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义欣把杨图岭“押”到骆菲面前。一进屋,一脸委屈的杨图岭就向骆菲告状,说司义欣动手打了他。以往,受到骆菲偏袒的杨图岭要说这话,骆菲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拿司义欣问罪,并要让他承担责任。但今天不同,骆菲端坐在靠椅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睁大,目光象剑刃一样咄咄逼人。她说:“对不起,做为公司的保卫科长,这是他找人谈话的一种方式,我无权干涉。”杨图岭说:“可是,我是公司策划部主任,旅游公司经理,法人代表……”骆菲就象坐在转椅上那样晃晃身子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杨图岭说:“骆菲,你怎么糊涂了,我的职务不是你亲自任命的吗?!”骆菲说:“是我任命的……不过,那个时候我可能糊涂了。现在看来,我不仅是引狼入室,而且还让这头狼给狠狠地咬了一口。”杨图岭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骆菲说:“没什么意思,一切都该摊牌了。”杨图岭说:“骆菲,我们是有交情的人,关系不同于一般人,都要珍惜这份感情。可以说,我上任以后,为公司的发展日夜操劳,呕心沥血,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你是不是看我与韩国方面的买卖快要做成了,想把我踹到一边,自己独吞这项成果?骆菲,我告诉你,这笔买卖只有我在,你才能做。我不在,你什么也做不了。无论你利用我也好,或者把我当一张牌打出去也罢,你必须让我、让我的位置、让我的头衔存在,只有这样才能把这项国际合作进行到底!”骆菲说:“说得很好,也很动听。不过,在我完全信任你的时候,在你没被戳穿的时候,在你还把我蒙在鼓里没有反醒的时候,你说这话还好使。但现在不同了,一切都已经明了了,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杨图岭问:“明了了什么,我不明白?”司义欣站在一边说:“请你不要装糊涂。”骆菲说:“我曾经听你说过,你是海涯航海大学的研究生,年年都得奖学金,还经常在国家级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是这样吗?”杨图岭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骆菲说:“我倒希望你是。如果你不是,真得把我给坑稀了。”杨图岭说:“我就是!”骆菲说:“是嘛,你就是什么,就是表演得太象了,非常到位?”杨图岭说:“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骆菲说:“你很快就会明白的,我不擅于跟别人兜圈子,难道,你是什么学位、从什么学校毕业的你都不知道吗,还用我提醒你吗?”司义欣问:“你到底是从哪毕业的,你是硕士研究生吗?”杨图岭说:“我的所有档案材料都在你手里,你问我这话是多余的,无聊的,甚至是别有用心的。骆菲,我是你面向社会公开招聘考入公司的,我从来没有通过任何非正当途径寻求公司的一官半职,我做的一切都是受公司的指派,我没有做有损于公司的任何事情。”司义欣说:“你敢说你是正当途径?”骆菲把已经处于开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杨图岭,让他看清楚那上面的印鉴图章,问道:“这也是正当途径吗?”
杨图岭向前跨一步,在电脑屏幕前哈下腰,认真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图章,之后,他在心里确信:自己掩饰多日的诈骗行为终于败露了。骆菲说:“这里有一张软盘,揭发了你的问题,看懂了吗?”杨图岭叹了一口气说:“是小囡子告得我吧?!这个人一向奸诈,专、专门爱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他是个小、小人。他这是故意做的假材料坑害我,你不能相信他!还有,在港口地区,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小流氓,小混子,地痞无赖,难道你们不知道吗?!”骆菲的目光咄咄逼人地说:“他是小流氓,你是什么人?你不会让我当面跟你说,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骗子、伪君子、犯罪嫌疑人吧?”杨图岭一愣,脸突然间变得煞白,自知已经遮掩不了了,反问道:“这……这么说,你……都知道了?”骆菲说:“准确地说,我们才知道。”杨图岭想了想,说道:“是的,不假,我的学历是伪造的,我的能力是杜撰的,我曾经利用别人为我撰写学术论文……可是,你要知道,我不使用这种手段就进不了你们公司,就无法实施我的行动计划。为了这个计划,我整整准备了大半年,整天觉睡不好,大气不敢出,你以为我容易吗?你们现在想把我怎么样,判我刑吗?”骆菲说:“会为你安排一个你应该去的地方。”杨图岭指了指立在茶几上的密码箱说道:“骆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只箱子里应该装得是你将要送给我的50万元现金钞票?不是吗?你曾经那样信任我,委我以重任,还让我出国考察,使我格外消遥。我在国外充分地享受了由你资助的花天酒地的生活,每天美女加咖啡,真是纸碎金迷呵!想一想,为了这些,即使我有一天进去了,也觉得值得,毕竟,我享受到了、体验到了、尝试到了。还有你,我曾经是那样意得志满地占有了你,哈哈,全世界最美的女人都被我占有了,全中国最富有的女人都被我占有了,我还有什么不依足的呢?我值了!”
