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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五卷带缆失败第七十三章

作者:邱建辉 当前章节:7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司义欣返回舱内。骆菲赶紧问:“杨图岭呢?”司义欣说:“没看着,外面黑鸦鸦的一片,分不出个儿来。但我看见牛德路了,他们都在。”显然,他是有意当她的面撒谎,为的是稳住她,不使她怀疑什么。撒谎已经成了他和彭列共同拥有的专利。可以说,在船上的这段时间里,他和彭列每每传递的一个眼神、做出的一个暗示,都是为了蒙蔽骆菲的。而事实上,他俩的做法是成功的。启码,直到现在,骆菲仍然蒙在鼓里,对事故的真相一无所知。听完他的话,骆菲呃了一声,又问:“顾晓倩和她女儿呢?”司义欣说:“她们到医务室去了。听说有一名孕妇要生孩子,她给接生去了。”骆菲惊讶地说:“哟,还有这事?”司义欣说:“是的,这确实很意外。”骆菲眼珠转了转,觉得这里太冷,实在呆不下去了,就站起来,没说一句话,离开了出舱口。她把司义欣甩在后面,独自一人朝里面走。司义欣在后面喊她,她也装做没听见。她的脚步有点匆忙,甚至有点磕磕拌拌。看得出,她的心绪比较紊乱,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适应船上发生的种种变故。她想到驾驶室去。往常,在她要来驾驶室之前往往是要例行公事一样打电话的,而今,她已经没有了那份多余的耐心了。非常时期所发生的一连串的非常事件让她烦闷的心乱如麻,不知怎么才能理出头绪?当然,她来驾驶室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想问问彭列有关情况。

进入a甲板,穿过广播室、电报室、海图室,她直接走进了驾驶室,站到了彭列面前。然而,彭列深沉得象铁板一样的脸色让她看了难受,不得劲。从船舶开航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在渤海海峡赫赫有名的船长会有这样一副硬梆梆的面孔:似哭不哭,似笑不笑,冷面如铁,肌肉紧绷,双眉倒竖,目光呆滞。这是一张被冰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脸,是一张无所适从而又患得患失的脸,是一张回天乏力却又勉为其难的脸。这张脸在骆菲的眼里曾经生动过多少次,而现在,它灰秃秃、黑黝黝,暗淡无光,毫无血色。在这张脸上,她只能费劲地读到两个字:绝望!

骆菲背着手在彭列面前徜徉两个来回说:“我现在想知道:汽车舱着火是怎么回事,要求旅客们到救生艇甲板集合是怎么回事,还有孕妇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彭列把目光从了望窗上收回来说:“着火是意外的,范围不大,正在扑救当中,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旅客们到救生艇甲板集合……是按照条例做出的决定,属于例行公事。至于孕妇生孩子,我想,这仅是医生的一种判断而己,还不能过早认定。因为,妊娠期是可以预料的,每个孕妇在医生指导下都应该知道自己的预产期,我想,谁都不会把预产期设定在轮船上,那是非常可笑的。所以说,认定孕妇在船上生孩子,让人难以相信。退一万步讲,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已经采取了有利措施,保证孕妇顺利分娩。”骆菲问:“那么,转移旅客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彭列说:“在我看来,这种事情属于船长职责范围内的,没必要惊动你。”骆菲问:“可为什么又惊动了?”彭列说:“那是别人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觉得,这种事不必大惊小怪,现在要紧得是尽快把火扑灭,或者救援船尽快到达,我们好组织旅客安全转移。”骆菲问:“这都是你决定的?”彭列说:“是的。无论你在不在船上,我都得这样做,这是必须的,条例上有要求。”骆菲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目光直视着他说:“条例、条例,我怎么不知道?或许……这是你的个人说法,但是,我并不同意。我要提醒你注意:做为一名公司董事长,你忽视了我的决策权。你这样做,等于是在犯错误。”彭列垂下眼帘说:“我记得你不只一次说过,在船上,你绝对听我的。”骆菲忿忿地说:“不错,我说过,可这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可以因为这句话而向我隐瞒什么吗?不,即使摒弃我的职位,做为一名普通旅客,我也有最基本的知情权你不可以剥夺!”彭列竭力为自己辩解着说:“我没有向你隐瞒,我只不过是把工作按部就班进行罢了。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妥,你可以现在、也可以回去以后处分我,我悉数听便。”骆菲严厉地说:“请你不要将我!”彭列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骆菲那双冒火的眼睛,不得不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沉默了一会儿,他主动把话拉回来说:“如果我冒犯了你……请原谅。”骆菲看看他,也放缓了口吻说:“我不会计较这个,我关心的是,火势能不能控制住,你说?”彭列说:“我可……可以负责任地说,已经控制住了。”骆菲追问道:“那么我再问你,到目前为止,船上有没有人员伤亡?”彭列说:“目前我……”他瞅着司义欣的眼睛,终于没有把真相说出来,“我还没有听说过。”骆菲问:“救援船能不能到达,何时到达,告诉我个准数?”彭列说:“肯定会有救援船来,也肯定会到达。至于何时,我想不会太久。”骆菲咄咄逼人地问:“不会太久是什么概念?”彭列说:“应该很快。”骆菲步步不让地问:“是半小时,还是十分钟?”彭列说:“可能都是。”

