随其后，又是一声爆炸，甚至这一声距他更近，对他更具有威慑力与震撼力。一股气浪横扫过来，险些把他掀翻。被这连续的爆炸所惊吓，他手中的食品袋掉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但他无暇去拣拣是很危险的。爽性，他低下头、猫下腰，顺着车缝中的小道抬腿就尥。不料，前面的路因为车辆之间的相互挤压已经被封死，他只好慌不择路，从另一条窄缝钻过、逃走。这时，在持续的爆炸声中，他隐隐听到有人在凄历而紧迫地喊救命，感到很奇怪，心想：怎么这里还有人？他停下脚步，回头循声望去，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可是，呼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烈，仿佛近在咫尺。他冷静下来，不顾身边车辆往下坠落物品、头上乱飞的火球随时都有砸在身上的危险，向发出呼救的地方找去。一股股油烟冲过来，呛得他睁不开眼，还淌眼泪。他捂着嘴一步步向前探，通过烟雾的缝隙摸索。终于，他看见呼救的人了：不是一个，是仨个：牛得路、文帅、严东东。他们原先是坐在卡迪拉克车里喝完酒后都睡着了，出事之前，由于关闭了车窗，屏蔽了气味和声音，谁也没发现外面有什么异常情况，等到出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他们的车被高大的货车从两边紧紧夹住，其中一辆车就是呼延锃的那辆东风大货。从车的后面，一团烈火冲过来，一步步向前逼近。他们想出来，但是，所有的车门都己被挤住、被卡紧、被封死了，想出都出不来了。卡迪拉克的后身已经燃烧，火舌肆无忌惮地向前窜，随时都要把整个车辆吞没而车内的3个人已经岌岌可危了，再迟一步就要葬身火海了。他们大声喊叫，车门却拧不开、玻璃也砸不碎，只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牛德路勉强将车门推开一道缝，一只拎密码箱的手臂和半个身子挤出了车门，但腿似乎被什么东西夹住了，怎么也抽不出来。呼延锃见状，急忙跑过去，用手推、用脚踹、用肩膀扛，想使那扇车门开得再大一些，但是，他的力量不够，很难凑效。又一连串的爆炸在周围响起，此时的呼延锃即使不救别人，自己几乎已经没有机会逃跑了。就在这时，他一股猛劲，把卡在车门口的牛德路拽出来，不由分说，拉住他的一只手就往没着火的地方跑。还没等跑出几步，那辆卡迪拉克就起火爆炸：纷飞的火苗只在一瞬间就把整个车身吞没了。

在一片火光当中，他看见有一具火烧火燎的尸体飞上了天，几个血肉模糊的残肢散落一地，其中有一只断手砸在了他的右肩膀上，留下一片血印。这时，牛德路提着密码箱，回身向他的已经遇难的伙伴们呼喊：“东东！文帅！”

他看见，文帅似乎还没有死，正在烈火中向他挥手。他不顾一切地要冲上去。呼延锃从后边喊他，让他别过去，可没有阻止住：牛德路一路狂奔跑过去了。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一辆货车轰然倒下，把他扣在里边。他使劲挣扎，总算露出了头。他又开始呼喊救命，而且，再一次身陷绝境之中。

牛德路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金属物紧紧地卡住，想动弹却动弹不得。他仅能拿出一只手，而且，通过这只手，他使尽力气把那只密码箱拿了出来。呼延锃跑过去，想用手拽他，却拽不出来。这时，大火已经冲过来了，随时都要把他俩吞噬，再迟一步，他俩想跑都来不及了。

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牛德路似乎意识到这一点。在这最后的时刻，这个忠于职守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密码箱交给了呼延锃，对他说：“交……交骆菲……别管我……”

呼延锃接过密码箱，一拎，觉得还挺沉。他不甘心放弃牛德路，还想用手去拉他，然而，就在这时，牛德路猛然用力一推，将他推出一米多远。几乎与此同时，那辆货车车厢整个倾斜过来，重重地压在牛德路的头上。跟着，那辆夹住他的汽车突然爆炸，只见他身首分离，一部分残骸象火球一样飞上了半空。