骆菲上前,冲着他的左脸,叭地打了一记耳光,使他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一排红指印。她愤怒地喊道:“不许胡说八道!”
司义欣站在一边,杨图岭的话他听明白了,用一种痛苦和疑惑的神情看着骆菲,不知说什么好。骆菲扭过脸,回到座位上,冷静地说道:“他是个疯子、骗子……”杨图岭捂着火辣辣的脸说:“不错,你说得都不错。试想一下,不骗,你怎么能给我钱?不给我钱,我怎么能一夜暴富?不管怎么样,因为我骗了你,你才成全了我,就冲这一点,我的的确确应该感谢你。不过,在我向你坦白交待这一切之前,你我所搭承的这艘船正在经历着一场生死劫难,咱们都能不能活着上岸还是个未知数。或者说,希望有点渺茫。正是这样,我才有胆量向你坦率地说明这一点——否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是被我怎么一步步引诱上钩的?”骆菲忿忿地说:“你好卑鄙!”杨图岭说:“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由我占据主动。因为,可以说,也是很不幸的是,你于有意与无意之中竟然看上了我,这就使我仪态从容地向你靠拢……我想,一个能在我身子底下呻吟的人,一定是一个任我摆布的人……对不起,请让我把话说完。不是吗?我编造的鬼话对你来讲,如同是你宏伟计划得以实现的阶梯,使你一步步往上爬。我知道你掉不下来,因为我是精心策划的,是天衣无缝的,没有人告发,它不可能穿帮。以你求偶心切的心态,也不可能很快识破。你被我捧上去了,所以,才对我百般重视、信任、呵护。在公司里,除了我的话能打动你之外,还有谁的话能比我更有份量呢?恐怕没有。所以说,你已经被我牵着鼻子走了,走到哪你都不知道。也许,只有当我撒手的时候,你才能幡然醒悟。”骆菲说:“的确,我没有很快识破你,这说明你的伪装技巧实在高明。至于你说的我追求你、你征服我的一套瞎话,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杜撰,或者说,是你的一种十分可笑的错觉而已。”杨图岭说:“好吧,就当是错觉,可是你就范了。你不仅已经给了我150万元,而且,今晚你还要把这只装满50万元钱的箱子交给我。不是吗?可是,我不能不告诉你,这艘船快要完蛋了,我也不需要这笔钱了,你即使想给,我也不会要。在选择生命与选择金钱的问题上,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后者。”他想把汽车舱起火爆炸的事、死人的事都一股脑地跟她说,但还没有来得及。骆菲走到茶几前,俯身用手摸了一下密码箱,咬着牙说:“你想掂记着这笔钱?你的梦想做得早了点。不满你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笔钱,是我送给哥哥的彩礼。”杨图岭说:“你送给谁,对我已经没关系了。问题是,如果我不骗你,你恐怕不会坐上这艘倒霉的船。当然,我也跟着一起倒霉。”骆菲转过脸,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杨图岭说:“对不起,这是本人的一门营生:过去是靠摆扑克、现在是靠卧底。过去是骗小钱,现在是骗大钱。不骗钱心里难受,活不下去,如此而已。”骆菲说:“真难为你有这么好的记忆力,竟然把殷信铎的论文内容倒背如流。”杨图岭说:“不仅如此,我还能进行创造性发挥——这就是本人的一个特长。从这一点看,不是什么人都能干上我们这一行的。同所有的人才一样,骗子也需要精明。”司义欣说:“骆姐,不要跟他废话,应该通知丁耀武把他关起来。”
