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四卷险情频发第六十六章

徐次寅带领几名船员从机舱尾端室的应急通道上来，穿过风卷浪吼的尾甲板，来到位于b甲板前部的仓库。他打开门，按照船长的吩咐，从里面找出5个红色的崭新的抽水泵、5支铝合金喷水枪、数条接口能够相连的输水带。在紧张与有条不紊中，他们把水泵搬到船舷，用绳子固定好，将抽水管甩进海里。然后，又把输水带一卷一卷地扛到按间距设定的指定位置，再一节一节地连接好，将一端拧在水泵的出水口上，另一端拧上喷水枪。最后，他们接通从舱内引出的电源线，尝试启动。几台水泵同时发出嗡嗡的叫声，随之出水口开始出水，启动成功了。

与此同时，在c甲板舱内，几名船员按照徐次寅的吩咐，披上用水蘸湿的毛毯，将湿毛巾绑在嘴上，捂住鼻子，手握喷水枪，向冒着滚滚蒸气的甲板及车辆喷射。有的水枪所到之处，水流竟然冷热相遇，产生了激烈的汽化现象，嗤嗤地冒着雾汽。5支水枪沿着不同的方向喷出5根压力十足的水柱，哗哗的冲水声使c甲板呈现出向低处聚集的若干条溪流，而一部分外泄的汽油就浮在水面上，一边飘荡一边燃烧。

不一会儿，绿毛女与查玲抱着一大捆崭新的雨衣、毛巾也来了，给在火线上顽强奋战的男船员们以莫大的激励与鼓舞。这时，在混乱的难以辩清五官的人群中，眼尖的徐次寅突然发现了正在不远处被船员小马催促着搬运输水带的杜羿。一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的徐次寅被一种压抑以久的情绪所指使，忘记了有查玲与绿毛女在场，突然横眉凸现，胸中怒火燃烧。他把水枪交给小马，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双手抓住毫无防备的杜羿的胸襟，把他猛然顶在炙热而坚硬的舱壁上，声色俱厉地问道：“我刚才让你关闭船艏通风筒，你去没去，快说？”杜羿无言以对，嗫嚅道：“我……”

有人上前去拉暴跳如雷的徐次寅，被他推到一边。俩位女士站在一旁目瞪口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查玲慌惑地瞅着杜羿，生怕他在威逼之下吃亏挨打。她的两片嘴唇被牙齿咬出两排深深的印痕，就差没哭出声来。她喊了一声：“不要打架！”可是，她的声音太柔弱，不足以引起徐次寅的注意而这个象疯牛一样的轮机长正在把毫无招架之势的杜羿用力往舱壁上顶呢。饱受疼痛的杜羿嗤牙裂嘴，帽子落到一边，衣服领子被那双有力的手抓得污渍斑斑，胸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着使呼吸都显得急促而窘迫。现场没有人能阻止徐次寅的行为，因为，在这个有限的参与灭火的集体里，他是最高长官。

杜羿说：“我头晕……吐了很多，没……没去……”他的话音未等落地，徐次寅的右拳头已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顺着冲击的轨迹打出去，重重地砸在杜羿的左腮上，使那里很快隆起一块鸡蛋大的血肿。跟着，他把杜羿来了个180度的旋转，自己背靠舱壁，愤怒地说：“你跟女人约会也这么糊拢吗？”说完，照杜羿的小腹蹬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接着，徐次寅还要借着余怒未消的冲劲扑上去打杜羿，被其它看不过去的人拦腰搂住，尤其是泪流满面的查玲，恨不得死死地抱住他的一条腿不让他动弹，以保护杜羿不挨打。徐次寅狠狠地瞪了一眼查玲，哼哼鼻子，放弃了继续攻击的念头，只是用手指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没有从惊恐中完全缓过神来的杜羿大声吼叫道：“杜羿，你听好了，等完事以后再找你算帐，我饶不了你！”

