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四卷险情频发第六十九章

殷信铎走出驾驶室，叫船员小马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到b甲板。他先来到总服务台，让绿毛女领着去被服仓库取毛毯。他的想法是把毛毯蘸湿以后披在身上冒险往船舱里面冲。来到被服仓库，绿毛女从被垛中抽出两条毛毯交给他，顺便问道：“用我跟你们去吗？”殷信铎说：“不行，下面太危险。”绿毛女说：“我不进去，我在后面看着你……能帮就帮你。”殷信铎瞅瞅她说：“嗯，好吧！”

他们拿着东西从被服仓库出来，向楼梯口走去。那里聚集着很多旅客，叽叽喳喳，不停地打探下面汽车舱的情况。有的个别司机情绪冲动，嚷嚷着要下去，看自己停在下面的汽车受没受损？丁耀武带着几名乘警挡在楼梯口，形成一道人墙防线，以阻止旅客进入大铁门。现场吵吵嚷嚷，有时竟然出现局部失控旅客和警察在互不相让中已经推搡起来了。

殷信铎对绿毛女说：“你留在这里，配合乘警做好旅客说服工作。还有，要帮助每一位旅客穿戴好救生衣。如果他们不会穿，你要给他们做演示，知道吗？”绿毛女问：“那我不跟你们下去了？”殷信铎说：“别下去了，这里更需要你。”绿毛女说：“好的。”

殷信铎带小马拨开人群，在乘警们的协助下，强行开出一条道，进入大铁门，沿楼梯来到c甲板。刚打开c甲板大铁门，一股燥热夹杂着一股糊焦味扑鼻而来，刺激着喉部粘膜不由自主地发出连续性的咳嗽声。而且，在甲板四周，从d甲板窜上来的缕缕青烟正缓缓往上冒着，已经与升腾的蒸汽触为一体了。

在甲板深处，徐次寅带着几名船员正在用几支水枪向舱内的各个角落喷射。整个舱内及其车辆均己进入高温状态。水柱所到之处，雾霭茫茫，蒸气腾腾，形成水和雾的屏障由此不难判断：d甲板的烈火正在自下而上，猛烈熏烤着c甲板，使停泊在c甲板上的车辆时刻面临被引燃、引爆的危险。

杜羿也夹杂在全力灭火的船员中。他偶尔与徐次寅挨近，悻悻地瞪着他，恨不得给他一水枪以解心头之怨。但他没敢。如果他利用工作之际泄私愤，不仅会影响他在同事们眼中的形象，也会因此降低他做为一名船员所应具备的基本素质。所以，他暂时把怨气压在心里，一门心思地跟同事们奋不顾身地投入灭火战斗：人走到哪里，水枪就必定要喷射到哪里。殷信铎来到徐次寅身边，向他耳语了几句，就同小马把手中的毯子披在身上，让徐次寅从后面用水枪射他俩。毛毯被弄湿了，他俩又弄温毛巾系在嘴上，然后，向c甲板尾部进发。杜羿奉命抱着水枪，跟在他俩的后面掩护。为了延长喷水枪的长度，一名船员特意为杜羿的水枪增加了一节输水带。

通向舵机舱的大铁门紧紧关着。还没有走近，就能感到那上面的灼热。殷信铎见状，回身对杜羿说：“我进去，你拿水枪跟着往里射。”杜羿利用殷信铎往身上勒毛毯的功夫，突然问道：“大副，我不明白，这火是从哪来的，难道是有人纵火？”殷信铎答：“不，是汽车油箱爆炸造成的。”杜羿问：“我们不是有压力水雾灭火装置吗，为什么不用？”殷信铎答：“已经用了，没好使。因为船艉有一个通风筒没关闭，使氧气未被隔绝，助涨了火势。”杜羿问：“是这样吗？”殷信铎把淋湿的毛毯紧一紧，回答道：“是的。不知道是谁关闭的那个通风筒？起初我以为是轮机长，后来才知道不是他。那是一个顶混蛋的人，如果找到他应该枪毙！”杜羿的眼睛猛然睁大，身体不由为之一颤。尽管他对殷信铎的话有一种敏感反应，然而，他正抱着水枪，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态变化，这种变化就象闪电一样稍纵即逝了。殷信铎做好冲锋准备后，拳头一攥，向杜羿打出一个开始的手势。杜羿马上把水枪从正面射向舵机舱大门，使大门立即溅起一阵嗤嗤的水雾。趁着这当儿，殷信铎和小马迅速往前冲，试图打开被烤得滚热的门闩，然而，就在大门开启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爆炸气流横扫过来，扑倒了殷信铎，并把他的眉头和一部分头发烤焦了。爆炸是从哪里产生的，谁也不知道。在这种烟雾弥漫的环境里，谁都无法判明爆炸发生在哪里。小马大声喊道：“杜羿，水枪！”

杜羿把水枪射进大门。小马毫不犹豫地跨过殷信铎向里面冲去，结果，没走几步，火焰包围了他，转眼就将他吞没。他象个火人一样在地上打滚、挣扎，情形万分危急。殷信铎抬头一看，高喊着：“水枪掩护！”然后站起身，迅速向小马冲去。他来到小马身边，一只手抓着披身的毛毯，另一只手搀起小马向门口后撤，直至撤到安全地带。现场火势太猛，由此，他俩想通过d甲板进入应急舱启动人工舵的企图失败了。后来，他俩又试冲了一次，除了头发、眉毛都被燎光之外没有前进一步。殷信铎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无计可施。末了，他惟一能做到的就是后撤。