司义欣说话的意思,是要把杨图岭关进丁耀武办公室的铁笼子里。杨图岭以前见过它,所以,一听说要关他,后脊梁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他十分清楚,那是监狱的另一种形式。
骆菲又回到座位上,轻松地关闭笔记本电脑,扣上盖,放到吧台一边,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杨先生,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艘船不会沉,不会有大事,你不要把它想象得太坏。虽然先前这里出了点事故,着了点火,可是,扑救工作已经全面展开,正在有序进行,而且,效果十分明显。如果说这艘船还有什么事的话,那就是它还有点倾斜,但是,这并不妨碍航行。要知道,我们经验丰富的彭列船长完全有能力把它矫正过来,这是不成问题的。所以,你不要过于悲观失望,还应该想一想上岸以后该怎么办?”杨图岭问:“不会有事,真的?”骆菲对救援船的情况一概不知,只是听说那么一点消息,所以,显得十分乐观地说:“当然。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向海涯海监局报告了情况,海监局派出的救援船马上就到,我们很快就会转移到另一艘船上去。”杨图岭说:“救援船……转移……”骆菲说:“是的。所以,如果说在这艘船上谁能摊上大事,那么恐怕非你莫属了。也就是说,在船上,你不仅要饱受禁闭之苦,而且下船以后,恐怕还要经历一段铁窗生涯。因为,我想,栽在我手里的人不会不受到法律的制裁。说得直白一点:我只要手指头一抬,就能把你摁入十八层地狱。”杨图岭问:“你……”司义欣说:“你这叫罪有应得。”
在杨图岭很不情愿地走进这个房间时,就已经怀有一种在紧急情况下设法脱身逃跑的念头,所以,从一进门,他就对房间的布局进行了暗中观察。他想,他逃跑的唯一方式就是依靠腿的速度来摆脱司义欣,如果司义欣的奔跑体力不及他的话。另外,他也想,如果骆菲对他的态度依然如故,那么,他就不存在任何马脚败露所要面临的难堪的结局。反而,这个对他傲慢无理的司义欣就会领教上司对他鲁莽行为加以训诫与斥责的苦头。然而,他已经败露了,已经不可能重新唤起骆菲象过去那样对他的信任与支持了,已经成为一个穷途末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人物了,所以,在他的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就范,要么强行脱身——而后者的选择更让他在困兽犹斗的心理支撑下跃跃欲试。尤其这会儿听骆菲说,这艘船不会出大事的时候,他的心与其说忽悠了一下,不如说安稳了许多,同时,尽快脱身的念头亦变得愈加强烈。不可否认,他起初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地和盘托出他的行骗过程,正是他对这艘船的彻底绝望而导致的——他觉得在这生死未卜的危机时刻,过份的隐瞒已经变得毫无意义,莫不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话说明白,也不枉白骗她一回。而当他套出骆菲关于对这艘船安全性的自信而乐观的评估之后,他长长喘了一口气,感觉到他先前说的话有点过早了。但是,一言出口,驷马难追,所以,这会儿,他开始着重考虑怎样金蝉脱壳了。他想,他绝对不能象狗一样被人关入禁闭,上岸后再被转移到看守所,那样,他这一辈子将要在天天吃着狗食的日子里彻底完蛋。
在采取行动之前,杨图岭使用了一种迷惑人耳目的必要的伎俩:只见他在骆菲面前把腰使劲一弯,苦苦地哀求道:“骆菲,原谅我这一次好吗?看在我们过去交往的面子上放我一马,我绝对不会忘记您的大慈大悲、大恩大德。原谅我吧!”