正说着,小黄走进来,将手里拿着的一份电报稿交给彭列,让他浏览,说道:“船长,海涯15号上来了。”彭列草草看了一眼电报稿说:“很好,请回吧,注意加强同有关方面的联系。”小黄说:“是!”退出驾驶室。

看完小黄送来的报告,又顺便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一直阴沉着的彭列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他走到了望窗前,又折回来,抬起头背着手,胸有成竹地对骆菲说:“海涯15号来了,它完全有能力救我们。请放心董事长,我会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骆菲问:“真来了?”彭列拿电报让骆菲看一眼说:“真的。”骆菲的脸上马上由阴转晴。从小黄手拿着一份电报稿走进屋里来,她就看到从他咀角漾出的那种抑制不住的笑意是奔放着、流淌着、洋溢着的。它很快灌进彭列的眼眸,并迅速在那里形成一道急遽的旋涡。它越转越大,从内心向外扩散。当这股旋涡在骆菲的脸上映照的时候,她的笑靥是整个敞开的。“救援船来了,一切都好办了。”一行字符在她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滚着,所以,从笑靥里漾出来的喜悦显得无比灿烂。她高兴地问:“这么说全船是毫发无损了?”彭列说:“噢……基本是吧。”骆菲问:“不会再组织转移旅客了吧?”彭列说:“那只是一种准备工作,并没有实施的打算。况且,在这种气候条件下也难以实施,除非这艘船确实不行了。但从目前情况看,它没有问题。怎么,董事长还有什么疑虑吗?”骆菲答:“噢,我还是那句话……在船上绝对听你的。”

骆菲又走到雷达屏幕前,看到一个萤火虫一样的小亮点正在向玫瑰公主号缓缓移动,渐渐地就要挨上来了。彭列走过来用手指着它说:“这就是海涯15号,正在向我靠拢,很快就会到达,过一会儿我就与它联系。”骆菲问:“这里离海涯有多远?”彭列指着雷达屏幕下方的一个小亮点说:“不到两小时的路程。”骆菲指着屏幕上方不远处一个静止的亮点问:“这是什么船,怎么不动呢?”彭列说:“这是银河公主号,看样子它就地抛锚了。往常,我俩是要在这里相会的,但今天是个例外,我俩都误点了。”骆菲点点头。

司义欣紧跟在骆菲的后面,但他一直没有讲话。当他听说救援船马上就要到达时,心里自然十分高兴。他凑到雷达屏幕前,看到那个小亮点快要挨近了,就指着问:“老彭,它怎么救我们呀?”

