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五卷带缆失败第七十章

b甲板同d甲板、c甲板不同，具有更多的生活与休闲功能。所以，这里人员稠密，财物集中，一旦火势上攻，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就在彭列下令保护b甲板的时候，恐慌的气氛随着一遍接一遍的广播声在a、b甲板上同时散开了。起初，旅客们不明白船长为什么让大家穿救生衣，为什么又要组织到救生艇甲板集合？而当有人看到一团团烟雾在船舶的周围缭绕的时候，当有人嗅到一股股难闻的糊焦味及浓烟味从下层甲板往上窜的时候，当有人发现若干名船员在外甲板上安置水泵、向下层甲板铺设输水带的时候，他们猜测到：船上的某个地方一定是起火了。

这个不详的信息象电波一样仅在数秒钟之内就把a、b甲板覆盖了。并且，有传说称：看见有人在下面被大火烧死、烧伤，看见医务人员抢救伤员，看见大副、轮机长带人下去救火等等。更有甚者，说看见火苗窜得老高，看见汽车爆炸产生强大的冲击波。这些消息的来源都说不清，但谁又都不否认。尤其听到广播一遍接一遍地播放，绝大部分人都确信无疑地认为：的确下面出事了。

人们在客舱里议论纷纷，一时间出现乱哄哄的局面：有人惊诧、有人沮丧、有人哀怨。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那层危机的乌云象铅砣一样压下来，让人窒息，透不过气，抑闷难捱。登船之初还是鲜花一样灿烂的那一张张笑脸，这会儿都眉头紧锁了、眼帘低垂了、眸孔暗淡了。甚至有一伙人专门滞留在总服务台与楼梯口之间，见到穿制服的乘警、船员不免要围堵上去，想方设法从对方的嘴里抠出什么有庆幸价值的消息。但是，除了广播声外，他们一无所获。

当然，许多人并不知道事情真相，而唯一了解底细的，当属住在105号客房的呼延锃。可以说，他是火灾的目击证人，也是报警人。但是，受到对司义欣当面承诺的影响，他一直守口如瓶，缄默不语：定格在他脑海中的那一幅幅骇人的画面是不愿意拿出来给别人看的，包括他的朋友小六子和郭大头。

就在这时，不好的消息接踵而至。开始，小六子和郭大头都不以为然。尔后，小六子发现人们的手脚开始慌乱。尤其是邻床的柳梅，一会儿把旅行袋拉锁拉开，拿出毛巾、牙膏，装进香蕉、山楂，拉锁关上。一会儿又把它拉开，拿出香蕉、山楂，装进毛巾、牙膏，再关上。这样的动作一连重复了好几次，就象一个没有主意的人在十字路口四周乱转、到处徘徊一样。或许，对于她本人，这些动作不足以使她枯燥乏味，但却让在一旁一边听收音机、一边观看着她的小六子意乱心烦。反常的举动还发生在走廊上。个别旅客不知何故来回跑动，偶尔进错了门，又匆匆溜出去，象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碰。他们的奔跑是无目的的，或许，他们想用一种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来排遣沉积在心中的孤独、焦燥与不安。

上铺躺着的那对从杭州来的小俩口向外露出半截身子，一边听广播，一边不停地向下铺打听：“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小六子换了一个躺着的姿势听收音机。这会儿，他觉得，刚刚从底舱上来的呼延锃应该最了解实情，船上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现在，既然他没什么反应，说明问题不大，不用惊慌失措。否则，这个向来把安全意识做为行车第一要素的人是万万坐不住的更何况，底舱里还停放着他自己心爱的大货车及满满一车桔子呢？！

郭大头却沉不住气了，被这种局面搅得六神无主。开始，他喝得有点迷糊，听广播里的话还有点将信将疑。后来，他红红的脖子象似涂沫了一层猪血，左看看右瞧瞧，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害得这些人抽着疯似地跑。他坐起来，认真听了一遍广播，这才搞明白，原来船上出事了，否则，船长不会动员大家穿救生衣离开船舱。这时，绿毛女跑进客舱，没顾上跟郭大头打招呼，赶紧拽开床下的柜子：那里面满满地装着橙黄色的救生衣。她把救生衣三下五除二全部撇出来，对屋里的所有人说：“请大家穿好救生衣，准备到救生艇甲板集合！”

郭大头一把摁住她的肩头，冷不丁吓了她一跳。她扭头一看是他，用手打了他摁在她肩头上的手背一巴掌，嗔怪道：“拿开，烦人不？！”郭大头用力搬过她的肩头问道：“出什么事了，告诉我？”绿毛女说：“不知道，这是船长让的。”郭大头说：“别装蒜了，快告诉我。有……有人说下面着火了，是不是？”

绿毛女乜斜他一眼，刚要张嘴说什么，猛然看到坐在对面床上的呼延锃以及他紧紧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她觉得，这两道目光绝对是一双正在张开指头的大手，是要把她的嘴捂上的。然而，呼延锃的目光并非是为限制她说话而射出的，但是，她把它就理解成是这个意思了。她愣了一下神，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什么也没说。郭大头说：“快说呀，别让我着急。”绿毛女弯腰去拾拣地上的救生衣，顺便指着呼延锃说：“他不是刚从底下上来吗，你问他不就清楚了吗？”郭大头瞧瞧呼延锃，又瞧瞧绿毛女。是的，他刚才问过呼延锃，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告诉他。趁郭大头愣神的功夫，绿毛女一闪身跑到别的客房去了。郭大头瞅着满地的救生衣，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该拿还是不该拿，该穿还是不该穿。柳梅让郭大头递给她一件，郭大头照办了。可是，不知是那件救生衣太小还是她的肚子太大，她怎么套也没有套进去。郭大头试图给她找了一件大的，她还是套不进去。最后，还是呼延锃有招：把救生衣从中间撕裂，让两面张开，前后一夹，套在她的身上，再系上带。虽然穿得别扭，但却很牢实。柳梅道了声谢，嘴里嘟囔道：“救生衣也不做大一点。”

郭大头寻思半天，最后决定也给自己找一件穿上。他发现，在救生衣的左胸部位有一只红色的塑料小哨，就把它含在嘴里，饶有兴趣地吹起来。呼延锃没理他，仍吸他的烟。此刻，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在烟雾笼罩之下，他也不自觉地陷入一种慌恐的状态中为刚才的历险过程感到无比后怕呢！

郭大头说：“小六子，起来穿救生衣，我……我给你挑一件小的。”小六子把身子往床里靠了靠说：“穿那破玩意呢，别给我，给我也不要。”郭大头说：“船长告诉的，每人都得穿。”小六子说：“船长多鸡毛，我也不吃他喝他的，听他的干嘛？！”郭大头说：“这是在船上，船出……出事了。”小六子说：“别瞎白话。这么大的船还能出事，你唬谁呢？”郭大头说：“我唬你干什么，不信你问问呼延？”他想将一将呼延锃，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小六子瞥一眼呼延锃问：“是吗？”呼延锃从慌恐中镇静下来，忙说：“别听他瞎嘀咕，兴许这是模拟演习。”小六子舒舒服服地把腿一伸说：“哎，这样解释才可信呢。你听……你们听，又反攻了，快，冲上去，起脚，射！”他的“射”字还没有说完，丁耀武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拿着喇叭探进头，冲着屋里喊道：“起床，赶快起床，全部到救生艇甲板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