骆菲双手交叉,翘着二郎腿,皮鞋尖上下悠荡,眼睛瞅着密码箱说:“可是,我先前给你的那些钱怎么办?这么说吧,就算我跟你谈一笔交易:如果你能够把我先前给你的那笔钱如数返还,我可以考虑网开一面。我既然能够把你送进去,也能够把你放出来,这就看你的表现了。我这个人重感情,讲义气,绝不象你那样忽悠人。你看怎么样?”杨图岭说:“没问题,我保证,对天发誓,一定把那150万如数还给你,一分钱不少。”骆菲问:“真的吗?”杨图岭说:“骗你天打五雷轰。”骆菲向前欠一下身子问道:“什么时候?”杨图岭说:“下船就办。”骆菲问:“你动没动它?”杨图岭说:“我一分钱没花,真的董事长,我全部还给你,这还不行吗?”骆菲问:“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现在让你留个字据能留吗?”杨图岭说:“我愿意留。”骆菲把脸转向司义欣,问道:“你看呢?”司义欣说:“对这种人,宽容就等于放纵。”骆菲问:“你的意思是不准备放?”司义欣说:“我的意思是立即把他铐起来,扔进铁笼子里,那地方才是他的去处。”骆菲向杨图岭摊开双手说:“这就由不得我了,你以前可能是把保卫科长得罪的够呛。”
骆菲说完,站了起来,让司义欣收起软盘。司义欣上前,从电脑里拔出软盘揣进兜里。他距离杨图岭很近,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仍然站着的杨图岭。就在这时,杨图岭突然跃起,冲出一拳,将毫无准备与防范的司义欣打倒在地。之后,他瞅了一眼跌坐在沙发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骆菲,转过头,撒开脚,迅速冲到门口,打开房门跑了出去。司义欣的脸上出现一片被击打之后快速隆起的红肿,眼仁上也布满了血丝。他很快爬起来,揉了揉发烫的脸,继尔追出门外。杨图岭在前面顺着走廊拚命奔跑,司义欣在后面穷追不舍。走廊里很空荡,只有那种金属物的撕裂声与碰撞声在远处隐隐回荡。在拐一个弯时,由于路面倾斜,杨图岭不慎滑倒了。司义欣赶上他,刚要扑上去,不料,杨图岭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直逼司义欣,眼睛里喷射出两道凶光。平时,无论走到哪,杨图岭都拿它削苹果。这会儿,他狗急跳墙,拿出来是想吓唬吓唬司义欣。他以为,只要司义欣害怕了,不往前了,放他一马,他就收起弹簧刀。再者,从走上这条道之后,他就始终树立着这样一个理念:骗子是用嘴立身,而不是用刀立棍。所以,以往,他除了削水果外,从来没拿它去比划谁。可今天是这例外,破天荒第一次把它拿出来比划,以此想阻止司义欣的步伐。司义欣果然停下了脚步,紧盯着刀刃的锋芒,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使他俩僵持在那里,处于一种紧张对恃的状态中。司义欣现在所要想的是:必须躲开那把弹簧刀,千万不能让它扎到。
司义欣说:“把刀放下!”杨图岭说:“不放。你不要上来……别逼我!”司义欣眼珠转了转,突然使出一个假招,引诱杨图岭先进攻。杨图岭一见司义欣要上来,果然将匕首捅出去,但司义欣早有防备,他并没有捅着他。利用杨图岭还没有收手的机会,司义欣一个侧踢动作,踢到他的眼睛上。由于他的皮鞋上有铁钉,当时就把杨图岭的左眼踢得鲜血淋淋。在杨图岭还没有反过劲来时,他又一套组合拳,雨点般地打在杨图岭的脸上。这时,由于用力过猛,司义欣也失去平衡摔倒了。杨图岭背靠的舱壁,刚刚从被动中缓过神来,手拿着弹簧刀,瞪着一双受伤严重的双眼,准备出手向司义欣刺去。正在这时,丁耀武赶到,高喝一声:“住手!”一看到丁耀武,杨图岭的手停了下来。
丁耀武看着一边是受骆菲高度器重的公司策划部主任杨图岭,一边是公司保卫科科长司义欣,不知道他俩因为什么打起来,也不知道谁对谁错,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支持与帮助谁。但是,他多少看明白一点问题:这俩个人是真打架,而且,杨图岭试图举刀危胁司义欣。见此,他首先考虑的是:不论怎样,不能让他拿刀伤人。于是,他威严地对杨图岭说:“把刀放下,不许拿刀!”杨图岭似乎很听话,果然把握刀的手放下了。司义欣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丁耀武旁边,命令式地对他说:“快点掏枪,把他给我拿下!”