在c甲板的局部，一部分明火已经窜了起来。跟着，在它们还没有扩大范围的时候，就被船员们用喷水枪扑灭。然而，这一处浇灭了，另一处又燃起来。于是，船员们只好捧着喷水枪，象寻找露头的敌人那样四处去搜索起火点如同是一场人与火的白刃战，只要哪里出现火情，船员们的身影就会在哪里出现。烟雾缭绕，火苗闪闪，c甲板正面临着大火的严重危胁，已经显得岌岌可危了。殷信铎用对讲机对彭列说：“报告船长，d甲板火势太猛，进入应急舱的通道已被大火封锁，根本无法通过。现在，我已经退到了c甲板，而这里的情况也很危险。”彭列问：“c甲板烧着了吗？”殷信铎答：“d甲板的火正在向这里蔓延。轮机长带人正在用喷水枪封锁火势。”彭列急迫地说：“大副，马上增援轮机长，全力保住c甲板，保住！”殷信铎说：“是！”

按照彭列的指令，殷信铎同小马立即冲到c甲板深处，同徐次寅一道灭火。他俩解下披在身上的毛毯，见到汽车轮胎上、货箱上出现明火就奋力扑灭。火势有逐渐增涨的趋势，而船员们的体力则呈现逐渐下降的趋势。

应该说，灭火战斗从一开始就显得吃力。原因是，他们人手缺乏，设备不足，仅靠几支水枪，难以对付凶猛上涨的火势。而后来的增援人员因为没有灭火工具，只能用铁锹、扫帚、拖布、衣服等灭火了，从而，大大降低了灭火效率，过份消耗了人的体能。有时，火苗突然窜上人身，他们有的就地打滚，有的互相扑救，显得匆忙而慌悚。杜羿不知不觉挨近了徐次寅。而一看到他，徐次寅的双眸里就喷出愤怒的火焰：他还记得他没关闭通风筒那件事，越合计心里越气愤他想，如果他当时能早一点关闭，火势早就应该被控制住了，何以会造成现在这种被动和危险的局面。但眼下，他没有功夫跟他论理，他俩的脸庞都被眼前的火苗映照得彤红，似乎面颊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这时，身边有几辆汽车在他俩毫无防范的情况下突然发生了连续性的爆炸，崩起的火焰转眼间就把他俩给吞噬了。

周围全是火，形成一圈严密的屏障他俩己被大火围困。而杜羿当时就被气浪冲到了一辆燃烧的汽车旁边，摔倒在地，被炸断水带的喷水枪丢在了一边，仍在呼呼冒水。不过，水没有打在火头上，而是流淌在地面上。火焰迅速爬上他的身体，很快就要把他全身包裹了火焰的魔力正向他的生命发出致命的胁迫。就在这时，徐次寅用他那支还在喷水的水枪射向杜羿，浇灭了他身上的火苗。几乎与此同时，从火海里冲进来一个人，背起杜羿的一条胳膊，架着他向后撤退。而徐次寅不顾火焰缠身，奋力用水枪为他俩开辟一条后退的通道，保证他俩转移。他俩撤到比较安全的c甲板门口，杜羿随之被安置下来。此时，杜羿不经意地抬眼一看，这个救他的人正是殷信铎。由于殷信铎满脸污垢，使他一时没有认出来。

杜羿得救了，但是，徐次寅却被困在火海中。他左冲右突，已经辩不清方向。船员们呼喊他，但受到周围的火焰及爆炸声的影响而使他难以听到。稍顷，他被什么东西拌倒了，又顽强地站了起来。他的后背已经起火了，头发被燎糊了一半，但他无暇顾及，仍然端着水枪向周围扫射。火焰在他的周围减弱了势头，但他也因为过度的劳累和缺氧而身心俱疲，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了。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一辆汽车突然爆炸，由此产生的一股巨大的气浪把他猛然掀起，抛向空中，弹在舱顶之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已经撤到安全地带的其它船员，眼看着徐次寅象一团火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被淹没在火海之中。杜羿声嘶力竭，泪水横流，他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徐次寅的奋力掩护，自己势必会葬身火海。这时，惊慌失措的小马突然扔下手中的喷水枪，掉过头就往楼梯上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呼叫着：“崩死人了，崩死人了！”殷信铎马上追上他，用手抓住他的胸襟说：“不许大喊，不许说出去！”小马愣了一下，跟着，他突然狂叫起来说：“呵哈，没死人……”

殷信铎松开了他，让他平静地离开了救火现场。他回过头，站在c甲板门口，心想，情况万分危机，不能再强行救火了，必须后撤，否则大火会把他们全部吞没，一个都不能留。他抬起手，薅掉被燎焦的头发，返过身对其他船员们说：“全体注意，跟着我后撤！”于是，所有参与灭火的船员在他的有效指挥下，一同撤向c甲板楼梯间。此时，火势汹汹，烈焰腾腾，象发疯了一样向他们步步逼近。而他们不屈不挠，用喷水枪及其它灭火工具奋力抵挡，以减慢火势进攻的速度。其中，徐次寅所使用的那支喷水枪也被他们拽回来，用以继续同火魔搏斗。彭列用对讲机与殷信铎通话：“大副，请报告情况！”殷信铎把水枪交给另一个人，自己拿起对讲机说：“报……报告船长，d……d甲板的火冲上来了，使c甲板发……发生爆炸……”彭列问：“轮机长在哪里，我呼叫他为什么不回话？”殷信铎强忍住眼泪说：“船长……轮机长牺……牺牲了。”彭列在对讲机里喊道：“什么，你说什么？”殷信铎说：“他是以身殒职！”对讲机里沉默片刻，跟着，彭列用一种哭腔喊道：“大副，给我顶住，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