是的,这个问题提得很及时。海涯15号来了,得采用什么方法救援?彭列走到一扇了望窗前,心里合计着这件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由于本船失火,动力、舵力丧失,且火势仍未能控制住,还在逐渐漫延,那么,首选的救援方案就是船上不留人,实施大规模人员转移,以防止船舶倾覆。一般来讲,转移人员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两船干舷并靠。就是说,让救援船定位于本船的上风口,也就是北面,这样,本船人员可以迅速通过舷梯、临时组成的软梯或扶梯转移。再一个是搭乘救生艇。就是说,如果并靠不行,救援船迅速放下救生艇,让营救人员带上几根绳索,迅速乘坐救生艇驶向或漂向本船,使之在两船之间连上几根索道,然后,在救生艇两端各绑上一根长绳,让它可以来回拉拽,这样即能争取时间,又能加大安全系数。如果按架起两根索道计算,那么,只要投入两只救生艇各往返10趟,就可以将本船人员全部安全转移。彭列仰起头,瞅着屋顶出神,心里琢磨着:如果前面那几招都不行,最后只剩下一招了:带缆。

带缆就是将对方的主拖缆送到本船,或者把本船的主拖缆送到救援船上,然后让救援船拖拽本船回港。送主拖缆的工具就是撇缆枪。如果是近距离,也可以使用撇缆绳进行人工撇缆。无论采用哪一种办法,目的就是把主拖缆带过去,绑在对方船上,这样,带缆即告成功。但这种成功性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要有效地控制本船的火势漫延,二是要有效地防止本船倾覆。否则,即使带缆成功了,也可能面临巨大伤亡。

为了使救援行动成功,彭列觉得有必要与殷信铎商量一下,多征求他人意见。那种一意孤行、专横跋扈的做法是极其有害的。于是,他用对讲机与殷信铎联系。甚至,他让他马上回驾驶室,说有要事相商。不一会儿,殷信铎带着满身污垢回来了,冷丁一进屋,还把骆菲给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他来。骆菲问他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他扫了一眼彭列,彭列立即向他传递了一个奇怪的眼神,他马上会意,对骆菲说:“正在控制火势。”骆菲追问道:“我是问能不能扑灭?”殷信铎说:“能……应该能。”他把身子转过来,“船长,你找我什么事?”于是,彭列向他通报了有关情况,阐述了几种救援方案,并征求他的意见。殷信铎没多想,只强调一点,说道:“如果情况紧急,而救援船靠不上来,只能停在下风口,也就是本船的南面的话,那么,可以考虑让本船全体人员穿戴好救生衣,拿好救生圈,再向海里投放所有的救生设备,让全体人员一起跳海,游向或者漂向救援船。如果是那样,那么,救援船的唯一任务就是让船员们腰上绑好绳子,站在迎风的船舷护栏旁,只管往上捞人就行了。”而彭列不同意这样做,认为那肯定会有伤亡。他当着骆菲的面对殷信铎说:“大副,我们讨论的是零风险救援方案,别的不予考虑。”骆菲插话说:“不错,必须保证不出现一丝差错,百分之百地安全。”殷信铎说:“恕我直言,你们的愿望是好的,但风浪太大,情况不允许,恐怕难以实施。请相信我的话。我们不能纸上谈兵,必须实事求是。我未尝不希望零风险?但是,它很难行得通。我们必须往最坏处打算,必须做好这种准备。”骆菲却不容置疑地说:“行不通也要这样做,这是命令!”殷信铎瞅着骆菲,咂咂嘴,没再说什么。他觉得,他位卑言轻,根本无法说服骆菲。这时,彭列接过话说:“请放心,董事长,我认为零风险行得通,只要能控制住火势就好办。我马上联系海涯15号,让他们实施带缆。”