丁耀武还在犹豫,觉得现在该不该用枪?当然,只要他把枪拿出来,震摄住杨图岭,混乱的局面肯定会得到有效控制。正在他犹豫之际,刚烈果断的司义欣手疾眼快,迅速伸手解开他腰上的枪套,掏出手枪,双手握住枪柄,枪口对准杨图岭。他早先受过射击培训。所以,一俟把这种枪抢到手,他就敏捷地打开保险,将仅有的一粒子弹顶上膛,瞄着杨图岭,大声地嚷叫着:“把刀放下,否则我开枪了!”
他用双手举着枪,眼睛一眨不眨,透过枪上的准星瞅着面前的杨图岭。一股怒火在他的心里升起。这股火已经积蓄了多少天了,今天,它终于旺盛地燃烧起来。他想,如果他不骗骆菲——不仅是骗她的钱,还骗她的感情,那么,骆菲一定会对自己特殊关照,甚至,对他产生爱意。而他,早在跆拳道的更衣室门口第一眼看见她时,就对她产生爱了。本来,做为帖身保镖,他有着极好的机会接近骆菲,可这一切,都因为杨图岭的介入而被打乱了。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这个披着羊皮的豺狼,这个掠掳财色的畜生,他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心一狠崩了他。他想,现在,他有这个权力。只要他反抗、拒捕,他就可以正当防卫的理由击毙他。他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只等着他再把刀举起来。
杨图岭身体靠上舱壁,手向下垂着,刀还握在手里,看样子他不想扔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使他身上难免沁出一层冷汗。他心里清楚:受过特种训练的司义欣的枪法绝不是白给的,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他可以准确地打中他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如果他想同司义欣对抗,恐怕还没等挨近他,以他的反应速度,会立即扣动板机——那样,一粒发烫的子弹就会从他的印堂上纵贯穿过,让他在后背的舱壁上留下一片热乎乎的脑浆。由此来看,对抗的最终结果,只能是成为他的枪下鬼。所以,杨图岭不想这样僵持下去,越僵持对他越不利,越没有出路。若想脱身,只能利用某种不易被识破的方式,引开对方的视线,使用擒拿技术,迅速把他的枪夺下来才可以。但是很快,这个念头也被他打消了。因为,他深知,司义欣的武功恐怕不是他所能战胜的。何况,他身边还有身为保卫科副科长的丁耀武呢。
见杨图岭还不放下弹簧刀,司义欣一不做二不休,对着他的手腕一搂火,将一粒子弹准确地打在他手握的弹簧刀上,并反弹到舱壁上,给光滑的舱壁砸出一个弹痕。在他打这一枪时,他看得很明白,杨图岭握刀的手正好靠在舱壁上,即使打中他的手腕,也打不着他的身体,所以,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而击中他的手腕,正是他强迫他缴械的一种选择。枪声响了之后,杨图岭手一哆嗦,弹簧刀失手落地。他看看司义欣,又看看落在脚边的那把弹簧刀,没敢伸手去拣。最终,他瘫倒在地——屈服了,他觉得:他实在没有能力同眼前这个拿枪的人相抗衡。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司义欣所打出的枪膛中的最后一粒子弹——而现在,他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把空枪。
司义欣握着冒着烟的手枪,冲上去摁住杨图岭。随后,他拣起那把弹簧刀,做为证据保存,揣进兜里。他把手枪还给丁耀武,自己掏出手铐子把杨图岭铐起来。丁耀武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司义欣说:“我奉骆菲的命令来抓他,他具有诈骗公司财物的重大嫌疑。帮我把他押到禁闭室关起来,从现在起,就让他失去人身自由。听到没有,快点!”丁耀武看着司义欣的样子,相信了他。他把手枪揣入枪套,同他一起,一左一右将他押到警务室,用钥匙分别打开禁闭室的木门和铁笼子的铁门,关在铁笼子里。为了双保险起见,司义欣还特意把他的手铐与挂在铁笼子上的一条一米来长的铁链子锁在一起,这样他即可以方便,又把他固定住,就是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了。随后,他对坐在一边凳子上休息的丁耀武说:“你在这看着,别让他跑了,等下船以后,把他送到码头派出所。”丁耀武说:“你放心,我能看住他。”司义欣走了以后,丁耀武看杨图岭右眼仍在流血,就找来一条绷带,在铁笼子外面为杨图岭做包扎。他把他的左眼睛缠上了,让他仅露出一只右眼睛。