呼延锃被推到一个夹空当中，侥幸地躲过了爆炸、躲过了火球、躲过了气浪。他提着密码箱，在夹缝中蹿来蹿去，竟然鬼使神差般地钻出了迷宫一样的长车阵。他站到了一处紧挨着楼梯间的空场，回头扫了一眼整个d甲板，发现爆炸仍在延续，随后就是一阵猛烈的燃烧。浓烟一阵阵袭来，夹着一股肌肉烧焦和橡胶烧糊的气味，呛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于是，只一眨眼的工夫，他转身冲进了楼梯间，爬上了楼梯道。他三步并做二步，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拚命往上跑。在c甲板，他看到这里还没有着火，只是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尤其是挂在舱壁上的一排索具，相互碰撞，象似风铃一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又继续爬，一直奔b甲板而去。他想，只要到了b甲板就安全了、有救了。

再往上爬几步就到达b甲板。只要把那扇大铁门推开，呼延锃就可以摆脱险境、进入安全地带了。由于刚才疲于奔命，使他的皮大衣被金属物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鸡心领毛衫。这件毛衫是廉诗萱给他买的，一看到它，他就想起了她。脸上有几块污渍，是烟熏的还是油蹭的不得而知。加上他的手很脏，又用手在脸上擦过汗，所以，整个脸庞是黑一道、白一道，变成花的了。还有几绺头发，被火燎过后打着卷，留下了一块块炭状残痕，用手一抓就抓下来一大把。而在他的后背上，有一个象手掌大小的粘粘的红印，一看就象血迹，不过，这种血迹不是来自于他身上的伤痕，而是外部的附着。难怪他进入客舱之后，常常有人在他的后背上指指戳戳，好象这种血迹是与某种犯罪勾当相联系的。他顾不得给自己擦脸，脑海中也没有这种意识。他想，他现在能够活着从地狱般的底舱逃出来，已经是万分幸运了。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九死一生的经历：别人被夺去了生命，单单是他毫发无损，这是多么大的奇迹呵！他看着前面大铁门，靠着舱壁长长喘了一口气。随后，他掂掂密码箱又向前走几步。这时，上面的大铁门打开了，丁耀武走下来，迎面堵住他，看着他的古怪样子出神。原来，刚才在底舱下面发出一声声可疑的响动后，丁耀武拿出七七式手枪，在里面压入七粒子弹，想自己单独下去看看。正在这时，他看见呼延锃一脸尘土、神色慌乱、上气不接下气地从下面跑上来，顿生疑窦。本来，他想审查一下他手拎的密码箱从何而来，但下面的响动让他着急，所以，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用手指着下面的大铁门问：“下面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呼延锃停下来，喘着气，瞅着大铁门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说不出话。他感到极度恐惧，两条腿不停地颤抖。他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火焰滚滚，血肉横飞。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情景。而且，在这样的情景中，他还能死里逃生一样地侥幸出来。他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样向面前的这位警察描述那个场面，嘴唇哆哆嗦嗦，似乎已经痉挛了。他想让自己平息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被恐惧包围着，连脚下的楼梯、肩靠的舱壁、呼吸的空气都做为恐惧的一部分存在着，使她想摆脱而不可能摆脱。甚至，他觉得，连手握枪柄的丁耀武都是令他恐惧的。

丁耀武让他稳稳神，然后又一次追问道：“下面怎么了，小声说，别让别人听见？”呼延锃吞吞吐吐地说：“着……着火……爆……爆炸……”丁耀武问：“什么？再说一遍！”呼延锃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点点头。丁耀武问：“真的？”呼延锃伸出三个指头说：“死……三……三个……”

“天呐！”丁耀武一听，顿时脸色煞白。他又指着他手上的密码箱问：“这是什么？是你的吗？”呼延锃稍稍平稳了一点，说：“不，是骆……骆菲的，我要给她送……送去。”

丁耀武调转头，拽着呼延锃进入b甲板大铁门，关上门后，将门锁上，让另一名乘警看着，嘱咐他不要让任何人下去，自己则带着呼延锃来到总服务台。他让站在总服务台里面的绿毛女照顾呼延锃，自己一阵狂奔，向上层甲板跑去。跑了几步，他特意折回来，对着呼延锃的耳朵小声说：“朋友，先封锁消息，不要对任何人讲，好吗？求求你，配合我一下。刚才我答应让你下去，这次你也应该答应我，好吗？”呼延锃神情木讷，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或许，这仅仅是一种交换条件式地答应：你刚才答应我了，所以，现在我答应你。于是，丁耀武三步并做二步又向上跑去，想尽快到驾驶室，向船长亲自汇报下面的情况。他觉得，起火爆炸是最可怕的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