彭列瞅了大伙一眼,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甚高频电话机准备呼叫。海涯15号迎着风浪驶来,象喝多酒的醉汉摇摇晃晃,一侧船舷正受到大浪的拍打,不停地溅起浪花。它船身上的油漆已经脱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前部左舷下还有一块粗糙的钢板补丁,一看它过去就是触过礁。它顽强地向前走,船头一会儿被摁下去,一会又冒出来。它不象是在救援别人,倒象是自己正在遭难。它的船长叫姜如婷,是个女的,43岁,方型脸,单眼皮,身体略瘦,中等身材,梳着齐肩短发,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质耳坠。她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大盖帽,身上穿着一套白色制服,显得很精神,也很稳重。她站在驾驶台前,用望远镜瞅着300米之外、膀子有点向右歪的玫瑰公主号:船头上冒着黑烟,身上吐着火苗,一排排巨浪向它袭卷,使它承受着冷与热的双重洗礼,可谓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彭列呼叫道:“喂,喂,海涯15号,我是玫瑰公主号,请回答!”很快,他就听到了姜如婷的应答:“喂,喂,我是海涯15号,呼叫玫瑰公主号!”彭列说:“喂,喂,海涯15号,我是玫瑰公主号!”姜如婷在电话里说:“玫瑰公主号,你船的第三层甲板正在起火燃烧,我在我这里看得很清楚,请立即组织灭火,不要耽搁时间,我船尽快靠上去营救。”彭列说:“我正在组织灭火,请你从上风口向我靠拢!”姜如婷说:“我船现在舵机有毛病,只能从下风口、在你们的左舷靠拢,然后,给你们撇缆,注意我船发射撇缆枪,请保持安全距离!”彭列说:“明白!”正在这时,一名船员向姜如婷报告:“报告船长,舵机失灵!”姜如婷马上用甚高频电话说:“玫瑰公主号,我船舵机失灵,等我抢修好之后再向你船靠拢。”彭列问:“需要多长时间?”姜如婷说:“大概40分钟。”彭列说:“好,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彭列向窗外瞅了瞅说:“海涯15号出了点故障,得40分钟以后才能过来。过来以后,由他们从左舷给我们带缆,我们只要注意左舷方向就行了。大副,等一会儿接缆,是我出去还是你出去?”殷信铎说:“当然是我去。你是船上的灵魂,这里全靠你了,你不能去。”彭列说:“那你去。但是我考虑,万一他们带缆不成,我们也要做带缆准备。有备才能无患。”殷信铎说:“接不成就带,这是必然。”彭列说:“是这样。我想,这得需要四个人,身上必须绑上绳子,到左舷上去发射撇缆枪,或者人工撇缆。”殷信铎说:“现在上哪去找另外三个人,船员们都在一线忙活?”骆菲问:“缺人手吗?”彭列说:“是的。”骆菲对司义欣说:“司义欣到外面,把牛德路、文帅、严东东叫过来,让他们去,你也去,这人不就够了吗?”殷信铎刚要说什么,嘴还没等张开,彭列立即把话岔过来说:“不行,他们不会撇缆,白搭。”骆菲说:“不会可以学嘛。不就象打枪似的吗,有什么可难的?我要学我都能会。老彭,我们现在要调动各方面的力量,一切为了带缆。人多力量大,肯定行。司义欣,你叫他们去。他们在外面呆着也是呆着,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他们上场的时候。”司义欣与彭列面面相觑。司义欣眼珠转了转说:“好吧,我去叫。老彭,这样,加上我,我们共有四个人,你看够不够?”彭列说:“够是够了,问题是……”司义欣说:“不要想别的,够就行,我这就去叫。”彭列说:“你等等,让殷信铎跟你一起去。我交待一下:找好人后,你们到器材仓库去,我在几天前把撇缆枪放到那里去了,你们到那去取。记住,要带好手套,钢丝绳上都有刺,小心别扎着。另外,外甲板上不稳,大家一定要在腰上系好安全带,不系安全带不能上外甲板。听明白了吗?”司义欣说:“明白了。”彭列说:“你们这个带缆小组由殷信铎负责,因为,他会带缆。大副,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他们怎么带缆、怎么撇缆,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殷信铎说:“明白。”彭列在黑暗中握住殷信铎的手说:“有了你,我做什么都信心百倍。”殷信铎说:“放心吧,坚决完成任务。”彭列问小富:“请报告一下情况。”小富报告说:“现在风向偏北,风力910级,阵风11级,狂浪,浪高5至7米,报告完毕!”彭列说:“情况非常恶劣。”殷信铎说:“大海简直就是疯了。”彭列担扰地问:“能不能行?”殷信铎说:“不行也得行。”彭列说:“好,祝你们成功!”