杜羿用一只手摸着发肿的火辣辣的脸颊，只是忍耐而不敢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无辜，一种试图反抗的念头正在他的大脑思维里逐渐形成。他咬着牙，牙关上渗出一丝沾在上下嘴唇上的血迹，用手背轻轻一擦，就能擦出一道血痕。他慢慢握紧拳头，同时向着余怒未消的徐次寅哼了一声，算是对他野蛮态度的一种轻蔑的回答。他似乎刚刚做好战斗准备，只要对手再施威，他就要奋起反抗、拼死一搏了。他摸不准自己能不能打过比他体格宽厚的徐次寅，但有一点是，他从骨子里不想吃这种亏、受这种气。他或许属于那种“只可以打垮、不可以打服”的一类人，拳头和棍棒对他来讲不足以成为使他得以屈服的威慑。当然，他的这个念头在当时只是一闪，随着其它船员的介入与调解、说服与劝告，一场突然而至的救火风波又象它发生时一样嘎然而止了。

人们继续忙着降温、灭火。后来，又有十几名船员包括戴着白帽子的餐厅饮事员及服务员也前来助阵，使灭火队伍变得越来越大。他们俩人一组，从左右架住水枪，在舱内来回移动喷水。这时，徐次寅指挥五组人把持的五支水枪，不失时机地来到已经被打开大铁门的楼梯间，并走下楼梯，架起水枪，向一片火烧火燎的d甲板喷射。d甲板已经被猛烈的火舌烤得闷热，散发着一股十分难闻的糊焦味，偶尔还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徐次寅身先士卒，夹着水枪冲进火海，所到之处使被水浇注的物体嗤嗤嗤地乱响，冒着一股股白色的水蒸汽。他没有穿任何遮雨工具，只歪戴着一顶已经湿透了的大盖帽，脸上被手蹭得一块黑一块白。他在熊熊火光中紧张得双目圆瞪，握紧水枪。在水柱中、在雾气中、在燥热中，他象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挟雷裹电、咤叱风云，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坚决要把火势压下去！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他知道他的命运已经与扑救这场大火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在d甲板的上方，一股股从不同的方向喷出的水柱在空中移动。偶尔，两股水柱在半空中交叉或碰撞，炸出一片片鱼鳞般的水花。密集的水珠散落在汽车上、舱壁上和甲板上，有的汇成一股股溪流，有的被瞬间蒸发了。水柱极其有力，有时射到车上的货物，竟然把覆盖货物的帆布掀起一角。有时射到挂在舱壁上的索具，竟然使那些钢环铁链叮咚作响。有时射到人的身体上，冷不丁会使人趑趄着摔倒。舱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灭火人员在一个地方站久了，会感到脸被烤得发烫，呼吸受到限制。为了使喷水效果均匀，徐次寅把水枪交给别人，找来一件雨衣披在身上，象战场指挥员那样开始指挥喷水手们按指令喷水。他不停地喊着，比划着，手指向哪里，就让水枪跟到哪里。

偶尔，受爆炸力的波及，飞起的汽车残片会打向人、打伤人、打倒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徐次寅越来越感觉到d甲板已经呆不住人了，必须后撤，在舱门口构铸新的喷水点实施灭火，否则，现有参与灭火的人就会遭遇全军覆没的危险。还有一个使他不能再继续挺下去的理由，就是这里的氧气被消耗得越来越快，显得越来越稀薄，使喘息变得越来越费劲，站不了多久就会感到胸闷、眩晕、恶心。无奈，经用对讲机请示船长，他带领人先撤到楼梯间，利用敞开的大门构筑继续向d甲板喷水的点位。

为了灭火而使用的功率强大的水泵把成吨成吨的从海里抽上来的水泼向d甲板，在不知不觉中使船舱里聚集了大量的海水，并由此在船的右侧形成自由液面。此间，有一部分水顺着排水管下泄了。然而，由于燃烧后的汽车残骸产生了许多混合在水中的垃圾，很快堵塞了大部分排水管，水的下泄速度远不及水的灌入速度那样快，使自由液面越升越高，呈现上涨的趋势。

然而，这一切，对参与救火的船员们来讲并不知道。他们只晓得为灭火而喷水。在他们的意识里，水是降服火魔的有效手段之一，是他们唯一可以不间断使用的灭火资源。相比之下，面对熊熊烈焰，有限的灭火器如同杯水车薪，根本达不到大范围灭火的效果。有时，火焰把他们的脸和手烤热了，他们只好掬一捧水，给自己降温。但是，由于是油物燃烧，他们使用海水灭火的效果并不理想，很多火苗浮在水面上到处漫延，挡都挡不住。面对滚滚热浪，他们无计可施，而喷水就变成了他们无可奈何的唯一的抉择：启码，它能把火苗的势头暂时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