彭列与殷信铎、司义欣握手。在握司义欣手时,他特意使了一下劲,并向他传达一个神密的眼神。司义欣明白,会意地点点头。殷信铎问:“可以走了吗?”彭列说:“走吧。”

骆菲见他俩要出去,急忙说一声:“等一等,我也去……”彭列说:“不行,你不能去。”骆菲说:“不,我是说,我要到医务室去。那有一个孕妇生孩子,我去看一看。这可是一个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诞生的婴儿,我想,他(她)才应该是我们真正的皇冠嘉宾。”彭列说:“你要去看望看望?”骆菲说:“是的。”

司义欣提议说:“如果她顺利生产的话,应该让这对母子终生免费乘坐这艘船。”骆菲说:“说得对。”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司义欣。随后,她借着雷达屏幕上微弱的亮光,发现在那旁边竟然有一束不知是谁带进来的玫瑰花,随手拿起来说:“这是谁的,我用一用好吗,借花献佛?”彭列说:“拿去吧。不知是谁的。可能是临上船时别人赠送的。”司义欣一看,马上明白了她的意图她一定是要把它赠送给谁。他看那束花有点散,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根细绳,精心地把仅露出头冠的花束包扎上。司义欣之所以经常受到骆菲的夸奖,正是缘于他能够在恰当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领会领导的意图,并把这种意图变为一种现实的行动。

花束扎好了,骆菲捧着它走出驾驶室,与殷信铎和司义欣一起来到走廊。在经过话务室的时候,他们看到小黄正握着手机,眉飞色舞地同家人通电话。表情的丰富性和词语的激动性是在往日里不多见的。再仔细一看,原来他手里还拿着一张女人的照片,不时摸一摸、吻一吻不错,听到好消息的小黄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提前向他的女朋友做了报告。他说:“亲爱的,别着急,海涯15号马上就到,我们有救了。等带完缆,我们随着它一起回去,用不了2个点就到家了。你等着我,我去找你。今晚是元旦,我要跟你在一起过。等过完元旦,我就着手准备,明年春节一定把你娶回家,让你给我做老婆……亲爱的,你可不知道,刚才出现险情的时候可把我给吓坏了,我就合计,真要是回不去,就看不到你了……还好,救援船来了,老天爷不让我死,我们有救了。亲爱的,越是在这个时候我越是想你,不知为什么……小心肝,小宝贝,让我搂着你、抱着你,吻你的前额、吻你的眉毛、吻你的眼睛、吻你的鼻子、吻你的脸蛋、吻你的嘴唇、咬住你舌头……我想死你了,爱死你了……快,快点解裤带,我憋不住了……受不了了……”

骆菲瞅着他那反常的表情,咀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她知道他正处于幻觉中,吻他心中的那个女人。她想,应了“饱暖思淫欲”那句话,一看形势好转了,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他的女人。

走到楼梯口,殷信铎说他要到海图室取撇缆枪,嘱咐司义欣再找俩个人就行,并约定20分钟以后在总服务台集合。司义欣点点头。随后,他带着骆菲走下楼梯,拐了两个弯,走向医务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偶尔能见到几名衣襟污浊的年轻船员脚步匆匆地从身边跑过,骆菲问其中一人:“干什么去?”他们光顾跑了,竟然不知道回答,一同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一股不知从哪冒上来的浓烟飘过来,呛得骆菲连续咳嗽几声,使她不得不掏出手帕,擦拭溅在手上的唾液。司义欣怕她摔倒了,赶紧上前搀扶。她摆摆手,表示不用,说道:“我还没七老八十呢,自己能走。”

他俩来到医务室门前停下。骆菲对司义欣说:“你去吧,注意安全。”司义欣说:“放心吧,别上哪去,等着我就行。”随后,他俩分了手。骆菲一边目送着他,一边用手轻轻叩门。稍顷,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张丽琦一副神情紧张的汗岑岑的脸。她见骆菲来到,就将门缝开大一点,让她进来。

骆菲闪进屋后,看见顾晓倩正在产妇面前忙碌。由于捂得严实,她几乎辨认不出她了。骆菲问:“嫂子,怎么样,生没生?”顾晓倩说:“快要破水了。”骆菲颇为内行地问:“位置正吗?”顾晓倩说:“还行。”骆菲说:“要绝对保证母子安全,这对我们非常重要。”顾晓倩说:“如果不出现并发症,不会有问题。”骆菲问:“这屋温度怎么样?”张丽琦说:“32度,还行。少开点门就能好点。”骆菲问:“有热水吗?”张丽琦说:“有,这离茶炉挺近,打水很方便。”

骆菲点点头,特意来到一处舷窗前向外看。她看到,在远处,有一盏探照灯光穿过浪抛水飞的海面直射过来,照亮了玫瑰公主号。她手捧着鲜花,不无激动地说:“来了,来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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